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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有雪[先婚后爱]》 30-40(第1/18页)

    第31章

    ————

    车厢里的沉默被夜风轻轻托着,飘在两人中间。

    戚眠睁大了眼睛,懵懂地望着崔臣聿,长睫像受惊的蝶翼轻轻颤动,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思忖许久,她嗫嚅道:“知道了,我以后会跟你说的。”

    直到绿灯亮起,车流重新涌动,崔臣聿才收回目光,缓缓踩下油门,将那点复杂的情绪压回眼底。

    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地转移话题:“还在忙那桩遗产分割案?”

    提起工作,戚眠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不自觉打开了话匣子,声音轻软:“不是啦,那个案子本身就不是我的工作。今天徐总来了律所,重新分配了工作给我……”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

    舌尖像是被烫了一下,剩下的半句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戚眠忽然想起她是背着崔臣聿,偷走了他的腕表去徐俊光面前演戏,才成功把工作换掉。

    崔臣聿一向公私分明,要是知道她在狐假虎威,肯定会很生气吧。

    心虚像潮水般涌来,她飞快地低下头,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烫。

    戚眠的一只手伸进了包里,摩挲着那块腕表,思索着该怎么趁着崔臣聿发现之前还回去。

    车子平稳驶入南山别墅的车库,戚眠盘算着等崔臣聿去洗澡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腕表放回去。

    可等走进房间,崔臣聿抬眸:“你不先洗?”

    戚眠支支吾吾半晌,有苦说不出,只好在崔臣聿的注视下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崔臣聿将她的异常尽数收入眼底,提步进了衣帽间,摘下袖口和腕表,打算翻找出睡袍,去次卧洗浴。

    黑檀木抽屉式腕表柜的玻璃面板下整齐排列着数十块腕表,每一格都嵌着丝绒表枕,而现在,一共空了两格。

    崔臣聿视线一顿,每一个表枕上放置着哪一款腕表,他心中都有数。

    他将今日佩戴的腕表放回原位,只扫了一眼,便意识到少的另一块是Céleste款式。

    正是他昨天佩戴的那一只。

    崔臣聿清楚地记得,他昨天洗浴前,摘下后将其放回原位了的。

    这个衣帽间除了他,只有戚眠和李婶能够进来。腕表被谁拿走了,并不难想。

    而他只是淡淡将抽屉推回去,权当什么都没发生,捞起睡袍去次卧的浴室。

    戚眠刻意加快了洗澡的速度,匆匆洗了澡,想赶紧把包里那块烫手山芋归回原位。

    可等她擦拭着微湿的发尾,轻手轻脚走出浴室时,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

    昏黄柔和的床头灯晕开一片暖光,崔臣聿已经靠坐在床头,身上换了一身真丝睡袍,领口松垮地敞着几分,显然是已经洗过澡了。

    戚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被她放在一旁的手提包,小脸皱成一团。

    现在当着他的面提着包进衣帽间,未免太过明显了,戚眠被迫放弃了之前的计划。

    躺上床时,她在心里怨怼着吐槽崔臣聿怎么洗澡那么快。

    戚眠咬着下唇,习惯性地缩在床的最边缘,与男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心里默默念叨着,一定要等崔臣聿睡着了,再偷偷去放腕表。

    可她工作一整天,哪怕自诩精神处于亢奋状态,精力也早就耗尽,疲惫不堪。

    脑袋刚沾到柔软的枕头,眼皮便重得抬不起来。

    没一会儿,困意席卷而来,戚眠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轻浅,整个人蜷成一团小小的、软乎乎的模样,毫无防备地沉沉睡去。

    崔臣聿垂眸,淡淡瞥了身侧熟睡的人儿一眼,目光不动声色地转向沙发上的手提包,漆黑的眼眸微微深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放下平板,抬手关掉床头灯,房间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夜光,洒在床面。

    崔臣聿平躺好,闭上双眼,周身气息沉静。

    他在心里默数了一会儿,掐着时间翻身侧躺。

    没过一会儿,身侧的人儿像是寻暖的小兽,迷迷糊糊地翻身,毫无意识地朝着他这边滚过来,稳稳落入他的怀里。

    戚眠对此毫无所觉,脑袋轻轻蹭了蹭面前的胸膛,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往崔臣聿的怀里缩了缩,睡得愈发安稳。

    怀里突然多出来的柔软温热,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馨香,萦绕在鼻尖,崔臣聿伸出手臂,将她搂紧。

    他低头,视线乘着月色落在怀中人恬静的睡颜上,低低喟叹一声。

    他闭上眼,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伴着她安稳的呼吸声,也沉沉睡去。

    晨光透过主卧厚重窗帘的缝隙,斜斜切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浅金色的光带。

    戚眠睡醒时,和往常一样,房间里早就没了崔臣聿的身影。

    她下床后第一时间去拿了手提包,蹑手蹑脚地走向衣帽间。

    衣帽间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打在腕表柜上,折射出玻璃冷光,衬出每一个格子中的腕表更加矜贵。

    可当戚眠的视线落定时,浑身血液好似凝固。

    本该放置Céleste腕表的那个格子里空空如也,连带着那块定制的深棕色小羊皮表枕,也不见了。

    戚眠的脸“唰”地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格子,瞳孔微微收缩,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发现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响。

    那他知道了她狐假虎威的事情吗?

    无数个念头在戚眠的脑海里盘旋,搅得她心慌意乱,可低头看着那块腕表,纠结半晌,还是只能把表重新塞进了包里。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衣帽间,匆匆换了衣服,连早餐都没心思吃,便赶去公司。

    丰岚律所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戚眠坐在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文档里的文字密密麻麻,平时让她很有激情的工作,今天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夕阳西下,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已然到了下班的时间。

    戚眠逃避的情绪愈发浓烈,想到昨夜崔臣聿的交代,她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和崔臣聿的聊天框上,斟酌许久,才敲出一行字:【我今晚要加班,晚点回去。】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立刻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到一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工作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律所里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零星几个加班的身影。

    戚眠把最紧急的尽调报告写完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瞄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深夜十一点半了。

    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发现在那条消息发送出去十分钟后,崔臣聿回复:【快下班时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戚眠迟疑了一瞬,拨通了崔臣聿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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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男人低沉冷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要下班了?”

    “嗯……差不多了。”

    “好。”

    挂断电话,戚眠收拾好东西,慢吞吞地挪到写字楼楼下。没过多久,熟悉的迈巴赫缓缓驶来,停在她面前。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安全带系了好几次才扣上。

    车厢里的氛围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氤氲着淡淡的雪松气息,戚眠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互相扣着,搅来搅去。

    她本以为崔臣聿会主动提起腕表的事儿,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可崔臣聿始终一言不发地开着车。

    就在她以为会一路沉默到底时,崔臣聿忽然开了口,声音清淡,问的是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之后要一直加班吗?”

