青玉,你醒过来,快点,你不醒我就把他们全杀了。青玉,我错了,我不该带你冒险,你快醒来,快点醒啊!”
卜青玉已经没了呼吸,阿遇泪水混着鬓发水珠啪嗒啪嗒低落在卜青玉的脸上。
“青玉——”阿遇手足无措,一边再次对卜青玉做着人工呼吸,一边压着她的胸肺。
无论如何,卜青玉一定不能有事。这是他这一世存在唯一的意义。
当他再次弯下腰,卜青玉悠悠转醒,意识模糊间感到唇瓣两片冰凉,瞬间脑海清醒,一掌抽过去,自己连连咳嗽几声,擦着嘴坐起身,这才瞧清楚刚刚轻薄自己的是阿遇。
阿遇惊愕下,见卜青玉醒过来,喜极而泣。
“青……师父,你终于醒了。”
第36章梵魔琴-10
卜青玉用湿漉漉的衣袖用力擦着双唇,眼神严厉而愤怒。
阿遇下意识抿了下唇,满脸畏惧瞥了眼卜青玉,垂首低声解释:“我不是有意冒犯师父,只是刚刚师父昏迷,我太担心了,所以才……”他微微抬眼偷瞄卜青玉,手指轻轻在唇瓣摩挲两下,抿得更紧。
卜青玉脑子还是嗡嗡的。
活了几十年,从未与任何男子亲近,今日竟然被阿遇这个半大的孩子占了便宜。
瞧着阿遇满脸愧疚,认打认罚模样,似乎对于男女之间接吻之事还不能够完全明白,只知道不可为。
半大的孩子也没有太多的心思,只是为了救她,虽有冒犯,倒也情有可原,教训的话骂不出口。
只是心里头有个疙瘩,不是滋味。
她又擦了几下唇,阿遇头垂得更低,打湿的碎发贴着额角脸颊,昏暗的光线下瞧不清他的表情。
她朝山洞里望去,有光应该就能出去,撑着身子准备爬起来,胸口阵痛,腿也使不上力。她所幸坐回去,自我疗伤。
不一会儿身体恢复,阿遇还垂首跪坐在一旁,双手抓着湿漉漉的衣角微微颤抖。
“我没怪你。”
阿遇这才缓缓抬起头,小心翼翼打量卜青玉,细微声音问:“可我犯了错。”
“你本善意,快起来吧,我们还要出去。”
卜青玉朝山洞去,阿遇支着身子还未站起又跌回去。
卜青玉闻声回头,正瞧见阿遇捂着心口紧拧眉头。
刚刚因为被轻薄之事心中烦躁,竟忽略了阿遇被师钟重伤之事,折返几步去抓阿遇的腕脉。
阿遇躲过去,“我没事。”
“都站不起来了,还叫没事?”卜青玉强行抓过阿遇的手腕。
阿遇想挣开,力道竟不及卜青玉,被她强硬地抓在手中。
灵力从阿遇的周身游走一圈,将阿遇的身体状况全都探知。
师钟的几掌已经伤及阿遇心肺,刚刚水流冲击,阿遇为了护她再次受创,救治她时也是强撑身子,耗尽最后的力气,这么一会儿还没有缓过来。
阿遇感受到卜青玉再次为他疗伤,挣扎想要挣脱却使不上力,着急道:“我没事,歇一会儿就好,师父不要再为我损耗修为了。”
“别说话。”卜青玉严厉斥责。
阿遇心疼,恳求:“师父,我真的没事,只是累了。”
卜青玉瞪了他一眼,阿遇畏惧垂下眸子,手上用力想要挣脱,卜青玉抓得更紧。
在那一股股暖流游走经脉心肺,阿遇浑身渐渐发热,头脑有一瞬间恍惚,似乎置身温泉之中,眼前是个朦胧的少女。
他张了张口想唤少女名字,意识立即清醒过来,心头一震,幸而那个名字只停在舌尖。
身上的暖流在慢慢收回,几乎被震碎的五脏六腑好似已经修复,没有最初那种碎裂的疼痛,只是隐隐微痛。
“师父,我没事了。”阿遇这时有了力道,从卜青玉手中挣脱,愧疚道,“我又连累了师父。”
卜青玉收回手,“谁让我当初眼睛不好使,收了你这么个徒弟,走吧,这里阴寒,不宜久待。”
阿遇爬起来,身体轻松,扶卜青玉朝着洞中光亮走。
地洞中的光是由洞壁上的夜明珠发出,沿着山洞转两个弯来到一座高大石门前。
石门上的符咒与湖底石板上一模一样。
卜青玉心中忐忑,移动旁边机关,石门分开,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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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珠光亮黯淡,模糊能够将里面景象看清。
空荡荡的墓室,只有中间放着一口石棺,石棺上依旧雕刻符咒,石棺正上方悬着一把利剑,石棺顶部的石板是相同的符咒。
他们真的将慕彧当成了魔。
卜青玉感到心口的血玉扣温热,她将血玉扣取出来,又发着淡淡红晕,红晕越来越大,最后扩展到整个宽大的墓室,夜明珠的光都透着血色,几分骇人。
阿遇冲上去推开石棺,手刚触碰到棺盖,烫得惨叫一声,连退几步,手掌血肉模糊,似刚刚触碰的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卜青玉上前抓着阿遇的手,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心疼地望着阿遇紧咬牙关忍痛,立即输送灵力为阿遇疗伤。
“没事,皮外伤。”阿遇不愿卜青玉再为他损伤分毫。
“这时候别逞强了,双手想废了不成?”
