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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1页/共2页)

    《九世》 30-40(第1/15页)

    第31章梵魔琴-5

    纪兰带卜青玉二人来到无涯台边的无涯海。

    无涯海,是原城主府改挖的小湖。纪兰给他们解释:“以海给湖命名是为了以名压魔。”

    “何意?”卜青玉望着面前景色秀美的小湖,周围不少游人,湖中一只花船,一切平静无异。

    纪兰耸肩叹了声,朝湖中心指:“这湖底压着江湖的魔人,当年风水大师说,只有此处风水能够困住魔人,也只有活水能压制魔人身上魔性,所以当年的城主就将城主府推到,挖了此湖。此湖是焚城最低洼之地,凡有雨水都会通过沟渠汇集于此湖。”

    “湖底是何魔人?”卜青玉好奇。

    纪兰唉声叹气:“就是二百多年前我们焚城的那位慕郁城主。”

    卜青玉闻言,心中一紧。

    “为何称其为魔人?”

    “只听闻是练武入魔,残杀江湖门派,其他我也不清楚。”

    不可能!

    卜青玉接受无能。

    第八世的慕逾,誉满天下;第六世的慕彧,那样明艳美好的少年,慕郁不可能是残杀无辜之人。

    她望向阿遇问:“你觉得呢?”阿遇虽年少,对什么都有所了解。

    阿遇目光阴寒地望着无涯海,被卜青玉一声询问拉回神,顿了下,莞尔一笑:“我不知道,或许有苦衷吧?”

    “我也这么认为。”

    阿遇深深望着卜青玉,手下意识想要伸向卜青玉,动了下又收回去,转而问纪兰:“湖底的入口在何处?”

    “不知道。这么多年没有听闻入口之事,应该当年没有留入口吧。”

    几人绕着无涯海转了一会儿,湖中的花船飘来悠扬琴声,纪兰提议去游湖。“船上的舒云姑娘琴曲焚城一绝,师兄们说,听舒云姑娘弹琴一曲如游万千仙境。”

    上花船?卜青玉想,是不是这花船和自己理解的不一样。

    “真如此?”

    “当然,我大哥都这么说,肯定错不了的。”

    “不行!”阿遇阻拦,“那不是姑娘可以去的地方。”

    “我们焚城的花船姑娘也可以去的。”纪兰解释。

    卜青玉笑道:“倒是可以去瞧瞧。”

    “走。”纪兰拉着卜青玉就朝湖边小舟去,阿遇冷着脸跟过去。

    前面二人先上小舟,阿遇正准备跳入小舟,瞥见远处一袭墨色人影,从头到脚如浓墨浸染。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

    他借口道:“师父,我肚子不舒服,你和纪姑娘先过去,我待会儿上船寻你们。纪姑娘,照顾好我师父。”

    纪兰笑道:“放心,你们是我们城主府的贵客,没人敢伤卜姑娘分毫,你快去快来。”

    阿遇点点头,看着小舟驶出十来丈。阿遇转身朝湖边一排屋舍后的小林子去,墨衣人也跟过去。

    入林子后阿遇一言不发,回身就朝墨衣人出手,墨衣人躲闪两招与阿遇交上手,两人不分上下,几十招后,墨衣人主动相让受阿遇一掌,退步撞在树干上,捂着心口连咳几声。

    阿遇厉声斥道:“你再跟着青玉,我会杀了你。”

    墨衣人单膝跪下回道:“属下不是要跟卜姑娘,属下是为了等苏岚。她应该和属下一样也回到人间,主子和卜姑娘在一起,她必然会寻来。”

    阿遇拳头握得咯咯响:“她不来,我迟早也要去寻她。”

    “主子逆天改命,用永生换这区区十年值得吗?卜姑娘此生或许五百年、八百年,甚至千年,余生当如何?”

    “十年足够杀苏岚。”

    “主子……”

    “我早已不是你主子,你若是敢坏我事,该知道自己下场。”

    阿遇冷冷扫一眼乌雕,转身回湖边乘小舟前往花船。

    舒云姑娘已经弹完一曲,正与众人聊着下个月无涯台即将举行的武林大会。

    一位青年道:“听说下个月梵魔琴要销毁,太可惜了,我倒是想听听舒云姑娘用此琴弹上一曲呢!”

    舒云温柔浅笑:“我听闻梵魔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弹的,此琴与平常琴不同,同样的曲子,用梵魔琴弹出来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竟是这般?”

    “当今世上真正会弹梵魔琴的,恐怕已无几人了。不过,若是真的焚毁,确实可惜。舒云还真相见一见这架传世名琴。”

    “下个月舒云姑娘可到无涯台去观看。”

    舒云嫣然一笑,将煮好的茶让小婢给各位客人端去。

    阿遇走到卜青玉身边坐下,小婢女递给他一盅,又羞答答偷看他几眼。

    卜青玉瞥见笑了下,心中感叹,这张脸以后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小姑娘。端起茶盅抿一口。

    “舒云姑娘这茶煮得好。”她夸赞一声,竟然能够和山上那群老家伙一较高下。

    山上那群老家伙闲来无事研究这玩意几百年,煮茶此事已经登峰造极。

    阿遇也端起细品几口,笑道:“是挺好。”

    纪兰两口将一盅茶饮完,用舌头咋了咋,品不出好坏,只觉得和府中下人煮出来没多大区别。

    众人纷纷对舒云姑娘煮得茶赞不绝口,话题也就转向了论茶。

    一番谈论后,舒云姑娘笑道:“要说茶叶,舒云觉得最好的是翟国的衔芽,用华圣泉的水,葛岭山的香木,煮出来的茶才是好茶。”

    “舒云姑娘果然是懂茶、品茶高手,若有机会当向舒云姑娘好好请教。”

    阿遇转着手中的茶盅,深思游离,似乎想到什么。

    纪兰轻轻推他,“遇公子想什么呢?”