    戚眠愣了愣,抬头,撞上他透过后视镜看过来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她想象的质问和冷冽,只是平静的询问。

    她定了定神,如实回答:“这个案子比较重要。要赶ddl的话,加班会很严重。”

    戚眠刚入职的时候,为了尽快做出成绩,还接连在公司通宵过。

    说完,她顿了顿,扪心自问,她并不习惯崔臣聿这样每天深夜来接自己,太麻烦人。

    于是戚眠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道:“其实……你不用特意来接我的,我可以自己回去,很方便。”

    话音落下,她无端地觉得车厢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

    崔臣聿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侧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段婚姻里,”他声音低沉,“你有你的义务,我也有我的责任,不要试图打破这种平衡。”

    接送深夜加班的妻子回家,是他应该做、也必须做的事。

    戚眠抬眼看他,所以他如今的行为是被责任驱使吗?

    那他明明发现了腕表的事儿,却没揭发或者苛责她,是不是也出于身为丈夫的责任?

    想到这,戚眠抿了抿唇,想到包里那块腕表,更心虚了。

    可这份不安并没有纠缠她太久,之后的几天,她被迫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如果说诉讼律师的工作是一场持久战,持续几个月甚至几年,直到法官落锤后才能迎来完结,那么非诉律师的工作就是要在最短时间内压榨出所有的精力,以项目周期为驱动,要求所有人必须在ddl之前完美收官。

    戚眠是被徐俊光中途安插|进去的,项目组只给了她两天的时间熟悉之前的文件资料,之后如山如海的工作就一股脑砸了下来。

    加班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她不再提让崔臣聿不用来接她的话。每每下班后,累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靠在迈巴赫的椅背上便沉沉睡了过去。

    短短几天时间,红润的面色不可控地变得憔悴,眼底生出一圈黑眼圈。

    她正常的双休也被剥夺,周六那天,戚眠躺到了床上,才想起来今天是夫妻义务日。

    可捞起手机一看,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客观来讲,周六已经过去。

    她抿唇,歉意地扭头看向崔臣聿:“星期六已经过了,要不这次先欠着吧,等下次再还给你。”

    说话时,她只将那事儿看作是可以欠、可以还的“物品”,没有丝毫旖旎的情谊。

    这本应该是崔臣聿想要的,相敬如宾,不掺杂任何可能会导致天平两端失衡的感情,可乍然听到这话,他莫名觉得刺耳,表情也寡淡了些。

    “嗯。”他沉沉注视着戚眠眉眼间明显的疲惫之色,口不对心,“你放心,我并不热衷。”不要说得好像他脑子里只有那种事儿一样。

    他还没有禽兽到在明知道妻子连续加班一周、已经疲惫不堪的情况下,还非要拉着妻子做那种事儿的地步。

    那不叫履行义务,那叫“婚内强|奸”。

    戚眠心里一沉。

    哪怕她心里清楚,崔臣聿不热衷是他的性格使然,只有工作和责任能让他提起激情,可戚眠还是忍不住地发散联想了一下,是不是她不足以吸引到崔臣聿?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戚眠紧闭着的长睫不由得颤了颤,指尖情不自禁揪紧了枕巾。

    身为妻子,连那种事儿都没法吸引到丈夫,她还真是够失败的。

    戚眠咬着唇,眼底泛起一阵涩意。

    她胡思乱想了没一会儿,劳累困倦的潮水涌入脑海,瞬间将她淹没,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项目主管的电话便打了过来,戚眠只好边吃饭边通话。

    挂了电话后,崔臣聿抬眼看过去,蹙眉:“你们刚刚聊的是星盟科技的IPO?”

    他隐约捕捉到了这个名词。

    戚眠怔了怔,有些意外崔臣聿会对她的工作感兴趣,简单解释道:“是的。不过我最近加班不是因为这个工作,而是在忙另一桩并购案。”

    “星盟科技的IPO才刚起步,要忙也是过阵子要忙了。”

    实话讲,戚眠并不太喜欢这样的工作形式,需要不停地出外勤,去对方公司做实地调查。

    因此,她的语气格外惫懒,又因主管一大早就急不可耐地打来电话,眼底的不喜和厌烦更加浓郁。

    崔臣聿得了肯定的答复,眸底闪过一道极快消逝的光。

    他沉吟着叩了叩餐桌桌面,没有再说话。

    抵达崔氏集团办公室后,林舟抱着今日要处理的一堆文件推门进来,崔臣聿在林舟开口汇报今天的行程安排前,率先道:“去查一下星盟科技。”

    林舟一愣,点头应道:“好的,老板。”

    崔臣聿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第32章

    ————

    经过一段时间脚不沾地的忙碌,前期最艰难的并购策略和尽职调查都已结束,徐俊光立刻与客户约了时间,安排会议做详细的条款陈述。

    只需要客户那边点头,丰岚律所就能立刻着手开始起草《转让协议》,与被收购方的律师进行交锋,控制风险了。

    于是这天,项目组里的人齐聚一堂。

    会议室里的空调风微凉,落在窗外的天光淡白地铺在桌面上,一叠叠并购案卷宗码得整齐。

    眼瞅着快到会议开始的时间了,甲方还没进来,会议室又浮躁了一瞬,众人窃窃私语。

    而此时,徐俊光焦灼地来回踱步,转头吩咐助理:“再等五分钟,要是客户还没到,就给对方负责人打个电话问问,别在路上耽搁了。”

    话音刚落,助理开口:“徐总,他们来了。”

    徐俊光抬眼望去,只见两辆车一前一后缓缓驶入。

    前面那辆是客户常用的商务车,款式低调稳重,徐俊光一眼认出来了,紧绷的神色瞬间舒展,连忙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带着一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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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快步迎了出去。

    凯斯顿集团的财务总监从商务车上下来,是个神色干练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客套的笑意。

    徐俊光上前主动握手,两人寒暄了一阵,气氛正融洽时,他余光瞥见后面那辆车,脚步一顿,眼底泛起浓浓的疑惑。

    徐俊光下意识开口,不解问道:“王总,这位是……?”

    王总还没答话,司机快步下车,动作利落地躬身拉开了后面那辆车的车门。

    徐俊光朝那望过去,下一秒,便与车内抬眸看过来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他立刻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错愕。

    崔臣聿缓缓下车,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姿态从容,自带一种浑然天成的矜贵气场。

    徐俊光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奉承:“崔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虽然凯斯顿集团是崔氏旗下的子公司,可按理来说,崔臣聿应该是端坐于办公室,听着属下们汇报今日的成果即可,怎么偏偏亲自过来了?