阿遇没再固执,双手的伤一点点愈合,伤痛慢慢消退,恢复如初。
卜青玉回头望着石棺,就是普普通通的石棺,只是刻着符咒,也正是这符咒上了阿遇。
她走过去,试探性想要去触碰石棺,阿遇立即拦下。
太危险了。
卜青玉安慰阿遇,上次她触碰慕彧石棺的时候,感受到的是滚烫,阿遇却觉得冰凉,他们的感受是不一样的,这次应该也不同。
阿遇劝不下她,小心翼翼盯着她。
卜青玉先用指甲触碰石棺,毫无反应。接着她用一根食指,感受到的不是烧烫,而是冰凉。她将整个手掌贴上去,真真切切感受到石棺如寒铁。
她用力去推石棺,力道不够,石棺只是轻轻挪动一点。
阿遇望了眼石棺上的悬剑,拉过卜青玉,扯下身上潮湿的披风甩去缠住悬剑,铆足力道飞起一脚踢开棺盖,恰时悬剑坠落直直刺向石棺,阿遇顺手抓住潮湿的披风,将悬剑甩出。
自己落回地面,心口一阵镇痛,连咳几声,喷出点点血星,他不动声色将掌心血迹擦在暗色衣衫上。
卜青玉上前来扶他并未发现。
“没事,用力过猛而已,师父瞧瞧石棺内是不是慕郁城主。”
卜青玉要搀扶阿遇过去,他推开卜青玉:“我休息一下。”说着就地盘腿坐下。
石棺内平静没有任何异样,卜青玉走上前朝里一瞧,当即面色煞白,双目惊恐,整个人定在原地不知移步,如被雷击。
“怎么了?”阿遇忙奔过去扶住准备瘫下去的卜青玉,当瞧见石棺中的景象,当即惊得目瞪口呆。
石棺中只有一具尸骨,是碎裂的尸骨,四肢骨骼几处断裂,每一根肋骨全都成两三节,连短小的掌骨指骨都断裂,脊骨从腰位置被锋利之物斩断,连最坚硬的天灵盖也是碎裂。
几乎每一根骨头都被敲碎或打断。
卜青玉脸色越来越白,手越来越冰,喘不上气来。
她无法想象慕郁生前受了怎样的虐-待。
他生前犯了多大的错,怎样罪大恶极要被如此对待?那些所谓的江湖名门就是用这样卑劣的方式对待一个人?即便是对一个畜生,是个正常人都下不去手。
他们还是人吗?
他们禽兽不如!
卜青玉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心痛到窒息。
阿遇也惊得浑身颤栗,手不自觉抓紧,盯着石棺中残碎断骨,脑海中无数念头闪过。
“他们都死有余辜。”阿遇阴狠道。
卜青玉渐渐从悲痛中缓过来,望着那一副尸骨泪止不住流下,她轻轻推开阿遇,伸手将石棺内颈骨处的血玉扣取出,紧紧握在掌心。
血玉滚烫,像沸腾的血液,灼烫掌心。
身前的血玉扣好似寻找到了同类,再次发热发光,甚至自动靠近卜青玉握着血玉扣的手掌。
卜青玉张开掌心,手中的血玉扣再次化成一滴殷红的血珠,被身前的血玉扣吞食,细细的纹路中殷红的血在流动,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的每一根血管。
卜青玉再次握紧血玉扣,抵在心口。
第七世慕逾在遗书中所言比较少,只道他们的身份、如何相识以及他们曾一起去看海,海很蓝,她很喜欢,说想一辈子留在焚城。
遗书中这一世很美好,没有师家庄的灭门,没有他屠杀江湖的血腥,甚至没有最后他们的凄惨结局,只有花香水柔,明月清风。
遗书十几页,慕逾留下的都是阳光明艳的美好记忆,充满欢声笑语或是温柔缱绻,无一字阴暗血色。
慕逾——你在天有灵,让我去看看第七世,那一世我们到底经历什么,你为何要被世人如此残忍相待?
忽然一阵咳嗽,有些喘不上来气,头脑昏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阿遇一把抱住卜青玉,将她轻轻放在一旁,走到石棺边,看着棺中残碎的尸骨,双拳颤抖。瞥了眼棺盖和墓室顶上的符咒,拼尽全力对着石棺踹去,石棺翻倒,尸骨全部散落,他取过刚刚的披风,将所有尸骨一点点收起包好。
抱起卜青玉准备出去,恰时墓室石门打开,涌进来十几名焚城弟子,为首是纪迟师弟韩威。十几人下半-身-湿漉漉,头发却干燥。
见到面前一幕,众人大惊。
韩威指着翻倒石棺质问,“这怎么回事?”
阿遇冷冷扫韩威一眼,抱着卜青玉朝外走。
“遇公子!”韩威拦下去路,瞧见阿遇身后背着一个包裹,里面似乎是人骨,骇然,“慕郁乃江湖魔人,你这是做什么?”
“让开!”
“遇公子不解释清楚,恕我不能让你带走魔人尸骨。”
“别逼我杀人。”
“你好大的口气!”一名弟子怒斥。
阿遇瞪那弟子一眼,冷笑道:“别说杀你们,就是毁了焚城乃至整个江湖也轻而易举。最好给我让开!”
众人心头紧了下,韩威心生三分忌惮,并未全将他的话当成狂妄之言。
他们师徒本就古怪,在城主府的一个月,一直围着无涯海转,如今看来的目的就是奔着慕郁城主的墓葬而来。少年会弹梵魔琴,师钟更是对少年追杀,定然非一般人。
此人武功远在他们之上,若是硬碰硬讨不到任何便宜。
“你到底什么人?”
阿遇不与他们废话,抱着卜青玉直直朝前走,韩威半拦半退,最后让出一条道。
山洞外的地下河河水流动平缓水位下降,最多没到腰部,应是湖底机关被关上。
韩威跟上来道:“顺着暗河走一里地有出口。”
如今不能强拦,也决不能让他轻易离开,到地面上,一切都好掌控,没什么问不出。
阿遇斜了眼韩威,眸光阴寒,紧紧抱着卜青玉步入冰冷河水。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进入第七世(城主该死:腹黑病城主&世家复仇女),故事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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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千岁童”和第二世(夫可敌国)。
第37章城主该死-1
“无尚阁阁主也来了?”