    阿遇回过神,下意识朝卜青玉看一眼,笑道:“没什么。”

    饮完茶,舒云姑娘借着湖风晚霞为众人弹奏一曲欢送的曲子。

    客人听得如痴如醉间,忽然一人道:“此曲,倒让我想起了当年无涯海上的楚乐师傅。”

    话音刚落,只听砰地一声,曲调中断,舒云面色微冷望着面前断的琴弦,顿了下,起身向众人道声歉意。

    众人自不追究,反过来安慰舒云姑娘。

    花船靠岸后,众人陆陆续续下船,舒云站在甲板上目送,当客人全都离去,她转头望向落日,金色余晖下,背影落寞。

    离开无涯海,卜青玉向纪兰打听众人口中的楚乐师傅,这名字在谜城便听过一次。

    楚乐原本是无涯海花船上的师傅,教习音律,弥国国君酷爱音律,派人于国内四处寻找乐师,楚乐便被召进宫,做了宫廷乐师。

    已经是好些年前的事了,如今还能够被人记起,如此夸赞,想来琴艺当是难寻的。

    在城主府悠闲地住小半月,拼拼凑凑打听了一些关于焚城的事情,但关于湖底的入口却是丝毫没有消息。

    卜青玉带着阿遇甚至专门找了风水大师都没有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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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青玉带着阿遇绕着无涯海转一圈,将周围的地形全部研究分析一遍,一无所获。

    “也许就在无涯台附近。”阿遇提出自己的猜想,“焚城挖了个湖来压制慕城主,入口必然不会随随便便寻个地方。无涯海周围最为特别高大的建筑就是无涯台。”

    卜青玉心中没底,这些天无涯海周围转了几圈,无涯台更是每日都要细找,并无任何发现。

    但不可否认无涯台是最有可能。两人再次来到无涯台。

    无涯台构造简单,自从建成后,一直用作城中举行大型活动之处,二百多年风吹日晒,修修补补,若有入口,至少能够露出点端倪。

    然而没有。

    这时候,梁上音和几名弟子过来,瞧见二人走过来,“卜姑娘和小公子挺喜欢来这边闲逛,其实我焚城美景挺多,最好的当属城外的海滩,二位若是有意,上音陪二位前往观赏。”

    “多谢梁姑娘,我师父身子弱,这个季节吹不得海风。”阿遇笑着婉拒,还不忘帮卜青玉紧一紧披风。

    卜青玉怔了下,自己什么时候身体弱了?

    不过自己现在穿成这样的确像是身体虚弱的,焚城虽然临海风大,冬日并不比熙国寒冷,如今已经二月初,自己还披着一件厚重披风。

    这也是阿遇的杰作,每日出门,生怕她受寒,总让她多穿点,马车上还给她备了个小暖炉。

    她身子偏瘦,面皮白皙,甚至符合“体弱多病”的特征。

    梁上音歉意道:“是上音疏忽,我陪二位逛逛吧。”

    卜青玉清楚梁上音这些日子一直派人明着暗着盯着他们,她不该拒绝。

    她笑着道:“有劳。”

    “这两日已经有江湖人陆续进城,城主府内事务应该很繁忙,特别是对梵魔琴的看护,更是疏忽不得,梁姑娘怎么还有空过来这里?”

    “我是来查看无涯台,顺便布置,以防武林大会当日出现意外。”

    “是马虎不得,但武林大会之前,必然还有江湖人打梵魔琴的主意,也不能大意。”

    “是啊!”梁上音感慨一声,望向前面的高台,“梵魔琴流落江湖的三年,已经有不少人因为争夺而丧命,这些都是因为我焚城所起,要给众江湖人士一个交代,也为了彻底杜绝厮杀争抢,只能毁之。”

    梁上音引着他们走上台阶,朝最高台走。

    阿遇问:“孟聆有抓住吗?”

    梁上音垂首沉默几瞬,摇头:“未有。”

    “当年他因何叛出焚城?”

    梁上音瞥他一眼,没有作答,这毕竟是焚城家丑。

    阿遇并没给她保持沉默的机会,继续道:“听闻梁姑娘与孟聆青梅竹马,当年没有察觉他的异样,早做提防?”

    梁上音停下脚,冷冷盯着他,这话显然戳到对方的痛处。

    卜青玉对阿遇教训:“不得无礼!”

    阿遇故作傻乎乎道:“我也是好奇嘛。”

    卜青玉给他一个警告眼神,阿遇抿唇微微垂眸未再开口。

    第32章梵魔琴-6

    在卜青玉认为梁上音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梁上音说道:“那段时间他与师父和师兄弟们想法不合,经常争辩,但大师兄是师父捡回来养大,视若亲子,即便是争吵我们谁都不会想到最后他会盗走梵魔琴背叛师门。”

    梁上音目光黯然抬头望向前方平台,似乎是在回想那些往事,眉头微微蹙着。

    三人登上无涯台最高处,回头望着脚下石阶和远处的房屋街道,有种压抑的沉重感。

    “这一次武林大会,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梁上音目光望向更远方的天际,似在期盼。

    “梁姑娘希望他来吗?”卜青玉问。

    梁上音沉默片刻,苦笑一声未答。

    卜青玉转身走到高台边,俯瞰下面的无涯海,湖水碧绿,周围树木和小径环绕一拳,湖中花船又传来隐隐约约的琴声。

    慕郁第七世就葬在这里,自己却没有办法去祭拜。

    整个江湖的人都在骂他,甚至死后也被囚在湖底,她想亲眼去看一看,她不信那一世他会屠杀江湖。

    即便是这么做了,必然不是本心,逼不得已而为之,正如第六世的慕彧举兵谋反一样。

    “师父。”阿遇看出她的忧愁走到跟前小声安慰,“定能找到入口的。”

    “阿遇,你不问我为什么吗?”当初找慕家影卫墓葬,阿遇也是一句不问。

    阿遇笑道:“因为什么是师父的事情,不是我的,而师父要做什么,陪师父去做才是身为徒弟该做的。”

    卜青玉微微一笑:“我只是想断了最后一点尘缘,此后专心修行,与这尘世再无瓜葛。”

    她回身走了两步:“我不着急,一年两年,三年五载于我并无要紧。”

    “对师父来说不要紧,对我却要紧。”

    卜青玉以为她说的是长大的事,笑问:“长成大人不好?”

    “好。我还想一下子就长大呢!”

    梁上音见他们师徒嘀嘀咕咕好一会儿,此时近了才听清说什么,不禁打量阿遇。

    自从这位小恩人入住城主府,纪兰等几位小师妹也不与其他师兄弟嬉闹了,就想着朝客院里跑。

    遇公子的确俊美无双,别说是情窦初开的师妹们,就是她也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包括他的师父卜姑娘。两个都是人间绝色。

    她看得出无论遇公子身边围多少姑娘,无论这些姑娘是如何的优秀,遇公子的眼中只有他的师父,每天也是围着他师父转。

    卜姑娘想吃什么,若是买不到,他就亲手做。纪兰说,卜姑娘不过随口夸了一句花船上舒云姑娘煮茶手艺好,他偷跑去花船向舒云姑娘学习,回来一遍遍煮给卜姑娘喝。

    她见过太多尊重敬爱师父的弟子,但从没有见过遇公子这样的,心中眼中都是师父。卜姑娘性子温和平静,从未有生气甚至说过一句重话,遇公子却看上去很怕这位师父。

    那种怕又和他们这些弟子怕师父不同,她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同,所以一直觉得这对师徒奇怪。

    她笑问:“遇公子这么着急长大?”

