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碑不错的悬疑片,他早在大学时期就看过。
他向来记性好,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也依稀记得剧情。
崔臣聿回忆起剧情,发现戚眠已经看到了最关键的反转节点,还差十几分钟就能收尾。
于是崔臣聿没有惊扰她,只是朝着林舟点头示意,让他先下车等候。
林舟会意,轻手轻脚推门下车,又贴心带上车门。
车厢里只剩下两人,愈发安静。
直到电影演完最后一秒,片尾的字幕缓缓升起,戚眠才惊叹地吸了口气,眼底满是震撼。
她还没从剧情里抽离,下意识以为身旁坐着的是姜温燃,脑子一热,猛地侧过身,伸手一把抓住了身旁人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带着轻快的颤意。
“天哪,这个电影的反转也太多了。我看前面的时候,还以为男主是个好人,没想到他居然……”
戚眠眉眼弯弯,眼底闪着亮晶晶的光,语气洋溢着雀跃和激动。
手心温热柔软,紧紧攥着崔臣聿的指尖,叽叽喳喳地发表着一通观影感言。
一番话说完了,戚眠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
手心下的手掌宽厚温热,骨节分明,触感硬朗,根本不可能是姜温燃的手。
况且,姜温燃也不可能会这么安静地倾听,肯定会一直附和她。
戚眠窒了一下,沉浸在电影剧情里的思绪猛地抽离,僵硬地抬眸,看向被自己抓着的人。
视线却冷不丁地撞进了崔臣聿深邃的眼眸里,她才反应过来,脸颊“唰”地涨得通红,从颧骨一直红到了耳尖,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
戚眠整个人僵住,慌乱地手足无措,她立刻松开崔臣聿的大手,把手缩了回来,攥成拳放在腿上,死死地抿着唇,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崔臣聿将她的窘迫尽收眼底,顿了几秒,淡淡开口,顺着她的话问道:“后面发生什么了,男主不是好人吗?”
戚眠愣了一下,原本尴尬黯淡的眸子,瞬间重新燃起光亮。
她兴致勃勃地重新抬头,细细讲述起后面的剧情,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崔臣聿静静听着,偶尔轻轻颔首,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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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意犹未尽地讲完,才推开车门,率先下车,绕过车身后走到戚眠的这边,帮她打开车门,骨节分明的手挡在上方。
戚眠弯腰下车,站稳后,想起刚才的举动,动作僵住。
“对不起啊,我刚才太激动了,是不是给你剧透完了?”她咬着唇,小声道歉,抬眸对上崔臣聿的视线时,眼神软软的,满是愧疚。
崔臣聿垂眸,淡淡瞥了她一眼,安抚:“没关系,我平时工作忙,没时间看。”
简单一句话,让戚眠的负罪感瞬间少了一大半。
她松了口气,跟着崔臣聿走进了一家相当高级的会所。
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折射着头顶水晶灯的璀璨光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金之上。
扑面而来的,是顶级会所独有的矜贵与奢靡。
大堂装潢极尽奢华,穹顶绘着繁复精致的浮雕,巨型的水晶吊灯垂落而下,灯光暖黄却不刺眼。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香槟味儿,穿着讲究的侍应生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空间被一扇镂空雕花的实木屏风巧妙隔开,泾渭分明地分成两侧。
左侧是开阔的圆桌,深色真皮沙发围绕在旁,桌上摆着名酒和雪茄盒,一众衣着高定西装的男人围坐在此,各个神色矜傲,正高谈阔论着最近的项目,好似下一秒就要召开圆桌会议。
而右侧则是轻奢吧台区域,三三两两的女人聚在此处,各个艳丽张扬,妆容精致浓烈,气氛闲散随意,和左侧截然不同。
戚眠一眼扫过,下意识以为左边是男人讨论公事的地方,右侧是女眷区域,于是迈步就想往右边走。
可脚步还没迈出去,手腕就被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牢牢拉住。力道不算重,却把戚眠扣着,又拽回了身旁。
戚眠茫然抬眸,撞进崔臣聿的视线。
他眉头微挑,语气平淡:“去哪儿?”
戚眠微微一怔,指着屏风右侧,懵懂:“我去那边,和她们一起。”
崔臣聿的视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沉,攥着她的手指悄然用力,不由分说地带着她往左侧走去。
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他说:“那是女伴待的地方,你跟我来。”
戚眠疑惑地跟上他的步伐,暗自纳闷崔臣聿一向公私分明,现在怎么执意要把她带去一起谈公事?