无尚阁黑压压人群中,一个姑娘拍着前面大叔激动地问。
“是啊!这位无尚阁阁主多年来从不出面,今年听闻展览的宝物中有传世名琴梵魔琴,所以露面来瞧瞧。”
师青玉撇撇嘴:“不可能!于阁主肯定被骗了。”
“应该假不了,谁那么大胆子敢弄把假的?那是不想活了。”
师青玉依旧摇头:“假的,不信,你待会瞧仔细。”
无尚阁外面街道水泄不通,阁内人满为患。
有皇亲国戚,有富商巨贾,有江湖人士,也有普通百姓。
有人冲着无尚阁今年展览的宝贝,即便不买也开开眼界;有的冲着江湖上这位神秘的无尚阁阁主,想瞧瞧他是不是个有三头六臂的神仙。
无尚阁自成立十来年,这位阁主从不露面。但每年的无尚阁八月十五易宝会都是宾客爆满,天下奇珍异宝聚集于此。
今年有一点点例外。
无尚阁主看上了传言中活死人肉白骨的梵魔琴,想一睹其风采。
百年来梵魔琴每隔十多年会在朝堂或者江湖中闹出点动静,不是救人便是伤人,但从无人知道其主人是何人。梵魔琴也一直成为最神秘的存在。
今日梵魔琴会在无尚阁出现,众人都紧张盼着。
师青玉虽然不信梵魔琴会出现在无尚阁,但是对这样的传闻尤为好奇,睁大眼睛盯着。
易宝会还没开始她的眼珠子就没停过,易宝会开始后,无尚阁的掌事人就陆陆续续向众人介绍各家拿出来的宝物。
有南海鲛珠,有北境天镜,有玲珑百层塔,有遗失百年的夜啼笔……天上地下,五花八门。
师青玉看得眼花缭乱,听得瞠目结舌,个个都是难得的宝贝,一直到午后,还没有见到梵魔琴的影子,甚至没有见到那个传闻中的于阁主。
她站得腿麻有些疲惫,已经兴致索然,还饥肠辘辘。
一部分像她这样勉能够强混进阁内有个站脚位置的人,都已经开始找个地方倚着靠着,或者出去透透气。
她饿得不行,便去无尚阁后院觅食。
无尚阁后院是一个很有江南园林风情的大院子,亭台楼榭错落有致,景色雅致宜人,为了方便今日前来的宾客,各处都有伙计为宾客准备膳食点心。
师青玉在一处食舍找个位子坐下来,四周的食客都在谈论今日的易宝会上宝物。有人赞叹宝物,有人感慨不能拥有一件奇宝。
一旁桌子上有位食客提及一直未有出面的无尚阁阁主。
“都这个时辰了,也没有任何动静。你说今年无尚阁阁主前来和梵魔琴也参加易宝会是不是无尚阁打出的噱头?”
“不至于。无尚阁最重信誉,十来年从没有出现这种事。”
“保不齐无尚阁阁主也是被这参会之人给耍了。”
“这……也没理由,图啥呢?”
“许是有我们不知道的因由。”
同桌有些不解,另外一桌的食客也加入到这个话题中。讨论起这百年来梵魔琴每次出现闹出的事来。
“最近的一次是十五年前弥国,听闻焚城城主就是死在梵魔琴下,事后梵魔琴便消失了。如今忽然传出会在无尚阁出现,谁若是亮宝,不就证实当年之事是他所为吗?”
“知道又如何?当年那般有作为的焚城先城主都死在梵魔琴下,如今这个懦弱无能的城主还能如何?江湖都快将焚城给忘了,今非昔比。”
“说的也是,听闻自从先城主死后弥国朝廷想借此掌控焚城,陆续派去不少官员,现在城主权力被架空,过不了多久焚城就要从江湖上消失。”
“唉,可惜了!”有人惋惜。
也有人感慨焚城不该和朝廷对着干。
师青玉听了一耳朵,低头吃着东西,脑子里胡思乱想起来。
十五年前,那时候她刚牙牙学语,祖父还在,小弟没有出生。
今天该将小弟带来的,这么热闹,他肯定高兴。
用完饭,师青玉在后院闲步,后院的一处小溪边有几株桂花树,这个时候开的最好,一簇簇金黄,桂香熏人醉,地上铺着浅浅一层飘落的细小花瓣,如一层金黄地毯。
她走到一株桂花树下,踮起脚尖轻轻嗅着枝头桂香,随手折了一小枝走到小溪边,蹲在青石上,将花瓣撒到小溪中,看着花瓣随着溪水流远。
“汪汪!”身后忽然两声犬吠。
师青玉吓得身子一抖,下意识朝一旁躲,从青石上摔下,一屁股坐在岸边鹅卵石上,来不及叫疼就朝身后望去,一只大黑狗后缩脖子,低伏身体,冲她龇牙咧嘴,似要扑上来。
师青玉这才吓得大叫,惊慌地随手抓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挡在身前,只要大黑狗敢上前,她就一石头下去打爆恶狗的脑袋。
大黑狗似乎觉得面前人不好对付,哼哼唧唧不动。
此时一个伙计一边喊着“大黑”一边跑过来,见到跌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姑娘,立马抓起大黑狗脖子上项圈,对师青玉连连赔礼。
“你怎么看狗的?我差点都要被它吃了!”惊怕过后,师青玉一肚子火,从地上爬起来,衣裙都是泥,屁股还摔痛有点迈不开腿。
大黑狗此时又冲她“汪汪”叫,师青玉吓得缩了下身子,脚下不稳崴了脚又跌坐回青石上,痛得她抱着脚踝捂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火气也跟着冲上来:“你没看好它,害我受伤、受惊、衣裙也脏了,现在怎么办?”
伙计再次连连鞠躬道歉。
“你道歉有什么用!”师青玉屁股和脚踝疼,心中又委屈,眼眶红了一圈。
伙计更是被吓到了,今日能够踏进无尚阁的都不是普通的宾客,不是他能得罪起。面前姑娘衣着华丽,且不说受伤自己担不起这责任,就是身上这衣裙自己一年的工钱都赔不起。
“我去给姑娘请大夫来瞧瞧。”
“那还不去!”师青玉捂着脚踝,屁股处的疼在男人面前也不方便去揉,心里更委屈。
伙计还未迈步,旁边走来一紫一青两人,走在前面的紫衣人问:“怎么回事?”
伙计规矩地如实禀告,紫衣人朝师青玉瞥了眼,吩咐伙计快去请大夫。
他关心问:“姑娘伤得严重吗?”
“当然严重!”
紫衣人走上前来,伸出手臂:“姑娘扶着我试试能不能走。”
师青玉瞥了眼紫衣人,面容清隽,一双眼睛清澈深邃,只是脸上没什么血色,身子也清瘦,似乎还在病中。
她犹豫了下伸手搭上紫衣人的小臂,手臂很有力道,不似病弱之人。她用力撑着站起身,脚踝痛得走不太稳,瘸着脚艰难地走到岸边小径上。
紫衣人瞧了眼师青玉脏污的衣裙,吩咐身边青衣人去准备一套干净的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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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人?”师青玉好奇问。
“在下姓于单名睦。”
“于公子,谢……于睦?”谢字没说完,师青玉忽然反应过来,传闻中的无尚阁于阁主不就叫于睦吗?
“于阁主?”
紫衣人点头一笑:“正是在下。”
“你……”不是个老头子?怎么着也该是个中年人吧?怎么这么年轻?
“是在下御下无方,害姑娘受罪,在下给姑娘赔不是,还望姑娘见谅。”
“就这些?没什么实在的补偿?”