    “长大我就可以更好地保护师父。”

    真是孩子气。

    梁上音笑了笑:“遇公子现在也已经能够很好保护卜姑娘了。”

    “远远不够。”

    卜青玉瞥他一眼:“长大了,等你娶了媳妇就忘了我这个师父了。”

    “那我不娶媳妇不就行了。”

    卜青玉和梁上音两人都被他逗笑。

    还是太年少。

    等再过两年恐怕就开始后悔今日说这话了。

    三人从无涯台回到城主府,府门前的弟子匆匆迎上前来道:“梁师姐,赵师叔让你回来到焚城司一趟。”

    “可知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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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石像女找到了,谜城的事梁师姐知道多些,赵师叔让你去审问。”

    “好。”梁上音与卜青玉二人道了句,转方向朝焚城司去。

    卜青玉一边进府一边问那名弟子:“石像女已经化成女子了?”

    “是。”

    “在哪里寻到的?”

    “她来了焚城,入城时被发现。”

    阿遇以为卜青玉询问是担忧石像女安危,笑着宽慰:“师父不必担忧,既然让梁姑娘去就是想去了解真相。江大侠当晚在福泰街附近遇害,恰巧那夜石像女不见,端王府也死了人,想问个清楚的。”

    “嗯。”卜青玉回到院子后,脱掉厚重的披风,坐在窗前望着窗口一串风铃,风铃是用海螺贝壳制作,风吹起来声音不及金属清脆悦耳,随风摆动却很好看。

    坐了一会儿,便让阿遇去端棋盘,和阿遇下棋。

    前几日刚学会焚城的一种连翘棋,玩起来挺有意思,昨夜和阿遇下了几盘,半输半赢。

    表面上他们是打了平手,实际里她瞧得出阿遇多处相让。

    棋盘端过来,二人一直下到傍晚,依旧双方半输半赢,打个平手,这是阿遇处处相让的结果。

    卜青玉对着棋局端详许久,问道:“一起学这种棋,为何为师不及你?”

    阿遇故做沉思片刻,笑着回道:“大概是师父把下棋当做消遣,不在意胜负,阿遇想着要赢吧,所以下得比师父认真。”

    卜青玉不置可否,没有再想此事。

    恰时梁上音过来,为的是石像女的事情,询问江大侠在客栈的那几日有什么不平常举动,或者是接触了什么人。

    这个问题已经问过两回了,卜青玉依旧耐心如实回答,并反问梁上音:“那位姑娘那里可有问出什么线索?”

    “未有。”梁上音一脸失望,“她说当日有位公子用琴音消减了她的执念和怨恨,但是那夜天太黑,他并未有瞧清楚是何人。那位公子未对她说任何话,丢下琴就走了。随后她抱着琴离开,其他一无所知。”

    “会不会是孟聆?”阿遇提醒。

    梁上音惆怅,微微摇头,“不知。”

    “自从梵魔琴出,焚城已经成为江湖的焦点,江大侠为何还敢只身一人在谜城,身边连个弟子都不带,甚至隐藏身份随意告知众人梵魔琴在焚城手中。若非到了焚城我与师父都不知江大侠竟是焚城弟子。梁姑娘若是没有其他头绪,不如从这方面去查。”

    梁上音微愕,这一点他们师徒一字未吐露过。

    “当真有此事?”

    “客栈的掌柜和伙计当时都在,梁姑娘不信我,可以派人到谜城客栈去查。”阿遇孩子般赌气说。

    卜青玉也强调:“的确如此。”

    梁上音沉默须臾,告辞匆匆离去。

    *

    石像女被关了几日,一直问不出什么来,想她一个弱女子没有再为难,将其放了。

    石像女离开焚城司后,去往无涯海,乘着小舟上花船,坐在最后排独自饮茶,看着舒云姑娘和客人品画。

    舒云注意到石像女,只是看了一眼,最后让婢子去招呼,自己继续和贵客们谈笑。

    石像女在后排角落一直坐到船舱内的客人都走完。

    “姑娘坐了大半天了,可是有事?”舒云走上前来询问。

    石像女摇头道:“没有,我只是常听楚乐提到这儿,想过来看看。”

    舒云面色微变,“你是他什么人?”

    石像女顿了一会儿,笑道:“所爱之人。”

    舒云脸色难看,目光紧紧打量石像女。

    石像女平静道:“我常听他提起你,她说你是他教过的学生中最聪颖,悟性最高的一个。他还常对我说,将来能够离开谜城,他就带我来这里,让我也见一见你,她说我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闺友。”

    说到这里,石像女情绪低落下去。

    “只是他无法带我来这儿见你,所以我自己来了。”

    “你这话何意?”舒云紧张不安起来。

    “楚乐——去世了。”

    舒云大惊,“不可能!师父那么年轻,身体一向康健,他怎么可能去世?我不信。”

    “他是被人杀害的。”

    “不会,”舒云依然不信,激动驳斥,“师父性情温润,与人为善,在无涯海那么多年都没有与人有过矛盾,怎么可能得罪人,怎么会被人杀害,你别编这种谎话。”眼眶却已湿润,眼泪打转。

    石像女也泪湿眼眶,声音哽咽:“我比你更不愿相信,当他在我眼前一点点失去生命,身体在我怀中一点点冰冷,我依旧相信他会活过来。可如今我不得不信,他不在了。”

    说到后面石像女已泪如雨下。

    停了许久,她才缓过情绪,哑着嗓子道:“舒云,如果你想见他,就跟我去见他一面。”

    “他在哪儿?”

    “义庄。”

    看到棺木,舒云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不断滚落,扑在棺木上放声哭起来。石像女跪坐在棺木前已经没有了大哭的力气。

    外面天已黑,四下寂静,哭声更加凄凉悲痛。

    “哭到半夜,舒云也没了力气,靠在棺材上,低低问:“师父被何人所害?”

    石像女停了许久,幽幽道:“端王。”

    “因为什么?”