    崔臣聿斜睨他一眼,林舟替他答道:“自然是老板重视这次凯斯顿和丰岚的合作。”

    徐俊光受宠若惊,不敢耽搁,连忙领着众人进去。

    而这时的会议室里,主要客户迟到了半个小时还没入场,气氛渐渐紧绷,众人情不自禁地交头接耳起来。

    戚眠坐在长桌一侧,指尖划过方案上的条款,神色安静。

    徐俊光将这次向客户汇报的工作交给了她,她正垂眸对着方案,旁边忽然飘来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

    “这么重要的并购案,说插进来就插进来,现在跟客户汇报的活儿也成了你的,还真是手眼通天。”

    戚眠视线微顿,抬眼望过去。

    是项目组里的另一个同事,何枝意,她和李薇走得向来近,之前李薇造谣戚眠从老男人的车上下来,就是何枝意帮忙把消息扩散出去的。

    她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不服和嘲讽,见戚眠看过来,还刻意翻了个白眼。

    何枝意说话声音不大,偏偏刚好能让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能听清。

    周围瞬间安静得诡异。

    没人接话,只是各自低头移开视线,显然是心里默默赞同了何枝意的话。

    戚眠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圈,脸上没半分窘迫,反而轻轻弯了弯唇角,笑意浅淡,却带着几分凌厉的锋芒。

    “我的手段通不通天,我不知道。”

    “不过我倒是记得,之前有人连BVI公司的实际出资结构都能搞错,险些给整个项目捅出大篓子,结果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地留在项目组里,没被踢出去,也没受半点惩罚。”

    “这才是真正的有手段,我还得多多请教学习。”戚眠顿了顿,看向何枝意,“你说对吧,枝意姐?”

    一句话落下,何枝意脸色“唰”地涨得通红,又青又白,嘴唇哆嗦了几下,硬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只能狠狠地瞪着戚眠,眼神几乎要咬人。

    戚眠不再看她,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回卷宗上,声音依旧清淡:“这个案子,大家一起加班辛苦了这么久,现在到了最关键的一步。这时候内部起了罅隙,互相猜忌,最后只会得不偿失。”

    “我只负责今天的汇报,可真正出力的大有人在,徐总都看在眼里。大家大可不必这么着急地割席,瓜分功劳。”

    她没说得太直白,但大家心里都懂,现在分明还不是瓜分功劳的时候,要是闹得太难看,丢人的只会是自己。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坦荡大方。

    刚刚还各怀心思的众人,瞬间面红耳赤地尴尬轻咳。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戚眠敛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她不用想也知道,诸如何枝意一类人,必然会在心里吐槽她装模作样、假清高,可她不在乎。

    同是牛马打工人,戚眠懒得争虚头巴脑的人缘。

    她只想安安稳稳把手上的案子做好,仅此而已。

    门外,崔臣聿脚步顿住,正巧将那番争论听了个全。

    徐俊光脸色煞白,心里咯噔一下,又慌又窘,恨不得把故意挑事儿的何枝意马上赶出去。

    会议还没开始,就闹出内部矛盾,偏偏还被最大的甲方崔臣聿听得一清二楚,简直是把公司的脸丢到了极致。

    他惴惴不安地站在一旁,后背瞬间沁出薄汗,听闻崔臣聿工作作风一向严肃,生怕得罪了他。

    徐俊光小心翼翼地瞥向前方的崔臣聿,却猛地一怔,满眼错愕。

    他预想中的愠怒和不满全然没有,反倒看到崔臣聿深邃的眸底,藏着一层极淡、极浅的欣赏。

    徐俊光怔住,想起了戚眠和崔臣聿的关系,那本是他的猜测,可现在看来可能性更大。

    原本悬着的心,也悄悄落了半截。

    林舟上前恭敬地推开大门,会议室里原本各怀心思的人,闻声齐刷刷抬眼望去。

    这一眼,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

    为首的青年身着高定西装,面料挺括顺滑,领带一丝不苟,领带夹矜贵扣着,日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轮廓分明的侧脸,眉骨锋利,神情淡漠疏离,上位者威严尽显。

    众人不认识他,但见他走到徐俊光和甲方凯斯顿前面,或多或少猜到他身份不一般,顿时屏气凝神。

    戚眠在看见崔臣聿的刹那,整个人彻底僵住,大吃一惊地睁大了眼睛,长睫轻轻颤抖着,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崔臣聿从容落座于首位,单手轻搭在桌面上,缓缓抬眼,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戚眠。

    两人隔空对视几秒后,崔臣聿率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徐俊光眼尖地将两人的眼神收入眼底,轻咳一声,随即表示会议可以开始了。

    “戚律师,你把并购的方案仔细介绍一下。”

    戚眠颔首,定了定神,将方案投到大屏幕上后,稳住声线,条理清晰地梳理着方案的内容。

    严格来讲,此次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向甲方通报《尽职调查报告》,最后和甲方商讨此次并购是采用股权收购还是资产收购。

    毕竟两种方案在后续的法律后果、税务成本上差异巨大,律师没资格直接替甲方做出决定。

    可当戚眠将两种方案的实施方法一一讲述完毕后,会议室陡然陷入了安静,徐俊光下意识看向凯斯顿的王总。

    可王总只是苦笑一声,最大的BOSS崔臣聿不开口,他一个子公司的财务总监哪有说话的份儿?

    戚眠抿了抿唇,在良久的尴尬沉默中,她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您还有什么疑虑吗?”

    “没有,这份报告的信息很完美。”

    戚眠微微松口气,可下一秒又听崔臣聿问道:“这份报告是谁做的,不会是那位曾把出资结构搞错了的律师吧?”

    徐俊光一脸苦涩,没想到崔臣聿还是在介怀这件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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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立刻解释:“崔总,您误会了,这份报告是戚律师和其他律师共同完成的。”

    他特意把戚眠的名字点出来,希望崔臣聿能看在戚眠的份儿上,大事化小。

    崔臣聿的视线果然落在了戚眠身上,扫了眼她胸前的工牌,好似不认识她一般,一字一顿地点出了她的名字:“戚、眠?这份报告的确不错,你是律所里的高级律师?”

    戚眠不知道他怎么突然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是,我还是一名初级律师。”

    “初级律师就有这样的工作能力很罕见,不过……”崔臣聿顿了顿,嘴角忽然挑起一抹讥诮的冷笑,“徐总,你们律所的行事作风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什、什么意思?”徐俊光愣住,心头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凯斯顿的王总俨然明白了崔臣聿的意思,厉声呵斥:“这么大的案子你让一个刚入职的初级律师接手?不仅如此,出资结构这么基础的东西都能搞错的人居然还留在项目组里。”

    说着,他扫了眼脸色已然苍白下来的何枝意,冷哼一声:“徐总,我们现在真的很怀疑你们合作的诚意。”

    徐俊光瞳孔微缩。

    律所的竞争压力本身就大,凯斯顿背靠崔氏集团,它的并购案是个香饽饽,徐俊光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现在似乎煮熟的鸭子要飞了。

    徐俊光大汗淋漓,焦灼开口:“这、这……”

    王总严肃说:“我司一直相信丰岚的信誉,但也请丰岚给予我们相当的态度。至少不要再这样糊弄我们。”

    徐俊光有苦说不出,只能点头应下来。

    会议室的气氛逐渐变得格外凝滞,或是怀疑或是同情的视线接二连三地落在了戚眠和何枝意的身上。

    何枝意倒是好处理,可戚眠……

    徐俊光仍顾忌他和崔臣聿的关系,一时间举棋不定。

    这时,林舟道:“我司的项目里不需要会招致矛盾的不稳定分子,谁挑起的矛盾,谁退出便是。”

    一句话落锤,何枝意当即被踢出了这次的并购案,连后面的会议都没资格参加,直接被助理请了出去。

    她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忽然之间,里子面子丢了个干净,回到工位上时,风言风语插了翅膀般传遍了整个律所。