于睦一笑:“姑娘开口,在下能力范围内,一定为姑娘办到。”
不好过分为难一个伙计,对你一个无尚阁阁主,自己客气什么。
“百颗紫珍珠。”
“还有呢?”
“没了。”
于睦还以为对方会狮子大开口讹他呢。
“好,我待会就让人去准备。”于睦朝不远处的屋舍望了眼,“姑娘随我到那边,先将身上衣衫换下吧!”
师青玉看了眼自己的脚,不敢使力,心中抱怨,但想到那百颗紫珍珠也就忍了。扶着于睦的手臂,一瘸一拐走过去。
换完衣衫,大夫也过来,为其诊治一番,并未伤及筋骨,但是还要养几日。青衣人此时取来了百颗紫珍珠,装在一个锦盒中。
师青玉拿起来看了看笑道:“大小正合适。”
“姑娘准备用这些紫珍珠做什么?”
“给我弟弟当弹弓子弹玩。”
于睦微微蹙眉,无奈笑了笑。
旁边的青衣人和伙计俱是一脸惊讶:太奢侈了!
“天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姑娘家住何处,在下吩咐人送你回去。”
“不必,帮我去牵马,还有把这盒紫珍珠替我抱上就行。”
“姑娘脚上和……身上有伤,不宜骑马,在下让人马车送你回去吧。”于睦不待师青玉回应,已经吩咐伙计去备车。
师青玉想想对方说得也对,身上的伤骑马太受罪。
马车的确比骑马舒服,师青玉躺在松软的垫子上,悠闲地吃着小食,欣赏落日风光。顺便向伙计打听于阁主的消息。
不知道伙计是真不知还是隐瞒不对外说,一问三不知。
从落日一直到明月当空,马车才驶近狼头山。
不一会儿,伙计拍了拍车门问:“前面失火的那处是不是?”
“失火?”师青玉探出头朝侧前方望,师家庄的位置火光冲天。
“快!”师青玉急促催道。
马车奔驰起来。
距离越来越近,师青玉看得更真切,是师家庄。
马车到跟前,未有停稳,她就冲了下去,受伤的脚打了个软摔在地上。她似乎感受不到疼痛,直奔敞开的大门。
刚踏入门槛,见到院中惨死的下人,吓得惊叫,直奔父母的院子,在门槛处摔趴,她顾不得疼爬起来就朝院内跑。
父亲满身是血躺在院中,她扑过去抱着父亲大叫,父亲已经没了气息。
她惊慌的冲进大火包围的屋内,母亲倒在血泊中,早已经断了气。
“娘——”她抱着母亲的尸首悲恸大哭。
跟着进来的伙计看着四周的大火,房子随时可能坍塌,上前来拉她。
师青玉抱着母亲不放,伙计无奈帮她将其母亲抱出房间,师青玉才跟着出去。
刚踏出房间,身后的房子塌了半间。
师青玉忽然想到什么,爬起来就朝东边的院子跑去,刚跑到一半,见到趴在地上的男孩,单薄的身体被一刀从心口贯穿。
师青玉彻底崩溃,扑到男孩身边,大叫一声一口血喷出,整个人栽倒,没了意识。
第38章城主该死-2
于睦坐在榻前望着昏迷中的姑娘,眉头紧紧皱起,轻轻低语:“她为何是师家的女儿?”
顿了顿,问身后青衣人:“是否还有活口?”
“没有。主子,师姑娘她……”青衣人担忧地望了眼师青玉。
于睦沉默须臾,摆摆手:“你且去安置师家庄人吧。”
“这……”青衣人犹豫下,没多问,应声退出去。
于睦低叹一声,轻轻咳了两声,旁边随从立即递上药茶。
他饮了两口放下,起身吩咐随从照看,自己出门去。
师青玉昏迷一天一夜,醒来后痛哭一场,回到师家庄,大火虽灭,师家庄只剩下一堆焦土和一口口棺材。
师青玉跪坐在父母棺木前哭了许久,直到没了力气再哭不出声,仍然望着棺木流泪。
于睦安排人帮她将家人安葬。
师青玉将于睦送她的那盒紫珍珠随着小弟的棺木一起埋葬。
师青玉缓了好几日才从失去亲人的悲痛中缓过来,这日傍晚她避开于睦的人独自回到师家庄,来到自己曾经居住的闺房。
闺房一片焦黑,四周坍塌,横竖都是焦木。她准确的找到房间一块地板位置,撬动石板,转动机关,一片狼藉的地面裂开一扇门,她顺着石阶走下去,点亮随身携带的火折。
底下的石室没有受上面大火的损坏,一切如故,唯一不同的是曾经靠墙的长桌上放着一个长木箱,此时没了踪影。
她立即转身打开石墙中的暗格,锦盒还在,里面的曲谱还在。
她抱着仅存的两本曲谱坐在角落里痛哭,不知过了多久,她已经哭不出眼泪,就靠在墙上发呆。
忽然她好似想到了什么,立即走到桌边,取来笔墨纸砚,翻开曲谱,将里面的曲调全部打乱重新排列。把写好的曲谱放进锦盒,原来的两本曲谱点火烧了。
准备好一切,她从石室中出去,走到山庄前院见到于睦带着人过来。
“师姑娘,你没事吧?”于睦打量她红肿的眼眶和满身的烟灰,温柔而关心地问。
“没事。”声音低哑。
“师姑娘可有能投奔之处,在下派人送你过去?”
师青玉沉默须臾,摇摇头。
“师姑娘就暂住无尚阁吧!”
她机械地点点头。
坐在马车中,师青玉发了许久呆,最后望向一直沉默打量她的于睦,欠身相谢:“于阁主的大恩,青玉至死不忘,若有机会,青玉粉身碎骨以报。”
“师姑娘言重了,只是……”于睦愁上眉间,“不知凶手何人,师姑娘接下来要做的事还很多,若有需要尽管开口,在下能力范围内必定相助。”
师青玉低头看着怀中的锦盒,沉默好一阵道:“我不知凶手是谁,但此人知道梵魔琴在我师家,也是冲着我师家的梵魔琴而来。”
“梵魔琴?”于睦微惊,“在师家庄?”