她下意识扭头,视线又在吧台区域逡巡一周,目光忽然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心底瞬间恍然。
右侧一个角落里,一个妆容艳丽的女人正端着一只高酒杯,慢悠悠地品酒。
戚眠认出来,那个女人是梁卓的女伴,她曾在云巅荟那次的聚会上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她反应过来,右侧并非什么女眷区域,而是这些公子哥带在身边的临时女伴,也就是所谓的“情|人”,算不得正式的关系。
崔臣聿向来最重规矩,把体面看得很重。
戚眠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太,要是她去了那么鱼龙混杂的地方,丢的反而是崔臣聿的脸。
戚眠反应过来后,明白了崔臣聿的用意,于是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侧。
两人刚走过去,原本正滔滔不绝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纷纷转头看过来。
崔臣聿的地位毋庸置疑,在场众人立马堆起笑意,纷纷起身围过来,嘴里满是奉承客套的话语,还有的已经急不可耐地打探崔臣聿比较看好哪一只股票、哪一个新兴行业。
戚眠的脸上挂起标准化的微笑,打算安安静静地当花瓶陪衬。
出乎意料的是,崔臣聿淡淡颔首,语气疏离又干脆,三两言语地打发了围上来的人。
他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众人不敢得罪他,一时间不敢上前再纠缠。
戚眠抬眸,满眼疑惑地看他,眼底的不解藏也藏不住。
崔臣聿垂眸对上她的目光,低声解释:“我说过,今天是私下小聚,不谈公事。”
两人绕过这处,正往深处走时,一道轻快的脚步声传来,梁卓叼着一根烟,笑着朝两人走过来。
他看到戚眠,眼睛亮了亮,立马堆起热情的笑意,上前打招呼:“崔先生、崔太太,你们可算来了,大家都等你们半天了。”
说话间,浓烈的烟味儿顺着空气飘过来,戚眠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她向来不喜欢烟味儿,喉咙瞬间泛起一丝痒意,下意识悄悄别过脑袋。
她不敢咳嗽出声,只能勉力压抑着,把脸都憋红了。
崔臣聿凝眸看着梁卓,脸色沉了几分,语气强势:“把烟掐了。”
梁卓愣了一下,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崔臣聿从不吸烟喝酒,为人自律到了堪称恐怖级别的程度。
他猜测崔臣聿肯定不喜欢烟味儿,于是连忙把嘴里的烟掐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讪讪地笑了笑:“对不住,是我的疏忽。”
这时,另一道声音在梁卓背后响起:“小梁总,你怎么在这?”
戚眠的视线越过梁卓的肩膀,冷不丁地和徐俊光对上了视线,双方同时僵在原地。
徐俊光的目光在戚眠挽着崔臣聿胳膊的手上绕了一圈,脸色变了又变,经过会议室那一遭,他原本以为自己之前的猜测是错的。
如果不是后来崔臣聿特意提了,要把戚眠留在凯斯顿的并购案里,他恐怕会在会议结束后把她立马踢出去。
那么大的案子,留不下一个已经得罪了甲方客户的小律师。
可眼下看到两人亲昵的姿势,徐俊光又弄不明白了,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敢打招呼。
还是梁卓主动开口,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氛围:“崔总,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丰岚律所的合伙人徐俊光徐总。”
“徐总,这位是崔氏的崔臣聿崔总,旁边这位是崔总的夫人,戚眠戚小姐。”
“崔总的夫人?!”徐俊光立刻变了脸色,眼睛瞪得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人。
梁卓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顿了顿,一头雾水地反问:“……怎、怎么了嘛?”
戚眠有些看不下去了,抿了抿唇解释:“我就在丰岚律所上班。”
这下,梁卓的表情也变了。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崔臣聿这时忽然出声:“我和我夫人还有事儿,就先告辞了,你们先忙。”
徐俊光愣愣地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男人高挑冷拓,女人纤细柔美,站在一起格外般配。
他忽然想起了戚眠当时暗示他的话:“我老公比我大三岁,平时工作很忙……”
原来戚眠真的没撒谎!
等到走远了,戚眠才迟疑不定地停住脚步,咬唇看向崔臣聿,“我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徐总,暴露了我们的关系,会给你带来困扰吧。”
崔臣聿驻足,微微侧身看她,深沉眸子注视着她,冷不丁地反问:“我昨晚说的话,你全都忘了吗?”
戚眠的眸子掠过一丝茫然,仔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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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了半晌,可男人昨晚说了那么多话,荤的素的都有,他现在指的是哪一句?
“你想增加自己在丰岚律所里的筹码,短时间内没有上升资质的阶梯,没法提升至中级、高级律师,那就只能采取一种令徐俊光无法拒绝、无法反抗的人情往来。”
“区区一块手表用来暗示,关系网太过薄弱,一击即碎。像刚才那样,将我们的合法关系展露在他面前,才是最直接、最彻底的。”
戚眠怔住,抬眸对上崔臣聿黝黑的眼眸,忽然萌生了一种错觉。
他耳提面命让她今天去公司找她,打着送饭的名义,实则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帮她建立这种直接彻底的联系。
他不仅仅停留于昨天的口头传授,而是在今天用实际行动向她演示正确的做法。
“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儿,大可以不择手段地去利用所有你能想到的人或事。只要你最终的目的能够达成,便是最好的结果。”
戚眠心头一动,下意识顺着他的思路问道:“利用完了,我需要补偿对方吗?”
“当你站在一定高度时,对方被你利用,只会觉得是荣幸。”崔臣聿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格外清晰抓耳。
“而现在的你,过于弱小,能让你这样随意利用的人,只有我。”他眼神深了深,“而利用我,也是有代价的。”
“……那你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戚眠心头一哽,却又习惯了他的资本家作风。
等价交换是他的底线,将人敲骨吸髓才是他的本质。
黑心的资本家,怎么可能会甘心让自己的利益受损呢?