    石像女沉默许久,思绪被慢慢拉到往日,那些记忆清晰得如同昨日。

    她与楚乐在宫廷相识,她擅长舞,楚乐擅长弹琴,一次宫廷宴会上,他们被安排表演一段乐舞,在排演中他们很有默契。接触多了,自然而然交谈起来,发现彼此心灵契合。

    平日闲来,他会陪楚乐研究新的曲词,楚乐也为她编的舞蹈提出想法建议,每一次他们两人编排的舞曲都能让人耳目一新,击掌称赞。

    后来她被皇帝赏赐给了端王,端王贪色,她宁死不从,端王不知从哪里得知她和楚乐的事情,又向皇帝讨要了楚乐,并用楚乐威胁她。她不从,端王便让人虐-打一次楚乐。

    一次他们寻到机会逃出端王府,准备从此离开这黑暗又肮脏的地方,但是不幸,他们没有逃掉,被端王府的人抓回来。

    端王没有对她如何,却将楚乐打个半死,甚至病态地绑着楚乐在纱帐后看着她怎么被糟践。

    楚乐发了疯,挣脱捆绑冲进去将端王打一顿,被冲进来的侍卫抓住。这次端王残忍地一根一根剁了楚乐的手指,让他痛了一天一夜后将他杀害。

    楚乐凄惨的叫声,现在还在脑中炸响,一根根血淋淋的手指让她如今想来心如刀绞,不禁作呕。

    楚乐最好看的除了那张脸,便是那双弹琴的手。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有力,那双手弹过许多世人追奉的名曲。那双手也抚过她的头发、脸颊,为她擦过泪,暖过手,也牵着她要逃离谜城。

    石像女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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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首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指,泪水汹涌,痛到无法呼吸。

    外面传来鸡鸣。

    她将脸贴在棺木上,低低道:“因为这世间的恶。”

    渐渐天亮了,她再次开口,声音低沉犹如来自地府的呻-吟。“我听说一直朝西走,会到一个叫三千山的地方。那是仙人魔三界交接之地,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深渊,名叫妄渊,只要与妄渊之主交易,人就可以通过妄渊进入轮回。”

    “我要带着楚乐去那儿,来世我们都生在寻常百姓家,即便庸庸碌碌、清贫一生。”

    舒云扭过头看她,那张绝美的容颜布满泪痕和沧桑。

    第33章梵魔琴-7

    二月的焚城柳叶抽芽,河边垂柳如点缀万千淡绿宝石。

    再过几日就是武林大会,卜青玉再一次来到无涯海,见到花船停靠在不远处的岸边栈桥,以往这个时辰花船是在湖中。

    不一会儿,一辆造型宽大的双驾马车驶过来,后面还跟着一驾普通马车。

    近了些,卜青玉才瞧清楚,前面马车上坐着两人,其中一位面熟,另一位则是舒云。

    两人面容悲戚,神色倦怠,眼睛微红。

    马车驶到二人面前时,车上两人都齐齐朝卜青玉身侧的阿遇望过去,并将马车停下来。

    舒云走到阿遇跟前福一礼,“遇公子。”

    阿遇微微欠身回礼:“舒云姑娘要去哪里?”

    “送故人。”

    卜青玉此时从吹起的车帘看到宽大的马车内是一口棺材。

    “舒云姑娘节哀。”

    舒云点点头,另一位姑娘也走上前,对二人福礼道谢。

    卜青玉此时才想起来这位面熟姑娘是谜城端王府门前的石像女。

    “没帮上姑娘任何忙。”虽然有心,最终力不从心。

    石像女瞥了眼阿遇,没有言明,再次对二人施礼相谢,最后道了句:“二位保重。”上车继续赶路。

    石像女和舒云在城外长亭分别,舒云拉着石像女的手含泪道:“姐姐,我不知道这世上是不是真有三千山这个地方,也不知道是否有妄渊,但我从心底深深祈愿你和师父来世能够平平淡淡,白首偕老。”

    石像女眼泪滚落,抱住舒云,在她肩头抽泣:“舒云,来世我们会如楚乐所愿,是最好的姐妹。”

    舒云苦笑声,泪打湿对方肩头。

    “姐姐,天不早了,你们启程吧!”

    石像女松开舒云,她们彼此给对方擦拭脸上泪水,依依惜别。

    舒云望着宽大的马车从面前驶过,望着马车内的棺材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

    她摇头低喃:“姐姐,师父,愿来世我们不再相遇,我希望你们一生恩爱,但是我做不到一生看着你们恩爱,心太痛了。”

    许久,她转头望向另一个方向,走上后面马车,对车夫吩咐:“我们去谜城。”

    车夫试图劝说:“楚师傅已经不幸,姑娘为何还去那等危险伤心之地?”

    “就因为师父遭遇不幸,我才要去。走吧!”

    车夫怅然感叹一声,没再多言,调转马头向谜城方向去。

    *

    无涯台周围有焚城弟子守护,卜青玉二人无法接近,准备打道回府,穿过一条热闹街道时,忽然街旁酒馆二楼一声惊叫,一人坠落,不偏不倚摔在卜青玉面前,惊得她连连后退,面容失色。

    地上之人口吐鲜血,蜷成一团,装扮像江湖人。

    酒馆二楼,一个满脸凶煞大汉跳下来,直直向地上之人砸去,地上之人惊恐望着扑过来的大汉,毫无躲闪之力。

    大汉这一脚下去,地上之人再无生还可能。

    卜青玉准备出手相助,阿遇一把拉住她,抢先一步一脚将地上人踢滚开,躲过凶汉致命一脚。

    大汉再向地上人杀去,阿遇出手拦下。

    “臭小子,滚开,老子的事你也敢管。”

    “你的事我不管,但是你吓到我师父了,我很不高兴。”

    “老子管你高不高兴。”又出手要去杀地上之人,阿遇再次拦下,这次没有客气,没几招一脚踢在大汉膝弯,大汉轰的一声重重跪下,上半身朝前栽去,双手撑地没有摔趴。

    凶汉不服气欲起身,阿遇又是一脚踢过去,凶汉跪得更稳,双腿颤抖厉害。

    “臭小子……”

    “向我师父磕头赔罪!”阿遇手从后面捏住凶汉后颈。

    凶汉硬挺着身子不弯,头颅倔强地昂着,双眼愤怒瞪着面前妙龄女子。

    卜青玉微微蹙眉,让阿遇住手。

    “我无碍,别为难这位壮汉,我们走吧!”说完绕过凶汉离去。

    阿遇用力一贯,“算你走运,遇到我师父这么好性子的。”凶汉朝前栽了下,扭身又要出手,双腿却使不上力,刚半站起又摔跪在地。

    咬牙恨恨骂:“臭小子,别让老子再遇到你。”

    阿遇回头;冷冷扫他一眼,立即去追卜青玉。

    “你过分了。”卜青玉教训,“救人固然是好,教训那壮汉也无错,但不该当着街上这么多人羞辱。”

    “那是因为他要当师父的面杀人,否则阿遇也不会这么做。”