“如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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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了,我去了藏琴的地方,琴已经没了,应该是被凶手盗走了。”
“也许是令尊另藏他处。”
师青玉摇头,双手轻轻抚着怀中锦盒,于睦也打量她怀中一直抱着的锦盒。
师青玉道:“若是父亲将琴另藏他处,必定会将曲谱也一并藏起。如今梵曲和魔曲的曲谱都在,唯有梵魔琴丢失,必然是被凶手盗走。”
她犹豫了下,望着于睦道:“于阁主,青玉有一事相求。”将手中的锦盒递到于睦怀中,“有梵魔琴而无曲谱,梵魔琴就是一个摆设,毫无用处。而这曲谱才是最重要。青玉没有可信任的人,唯有于阁主,还望于阁主能够为青玉珍藏。”
“这……”于睦将锦盒放回去,推辞道,“如此重要的宝物,在下恐有负所托,师姑娘见谅。”
“于阁主,求你可怜青玉,若是还有他法可想,青玉绝不敢再麻烦于阁主。如今我师家庄被毁,梵魔琴也被盗,不能再让这曲谱落入奸人手中。否则就是整个江湖不幸。”
于睦再三推辞都推不掉,最后勉强答应。
“还有一事。”师青玉拭去眼泪,“于阁主今年在无尚阁露面就是为了一睹梵魔琴,而最初传出梵魔琴会出现在无尚阁的是何人于阁主可知?”
于睦叹声摇头,面含惭愧,“在下也是风闻此事,并不知何人。那日传出此话之人根本没有出现无尚阁,梵魔琴也没有出现,不知道此人是什么目的。”
无论是什么人,是什么目的,她都要将凶手揪出来。
接下来师青玉一路沉默,眼睛盯着车窗外发呆,但目光阴冷,面色也冰冷让人不敢亲近。
于睦盯着她侧颜,红肿的眼眶和泪痕让绝美的容颜多了几分悲凉和沧桑。
那双眼眸没了那日天真灵动,此时全是仇恨和冷漠,眉头微微蹙起,双唇紧抿,深思而坚定。
回到无尚阁,师青玉沉闷地呆在房中,于睦见她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虽然伤心,但理智还在,知道问题不大没有多去打扰,让她静一静,吩咐人小心照顾。
书房中,于睦坐在书案后望着桌子上的锦盒出神,青衣人问:“主子不打开瞧瞧?”
于睦冷笑:“假的有什么好瞧的。”
青衣人惊讶:“师姑娘怎么会将假的送给主子保管,难道她怀疑主子?”
于睦微微摇头,“她怀不怀疑我我不知,但是她绝对不信任我。”
“那真的曲谱……”
“应该被她给毁了。”于睦感叹一声,“这世上也只有她知梵曲和魔曲了。就看她接下来想做什么了。”他按了按自己的头,有些不舒服。
青衣人走过去为他按压头上穴位,劝道:“主子这些天因为梵魔琴和师家庄的事情忙前忙后,操劳过甚,头痛病复发越来越频繁,这样不行,公子多休息才是。”
“休息?”于睦低喃一遍,自嘲道,“休不休息,也不过就多撑三五个月罢了。”
“如今师姑娘就在阁中,她会梵曲,我们把梵魔琴夺回交给她,她必然感念主子大恩,到时候向她开口,她定会答应救治主子。”
“梵魔琴如今在寇老贼的手中,夺回哪有那么容易,现在与其去夺梵魔琴,倒不如放出风声,让他们互相厮杀,我们坐收渔利。”
“属下这就去办。”
“做得隐秘些。”
“属下明白。”
青衣人离开,于睦靠在椅背揉按太阳穴,睁眼看到锦盒,轻轻叹了声,命人叫来掌柜,将锦盒归入藏宝阁。
几日后,师青玉向于睦辞行,于睦询问其去向,师青玉道:“家父生前曾有一二故友,青玉且去拜访,希望能够请他们帮忙查杀我师家满门的凶手。”
“师姑娘能够将曲谱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在下保管,凭着这份信任,在下愿意为师姑娘效劳。”
“已经麻烦于阁主太多,青玉过意不去。多谢于阁主好意。”
“江湖险恶,师姑娘只身一人不安全,在下让人护送你前往。”
“不用。”师青玉再次拒绝。
于睦不便再说相帮的话,否则太显刻意,只道了声保重,便送师青玉离开。
师青玉走后,于睦派人暗中跟着。
几日后传来消息,师青玉朝弥国的方向去,而且沿途在散播梵魔二曲藏于焚城,若无二曲,梵魔琴还不如一把普通的琴。
于睦闻言明白师青玉目的,借着梵魔二曲来寻找仇人,沉默须臾,捏了捏眉心,对身边人吩咐:“准备一下,明早回焚城。”
“那主子不是……”
于睦挥了下手止住青衣人的话,“如今她怀疑是焚城为了报十五年前之仇屠杀她满门。她这么认为,江湖上不知情之人必然也会如此猜测,所有人都将目光聚在焚城,对焚城是灭顶之灾。”
青衣人气恼道:“这师姑娘看着单纯心善,心这么阴狠,也不怕冤枉了人。”
于睦斜青衣人一眼,冷笑道:“家族被灭,举目无亲,为了复仇,人是会疯的,什么事做不出来?”
青衣人愁眉苦脸一阵,担忧问:“她会不会已经知道主子身份?”
“不会。”这一点于睦还是自信的,毕竟他和传言中的焚城城主相差太大。
于睦按照探子的消息追去,没几日便追上了师青玉。
清早师青玉牵马出城,正遇到在城门口小摊上买小食的于睦。
于睦转身见到师青玉正望向他,笑着走过去。
“师姑娘,这么巧,我以为路上遇不到你呢。”
师青玉看着于睦问:“于阁主知我去哪儿?”
“江湖传言我已经听到,猜想师姑娘是要去焚城。若是在下没猜错,消息也是姑娘放出来的。姑娘这么做太危险,在下有些放心不下,所以就追来。也是有缘,没出发几日就在这儿遇到师姑娘。”
“有劳于阁主关心。”
“相识一场,得姑娘信任,在下已把姑娘当成知己。不愿姑娘独自涉险,在下虽然力微,却还有些人手,希望能够帮姑娘一二。况在下本也四海为家,去哪儿都无所谓。”
师青玉沉默须臾,笑了笑望向于睦手中的纸包。
于睦温润一笑,将纸包朝前递了递:“听闻这种炒干货是本地特产,所以买了些路上尝尝,味道还不错,师姑娘也尝尝。”
“不必。”师青玉朝前方看了眼。
于睦道:“师姑娘若不嫌弃,可乘坐在下马车。”
师青玉心想,于睦是无尚阁阁主,又常年游走江湖,江湖上的事他必然清楚,也能够顺便打听一二。
点头道谢。
作者有话说:
降温啦,让青玉和阿遇都去晒晒太阳~
下章起更新时间调整为每天中午12:00~
大家要注意保暖啊~
第39章城主该死-3
于睦开门见山:“听闻十五年前焚城先城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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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梵魔琴下,焚城弟子当年也寻找过梵魔琴的主人,但一无所获,此后焚城被朝廷盯上,焚城内部为了城主之位内讧,此事作罢。”
“时隔这么多年,如今焚城虽不及当年,但是仇恨这种东西,与力量强弱无关,何况如今焚城城主正是当年老城主之子。”
师青玉望着他问:“于城主认为我师家庄灭门和焚城有关?”既然把话说得这么明显,师青玉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挑明着问。
“至少目前看来,焚城可疑最大,但……”于睦话锋一转“在下听闻梵魔琴如今在居仙门寇掌门的手中。”
“居仙门?”师青玉心头一紧,“于阁主从哪里听来此消息?”