哪怕是他眼下给戚眠上了课,课程的费用也被一笔笔记在账上。
恶龙没有教导公主盗取他财宝的义务,除非公主拿出等价的宝物来交换。
比如,公主自己。
崔臣聿的眼神深了深,定定凝视着戚眠好似盈着一汪水的清澈瞳孔,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半晌才说:“没想好,先当作妻子的义务欠着吧。”
戚眠的思绪还沉浸在男人刚才话语带来的震撼里。
正如崔臣聿所说,有了亲身示范和现场演绎后,戚眠对他昨天那些晦涩难懂的道理,瞬间恍然大悟。
她还在思索着那些话,闻言,便讷讷地点头应下:“好。”
单纯的公主已经深入了恶龙的巢穴,却仍将恶龙怀揣着恶意的诱饵当做馈赠。
崔臣聿没再多言,长睫垂下时敛去了眸中所有深色。
绕过喧闹的大堂,他拉着戚眠的手,往深处的一个包厢里走去。
第37章
————
穿过会所长廊尽头的雕花木门,崔臣聿牵着戚眠的手,缓步踏入了一间专属的私密包厢。
和外堂喧闹又带着功利应酬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都透着松弛的惬意。
包厢空间开阔通透,装潢走低调轻奢的路线,没有浮夸的流金镶钻,只有温润的木质墙板和柔软的深灰绒面卡座,暖黄色的嵌入式灯光漫洒下来,柔和不刺眼,将整个空间衬得静谧又舒适。
戚眠抬眼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场内,很快认出好几张熟面孔,全部都是一个圈子里知根知底的世家子弟,个个褪去了职场上的笔挺西装,换上了一身休闲的衣服,满是生活化的随性慵懒。
两人的到来,并没有引发外堂那样蜂拥而上的巴结奉承,只有零星几人抬头对着崔臣聿笑着点头示意,随后又继续玩乐。
戚眠这才明白为什么崔臣聿说下午的是私人聚会,无关项目,无关利益,只是放松消遣。
不等戚眠多打量片刻,一道带着哀嚎又急切的男声响起,同时一个男人快步从台球桌旁冲了过来。
“崔臣聿,你可算来了。救大命啊,我被他们连着虐了三局,再输下去,裤衩子都要输光了,快帮我打两局。”
戚眠认出来来人是崔臣聿的发小兼挚友顾亦辰。
戚眠曾见过他几次,平日里顾亦辰是商界里出了名的年少有为、沉稳干练,年纪轻轻就独掌家族的生意往来,不苟言笑,气场冷硬。
可此时的他头发凌乱,眉头皱成一团,手里攥着球杆,满脸苦哈哈地憋屈,活脱脱一副被打怕了的样子,和以往的形象大相径庭。
戚眠忍不住瞪大眼睛,眼底略过一丝明显的惊奇,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跳脱又接地气的样子。
而崔臣聿周身惯有的清冷疏离,在面对好友时瞬间淡了大半,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薄唇轻挑,勾起一抹带着戏谑嘲讽的弧度。
语气熟稔,完全没了对外人的淡漠:“技不如人就认输,没必要找借口。”
顾亦辰当即炸毛,撸起袖子就想张口回怼。
可余光骤然瞥见崔臣聿身边的戚眠,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狠狠地瞪了崔臣聿一眼,语气悻悻地收住:“得得得,看在嫂子的份上,我不跟你斗嘴,给你留点面子。”
崔臣聿嗤笑一声,眼神淡淡地扫过他,眼底满是不屑,仿佛在无声嘲讽。
顾亦辰没再搭理他的挑衅,转头看向戚眠,立马收敛了玩闹的神色,换上温和得体的笑意,礼貌颔首打招呼:“嫂子,我是顾亦辰,咱们以前应该见过。”
戚眠掩去眼底的笑意,微微侧身,语气温软:“顾先生好,确实是见过的。”
戚眠这么客气,反倒是让顾亦辰有些局促不安,可这时戚眠已经善解人意地往后退了半步,挣开了崔臣聿握着的手,柔声开口说:“你们去打球吧,不用管我,我去那边坐一会就好。”
崔臣聿却没有立刻松手,反而垂眸深深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眉头微蹙,指尖下意识收紧了几分。
顾亦辰一眼看穿崔臣聿的顾虑,伸手一把拉住崔臣聿的胳膊,笑着打趣解围:“你就放一百个心,这儿全是自己人,知根知底的,还能让嫂子受委屈不成?”
顾亦辰又抬手指向另一边,对着戚眠温声道:“我妹妹在那儿,你可以去找他们玩。把你老公借我一会,打完这局立马还给你。”
戚眠笑着开口,柔声对崔臣聿说:“我没事儿,你去吧。”
崔臣聿这才缓缓松开他的手腕,指尖不经意擦过戚眠的掌心,留下一丝温热的触感。
戚眠转身走到另一边,笑着和众人打了招呼,又和顾亦辰的妹妹顾南湘聊了两句,就选了个空位坐下。
坐稳后,戚眠听到身旁姑娘们聊着追星日常和热门综艺,可戚眠向来不追星,对这类话题也不熟悉,插不上话,便只能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偶尔跟着笑笑。
一时之间竟然觉得有些无聊,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的台球桌。
正百无聊赖间,台球桌旁忽然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与赞叹声,动静不小,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戚眠心头一怔,连忙循声望去,只见顾亦辰站在台球桌旁,瞠目结舌地看着桌面,嘴巴微张,下巴仿佛要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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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围着绿色球桌来回打转,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嘴里还喃喃念叨着什么,神情格外夸张。
戚眠满心疑惑,正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一个看完全程的小姑娘就激动地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满是亢奋:“崔臣聿也太厉害了吧,一杆清台,完全没有给对手半点机会,简直绝了!”