    何枝意哭着收拾东西,请假离开。

    会议室中,何枝意离开了,众人吓得大气不敢出,以为下一个被“刁难”的会是戚眠,不料崔臣聿缓缓开口:

    “看在这份报告的份儿上,戚眠可以继续留在这个项目里。但是徐总,此类用低级律师以次充好的事情,我不希望看到第二次。”

    徐俊光叫苦不迭,连连点头答应下来,余光瞥见戚眠受伤的神色,心情复杂。

    等冗长的会议结束,戚眠魂不守舍地回到工位,没一会儿收到了徐俊光助理发来的消息。

    她被星盟科技的IPO项目组踢出来了。

    第33章

    ————

    尽管星盟科技和崔氏没有任何关系,可崔臣聿刚说了那样的话,徐俊光的胆子还没大到顶风作案的地步。

    至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律所的工作安排都会正规很多,将会按照初、中、高级律师的品级划分。

    李薇幸灾乐祸:“戚律师,你也别难过,毕竟你入职还不到一年呢。等明年绩效考核足够升职中级或者高级律师了,这些项目还不是随便你进?”

    “再说了,凯斯顿的并购案不是还留下你了吗,这个案子的绩效奖金足够你获得不菲收入了。”

    她虚情假意地安慰,眼底却是藏也藏不住的嘲讽。

    戚眠从星盟科技IPO的项目里退出来,取而代之的正是李薇,她看到戚眠的惨样,高兴还来不及。

    “不过啊戚律师,这事儿你也得涨涨教训了。巴结上徐总有什么用呢,现在这样不是平白惹人笑话吗?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她捂着嘴笑话了一阵。

    戚眠不咸不淡地怼了一句:“你这么有自知之明,那怎么敢接下来星盟科技的IPO的?”

    轻飘飘一句话,顿时让李薇表情扭曲起来,狠狠挖了她一眼,转着椅子回了自己工位。

    下午六点,戚眠没心情继续加班,到点就打卡离开了写字楼。

    等待电梯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接你。】

    过去两周,这条消息崔臣聿每天都发一次。

    可眼下戚眠盯着屏幕,心头微涩,连回复的欲望都没有,直接按灭了屏幕,沉默地回到家。

    回到南山别墅,她大步流星走进主卧,胡乱收拾了几件衣服塞进包里,刚转身要离开时,脚步猛地僵在原地。

    崔臣聿站在卧室门口,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不知道沉默地注视了戚眠多久。

    对上戚眠的诧异视线后,他声音低沉:“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

    戚眠抿紧唇瓣,向来红润的唇色被挤得泛出淡白,手指蜷缩着攥着包带,一句话不想说。

    崔臣聿的视线在她手上的包转了一圈,眉峰轻轻一挑:“你这是要离家出走?”

    “……不是。”戚眠反驳,“只是去燃燃家里住两天而已。”

    崔臣聿眸光微闪,对她的说辞不置可否,径直转身,只丢下一句话:“跟我过来。”

    戚眠的脚步顿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鬼使神差地迈开了步子,跟在他身后走进书房。

    书房的风格是极致的冷淡规整,整间屋子以深灰与胡桃木色为主,墙面是哑光质感,中央摆着宽大的书桌,另一侧则放置着一套沙发,搭配小巧的实木边几,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雪松气息。

    崔臣聿抬手,示意戚眠坐到沙发上去,自己则走到储物柜前,拿出一套青瓷茶具,随后坐回沙发,慢条斯理地开始烧水、烫杯。

    他动作娴熟优雅,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滚烫的杯子将指腹灼烧出刺目的红,可他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手依旧很稳。

    崔臣聿垂着眸,长睫落下一片浅影,语气平淡无波:“有怨气?”

    戚眠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那双好看的手上,怔怔看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神,不由得在心里痛斥自己不争气。

    她慌忙移开视线,咬着唇,硬着头皮否认:“没有。”

    崔臣聿抬眸,瞟她一眼:“撒谎不是个好习惯。”

    戚眠睁大眼睛,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

    果然这男人心里什么都清楚,那他白天为什么还要故意刁难?

    戚眠的鼻尖瞬间泛起一丝酸意。

    崔臣聿专注地煮茶,声音沉静:“按照律所的规定,你的职称和资历并不足以参与凯斯顿的并购案和星盟科技IPO的项目。留一个,已经是网开一面。”

    戚眠的眼眶瞬间红了,晶莹的泪光在眼底打转,却又强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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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甘心地说:“可是我有能力。”凭什么只看职称和资历?

    明明在崔臣聿之前,律所里那些规定都相当于一张废纸,没人会真的遵守。

    崔臣聿轻轻笑了一下,视线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看一个执拗顽劣的孩子。

    “能力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无法被量化,更没法拿来当凭证。公司里每个人都说自己有能力,都要抢核心项目,管理层哪有那么多时间去一一判断每个人的真正实力?”

    戚眠懂他的意思,可心底的不服翻涌得更加厉害。

    她别过脸,腮帮子绷得紧紧的,灯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染出一层脆弱的柔光。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肯与崔臣聿对视,鼻尖的酸意越来越浓,带着哭腔颤声开口:“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教训我?”

    长睫湿漉漉的,沾着细碎的泪光,明明是不服气的回怼,可声音仍旧很软,模样可怜极了。

    崔臣聿手中的动作顿住,素白的瓷杯轻轻放在边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缓缓抬眼,黝黑的眼眸直直看向她,眼底满是沉静的通透,反问:“你委屈了?”

    戚眠用力别开脑袋,没吭声。

    崔臣聿声音依旧平稳:“如果真的委屈,今天在会议室里,你就应该当众提出异议。”

    “你是最大的甲方爸爸,我怎么敢提出异议?”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委屈?”崔臣聿顿了顿,“如果今天换做是一个陌生的甲方,用这样冠冕堂皇的借口把你踢出项目组,你哪怕不会当面反抗,也会私下里狠狠骂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独自躲着抹眼泪,回家了还要离家出走。”

    没给戚眠回应的机会,他继续说:“你之所以这么委屈,无外乎你天然地觉得我们的关系非同寻常,我有护着你的义务和责任。”

    “你默认我应该无条件偏袒你,对吗?”

    这话落下,戚眠整个人怔住,像是被定在了沙发上,睁着泛红的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戚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思被剖析得透彻,又毫无保留地说出来,戚眠无端地觉得有些羞耻,再也绷不住,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的弧度滑落,直直往下坠。

    最后在半空中,被一只大掌稳稳接住。

    崔臣聿垂眸看着掌心,晶莹剔透的滚烫泪珠顺着他的掌心纹路上滚动,原本淡漠的眼底,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伸手轻轻扣住了戚眠的下颌,指腹温度很高,好似还残留着煮茶时被灼烫的温度。

    他微微用力,迫使着戚眠缓缓抬头,让她湿红的眼尾和湿漉漉的长睫完完整整地落入自己的视线。

    崔臣聿的大拇指指腹重重摩挲着戚眠的眼尾,好似要将她的泪痕擦拭干净。

    垂眸看着她,声音低哑,淡淡问道:“我说得对吗?”