“在下不才,但江湖上还是认识不少朋友,从而听闻,真假难辨。不过,在下听闻寇掌门与师庄主早年曾有交情。”
师青玉冷冷看着于睦,沉默许久回道:“他曾是我父亲的结义兄长。”
“那估计是江湖上传错了。”
师青玉未再言,微微垂首,神情专注,似乎在沉思什么。于睦未有打扰。
朝焚城的一路,师青玉继续放出梵魔二曲在焚城的消息,于睦明着帮她,暗中让人继续放出梵魔琴在寇掌门手中的消息。
他们还未到焚城,江湖上便传了不少关于梵魔琴的消息。
寇掌门与师庄主本是结义兄弟,暗中窥得师家庄是梵魔琴的主人,随后就动了歪念头,灭了自己结义兄弟满门抢走梵魔琴。
随后浮流峰打着伸张正义的口号,从寇掌门的手中抢走了梵魔琴,没几日又传出赤教人杀了浮流峰弟子抢走了梵魔琴。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梵魔琴已经过了七八派之手。
江湖上为了抢夺梵魔琴掀起血雨腥风,相互之间抢夺厮杀,甚至兄弟帮派反目。
他们一边抢夺梵魔琴,一边又将目光投向焚城的梵魔曲谱,许多门派派出弟子前往焚城,甚至有门派脚步快的已经到了焚城。
焚城那边也传来消息,有人在找焚城的麻烦,连朝廷和官府也来问罪城主府。
于睦未有隐瞒,将这些消息一一都说与师青玉听。
说得有些急,气息不顺,咳喘好几声,憋得面红耳赤。
师青玉问:“于阁主是什么病,一路上药不离手。”
“小时候留下的旧疾,大夫也说不出什么来,只是常常头痛,心肺也受损过。”于睦摆摆手,“习惯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瞧于阁主这几日咳喘越来越厉害,脸色越发难看,我们到前面城中休养几日再出发。”
“旧毛病,不碍事,别耽误了你的大事。”
师青玉面色沉了沉,“我虽心急,却也清楚此事急不得,要慢慢等凶手浮出水面。于阁主因为我的事情费心,如今还引得旧疾复发,青玉过意不去。”
于睦这才点头:“那就休息几日吧!”
入住客栈后,随从便让伙计准备炭盆。
伙计先是愣了下,这才刚入冬,天气也没有多冷,竟然都用上炭盆了?
看到病怏怏的于睦,伙计没再觉得奇怪,准备了一个大炭盆。
入住客栈当夜于睦就咳嗽厉害,深夜还在咳嗽,吃了药也无用。青衣人寸步不离在榻前伺候。
“我怕是活不到明年春了。”于睦靠在床头软枕上,自嘲苦笑。
“主子休乱言。”
“你我心知肚明,我撑了十五年,杀了那么多人,很快所有的仇都要报了,老天是不想再留我了。”
“等拿到梵魔琴,属下去求师姑娘救主子。”
“恐怕那时她想亲手杀了我。”于睦咳嗽几声,摆摆手,“生死我已经看透,此事过后,我也能死而瞑目了。”
“主子,师家庄灭门……”
“师姑娘。”门口忽然传来随从的声音,青衣人止住话。
师青玉敲门进来,见到榻上脸色惨白之人,走过去看望。于睦歉意道:“扰师姑娘休息了。”
“于阁主病得如此厉害?”
“休息几日就好了。”
“我方便给于阁主瞧瞧吗?”
于睦愣了下,青衣人激动地问:“师姑娘懂医?”
“随祖父和父亲学过一些。”
“麻烦师姑娘,请。”青衣人立即从床头小几上起身让座。
师青玉落座后,于睦从被子中缓缓伸出手,手掌宽大,五指细长。因为清瘦,手腕筋骨分明。
师青玉搭脉细细诊。
于睦望着面前仔细认真的姑娘,眉头不展,眸中淡淡忧愁之色,如思念情郎而多愁善感的闺阁小女儿。
室内只点了几盏烛灯,光线暗淡,于睦看得出神,一瞬间有些恍惚,想着,若眼前姑娘不是师家的女儿多好。
师青玉收回手,问:“于阁主身上的病是如何来的?”
于睦回过神思,淡淡道:“幼年随父亲行走江湖被人所伤,十几年了,医不好的,师姑娘不必劳神。”
“有得医,若于阁主信得过我,明日寻个无人的安静之处,我可以帮于阁主医治。”
“我自是信得过师姑娘,只是……不敢劳烦姑娘。”
“于阁主帮我那么多忙,我无以为报,如今能有机会,当是我报答于阁主的恩情。”
话说到此份上,于睦也不再推脱,望着师青玉诚恳的眼神,心中忽有一丝愧疚。
仅仅一瞬,他立即收回不该有的心思。
次日,青衣人在城中租下了一个院子,并依照师青玉吩咐准备了一架长琴。
于睦躺在正堂的躺椅上望着对面长琴后的人,指尖在琴弦之间来回拨挑,琴声如涓涓流水从指下流出,缓缓绕过他的周身,将他轻轻包围。
他身体变得轻盈,好似慢慢离开了躺椅,漂浮在温泉水之上,柔软、温热、舒适,让他渐渐意识模糊。他努力克制让自己不要睡过去,最后还是在琴声中慢慢入睡。
师青玉止住琴音,守在门前的青衣人立即走进来,见于睦已经沉睡过去,轻声问师青玉:“主子他如何?”