戚眠闻言,诧异挑眉,心底瞬间泛起波澜。
她虽然不会打台球,却也清楚一杆清台的含金量,需要极致精准的力道和角度的把控,绝非易事。
戚眠心头顿时涌起一丝遗憾,懊恼自己刚才没有跟着过去,错过了这么精彩的一幕。
那个小姑娘又嚷嚷着说:“你们快看我录制的视频。”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纷纷凑了上去,围着她要看视频,一时间挤成一团。
戚眠动作慢了一步,被挤在外圈,压根看不到手机屏幕,只能踮脚张望。
这时顾南湘笑着走过来,亲昵地挽住戚眠的胳膊,语气活泼:“嫂子,你老公打球这么帅,你还在这儿看什么视频啊?直接去看真人不就好了,现场版本可比视频震撼多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竟然把正牌夫人挤在外面,顿时有些尴尬,纷纷笑着给戚眠让路,轻声道歉。
戚眠摇了摇头,温声回应说:“没事儿。”
在顾南湘的拉扯下,她缓步朝着台球桌走去。
两人站定在台球桌侧方,这个角度绝佳,正好能够将崔臣聿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崔臣聿早就脱下了身上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肌理紧实的手臂,不见夸张的肌肉,却处处透着力量感。
他微微俯身,脊背挺直又不显得僵硬,宽肩窄腰的线条被衬衫勾勒得淋漓尽致,身姿挺拔、舒展。
崔臣聿微微垂眸,长睫浓密纤长,在眼下投出一道浅淡的阴影。
平日里深邃冷冽的眼眸,此刻专注地盯着台球,目光锐利。
他周身气场沉稳内敛,右手稳稳握着球杆,左手架起标准的手桥,指尖骨节分明,动作流畅利落。
出杆的瞬间,白球应声而出,带着狠厉的弧度撞向目标球。
台球碰撞的清脆声响格外悦耳,一颗接一颗的目标球精准入袋,全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崔臣聿神情淡然,不见半分得意,仿佛只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儿。
戚眠站在一旁不知不觉看呆了,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脸颊悄悄泛起一丝浅淡的绯红,目光牢牢锁在崔臣聿身上。
众人看了一会,惊叹声渐渐散去,目光很快从崔臣聿身上移开。
毕竟崔臣聿早已成婚,和她们没什么关系,所以女孩们很快找到新乐子,凑到包厢角落的自动麻将桌旁,嚷嚷着要组局打发时间。
顾南湘晃着戚眠的胳膊,语气热情,满眼期待地拉她:“嫂子一起来玩呀,人多热闹。”
戚眠连忙摆手,脸颊泛起一丝浅淡的窘迫,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小声推辞:“我就不去了,我从来没有打过麻将,一点都不会。”
“这有什么难的,超级简单。”顾南湘不由分说,亲昵地挽住戚眠的手腕,把他往麻将桌旁拉,语气笃定,说,“我手把手教你,嫂子这么聪明,看两遍就会了。”
戚眠被她缠得没法拒绝,再一想到如果一直站在原地痴痴地看着崔臣聿实在过于显眼,未免觉得有些羞耻。
她耳根一热,半推半就地跟着顾南湘坐了下来。
顾南湘性子耐心,拿着麻将牌一点点讲解规则、花色和胡牌的套路,怕戚眠记不住,还特意带她打了两把纯娱乐的热身局,全程放水迁就。
等到戚眠慢慢摸透了门道勉强上手后,众人便笑着开启了赌注。
圈子里的人本就家境优渥,平时玩乐的赌注本就不小,开局便是大手笔。
戚眠是新手,过了新人保护期后,立马漏了怯,接连三四局下来,把把都输。
她垂眸默默心算,手上的筹码越来越少,不过三局,就输出去1万多块钱,顶得过她一个月的工资了。
戚眠的脸瞬间垮下来,眉头蹙起,满脸苦涩,泄气说:“不打了,不打了,我真的打不明白。”
“嫂子再玩一会嘛。”
“刚上手都这样,多打两把就顺了。”
众人见状连忙出声挽留。
顾南湘也打圆场,拉着她的手说:“要不我们就撤了赌注,纯打不玩钱,就当做打发时间了。”
戚眠苦笑一声,她倒不是心疼输出去的钱,而是一直输、一直碰壁,太过于挫败了。
就在戚眠满心懊恼的时候,一道熟悉的清冽气息缓缓靠近,笼罩住戚眠,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搭在她的椅背上。
崔臣聿低沉平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怎么了?”
戚眠猛地抬头撞进崔臣聿深邃沉静的眼眸,心头微微一跳。
她下意识摸了摸鼻尖,小声解释说:“没什么,刚刚南湘带我打麻将,但我没学会,一直在输。”
崔臣聿淡淡扫了一眼桌面,眸光微微一闪,随后转头看向顾南湘和其他人,淡淡说道:“你们再找个人凑局吧,我带她去别的地方。”
崔臣聿在这个圈子里向来话语权极重,平日里说一不二,众人完全不敢反驳,纷纷笑着应下。
崔臣聿伸手扣住戚眠的手腕,力道轻柔地将她从座位上拉起来,带往包厢另一侧的麻将桌旁。
这一桌坐着的都是刚才那群女生的哥哥或者是男朋友,平日里和崔臣聿、顾亦辰的交情都不浅,此时他们正打得热火朝天。
崔臣聿抬脚踢了踢椅子腿,示意顾亦辰站起身,随后不由分说地按着戚眠的肩膀,让她稳稳地坐了上去。
顾亦辰本以为是崔臣聿想手痒打牌,二话不说立马起身让位,可看到坐下的是戚眠后,愣了会神。
他一脸迟疑地看向崔臣聿,压低声音提醒:“不是吧,你确定要让嫂子坐这儿?我们这桌下手可比我妹狠多了,她在那都赢不了,在我们这儿岂不是要输的更惨?”
崔臣聿没理会他的迟疑,低头问戚眠刚刚输了多少。
戚眠抿了抿唇,乖乖报出数字。
崔臣聿低低嗯了一声,眼神扫过桌上另外两位,语气平淡,笃定说:“那就让他们10倍还给你。”
这话一出,桌上两人皆是一愣。
戚眠猛地抬头,满眼错愕,拉了拉崔臣聿的袖口,惴惴不安地小声说:“可是我完全不会打呀,要不还是算了吧。”
崔臣聿没接话,只是伸手按一下桌角的自动洗牌按钮,麻将牌瞬间哗啦啦响动起来。
他转头牢牢注视着戚眠的眼神,忽然抛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高考数学多少分?”