    戚眠被他扣着下颌,躲不开,也逃不掉,只能直直地望着他深邃的眼眸。

    她再也装不下去,瞪着他看了两秒,随即自暴自弃地闭上双眼,颤抖的嗓音吐出一个字:“……对。”

    施加在下颌上的力道消失,过于震慑的威势也逐渐远离,饶是鼻息间仍残存男人身上的雪松气息,戚眠僵滞的思绪回暖。

    她抬眼看向前方正慢条斯理喝茶的男人,冷静下来后,才意识到他把她叫过来的目的。

    崔臣聿公私分明,并致力于让所有人在规则下有条不紊地行事,他不会因为一时的私情而偏袒她,让她打破规则的平衡。

    况且,他们二人这段婚姻有名无实,本就没多少私情。

    正如崔臣聿所说,戚眠没像何枝意那样被直接踢出去,已经破例了。

    理解了他的行事逻辑,不代表戚眠能够原谅,她心里仍泛着汹涌波澜,满是不满。

    戚眠不需要他的偏袒,可这桩并购案的直接甲方是凯斯顿的财务总监王总,如果不是崔臣聿横插一脚进来,又故意提起了资质的话题,这事儿原本不会发生。

    崔臣聿仿佛能从她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读懂戚眠在想些什么,凝思片刻,面无表情说:“看来你上次醉酒后的记忆,被你忘得彻底,犯错的人要接受惩罚。”

    “有关腕表的事儿,我一直在等你坦白。”

    戚眠愣住,浑身的血液好似都被冰冻住,她甚至来不及深究崔臣聿前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在听清楚后一句话的刹那,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了下来,顿时让她哑口无言。

    “我……”

    “凯斯顿的并购案和星盟科技的IPO,都是你借助那块腕表求来的吧。”

    戚眠咬唇,思忖半晌才讷讷开口:“……也没有直接求,我只是引导了一下……”

    “引导着徐俊光以为我们关系匪浅,于是这两桩案子就送到了你手上。”

    崔臣聿眼神锐利,戚眠又低头避开他的视线,不敢和他对视,总觉得心虚。

    她想把腕表重新放回腕表柜,可不知道崔臣聿是不是故意的,空缺的那个格子里始终没有补充上表枕,想放都没法放。

    那块表现在还在她的包里放着,为了避免被李婶和崔臣聿发现,她这两个星期都一直只背那一款包。

    戚眠也不是没考虑过坦白,可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开口,后来又忙着并购案的事儿,累得把这事儿忘到九霄云外。

    “所以你是因为腕表的事儿,今天才故意说那些话吗?”戚眠皱眉,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公私划分这么严格的人。

    戚眠是狐假虎威了,可本质上并没有伤害到崔臣聿的利益,他还要这样斤斤计较,果然是黑心资本家。

    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番。

    崔臣聿深深看她一眼,不置可否。

    他绕回了戚眠最在意的那个话题,解释:“从始至终,你拿到凯斯顿和星盟科技的案子,和徐俊光认可了你的资质、或是能力无关,而是一种人情往来。”

    “但戚眠,在如今的成人社会里,所谓的人情往来在资本面前不堪一击。我只需要表现出对你很陌生,甚至不需要苛责你什么,徐俊光就能嗅出异常,将你所获得的再次拿走。”

    戚眠怔住。

    崔臣聿继续道:“如果你想绑定一种令徐俊光抑或其他人无法摧毁的人情往来,应该采取一种更直接、更彻底的方式,而不是胆怯地用一款腕表来暗示。”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徐俊光是个蠢蛋,看不懂暗示,那你所做的都是竹篮打水。”

    戚眠抿了抿唇,羞赧地低下头。

    抛开了一开始的愤怒和委屈,她惊讶地发现,崔臣聿似乎在试图教她什么。

    可要如何建立更加稳固的人情往来?

    崔臣聿又不说了,只是忽然抬了抬下巴:“腕表呢?”

    “在我包里。”

    崔臣聿伸出手,手腕挺直,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摊开,语气平淡,却又不容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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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来,帮我戴上。”

    第34章

    ————

    戚眠愣了一下,从手提包的最深处翻找出那块腕表。

    她为了避免磕碰,还单独找了一个精美的丝绒盒子专门放置腕表。她从包里摸出黑巧色的丝绒盒子,将开口面朝着崔臣聿缓缓打开。

    男人的视线落在那个盒子上,瞳孔微动,眸光闪烁了刹那,不自觉地联想到了另一个东西。

    崔臣聿的视线情不自禁地在戚眠空荡荡的无名指指根上掠过。

    戚眠微微凑近他,鼻息间清冽的雪松香气更浓,她对男士香水了解不多,不知道是哪个牌子的香水,味道这么好闻。

    偏偏和崔臣聿的气质格外映衬,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

    戚眠第一次给别人戴腕表,动作生疏地握住了崔臣聿的手腕。

    他的手腕温热宽厚,比她的手大上足足一圈,骨头的触感分明,捏上去时,指腹处似乎能清晰感知到男人蓬勃的脉搏跳动。

    戚眠小心翼翼地将腕表套进去,慢慢扣上表扣,动作有些拘谨。

    “戴好。”崔臣聿垂眸,目光落在她的发顶,看着她毛茸茸的发旋,眼底波澜微漾,淡淡叮嘱。

    “知道了。”戚眠闷闷地应了一声,为了调整好腕表的位置,拉着男人的大手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才道,“弄好了。”

    崔臣聿的视线却完全没有落在手腕上,见她戴好后立刻起身,与他拉开距离,也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淡:“你还要去姜小姐那里住的话,我不拦你。”

    “但明天中午,来公司给我送午饭。”

    崔臣聿不提还好,一提,戚眠又想起第一次去他办公室时的经历。

    已经过去了那么久的事情,戚眠不是个记仇的人,更何况谢馨和崔远贤后来还特意补偿了自己,可或许是今天的事儿,让她情不自禁地失了理智,新仇旧恨一起算了起来。

    她忍不住梗着脖子阴阳怪气:“让我去公司给你送饭,不是也打破了你公私分明的规则了吗,这会儿崔总又肯偏袒我了?”

    崔臣聿闻言,居高临下地轻轻觑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没回应,只抬手摸了摸戚眠的头顶,便转身朝着宽大的办公桌走去。

    戚眠站在原地,咬了咬牙,愤愤不平地盯着他落拓挺括的背影,瞬间明白过来。

    他觉得两人的“私事儿”已经处理完了,现在要继续忙他的工作。刚才表面上纵容了她的“离家出走”,其实是在下达逐客令吧。

    他完全没把她的挑衅放在眼里,反而像是在对待一只猫儿狗儿,摸摸头就结束了,这个认知让戚眠的心里又气又闷。

    她定定地注视着崔臣聿的背影,忽然挑了挑唇,快步追上去,推着男人的胸膛,将他整个人抵在了冰冷坚硬的办公桌边缘。

    动作间,满是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和大胆。

    戚眠仰头看着他,不等崔臣聿反应,径直踮起脚尖,伸手勾住崔臣聿的脖颈,迫使他微微低头,随后咬上了他微凉的唇瓣。

    没有章法,满是赌气的啃咬。

    这男人的嘴巴这么软,怎么说出来的话永远那么硬邦邦的,完全不通情理。

    戚眠愤恨地想着,却还是在片刻后,情不自禁地,小心翼翼。

    戚眠微微,脸颊通红,眼底带着生理性的水汽,挑衅地盯着他。

    “崔总,在你的办公室里接吻,是不是也打破你的规则了。那你现在,要惩罚我吗?”