“此曲虽能疗伤,但所用是普通的琴,功效大打折扣,只能够暂时为于阁主压制,若想完全康复,需要反复催疗。”她望了眼于睦,“不要扰于阁主休息,让他睡足,醒来便会好上许多。”
“多谢师姑娘。”
在小院子住了几日,师青玉每日午后和晚间都会为于睦疗一次,于睦也一天比一天感到身心轻松,咳嗽渐渐少了,脑袋也不隐隐作痛。
这日午后,于睦和青衣人正在说着什么,师青玉过来他们停下了谈话。
师青玉望了眼两人歉意道:“我来的不是时候。”
于睦笑道:“刚刚在说明日启程的事情。观山,你去准备吧!”
青衣人退下后,于睦又道:“我身子已经好了,多谢师姑娘,今日不必再麻烦了。”请师青玉座,“今早听到消息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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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琴被一位武功高强神秘人抢夺,不知何方高人,所以梵魔琴现在也跟着此人消失,下落不明。”
“无论他是谁,只要他去夺梵魔琴,就必定会去寻梵魔二曲,此人必然带着梵魔琴前往焚城。”师青玉坚定地道。
次日,他们简单收拾启程。
于月中,他们到了焚城,此时焚城已经聚集了许多江湖人士,都是冲着梵魔二曲而来。
城主府首当其冲,不少人明着暗着去查探,官府也担心城主府图谋不轨,时时刻刻盯着压着。
他们入城后,刚在一家客栈落脚,就听到屏风后的食客在议论此事。
一个温和的声音道:“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梵魔二曲在焚城,你说当初抢走梵魔琴的是居仙门,怎么梵魔二曲会落到焚城?难道师家庄灭门是他们两派勾结所为?”
低哑的声音道:“梵魔琴自问世以来,从无人知其下落,更不知其主人是谁。江湖上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忽然就听到师家庄被灭门,梵魔琴被抢,这肯定是内部或者亲近的人背叛。居仙门的寇掌门野心勃勃,与师庄主又是结义兄弟,十有八九是他所为。”
粗犷的声音道:“我觉得也是。至于焚城,自从当年老城主死后,焚城渐渐没落,在江湖上就没什么地位,什么事都不问。现在的城主更是软弱无能,见事就躲,什么都是府中的严长老做主。严长老老实巴交的人,哪里能干出杀人越货的事。”
“不不不。”低哑声音立即表示反对,“我倒不觉得焚城城主真的软弱无能,当年老城主死后,焚城弟子为了城主之位争得头破血流,那些弟子个个都是江湖闻名的人物,最后都屈膝在只有十几岁的少主脚下,他能是软弱可欺的人吗?”
“听闻当年是先城主夫人联合几位忠心的长老力挽狂澜震住那些叛逆的弟子。”温和的声音道。
“先城主夫人不是没多久就去世了吗?若真是她震慑那些弟子,她去世后,那些弟子还会继续争,但是你瞧这十来年焚城有大动静吗?即便江湖传言城主多么无能,那些有能耐的弟子也没一个站出来反的。你们可不是被骗了。”
屏风后沉默了须臾,温和的声音又道:“如今这么多的江湖人士踏足焚城,这位慕城主自始至终没有露面,许多掌门打着各种借口去拜访,都被严长老给拦下。这也的确奇怪。你们说这梵魔二曲到底在不在焚城的手中?”
“说不好啊!”低哑声音道,“既然江湖传出这样的话,必然是有因由的,你们可别忘了,慕老城主当年可是死在梵魔琴之下,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保不齐慕城主真和寇掌门勾结屠了师家庄。”
……
第40章城主该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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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青玉的拳头已经攥得指节泛白,眼中充满杀气。
于睦试着安慰:“一切很快水落石出,你也能够寻到真正仇人,报仇雪恨。”说完心口一阵刺痛,好似数十根针扎着。
他忍不住一手撑着桌子,捂着心口忍痛,喘息不畅。
青衣人观山忙上前扶着:“主子病又犯了?属下扶你到客房休息。”
“缓一缓应该就没事了。”刚说完心痛更加厉害,撑着桌子的手臂开始颤抖。抬眼看到面前的师青玉,脑海中忽然无数张相同容颜闪过,只是那些容颜妆容、表情、眼神各不相同。
这都是他未见过的师青玉模样。
凭空出现的记忆,让他跟着头痛起来。
观山被惊吓到,立即叫随从上前,扶着于睦去客房。
师青玉惊讶,自从用梵曲给于睦疗伤后,这些天一直都好好的,没一点病状,怎会忽然就犯了?而且比之前严重。
她担忧于睦身体,跟过去再次为于睦检查。
于睦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还是老毛病,只是这次体力虚弱,好似数日忙碌而未得片刻休息之人,其他没有什么异样,只能多休息慢慢养着。
于睦无力地靠在床头,望着床边姑娘,与刚刚冒出来的记忆中姑娘一样眉眼。但他完全能够肯定,在易宝会之前,他从未见过师青玉,甚至没有见过与她长相相似的女子。
那记忆太奇怪,却找不到来源。
“辛苦师姑娘,我已经好多了。”他客气道谢。
“于阁主多休息,我不打扰了。”
师青玉离开后,于睦吩咐观山等人也退下,躺在床上,脑海中不断回忆刚刚的画面,毫无头绪。
他长长叹息:也许自己真的不久人世,产生幻觉,那些都是回光返照。
他揉了揉还隐隐作痛的脑袋,拖着一身病骨十几年,苦也吃够,罪也受够,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死便死吧!
好一会儿,观山端着一碗汤药进来,药的苦味很浓,远远便嗅到,他不禁皱了下眉头。
观山走到床前,将汤药递过去,“这是师姑娘抓的药,固本培元。”
于睦望着深褐色汤药,鼻息间令人窒息的味道让他有些下不去口。这么多年,什么样的药都吃过,还没有这么难闻的。
“都是什么药?”
观山迟疑下,歉意道:“属下疏忽,药是师姑娘抓,属下并未瞧见药方。”放下汤药请罪。
于睦伸手端过,观山担心药有问题,出口去拦。
于睦明白观山误会自己的意思,笑道:“她现在还不会害我。”皱着眉头一口将苦涩难闻的药灌下,接过观山递来的清茶漱口。
不多会儿,于睦头脑昏沉,眼皮沉重,须臾昏睡过去。
再醒来浑身轻松,出门未见到师青玉,从观山口中得知她早早就出门去。
观山瞧见于睦眼中的一丝担忧,安慰道:“属下已经派人跟去了,如今焚城很乱,她一个姑娘出门太危险。”
于睦瞥了观山一眼,眼中的担忧才抹去。
观山迟疑了下,小心地探问:“主子似乎对师姑娘……关心。”
于睦冷笑:“我不一直都很关心吗?”