戚眠一怔,满脸茫然,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扯到这个问题上,但还是乖乖回答:“145分。”
话音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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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怕他觉得分数不够高,又连忙小声补充:“涂卡的时候粗心,错了一道选择题,被扣了5分,不然能满分的。”
戚眠知道崔臣聿是麻省理工数学系的高材生,生怕他嗤笑自己这点分数不值一提,于是情不自禁地多解释了一句。
可崔臣聿并没其他反应,甚至没有过多评价这个分数,只是随口报出一个函数公式,字字清晰地说:“数学底子不差,你用这个公式算牌算出概率和出牌的组合,我保你能赢。”
说完,崔臣聿示意旁边另一个人起身,自己径直坐下,姿态从容,摆明了要亲自陪她打。
桌上另外两个人瞬间看懂了他的用意,相视一笑,心中了然,只想着这是崔臣聿在宠自己老婆,便打算全程放水,敷衍着打完这把,不敢真正地去赢戚眠的钱。
可开局后不久,两人逐渐发现不对劲。
崔臣聿竟然全程不动声色地精准喂牌。
他是戚眠的上庄,戚眠想要什么,下一轮她总能恰到好处地摸到,或是从崔臣聿这里间接得到。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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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戚眠还生涩地对着公式默默盘算,眼神专注,嘴里念念有词,把一个娱乐牌局硬生生当成了高考数学考场,全神贯注地套着公式算概率。
但随着一局又一局打完,她越来越熟练,慢慢摸透了算盘的诀窍,反应越来越快,到最后压根不用崔臣聿刻意喂牌,自己就能精准算牌,最后顺利胡牌。
每一把都赢的干脆利落,面前的筹码也越堆越高,几乎要摆满桌面。
打到后面桌上另外两个人脸色难看起来,一脸菜色。
他们算了一下,两人各输出去十几万,当中还应了崔臣聿那一句10倍还回来。
他们倒不是在乎这点钱,毕竟家境优渥,十几万只是一晚上的零花钱而已。
可是全程看着崔臣聿明目张胆的宠妻,两人硬生生被塞了满嘴的狗粮,齁得坐不住。
终于,其中一人忍无可忍,一把将牌推在桌上,懊恼地说:“不打了,不打了,这牌没法打了。打个麻将而已,你们夫妻俩还搞混合双打,欺负我们单身是吧?”
他吐槽完伸手想摸口袋里的烟,可刚掏出来,低头对上崔臣聿淡淡扫过来的视线,动作瞬间顿住,只能悻悻地收回手,叹着气起身往外走,打算躲去走廊抽烟。
另一人也连忙起身,笑着摆手告饶,逃也似的离开了牌桌。
偌大的麻将桌旁,瞬间只剩下了崔臣聿和戚眠两个人。
戚眠低头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筹码,瞳孔微微睁大,满眼惊讶。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然赢了这么多钱,心里顿时泛起一丝不安。
她攥了攥掌心,抬头看向崔臣聿,说:“只是玩个游戏而已,没必要这么认真,要不我把这些钱还给他们吧?”
崔臣聿正低头拿着手机,指尖飞快地操作,一一给刚才输钱的两人转筹码对应的钱。
闻言,他抬眸看向戚眠,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安抚说:“没事儿,他们有钱得很,不差这点。”
对上戚眠的视线,崔臣聿情不自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指尖穿过她的发丝说:“你打得很好。”
戚眠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粉红,耳尖发烫,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声嘟囔着道谢:“还是你教的好,不然我肯定会输的很惨。”
天色逐渐暗下来,时间不早,两人收拾好东西,和众人告别后一起离开了会所。
戚眠回到家才发现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
她翻出充电器给手机插上,索性先去洗了个澡,才回来开机。
刚一开机,姜温燃的无数条消息就蹦了出来。
一开始是在问她电影看完了没,急切地想和戚眠互相讨论;
过了会儿见她一直没回复,又问:
【你还在你老公的公司,搞什么,不是只送个饭吗,要留这么久?】
【乖宝,他不会压榨你当苦工去了吧?】
姜温燃随意开了会儿玩笑,又独自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因为她知道等戚眠看手机了,肯定会一条条回复她。
果不其然,戚眠靠在床上,引用了她的消息,刚回复了一条,剩下的还没来得及回复时,姜温燃秒回,消息立刻蹦了出来:
【让我猜猜,你手机是不是没电关机了?所以一整天没消息。】
戚眠哑然失笑,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也就是姜温燃了。
她键入输入框回应道:【白天看了电影,出门又没带充电宝,它就没电关机了。】
姜温燃:【现在路上到处都是共享充电宝,你也没借一个充电?】
戚眠:【这不是没注意嘛。】要是有重要的事儿需要用手机,她肯定会立刻给手机充电的。
姜温燃接连发了好几个叹气的表情包:【也不知道你这个性格是怎么养成的,我要是半个小时不碰手机,就浑身刺挠。】
【手机电量低于80%,我都不会出门。】
戚眠看着她发来的消息,没忍住噗嗤笑出声,眉眼弯弯:【那很谨慎了。】
两人随意聊了没两句,话题不知怎的扯到了崔臣聿的身上,姜温燃听说戚眠在崔臣聿的休息室里睡了个午觉,立刻发来好几个奸笑的表情包。
【嘿嘿嘿,办公室这么刺激的地方,你们就没发生点什么?】
一看这话,戚眠就知道姜温燃最近肯定又恶补了一些黄色废料,她失笑着解释:【崔臣聿一直在做手工呢。】
不料,姜温燃继续奸笑:【哦哟哦哟,他当着你的面儿做手工啊,你们小夫妻俩玩得就是刺激。】
戚眠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姜温燃在说些什么,顿时脸色爆红,疯狂敲击着键盘:
【不是!!!他中午在做木雕!!用木头雕刻人偶的那个手工!】
还嫌不够,戚眠又发出去好几个“捏拳头”和“鸡哔你”的表情包,最后绝望地说:【燃燃,我真求你了,以后少看点那些少儿不宜的行不行?】
她实在是承受不住了。
姜温燃顿时发出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仁慈地选择跳过了这个令人脸红心跳的话题,转头聊起其他事儿来。
和她聊完,已经是深夜,戚眠准备放下手机睡觉时,暗灭屏幕的前一秒,余光瞥见今天是星期六。
她动作猛地一顿。
今天发生的事儿太多,她压根忘了日子。
不过昨天已经做过夫妻义务了,今天还要继续吗?