    这是她给阿遇立的规矩,不杀人,他牢牢记在心中,甚至不愿有人在她面前杀人。自己也没什么理由再去教训,只道了句:“下次不可如此。”

    阿遇乖巧应了句:“好。”

    这时身后有人唤他们,是纪兰,她跳着脚跑上来,拍着阿遇的胳膊兴奋道:“你刚刚的做法太解气了,那样的恶人就该被好好教训,最好打断腿,一辈子爬不起来。”

    阿遇望了眼刚教训完自己的卜青玉,尴尬一笑。

    纪兰又乐呵呵道:“你不知道,那人是沈门的大弟子郑莽,在江湖上名声就不好,不讲道义,以前来我们焚城时还大言不惭的想要求娶梁师姐,也不瞧瞧自己那鬼样子。梁师姐拒绝他后,他恼羞成怒还想欺辱梁师姐,被大师兄狠狠教训,可解气了……”

    纪兰忽然表情一僵,停下话,慢慢收起兴奋,有点不好意思看着卜青玉和阿遇。

    自己大师兄孟聆三年前背叛师门,盗走梵魔琴,引起江湖上这么大的风波,说到底焚城对江湖人有愧,此事也是家丑。

    阿遇转开话题问被凶汉所伤是何人。

    纪兰缓过尴尬,“是浮流峰的弟子,因为去年沈门为了争夺梵魔琴杀了浮流峰弟子,那名弟子要报仇,起了争执。浮流峰也算不上好人,但是和沈门比是好一些。”

    阿遇微微笑了笑,重复纪兰的话:“的确都算不上好人。”

    “所以你刚刚教训郑莽简直大快人心,你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为你叫好。”

    “是吗?”

    “当然了。”纪兰继续喋喋不休说着。

    卜青玉已经甩开两人十来步远,听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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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聊得热火朝天,特别阿遇对于刚刚自己的做法竟然表示赞同。刚刚还听从她的说教,现在就暗地里无声反抗,认为她的做法不对,阻拦他声张正义。

    越听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步子不由更快。

    回到城主府,卜青玉直接回房,阿遇跟过去,被她拦下:“我要修习,需要安静。”将阿遇关在门外。

    阿遇看着卜青玉沉着脸,目光也不似平日温柔,心中不安,唤了两声“师父”,卜青玉未做回应,他更加心慌。

    午膳、晚膳,卜青玉都未用,门也不开,他在门前劝了许久,里面不给任何回应,他就坐在门前石阶上守着。

    卜青玉不吃东西,他也不吃;卜青玉不出来,他就坐在门前守着。

    院内婢女不知他们师徒发生了什么,不敢轻易上前劝说,只远远看着。

    卜青玉次日清早打开门,阿遇还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听到开门声,慌忙转身站起来。

    “师父。”两步并做一步跨到跟前,小心打量卜青玉的脸色,没有昨日的冰冷,目光平静,一切正常,又似乎不太正常。

    “师父,我错了。”阿遇抓着卜青玉袖子可怜巴巴认错。

    “你做什么了,就给我认错?”卜青玉拿开阿遇的手。

    “师父不会因为别人生气,若生气就肯定是阿遇做错了。昨日之事,我知道错了,不会再犯了,师父别生气。”

    “我没有因为这个生气。”

    “师父因为什么生气,阿遇改。”

    “我没生气。”

    此时婢女端着洗漱用具过来,卜青玉进屋洗漱,阿遇在旁边一直认错道歉。

    “我说了我没生气。”卜青玉刚修习完,心中宁静,耳边的聒噪让她不舒服,冷着脸盯着阿遇。

    阿遇吓得咽回即将出口的道歉,小心翼翼看着卜青玉目光,最后败下阵来,垂首低声道:“师父若不想见到我,我出去便是。”

    就在阿遇踏出门槛时,卜青玉再次平和语气道:“我没生气,你也没错,不用给我认错道歉。”

    阿遇咬着唇在门口站好一阵,忽然屈膝跪下:“师父,我若是做什么让你不高兴,你骂我打我都可以,只要师父说我哪里做的不好,我一定改。你不要这样不说话、不理我,阿遇真的好怕。”

    阿遇说着眼眶湿润,声音也哽咽:“阿遇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师父,师父别生气,别不要我行不行?”话音一落,一滴泪从眼中滚落。

    卜青玉修习半天一夜才平静的心彻底被搅乱,都说了没生他的气,怎么还这么执拗,还要她怎么强调解释?

    怎么收了这么个死脑筋徒弟!

    现在一跪,说这么一番话,最后又成了她的不是。

    阿遇就是来克她的。

    以后若是带他去天筇山,他隔三差五来一出,那帮老家伙们还不排着队来教育她。特别是师父,每天盼着能有个小徒孙玩,必定宠着阿遇来教训她?余生那么漫长,简直是煎熬。

    这事得慎重考虑。

    她走上前去扶阿遇,“起来,那么多人看着呢!”

    阿遇直接扑上去,抱着她哭起来,呜咽道:“师父若不要阿遇,阿遇活着就像孤魂野鬼一样。”

    “怎么又说到这个,我不会不要你。这次,我真没生气,快起来。”

    “师父为什么昨天不理我。”

    “我……只是累了。”

    “师父说谎。”

    卜青玉不想再去纠结昨日的事情,更不想说她因为阿遇将她的话没真正放在心上。如果这么说,阿遇又要纠缠下去。如今阿遇追问,她心中不舒服,微微蹙眉,轻轻叹一声。

    阿遇听到那轻微的叹息,猛然抬头见到卜青玉眉间一丝愁色,立即改口:“我错了,我不问了。”急忙从地上站起来。

    第34章梵魔琴-8

    034

    “师父是不是饿了,我已经做了早膳。”阿遇拉着卜青玉朝偏堂去。

    “什么时候做的?”卜青玉看看天,太阳刚升出地平线。

    “刚做好,师父现在过去早膳还热乎。”

    “你下次不必如此,城主府有厨子。”

    “他们做的都是焚城口味,师父偶尔吃几次没事,天天吃肯定吃腻。所以我做了其他地方的,今日是我们陈国的早点,还有师父喜欢的蜂蜜雪耳羹。”

    阿遇拉着卜青玉到偏堂坐下,一样一样将早点摆放在她面前。

    “师父已经好几顿没吃了,肯定饿了。”将筷子递到卜青玉手中。

    望着满满一桌十几样早点,卜青玉心里暖暖的。

    喝几口蜂蜜雪耳羹,的确是阿遇煮的味道。

    她放下羹勺,认真地问阿遇:“为何对我这么好?”