    崔臣聿低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干净澄澈的瞳孔里,喉结狠狠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周身气息微滞,可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淡漠的模样,只是眼底,,仿佛是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又处处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戚眠和他静静对视了片刻,他始终一言不发,眼神深不见底,让她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戚眠心底的底气一点点消散,气馁地松开勾着他脖颈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拎着包离开了书房。

    她怎么忘记了,崔臣聿这男人的眼里和心里只有工作,根本不为儿女私情所动,接吻对他来说,完全不足以让他动容。

    直到戚眠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崔臣聿定定地注视着她离开的方向,僵硬许久身体缓缓复苏。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夜雾轻笼,月色半隐半现,似美人垂眸。

    崔臣聿,低头,将清辉揉碎在沉沉夜色里,落在窗沿。

    *

    戚眠回到卧室,犹豫了片刻,把包重新放回了衣帽间。

    要是现在真去了姜温燃家里,好像她特别听崔臣聿话似的。

    她拎起睡衣去浴室泡澡,忽然想起了崔臣聿那句被她忽略了的话:

    “看来你上次醉酒后的记忆,被你忘得彻底,犯错的人要接受惩罚。”

    醉酒后的记忆?

    戚眠茫然地回忆了半晌,仍旧没什么头绪,在她的印象里,被戚婳灌醉后,再醒来就是在崔臣聿的休息室里了。

    中间是还发生了什么吗?

    冥思苦想了好一阵,戚眠也没想起来,索性耸了耸肩膀,不再关注。

    能发生什么事儿,无外乎是崔臣聿又给她立规矩了。

    在按摩浴缸里泡得昏昏欲睡,戚眠才打着哈欠起身,裹着柔软的棉质睡袍,将搭在肩头的湿漉漉长发吹到半干,随后推开了浴室门。

    门轴轻响,她脚步猛地顿住,意外地睁大了眼睛,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往常这个时间,崔臣聿要么还在书房处理工作,要么是靠坐在床头用平板翻看邮件,可此刻他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垂眸静静看着。

    男人显然已经洗过澡,换上了一身真丝睡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几分,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腰带随意地系着,格外慵懒随性。

    他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专心致志地阅读着手上的书籍。

    戚眠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她离得远,看不清书封上的书名,走到床边凑近了,才发现那是一本全德文原著,晦涩难懂,看了两眼便觉得无趣,百无聊赖地收回目光。

    今天是星期五,她毫无心理负担地擦了擦鬓角的湿发,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再没多看身旁男人一眼。

    她侧躺着刷视频,看得专注,全然没注意身旁男人的目光早已从书页上移开,静静落在她身上。

    没过多久,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

    崔臣聿忽然探过身体,朝着戚眠的方向靠近。

    不等她反应过来,他直接将她手里的手机抽走,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动作干脆利落。

    戚眠手里一空,整个人愣了一下,茫然地抬眼看他。

    崔臣聿微微倾身,半压在她的身上,将她笼罩在自己气息之下,清冽的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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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裹挟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瞬间侵|占了戚眠的全部呼吸。

    她下意识抬手,搭在他的肩头,往外推了推。

    可戚眠的力气落在男人坚实紧绷的肌肉上,根本撼动不了分毫,反倒像是小猫挠痒一般,轻飘飘的,毫无作用。

    “你……”戚眠心头一跳,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连忙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软糯的错愕,“今天是星期五。”

    况且白天才被他刁难,傍晚又被叫去书房听了那么久的教训,戚眠没什么心思。

    崔臣聿则沉沉地看着她,目光深邃,牢牢锁住她泛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眸。

    他没有起身,声音中满是隐忍的磁性,恍若是在深夜中奏响的大提琴曲,近乎可以蛊惑人心、令人不知不觉沉醉,一字一句清晰落在戚眠的耳边:

    “你上周欠下的,现在补上。”

    戚眠怔住,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和黝黑视线对上的刹那,她才想起上周随口说出的话。

    不等戚眠细想,崔臣聿已经微微低头,伸手勾着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下颌线,微凉的唇瓣轻轻覆盖上她的。

    没有下午戚眠那般毫无章法的莽撞啃咬,而是克制地贴合着唇线,细细描摹。

    戚眠呼吸放轻,长睫剧烈颤动了起来。

    身体已经软了,可她今日心情不好,嘴上软软地不讨饶:“既然想补,干嘛不在办公室里补?”

    崔臣聿抬起身子,睨她一眼,轻轻,教训:“乖一点。”

    戚眠瞬间瞪大了眼睛,整张脸唰地涨红,从脸颊到耳边尽数被染成了绯色,连脖颈都透出淡淡的红晕。

    她这辈子,,不可置信地瞪着崔臣聿,正欲开口,唇瓣又被吻住。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男人的呼吸一沉,顿了顿。

    而戚眠反应许久,意识到那似乎是崔臣聿手上的腕表。

    窗外是一片沉谧的墨蓝,远处的灯火揉成细碎的光点,明明灭灭。

    月光不着痕迹地铺洒下来,清辉薄得像一层蝉翼,轻轻覆在窗棂、檐角与树梢上。

    戚眠只好松开齿关,,求饶:云影缓缓游过,月色便也跟着忽明忽暗,朦胧似纱,将夜色晕染得柔软绵长

    崔臣聿眼底一片,敛眸对上戚眠被细碎泪水打湿了的长睫。

    树影在月光下轻轻摇曳,碎影斑驳,落在微凉的玻璃上,无声地勾勒出夜的缱绻。

    “自己摘。”

    他以往很少说话,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戚眠有些受不住,可是担心拒绝了又会被“教训”,只好乖乖地将手搭在了他手腕凸起的骨节。

    忽略,,戚眠摘下腕表后,立刻将它扔到了床头柜上,再没了之前特意拿丝绒礼盒保护时的珍惜。

    腕表刚被扔走,戚眠的手里又被……,男人咬着她的耳垂,吩咐:“……。”

    “你亲手戴。”

    戚眠陷入怔忡,等反应过来时,下意识也想把它扔走,手腕却被男人的大掌钳制住。

    她瞳孔微缩。

    之前,戚眠一直关着灯,从不敢低头去看,也没上手摸过。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姜温燃当初的那句戏言,竟然是真的。

    原来……

    距离上次夫妻义务,已经过去足足半月……。戚眠,月色如洗,漫过黛色的天际。

    崔臣聿,将窗棂镀上一层微凉的银辉,连晚风掠过枝叶的声响,都轻得像一声叹息。

    万籁俱寂,唯有月色漫过窗沿,悄悄淌进室内。

    等到一切结束时,时间早已超过四十分钟两三倍。

    崔臣聿这次神色倒是如常,眉眼间满是餍足。

    总是要得到更多,才叫补偿。

    他容许自己放纵这一次。

    崔臣聿起身把戚眠抱进浴缸,温热的水流冲洗着身体,他贴在她耳边淡淡地强调:“明天记得来公司。”

    “我要菜胆竹笙炖北菇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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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

    戚眠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等到意识再清醒时,已经是第二天。

    想起昨天的折腾,她脸颊不由得一红,翻了个身将脑袋埋进了被褥里,吐槽:“还喝汤,我什么都不给你做。”

    她赖在床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起身洗漱,打算去厨房。

    和姜温燃语音通话时,戚眠已经向李婶请教了雪梨排骨汤的做法,正小心翼翼地切着雪梨。

    两人本只是随意地聊着,姜温燃忽然听到了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顿了一秒,敏锐地问:“宝贝,你在干嘛?”