戚眠怯生生地偏头,看向身旁一直静静看书的男人。
在她和姜温燃聊天的时候,崔臣聿就已经洗完澡,老神在在地靠坐在床上看书,是昨天那本他没看完的德文原著。
他阅读速度很快,昨天才看了没几页,这会儿已经要翻到底了。
戚眠和姜温燃聊了一个多小时,也不见崔臣聿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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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不做了的意思?
昨天做那么狠、那么多次,就算她受得了,崔臣聿应该也受不了了吧。
戚眠客观地从医学角度分析人体机能的极限。
她沉吟半晌,斟酌着拐弯抹角问了一句:“你现在要睡觉吗?”
崔臣聿黝黑的视线悠悠转了过来,正巧撞上了戚眠那双灿若星子的眸子。
他不知道戚眠和姜温燃聊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近乎天天见面的两个女孩会有那么多话可以聊,但两人聊天过程中,戚眠的肩膀止不住地一阵颤抖,笑个不停。
就连现在,她的脸上还挂着意犹未尽的笑意,眉眼弯弯,在床头灯暖黄灯光的照射下,整个人宛如一尊需要被细心呵护的玉瓷,柔润得不可思议。
相比于在他面前的疏离、拘谨,在姜温燃面前的戚眠,才是真正的她。
而崔臣聿现在能够看到她这副模样,也是仰仗了姜温燃的功劳。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眉眼不自觉地沉了几分,表情寡淡下来。
他放下书,倾身覆盖而下,吻住她的唇:“要睡。”
无妨,戚眠还有另一面,只有他能瞧见。
戚眠怔忡片刻,已经下意识地微微张开小口,回应着他辗转的厮磨,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崔臣聿的睡觉是动词。
今日不是补偿,崔臣聿没了过分的理由,强撑着在40分钟时抽身而出。
手背因为用力而微微抽紧,凸出几根属于成年人才有的青色筋络,肩背的肌肉大块大块鼓起贲张,处处叫嚣着不满足。
他重重闭上眼,始终缓解不了,撩开眼皮对上戚眠懵懂的目光,一股强烈又可耻的念头汹涌席卷而来。
戚眠四肢酸软地瘫在枕间,圆润的鼻头染了红,嘴唇被她咬出几道印子,额前几缕碎发湿哒哒地黏在脸颊,顺着呼吸一起一伏。
她抬眸看向崔臣聿,却在撞入他视线的刹那,白皙瘦削的肩膀抖了抖。
他的眼神好像要吃人……
戚眠抿了抿唇,手腕忽然被他攥着拉过去。
她眼底闪过一丝迷茫,直到指尖触上,瞳孔一震,眼睛瞬间瞪大。
最后,戚眠不可置信地伏在被褥间呜呜地啜泣,哽咽着说:“我、我要去洗澡……”更要去洗手。
崔臣聿默默地抽出湿巾,擦干净戚眠的手心和指缝,随即一把将人抱起来,稳稳当当去了浴室。
戚眠泡在浴缸里,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姜温燃难道有什么能够一语成谶的魔力吗。
崔臣聿不仅当着她的面做手工,还是拉着她的手一起做的。
戚眠实在是羞耻,第二天睡醒后又刻意在床上多赖了一会儿,生怕会在家里碰到崔臣聿。
直到估算着时间他应该已经出门上班了,才匆匆忙忙起身洗漱,最后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卡着点去律所上班打卡。
李薇瞧见她,意义不明地笑了笑:“戚律师,丢了个案子也不至于这么伤心吧,连上班时间都差点错过了,你不是一向全勤吗?”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没了星盟科技的IPO,指不定还有其他大案子等着你呢。”李薇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哦不对,得等到你升任高级律师了才有。”
戚眠扫了眼她的电脑屏幕,豆沙包的头像不停跃动着,正帮她翻译星盟科技的全英项目文件,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李薇姐,你这么闲,每天过来找我的不痛快,不如多背点英文单词。雅思6.0看文献很吃力吧,和外国客户沟通的时候能听懂人家在说什么吗?”
李薇一口气哽在喉间,翻了个白眼,气鼓鼓地又回到自己电脑桌前了。
仅剩的一点羞耻心让她把豆沙包的界面缩小了一些,缩小到了有人路过也看不到的程度。
戚眠察觉出她的小动作,挑眉轻笑一声。
对于李薇这种没什么实力却还总是把恶意摆在明面上的蠢蛋,她甚至都讨厌不起来,每天把她骂回自己工位上,简直是提神醒脑的神器。
相比较李薇,戚眠还是更讨厌林蓉和高子达那种笑里藏刀的恶棍。
说曹操曹操到,高子达的助理忽然通过工作微信联系她,让她去他办公室一趟。
戚眠的表情顿时拉了下来,磨磨唧唧拖了一会儿,才站起身。
刚走到电梯门口,“叮”的一声,电梯门向两侧打开,戚眠撩开眼皮,正和徐俊光的助理对上视线。
那人唇角上扬:“戚律师,正好,徐总叫你。”
戚眠眸光微闪,不着痕迹说:“烦请徐总稍等一下,高总先叫的我。”
助理蹙了蹙眉,当即说:“戚律师直接去找徐总吧,高总那边我来应付就可以。”
戚眠想听的就是这个答案,当即笑意盈盈地应下来。
她懒得去思考高子达那边会怎么想,兀自敲响了徐俊光的办公室门,得到允准后才推门进去:“徐总。”
“戚律师,你快坐。”徐俊光笑得谄媚,完全没了从前居高临下的傲慢,反而笑得格外殷切。
戚眠知道他态度的转变来源于知道了她和崔臣聿的关系,不仅没觉得荣幸,反而有种微妙的异样感。
于是,她仍淡淡笑着,和从前一样的恭敬:“徐总,您找我有什么安排吗?”