    阿遇顿了下,笑道:“因为你是我师父。”

    “我并没有教你什么。”

    “师父教过,只是师父不记得了。”

    卜青玉沉思一下,驾车吗?

    不值一提。

    阿遇知这话不能使卜青玉信服,又道:“师父不是说以后还要教我修行吗?况且徒弟对师父好不是应该的吗?我无父无母,只有师父一个亲人,我不对师父好对谁好?”傻傻笑着看她。

    卜青玉笑了笑,此话她也不全然相信。

    早膳后,卜青玉坐在窗前看书,阿遇在对面书桌上作画,不知想到什么,嘴角一直挂着浅笑。

    纪兰听婢女透风报信说早上的事情,担心阿遇受责,过来瞧瞧,一路上都想好了怎么帮阿遇求情,一进院子透过窗户瞧见眼前和谐的一幕,愣住了,这是早上又哭又闹的师徒?

    她悄悄走到窗前,朝里张望,瞧见阿遇面前的画,看了一会儿,笑着开口夸赞:“遇公子丹青妙笔,将卜姑娘的神韵展现得淋漓尽致。”

    卜青玉这才注意到阿遇在画她,探身望了眼,形容神韵展露无遗,目光最是传神,竟有种自己就站在面前,自己望进了自己的眼眸和心底,画中自己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这幅画也让她想起了慕逾书房密室中珍藏的那幅画,画像中的她一身红袍立在梅林雪中,巧笑倩兮,竟让她不知画中人与她哪个是真。

    慕逾善书画,是名动天下的书画大师,几十年磨炼而得,阿遇不过十四五岁少年而已,就算是出生就学画,如今也没有这等画工。

    “你书画是卜姑娘教的吗?”纪兰惊叹阿遇的画作。

    阿遇看卜青玉也露出疑惑,笑道:“我是自己随手画的。”

    “随手?”纪兰惊叫,一个随手就能够和书画大师媲美?

    “我眼中看着师父,心中想着师父,信手画来便成此幅画。”

    纪兰满脸惊讶: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卜青玉不知旁人信不信,她是不信的。

    阿遇玩笑:“或许我有这方面天赋吧!”

    《九世》 30-40(第6/15页)

    “太有天赋了。”纪兰跑进屋内,对着画左看右看,赞叹不已,“遇公子也帮我画一幅吧!”

    “这……”他望向卜青玉,见她又坐回椅子上看书,不想被打扰。他朝院子看了眼,“到院中树下吧!”

    “好!”纪兰叫婢女准备东西。

    卜青玉将手中一卷书翻完,抬眼望向窗外,阿遇一幅画刚完成让纪兰过去看,纪兰欢喜地笑着将阿遇夸一通,拿着画高高兴兴地出门。

    卜青玉莫名想到豆蔻年岁的自己,她快忘了当时自己在卜家是什么样子的,似乎没有纪兰这么无忧无虑,父亲和母亲对她不是特别疼爱。

    太遥远了,记不清了。

    她放下书卷准备起身,忽然心口处一热,是血玉扣。

    自来焚城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伸手取出,血玉扣散发淡淡一圈光晕,里面细如发丝的血丝似乎在流动。她细看之时,脑海中一个画面闪过,正是慕逾书房密室内的那幅画上场景。

    她又盯了一会儿,却再想不起任何东西。她将血玉紧紧握在掌心,最后放回衣领内。

    阿遇在窗外瞧见她神情不对,此时走进屋内,关心问她哪里不舒服。

    “没有,只是有点累。”

    “我扶师父去休息。”

    “不用。”卜青玉摆摆手,自己走向内室。

    阿遇跟到门口,直到卜青玉关上房门才转身回到窗前。看着画上卜青玉坐在窗前看书的模样,笑着走到一旁在书架和画桶里翻找,似乎没找到,转身出去。

    晌午时买了一堆东西回来,下午卜青玉休息,他一个人在书案前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将画装裱,晚膳后又继续。

    卜青玉催他回去休息明天再做,阿遇说就剩一点了,坚持今晚弄出来。

    当一切做好,阿遇朝内室望去,灯早就灭了,他这才退出房间,沿着回廊朝自己房间去。刚走几步,听到头顶上细微的脚步声,他忙跳出回廊,一个黑影从屋顶朝城主府东北方向飞去。

    阿遇犹豫下,回头看了眼卜青玉的房间,折返回去。

    小半个时辰后,城主府乱了起来,东北的方向传来嘈杂和火光。须臾,客院的外面有几队弟子往来叫喊,火把将周围照亮。

    恰时院门被拍响,一个婢女急匆匆去开门,一队人冲进来,不待吩咐就四散开来搜索。

    卜青玉被外面的声音吵醒,走出内室瞧见阿遇还在窗前书案边,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阿遇从一旁衣架上取下斗篷给卜青玉披上,“初秋夜凉,师父在这里坐着,我出去看看。”

    “没事。”

    房门刚打开,一名府中弟子走到阶前,阿遇抢先问:“出了什么事?”

    “府中闹贼,没有抓住让他给跑了,刚刚在客院附近失了踪迹,我等前来搜捕,惊扰两位贵客休息,实在抱歉。”

    “捉拿贼人要紧。”

    弟子继续别处搜捕,阿遇转身两步进屋,听到后室传来低低闷哼,对卜青玉耳语一句,朝后室去,绕过屏风他灵敏地嗅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

    后室未有点灯,室内一片漆黑,阿遇放轻脚步,听到内室一侧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阿遇循声方向出手,后室乒乒乓乓一阵,府中弟子冲进来,火把照亮室内。

    阿遇手中短刀横在受伤男子脖颈,将其抵在墙角。

    “遇公子手下留人,要活的。”府中弟子请求。

    阿遇松开手,几名弟子立即上前将人押住。

    次日天明,纪兰过来看望阿遇,透露昨夜那贼人身份,正是三年前叛出焚城的城主首徒孟聆。

    “城主准备如何处治?”

    纪兰摇摇头,拉着一张小脸,“两日后就是武林大会,阿爹要给江湖百家一个交代。”最后轻轻嘀咕,“大师兄干嘛回来。”

    阿遇安慰:“也许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他这个节骨眼回来,应该不会是再盗梵魔琴,许是有别的原因。他是城主的大弟子,城主也舍不得。”

    纪兰有被安慰到,看着他点了点头。

    卜青玉坐在一旁躺椅上沉思,待纪兰走后,她问阿遇:“昨夜你和孟聆说了什么?”