“不一样。”观山谨慎道,“主子之前对师姑娘的关心是为了梵魔琴和梵魔二曲,也为了报仇,但……最近似乎只是单纯的关心。”
于睦静了一阵,自我反思,自己有吗?
好似有那么点。
“她毕竟为我医病。”
“这不像主子的脾气。”
“行了。”于睦面色沉下来,“都有哪些门派到了焚城?”转移话题。
观山恭敬回道:“当年参与焕山围杀的门派都到了,他们明着声讨城主府,暗地里派人夜闯城主府,意欲盗取梵魔二曲。”
“城主府情况如何?”
“朝廷那边派人去过城主府,以军队威胁,被严长老应付下来,暂时没有动作。梁长老和崔师叔也向严长老发难,要见主子,问清楚此事。主子要回去吗?”
“再等等,这段时间让严长老和苗师兄他们盯紧进出城的人,等那个神秘人进城。这些天也别让那些门派的人闲着。他们既然都来了,就别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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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离开焚城,故技重施。”
“是。只是主子留在城中恐不安全,而且师姑娘也……”
于睦疑惑看了眼观山,难道自己真的有表现出对师青玉很关心,以至于观山替他操心起师青玉安危?
还是观山抱着拿到梵魔琴后师姑娘会为他医病的希望?
且不说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就是真的撑到,师姑娘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所有真相?
人一旦双手染血,就再无回头。
他思忖一下吩咐:“我知道了,你先去安排城中之事。”
观山识趣地退下。
师青玉在傍晚回来,脸色难看。于睦关心询问可是在城中听到了什么消息。
师青玉点点头,随着于睦走进房中。“如今城中传得沸沸扬扬,昨夜有贼人闯入城主府盗走梵魔二曲,城主府正在到处抓捕昨夜盗贼。”
师青玉在桌边坐下,“梵魔二曲并不在城主府,城主府放出这样的消息,并做得有模有样,无非是想引起城中各派相互猜忌争斗。”
于睦笑道:“各派也未必会相信。”
“也不会完全不信,他们甚至宁可信其有不会信其无。从梵魔琴在江湖上掀起的风浪可见一斑,这根本不存在的梵魔二曲就能引江湖各派之间厮杀。”
于睦走到一旁小炉上提过水壶,一边沏茶一边道:“师姑娘放出梵魔二曲在焚城的消息,现在城主府成了众矢之的,他们也是顶不住,只能够用此计脱身。”
于睦为师青玉倒了杯茶,“如不尽快脱身,恐怕城主府会遭灭顶之灾。这些江湖帮派会卷入厮杀,也是因为贪欲过盛,图谋不轨。他们不见得比居仙门干净。师姑娘不必多忧虑了。”
他也在桌边坐下,道:“城中已不安全,今日我瞧客栈内住进了不少外来的江湖人,我这几日身子也不大好,准备到城外去静养,已经让人寻好了地方,师姑娘不如随我一起出城避一避。这焚城恐是要乱一阵的。”
师青玉琢磨着,焚城已成是非之地,城主府放出此等消息,焚城内接下来必然杀戮不断,自己身份特殊,江湖上又有不少人认识她,太过危险,的确不宜留下。
让这些江湖帮派去斗吧!
“多谢于阁主盛意。”瞧着于睦面色大不如在无尚阁时候,关心道,“也可以借此为于阁主疗伤。”
于睦顿了下,忙解释:“在下相邀师姑娘,并非此意。”
师青玉点头笑道:“我知道于阁主高风亮节,这是我自己的意思。于阁主为我安葬家人,这几个月又为我奔波思虑,青玉无以为报,如今能够为于阁主尽点绵薄之力,青玉求之不得。”
于睦愣了神,望着面前姑娘诚恳的眼神,这话不是客套,是面前姑娘的心里话。他心中渐生愧疚,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别过目光望着手边茶盏,心绪不安道:“举手之劳,师姑娘不必记挂心上。”
“对于阁主来说是举手之劳,对青玉来说却是莫大的恩情。于阁主施恩不图报,青玉不能知恩不报。”
于睦饮了两口茶,调整了下混乱的思绪,道了句多谢没再继续。
师青玉离开房间后,他心口隐隐作痛,心绪更乱。这么多年,他从没有这种感觉。
一个姑娘,一个仇人的女儿,竟然让他心绪不宁。
次日,于睦带着观山和几名随从前往焚城北的小梅山。
小梅山因山下山上种满梅树而得名,地势不高,山坡平缓,车马可行。山下有一条蜿蜒小溪绕山半圈流向东南处小河。
一行人来到山下一处小院,院子不大,居山下梅林中,门前是绕山小溪。环境优雅、清净。
院内布置典雅,家具陈设一应俱全,虽然室内桌椅蒙尘,只是薄薄一层,看得出不久前还有人居住。
观山带着随从打扰院落房舍,于睦陪着师青玉沿着小溪在梅林中闲步。
这个季节梅花还未开,林子也无鸟鸣虫叫异常安静,只听见旁边淙淙流水声和脚底枝叶声。
“待下个月梅花开了,这里将是另一番景象。”于睦随口问,“师姑娘喜欢梅花吗?”
“我对花都很喜欢,没有哪个特别偏爱的,于阁主喜欢梅?”
“谈不上多喜欢,倒是偏爱莲。”
“焕州有万亩莲塘,于阁主想必是去过的。”
“在焕州时常去,今年焕州还举办了一次莲花节,师姑娘喜欢热闹,可有去参加?”
“自是没有错过,于阁主也去了?”
“是,莲花节的莲花车表演非常精彩,十万盏莲灯是最妙之处,在下足足逛了两个时辰。”
“十万盏莲灯看得我眼睛都花了,特别是最中央最大的九朵莲……”
两个人就着莲花节的项目热闹聊了起来,越聊越投机,聊了许久,一直到晌午时分,两人沿着小溪不知走了多远,已到了梅林边。
师青玉笑道:“可惜未能与于阁主早些认识,否则与于阁主同游莲花节必然更难忘。”
于睦心中倏然落寞,早些认识这样一个活泼贪玩爱热闹的姑娘,后面他要怎么做?
他庆幸没有早点认识,才能够那么决绝地去报仇。
“现在认识也不晚。”他勉强一笑,心中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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