“戚律师,您和崔总是夫妻,怎么之前也不见你提起,太低调了。”
戚眠只是抿唇笑了笑,随意找了个借口:“我不太习惯把公事和私事掺杂在一起。”
“也是也是,公私分明嘛,是好习惯。戚律师你这样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隐私,可以理解。”知道了戚眠的身份后,徐俊光忌惮崔臣聿,自然对她的话处处奉承。
“上次星盟科技IPO的事儿,是不是崔总说错了话?”他东扯西扯了半天,最后还是回归到了正题。
除了小夫妻闹矛盾,徐俊光昨天回家后想得脑袋都秃了,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崔臣聿要当众给戚眠难堪。
如果说崔臣聿不在乎戚眠,不把她当夫人看,那就更不可能了。
不在乎的话,根本不可能把她带到公众场合,还那样正式地介绍她的身份。
徐俊光不傻,知道崔臣聿是故意让他知道他们的夫妻关系的。
可知道归知道,以后该用什么态度对待戚眠,他一时间又拿不定主意了。
“他没说错,我目前的确是没有参与星盟科技项目的资格,徐总您按照正常的流程来就可以了。”
“……这……”徐俊光更难办了,按照正常流程,岂不是打了崔臣聿的脸?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怠慢崔臣聿的夫人啊。
思索半晌,最后徐俊光叹气说:“咱们律所每年有两次任职考核,想必以戚律师的能力,很快能够成为中级或者高级律师,到时候自然什么案子都能接手了。”
戚眠懂了他的意思,她只需要耐心地等待考核时间到来,就一定能够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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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徐俊光办公室时,戚眠表情复杂,对崔臣聿的那些话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她自诩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了,可在崔臣聿面前,却总还是显得幼稚。
戚眠意识到这一点,心情复杂地喟叹一声,回到自己工位上时,路过李薇的办公桌。
电脑黑屏,她人不在,大概率是去茶水间或者厕所摸鱼了。
戚眠无意深究,可余光却不慎瞥见了她摊开在桌上的文件,正是她早上让豆沙包翻译的全英资料。
俨然是星盟科技IPO项目的合规核查书。
可戚眠的视线猛地被其中几个单词抓住,她脸色一变,下意识想凑近看看。
李薇突然回来了,直接把她挤开:“你干什么,故意偷看我们项目的商业机密啊?”
戚眠轻飘飘睨了她一眼,懒得浪费时间争执,回到工位上,详细地搜索有关星盟科技的资料。
两个小时后,她手指颤抖地叉掉了网页页面,神色恍惚。
她震惊发现,星盟科技居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第39章
————
戚眠心不在焉地在律所工作一天,因为心里揣着事儿,她工作效率都变低了很多。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立刻拎着包起身走人。
回家时,崔臣聿果然没回来。
戚眠扫了眼客厅里的座钟,估算崔臣聿起码要三四个小时后才能回来。
星盟科技的事儿太复杂,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她甚至萌生了去崔氏集团找他的想法。
但片刻后,理智回归,戚眠压抑下心中的焦急,随意挑了个综艺播放出来,边打发时间边等着。
而此时的云巅荟最顶层、最奢靡的云景阁内,崔臣聿独自坐在沙发上,脊背慵懒地倚在柔软的靠背上,幽暗的光影落在他立体分明的轮廓上,矜贵冷淡气息尽显。
边几上摆着几瓶罗曼尼康帝和限量版干邑,空气中酒香缭绕,他眉眼淡淡地掠过价值不菲的名酒,提不起丝毫兴致。
甚至在有人满身酒气地靠近时,眉心几不可查地蹙起。
“崔哥……”
那男人一阵鬼哭狼嚎地凑过来,崔臣聿嫌弃地皱眉,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他要搭过来的手爪子。
牧池野顿时一副天塌了的表情,震惊道:“崔哥,你、你居然嫌弃我……”
顾亦辰乐不可支,揪住那人的后领子,把他拎开:“得了吧你,明明知道臣聿滴酒不沾,你浑身酒味儿还敢往上走。臣聿没一脚把你踢开,已经是留情面了。”
“我还不是要结婚了,心里难过,咱们这一场子的人,只有崔哥结婚了,我不找崔哥取经还能找谁?”