    阿遇愣了下,“没说什么。”

    卜青玉看着阿遇,阿遇不松口,她没再追问。

    *

    数日后,武林大会如期在无涯海边的无涯台举行,江湖百家齐聚,也不乏无数江湖豪杰义士,声势浩大。从高台到下面乌泱泱全是人。

    卜青玉和阿遇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高台上站着的除了纪迟和焚城弟子还有名望和地位较高的几位门派掌门人。

    未待高台上的人发言,底下各大门派就开始叫起来,有仇怨的门派已经剑拔弩张准备动手,直到纪迟开口众人才消停,却也都做足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纪迟对于焚城看管不严,出了叛徒盗走梵魔琴引起江湖纷争表示有愧,接着便表达今日武林大会的目的,一是销毁梵魔琴,让它不再危害江湖;二是处治叛徒孟聆;三是调节各门派之间的恩怨。

    卜青玉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不感兴趣,听着也觉得枯燥乏味,若非阿遇要过来看,将她拉来,她这会儿应该在城主府晒太阳,安安静静等着武林大会过后继续寻找湖底入口。

    她无聊地走到一旁大石上坐下来,随手折了几根柳枝编东西。

    阿遇也跟过去,坐在她旁边,拿着几根柳枝跟卜青玉学编。

    “不去听了?”

    “在这儿也能听到,而且那群江湖人随时可能动起手来,我们离开远点也安全,想跑随时能跑。”

    卜青玉望了眼周围,这已经是整个武林大会的最外围,如果发生争斗想跑的确没人能拦住。

    对梵魔琴的存毁,江湖百家意见不一,开始争论起来,两方面红耳赤。

    纪迟道:“梵魔琴乃我焚城所有,焚毁还是存留,当由我焚城做主。此琴虽能救人,但当今世上已无人会弹梵音洗心曲,倒是魔音会者尚存,当年慕郁城主便因为此琴走火入魔,它乃不祥之物。今日我焚城便当众百家之面焚毁此琴。”

    纪迟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慷慨激昂,但是江湖百家中反对派不买账。

    沈门门主第一个站出来:“梵魔琴怎是你焚城之物,它乃师家庄先祖留下,是你们焚城慕郁城主抢夺据为己有。师家庄与我沈门祖上本是同宗同脉,这梵魔琴怎么说也该是我沈门之物,由我沈门定夺存毁。”

    “沈门主真是一派胡言。”说话是浮流峰掌门,“你们沈门祖上和师家庄隔十八层关系,何来同宗同脉?要说同宗同脉也是和我浮流峰,当年师家庄庄主便是拜入我浮流峰。”

    两派争吵起来,紧接着又有其他门派开始争夺,各不相让,会场一片混乱。

    一支箭从人群头上飞过射在高台搭好焚烧梵魔琴的木架上。一人凌空越过众人来到高台石阶下。

    来人一身黑衣,身背长弓,五官方正,目光冷峻,在众百家身上扫过,高声怒斥:“你们争着抢

    《九世》 30-40(第7/15页)

    着与师家庄攀亲带故,二百多年前师家庄灭门,你们就没份吗?当年可有一人站出来为师家庄鸣不平?”

    众百家声势消下去,慢慢停下争吵。黑衣人又转身对着台上的纪迟怒道:“当年师家庄灭门,你焚城也责无旁贷!”

    卜青玉听到这儿,心血翻涌,不能再平静。

    二百多年前的师家庄,那是她的第七世。

    第35章梵魔琴-9

    各大门派各怀心事,此时都沉默未言。

    来人继续道:“梵魔琴二百多年前就该销毁,你焚城将其私藏,却不能够很好看护,以致二百多年后引来江湖浩劫,这是你们焚城之罪。”

    纪迟无言以对。

    来人又道:“江湖众派为了一自私欲将将其占为己有,相互争夺厮杀,你们之间的伤亡恩怨,也是罪有应得,有何可叫嚷?”

    “当年师家先祖制作此琴,是为了解救一场灾祸,初心为善,是你们的贪念欲望让它成为了魔琴。”

    来人陈诉在场之人的罪过,众人面面相觑,忽然一人高喊:“你是何人?管这么多!”

    众人回过神,意识到台阶下的此人并不认识。

    “师钟。”

    名字一出,刚刚争吵面红耳赤的各派全都脸色大变,惊恐万状,瞪大眼睛盯着台阶前的中年人打量。

    江湖中数十年前有位名闻天下的神箭手,箭术已到化境,后来在弥国与成国交战时身负重伤。江湖传其伤重而亡,也有传言其隐居疗伤,此后江湖和军中皆无此人。

    几十年过去,同辈的人都已仙去,江湖上早就忘了此号人物。如今瞧此人身背玄弓,刚刚一箭的确非同凡响,与传言中几分相似,不禁唏嘘。

    师钟道:“我乃师家后人,梵魔琴的存毁,也该是我来决定。此琴留不得!”

    江湖各派又有异议者,是对师钟的身份存疑,此人话音刚落,一箭擦着脖颈而过,说话者惊得退了几步,面色骇然,没敢再多言。

    师钟扬名江湖不仅仅是箭术,若此人真是师钟,那就是不能轻易得罪之人。

    师钟转身飞身跃上高台,在两方还在争吵间,已经一把火点燃焚架,火舌舔着火油、干柴,火焰瞬间将梵魔琴吞噬大半。

    卜青玉望着高台上冲天烈火,心口温热,脑海中一个火海的画面闪过,越看火堆,画面越清晰,她按了按头,回忆不起来是哪里。

    “我们回去吧!”阿遇看出卜青玉不舒服,搀扶她沿着最外围离开。

    刚走几步,身后高台上传来一声高喝:“姑娘,小公子请留步。”

    卜青玉和阿遇下意识停步回头,师钟正直直望着他们,喊的正是他们二人。

    两人茫然,不知何事。

    师钟高声道:“今日借着武林大会,有件事小公子应该向大家解释清楚。”

    阿遇一脸懵懂,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看看卜青玉又看看旁边的江湖人士。

    师钟道:“魔曲之事你不该解释吗?”

    台下人闻言,皆望过来,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什么魔曲?”阿遇一脸疑问。

    “小公子何必掩饰,去年秋你在陈国救下焚城弟子时弹奏令人痛不欲生之曲,正是魔曲。”

    当初在林密追杀梁上音的门派,今日也来到了大会,闻言,细瞧认出了阿遇,立即指控。

    “我不知道,是一个老头儿教我的。“阿遇无辜道,“我不知道什么魔曲。”

    “一派胡言!”