    “给崔臣聿熬汤,他昨天耳提面命让我今天过去给他送饭。”

    姜温燃一个单身狗显然是不理解戚眠的逻辑,眉心一蹙,发出灵魂质问:“他说了,你就要去?”

    戚眠动作一顿,哑然失笑:“本来是不想去的,可他既然那么说了,送一次也没事儿。”

    崔臣聿口口声声要菜胆竹笙炖北菇汤,她却做了雪梨排骨汤,已经算是小小的叛逆和反抗了。

    “燃燃,我不打算和崔臣聿做仇人。他不开口,我绝对不会主动去,既然开口了,我今天正好有空,不算什么为难的事儿,答应也无妨。”知道姜温燃不理解、心疼她,戚眠便好声好气地哄着。

    扪心自问,哪怕是夏兰或者戚天成忽然要求她送饭过去,戚眠大概率也不会拒绝。

    随手可做的小事儿,没必要闹出来让大家变成仇人,戚眠答应下来,不代表她受了委屈。

    她只是习惯性地想要逃避可能会招致矛盾的选择而已。

    姜温燃沉默半晌,显然是对戚眠这样温顺的性格感到无奈。

    她自己是做不出这样的事儿的,只能试着去理解戚眠的行为和做法,最后索性换了个话题,不再讨论这些惹出分歧、不愉快的事儿。

    米饭和炒菜依旧是李婶做的,戚眠不喜欢厨房的油烟味儿,把汤煲上后就离开了厨房。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才挂断了和姜温燃的电话,把东西一一装进食盒,开车去往崔氏集团。

    这次戚眠长了记性,在快到公司时,就提前给林舟打了电话。

    不料,林舟直言道:“夫人,老板已经提前吩咐过了,您以后可以直接搭乘专属电梯上来。”

    戚眠拎着食盒上到最顶层时,林舟恭敬地等在电梯口,弯腰把食盒接了过来,说:“老板现在就在办公室,夫人您可以直接过去找他。”

    “我可以进办公室了?”

    林舟脸上闪过一抹尴尬,显然也是想起了上回的事儿,讪讪地解释:“这回老板点头了,当然可以进。”

    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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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意,要是崔臣聿没同意,戚眠还是进不来。

    她唇角挑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也不意外,要是哪天崔臣聿纵容她随便进出办公室或者书房,那她反而会怀疑崔臣聿吃错药了。

    “叩叩——”

    林舟敲了敲门,在得到门内的允准后,才替戚眠推开了大门。

    崔臣聿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周身是惯有的清冷气场,桌面上堆积着厚厚一摞文件,指尖捏着一只钢笔。

    听到动静,他略略抬眼,深邃的目光淡淡扫过戚眠,没有多余的情绪,只吐出一个字:“坐。”

    戚眠随意扫了眼,发现他不仅仅是桌上文件如山,电脑屏幕的任务栏还不停地闪烁着,显然是一堆消息和任务正等待着他处理。

    她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兀自走到办公室一侧的深棕色真皮沙发上坐下。

    戚眠将食盒放在一旁的云石边几上,这时男人的声音缓缓传入耳廓:“稍等我25分钟。”

    戚眠正低头划拉着屏幕,闻言随口应了一声“好”,尾音轻轻软软的,压根没把这时间记在心上。

    上午和姜温燃通话时,她推荐了一部悬疑电影,据说很多反转。

    戚眠不喜欢被剧透,姜温燃没法跟她讲细节的剧情,只能不停地推荐她一定要看,戚眠的胃口早就被吊了起来。

    眼下有空,她当即点开了姜温燃发过来的资源链接,找出蓝牙耳机戴上,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

    她看得投入,坐得过于紧绷,累得慌,下意识地微微向后仰,靠在沙发背上,长发垂落在肩头,侧脸柔和,眼底映着屏幕的微光,全然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更没察觉到,一道深沉的视线时不时从办公桌后投向她。

    忽然,一抹高大挺拔的影子骤然覆盖下来,将戚眠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心头一跳,指尖颤了颤,手机险些滑落,恍然抬眸时,对上了崔臣聿深邃的眸子。

    他显然已经处理完了工作,长身玉立站在她身前。

    戚眠呆呆看着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茫然,长睫颤动着,软糯开口:“你忙完了?”

    崔臣聿低低嗯了一声。

    戚眠这才后知后觉地摘下蓝牙耳机,按灭手机屏幕的前一秒,视线不经意扫过屏幕下方的电影进度条,瞳孔微微一怔。

    赫然是25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戚眠心底泛起一丝讶异,抬眼看向崔臣聿,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一直这么有时间观念吗?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把时间掐算得这么精准?”

    戚眠自诩工作效率很高了,可是某些繁杂的工作看起来简单,一旦处理起来,时间飞速而逝,根本没法估算出具体的解决时间。

    崔臣聿是怎么做到的?

    戚眠好奇地歪头看他,却见男人原本平静的表情微微一僵,幽暗的眸子深深看了她一会儿,眸光微闪,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些许:“也不是。”

    可具体什么事儿让他估算不准时间,崔臣聿又不肯详细解释了。

    戚眠瞟了他一眼,见他不多说,也没兴趣继续追问,指了指边几上的食盒,转移话题:“现在吃饭吗?”

    崔臣聿伸手拎起食盒,语气平淡:“去休息室。”

    戚眠愣了一下,从善如流地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笑着开口,语气轻快:“知道了,办公室是处理工作的地方,外人不能进,也不能在这里吃饭,我说的没错吧?”