    “我没有胡说!”阿遇惊慌摆手,惊恐地望着众人,畏缩害怕,俨然一个被群狼环伺的羔羊,幼小可怜又无助。

    卜青玉一把抓住他的手,给他鼓励,对着台上师钟,这个自言是她前世师家后人道:“梵魔琴如今已化为灰烬,魔曲也成了无用之曲,小徒即便是会此曲又有什么妨碍?师大侠还追究此事作甚?”

    焚城毕竟欠他们一个恩情,纪迟帮腔道:“遇公子也是无意间所得,并不知此曲何为,无半分歹念,更未对梵魔琴起半分心思,再论此事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梵魔琴被毁而心中怨恨师钟的人士站出来,阴阳怪气嘲讽:“师大侠是老前辈了,竟然与一个姑娘和一个半大的孩子计较,倒是让我等‘刮目相看’啊!”

    师钟握紧拳头,想辩解,似乎有所顾虑,话到喉间咽下去,满脸愤懑盯着阿遇。

    阿遇不再理会会场等人,扶着卜青玉离开。

    离开无涯台沿着湖边行不远,师钟从后方追来,满身杀气,阿遇上前一步将卜青玉护在身后,斥问:“师大侠要干什么?”

    师钟诘问:“谜城石像女是你用梵音洗心曲将其唤回?江晏是你所杀是不是?”

    “不是,师大侠你怎么血口喷人?”阿遇激动地斥责。

    “梵音洗心曲和魔曲本是一首曲子分化而来,你会魔曲,怎能不会梵音洗心曲?如今江湖之上除了你,无人会此曲。”

    “我不会,那老头没有教我,我更没有杀人,你不能空口给我扣个罪名。”回头惶恐看着卜青玉,拼命摇头,委屈巴巴求助,“师父,我没有。”

    无助哀求的眼神让卜青玉动容,她是不信一项乖巧听话的阿遇会做这些事,更不信他会背着她杀人。

    都是无稽之谈!

    她顿了下,对师钟道:“梵音洗心曲与魔曲虽有联系,早已分开,不见得会其中一曲就会另一首,何况小徒年少心慈,若是真懂梵音洗心曲,那是江湖之幸,怎会不拿来救人,还藏着掖着?反而展露魔曲让你们误会猜忌?”

    “小徒年幼,心思单纯,没有尔等那般阴诡心计和贪念欲望。我们与江大侠萍水相逢,无怨无仇,小徒怎会去杀江大侠?你们江湖的事你们江湖解决,莫要将我们师徒牵扯进去。”

    卜青玉语气温柔,神色却冰冷,态度坚定。

    今日谁都不能冤枉了她的小徒弟。

    师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看着面前少年无辜眼神,心里犹豫着,最后还是放心不下问:“那位老人家为什么教你魔曲?”

    “不知道,他当时病得很重,我好心给他馒头吃,他就教我那首曲子,说以后遇到危险可以自救。”

    师钟听完冷笑:“他没给你梵魔琴,却告诉你此曲危险时能自救,你能不知此话何意?你还要作何解释?”

    阿遇愣了下,似霍然明白对方之意,惊慌地护着卜青玉对师钟怒道:“我从未多想,除了救焚城弟子用一次,再没用过,以后也断不会再用,你别逼人太甚。”

    “因为梵魔琴,我师家被灭门,我绝不会让任何有关它的东西在世上存在。”

    “所以你杀了江大侠!当年诱孟聆少侠盗走梵魔琴引江湖混乱的也是你!你想对与梵魔琴有关的人都赶尽杀绝,你才是罪魁祸首!”阿遇怒斥。

    师钟震惊阿遇忽然话锋转变,刚想辩解,身后一人惊呼:“师大侠,原来你才是凶手!”来人正是浮流峰掌门,身后跟着一众弟子。

    紧随其

    《九世》 30-40(第8/15页)

    后的是梁上音和几名师兄弟,他们只听到后面的对话,俱是吃惊。

    “阴险的小子!”师钟直接朝阿遇出手,阿遇推开卜青玉,躲过师钟一招,反守为攻。

    浮流峰和焚城弟子赶过来,见阿遇武功与师钟不相上下,未有插手。

    卜青玉紧紧盯着阿遇,满心担忧。阿遇心脉受损,当初帮他修复部分,这几个月并没有恢复多少,应对师钟这种修炼几十年的高手,哪里撑得住。

    阿遇最终内力耗不过师钟,被其重伤打翻在地,一口鲜血涌出。

    卜青玉吓得脸色煞白,惊叫一声奔过去,抓着阿遇的手。阿遇感到那熟悉的暖意顺着经脉漫上来,反手推开。

    “不要,我没事。”

    师钟又朝阿遇出手,阿遇用力推开卜青玉,自己也勉力躲过凌厉狠辣一掌,师钟紧追不舍,阿遇又被连伤两掌。

    旁边的浮流峰弟子和梁上音等人此时尴尬地站在那里,上去帮忙根本不是师钟对手,不帮忙又过意不去。

    纪兰心疼阿遇,想冲过去被梁上音一把拉住,“危险!”

    “遇公子更危险!”

    梁上音为难地皱紧眉头,没再劝,却也没松手。

    她们犹豫间卜青玉已经冲过去。

    她武功平平,应对师钟这样的高手,就是去喂招,未过十招被师钟一掌拍在心口。一瞬间卜青玉感到心口不是疼而是烫,似有一团火在胸口烧,烫得很疼,人也跟着朝后飞了出去。

    她听到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呼喊,最后身体失重坠入湖中。湖水淹没身体,心口的疼痛才慢慢消失。阳光透过清澈的湖水,她看到阿遇扑过来。

    阿遇拼命游来揽过她,她以为阿遇要将她救上岸,却没想到阿遇却是抱着她向湖底潜。

    卜青玉转身后才瞧见湖底是一块巨大的凸起的石板,石板四角分别用四尊神兽石像压着,石板上是奇怪的花纹,看着像是符咒。

    阿遇游到一个神兽石像旁,用力将石像转动,然后挨个移动。当最后一个移动,巨大的石板竟然向下坠去,巨大的水流将她带下去。

    阿遇紧紧抱着她,顺着水流被冲入一条地下河中,顺流几十丈,水流不再汹涌湍急,他一把抓住岸边石块止住漂行,抬头瞧见岸边漆黑之中有一洞口,洞内有光,他立即抱着卜青玉游过去。

    爬上洞口,卜青玉已经溺水昏过去,阿遇也虚脱,强撑着身子救治卜青玉。

    办法想尽,卜青玉还是昏迷,阿遇吓得跪在卜青玉身侧,不断拍着她的脸颊,唤着她的名字,双手和声音颤抖厉害,心更是慌得不知该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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