    崔臣聿睨了她一眼,没反驳。

    上回戚眠来这休息室,没认真看过,这次被领进去,才发现客厅的角落里还单独隔断出一间小小的餐厅,显然是崔臣聿平时经常在这里用餐。

    两人分坐在餐桌两侧,崔臣聿打开食盒,里面的餐食摆放整齐,荤素搭配得当,香气清淡诱人。

    可当他看到香梨排骨汤时,眸光微微一深,深沉眸子霎时落在了戚眠身上。

    戚眠随口应付:“你说的那个汤我不会做。”

    崔臣聿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默默地用餐。

    戚眠意外地挑了挑眉,还以为崔臣聿会发难,没想到他居然一个字没提,直接略过了,她索性也安静地拿起碗筷吃起来。

    很快用完午饭,戚眠刚准备收拾食盒离开,就被崔臣聿淡淡打断:“东西放在那,林舟会过来收拾。你去卧室睡一觉,下午还有安排。”

    戚眠怔了怔,在心里感慨林舟这个特助还是太全能了。

    她吃饭后总会轻度晕碳,更别提向来有睡午觉的习惯,戚眠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也没多想,便进了休息室里侧的卧室。

    可站在床边,她又犹豫了,窘迫开口:“这里没有我的睡衣。”

    戚眠不习惯穿外衣上床。

    崔臣聿转身打开一旁的实木衣柜,衣柜里衣物摆放整齐,随手挑出一件男士睡袍,递到她面前,解释:“新的,我没穿过。”

    戚眠刚将衣服接过来,崔臣聿已经转身,径直退出了房间,还带上了门。

    她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崔臣聿主动出去了,不然她还得斟酌该怎么开口让崔臣聿回避一下。

    哪怕最亲密的事儿也做过了,她也没法青天白日地当着崔臣聿的面换衣服。

    戚眠迅速换上睡衣,衣服尺码对于她来说有点太大了,衣袖和裤脚都长出一截,裹在身上,显得整个人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行动格外不便。

    于是戚眠直接躺到床上,困意瞬间席卷而来。

    她闭眼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崔臣聿回来,本就浓重的困意很快击垮了她。她没多想,蜷缩着身子,长发随意地散落在枕间,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休息室的百叶窗,洒下斑驳柔和的光影,静谧的空间里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戚眠睡得安稳,直到半小时后,被暖意裹着自然醒来,表情慵懒缱绻。

    她缓缓睁开眼,睫羽轻颤,先是茫然地盯着头顶米白色的吊顶,愣怔了好一会儿,眼神才慢慢聚焦,回想起这是崔臣聿的休息室。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撑着柔软的床铺慢慢坐起身,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平添了几分蓬松感,脸颊还泛着浅淡的红晕。

    环顾四周,卧室里只有戚眠一个人。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崔臣聿没进来午休。

    等困意彻底消散后,戚眠才掀开薄被,把身上的睡衣换下来,穿回自己的衣服后,推开房门走出去。

    她本以为崔臣聿又去办公室里工作了,可刚走出卧室,目光就被旁边的工作间吸引过去。

    工作间的门没有关严,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隐约有细碎的声响从里面传出来。

    戚眠心头泛起好奇,脚步不自觉地放轻,走过去,透过门缝的罅隙往里看。

    只见崔臣聿端坐在工作间中央的实木桌前,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细框眼镜,衬得冷硬的侧脸轮廓都无端地多了几分柔和,过分冷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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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眸子此刻被镜片遮挡住,多了几分儒雅。

    视线下移,戚眠看到崔臣聿的右手上戴着一只三指黑皮手套,仅有大拇指、食指和中指被皮质手套包裹,无名指和小指自然裸露,骨节分明的手指线条愈发修长利落。

    指腹贴合着手套的弧度,将那双本就过分优越的手凸显得更加惹人注目。

    崔臣聿的左手稳稳握着一块原木色的木雕胚,右手捏着一柄小巧的刻刀,正垂眸专注地雕琢着,神情认真。

    戚眠站在门口,微微愣住。

    这还是她第一次知晓,崔臣聿除了工作外还有其他兴趣爱好。

    她意外地看着桌后的男人,觉得这样的他有些陌生。

    戚眠的视线落在那个木雕胚上,眉头蹙起。

    那是个人物木雕,身形轮廓、衣袂皱褶都已经雕琢得细腻逼真。唯独可惜的是,崔臣聿并没有雕刻五官的意思。

    这是个无脸的人像。

    而桌子上,还错落摆着好几个相似的成品,姿态各异、或站或坐,衣服纹路各不相同,却都缺少了五官。

    戚眠心底暗自嘀咕,忍不住泛起一丝揣测。

    如果不是崔臣聿曾亲口承诺过他没有白月光,看了这一幕,恐怕还真的要怀疑崔臣聿这是在睹物思人了。

    正愣神间,崔臣聿放下刻刀,缓缓抬眼,朝着戚眠看过来。

    戚眠窘迫地推开房门,斟酌着开口,好奇问道:“你这是在练习雕刻人物吗?”

    她的视线扫过工作间西北角放置的玻璃展示柜,里面的动物木雕栩栩如生。

    如果不是为了练习人物,她想不出为什么要雕刻这么多无脸的人像。

    崔臣聿淡淡颔首,不置可否。他将刻刀放在桌垫上,低声问:“休息好了?”

    “嗯。”

    “那我们走吧。”

    崔臣聿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把桌上散落的木屑一一收拾进旁边的垃圾桶,随后摘下手套,连同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也一并取下来放在了桌案上。

    儒雅的手工艺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站在戚眠眼前的,又是那个她熟悉的资本家,清冷、矜贵,又不近人情。

    戚眠的目光不自觉地在那副金丝眼镜上停留了片刻,心底莫名地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

    她忍不住产生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要是崔臣聿能一直戴着眼镜就好了,比他平时帅多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锁了一天,我边哭边改一整天,十几个小时没睡觉、没吃饭,也没码字,所以今天只有一章。什么时候能恢复双更暂不确定。

    第36章

    ————

    那个念头只在戚眠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很快收敛思绪,乖乖跟在他身后,朝着工作间外走去。

    两人离开办公室,搭乘专属电梯下楼,洁净镜面映出两人一高一矮的身影。

    地下停车场里,林舟已经开着车等待着二人。

    戚眠坐上车,笑着跟林舟打了个招呼,随后扭头看向身旁的男人,轻声开口询问:“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崔臣聿说是有安排,却到现在都没告诉她具体是什么安排。

    有林舟在,肯定不可能是约会,崔臣聿也不像是会浪费时间去风花雪月的人。

    戚眠思索半晌,想不出他的意图,只好开口询问。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听崔臣聿语气平稳地解释:“下午有个商务小局。”

    戚眠下意识以为是和上次的中标晚宴一样,需要正式着装,于是眨巴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好奇追问:“那需要先去找艾文化妆、换衣服吗?”

    “不必,私下小聚,不用拘谨。”崔臣聿摇了摇头,没再过多解释,垂目看着平板上的文件资料。

    戚眠了然,轻轻应了一声,乖乖靠回椅背上,移开了目光,继续看那部还没看完的电影。

    一个半小时转瞬即逝,车子缓缓平稳停下,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林舟扭过头,刚要开口提醒两人抵达,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崔臣聿一个淡淡的眼神制止。

    他瞬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

    崔臣聿没有立刻动身,侧头静静地看着戚眠。

    她舒适地靠在座椅上,整个人沉浸在电影的剧情里,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偶尔看到刺激的剧情时,卷翘的长睫会剧烈颤抖。

    小小的瞳孔里,反射着屏幕上变换的画面。

    她完全没察觉到车子已经停了下来。

    崔臣聿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一眼便认出这部电影,是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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