今晚上这场局,就是牧池野举办的单身夜prty。
牧池野人如其名,行事作风野得不行,整天吊儿郎当地没个正行,可以说是除了男女关系和刑法上的条例没有碰过以外,什么都被他放肆玩了一通。
牧家忍到了他25岁,哪怕不论崔臣聿这个刚成年就正式接手了崔氏集团业务的“变态”,其他人在这个年纪也或多或少地收心,开始接触家族里的生意了,唯独牧池野还整天跟个没头脑的二哈似的,只知道玩。
于是便给他定了个联姻,勒令牧池野必须马上结婚。
他们不指望着牧池野结婚后能够改邪归正,只想赶紧抱个孙子。
牧池野这个号已经养废了,趁早开小号重新养。
“你们说说,和谁联姻不行啊,反正咱们都是要联姻的,我早就认清这一点了。”牧池野喝醉了,说话也颠三倒四。
顾亦辰坐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别说向来注重效率和逻辑的崔臣聿了,连他听到牧池野这话,都忍不住皱眉打断:“说重点。”
牧池野委屈地瘪了瘪嘴:“偏偏那群老头子定下来的联姻对象是温时安。”
“他们是不是故意的啊,明明知道我和温时安从小就是死对头,互相看不顺眼,定谁不好非要定她。”
“我要是跟她结婚了,跟娶了个女魔头有什么区别,以后肯定再也没个安生日子了。”
牧池野一张俊脸垮得不行,嘟嘟囔囔地抱怨,顾亦辰听着倒是乐开了花:“温小姐和你不是青梅竹马嘛,知根知底的,这桩婚事挺好啊,你就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你懂个屁。”牧池野憋了半天,朝他翻个白眼,“你个母胎单身狗你懂啥。”
“嘿你这小子,讨打是吧?”
牧池野却不理他了,又可怜巴巴地看向崔臣聿。
崔臣聿只懒懒地抬眼看他:“你的诉求是什么,要解除联姻?”
牧池野愣了愣,半晌才回答:“……也不用吧,闹到那个地步的话,我们就真成仇人了。我就是想问问崔哥,婚后和婚前有什么区别吗,要怎么和老婆相处啊?”
“你这个问题可是问错人了,你的崔哥喜欢他老婆,你又不喜欢温小姐,你俩的路子都不一样,怎么套用?”
这话一出,不只是牧池野,就连崔臣聿的视线也扫了过来。
他凝眸:“谁跟你说我喜欢她?”
“上次你特意带她出来兄弟面前晃悠了一圈,打个桌球故意骚了哄的凹姿势,不就是知道嫂子在旁边看着你?后来见嫂子输钱了,还一掷千金哄人开心,这不是喜欢是……”
顾亦辰的话还没说完,崔臣聿就淡淡打断:“那是我身为丈夫的责任罢了,和喜欢无关。”
他看向牧池野:“想把婚姻经营好,就把它当成是个要达标的任务、要运转好的公司。只要足够理性,就能不被情绪裹挟。”
牧池野长这么大,一天班儿没上过,运转公司、完成项目指标之类的词儿对他的单细胞脑袋来说太复杂,听得一脸茫然。
于是崔臣聿只好换了个说法:
“做好你应该做的,承担起一个丈夫和一个男人应该承担的责任,给足你的妻子体面,这就足够了。”
牧池野这才懵懵懂懂地点头。
顾亦辰却皱起眉:“你这不太对吧,哪有结婚是这样过日子的?”
崔臣聿睨了他一眼,动了动唇,话还没说出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戚眠打来的电话。
他怔了片刻,才滑动接听。
“崔、崔臣聿,你什么时候回家呀,还在公司加班吗?”
听筒里传来一阵轻软柔和的声音。
除了第一次回崔家老宅时,戚眠在谢馨和崔远贤面前做戏时喊了一声“阿聿”,其余时候两人很少交流,戚眠也从没称呼过他的名字。
这还是崔臣聿第一次听到自己用了将近30年的名字从她口中念出来,原来是这般滋味。
“没有,和几个朋友小聚。”崔臣聿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半晌才答道。
“哦。”
那边又没声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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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臣聿顿了下,问:“有什么事儿吗?”
戚眠支支吾吾了片刻,羞赧开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在外面玩得开心。对了,你喝酒了吗,需不需要我派司机去接你,哦对,我给你煮一碗醒酒汤吧。”
“醒酒汤放在冰箱好了,你回来了可以自己放微波炉里热一下,我马上就要睡了,没法帮你热。”
听着电话那边絮絮叨叨的声音,崔臣聿忽然萌生了个想法。
他刚刚似乎说漏了一点。
婚姻不仅是相敬如宾和利益的衡量,还是两人互相妥协的家长里短。
某种程度上,顾亦辰反驳他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他眉心间的霜雪好似都软化了些,汇聚成温柔如水的春意:“不用,我现在就回家。”
言罢,不等戚眠回应些什么,他径直挂断了电话。
崔臣聿刚想开口向牧池野请辞,撩开眼皮就见牧池野和顾亦辰正鬼鬼祟祟地咬耳朵:
“你瞅见了不,我都说他喜欢他老婆,还死犟不肯承认。”
“……从来没见过崔哥脸上露出那样的表情,好诡异啊。”
“你懂什么,恋爱中的男人都是这样的。哦,也不对,其他男人没他那么装。”
崔臣聿额角跳了跳,忍无可忍,冷冷瞪两人一眼,直接甩手离开。
深夜的南山别墅一片静谧,李婶早已歇下,整栋屋子只留了客厅一隅的暖光。
昏黄柔和的小灯漫洒开来,将沙发那处裹在一片温软的光晕里。戚眠窝在宽大的沙发里,身上松松搭着一条米白色毛毯,绒面蹭着她细腻的脸颊,衬得肌肤愈发莹白。
她微微歪着头,长发柔顺地垂落在肩窝,眼睫轻合,像两把小扇子,鼻梁小巧,唇瓣泛着自然的淡粉。
呼吸浅浅,整个人安静地像是一幅被时光揉软了的画,慵懒又干净,让人一眼移不开目光。
崔臣聿站在玄关注视着这一幕良久,心口骤然一软,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常年紧绷的眉峰,都不自觉柔和下来。
他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高大的身影在她头顶投下一片浅影。
崔臣聿垂眸凝视她许久,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随后才缓缓伸出手,想把她轻轻抱起,送回卧室去睡。
可指尖刚触到她微凉的手腕,戚眠便嘤咛一声,长长的眼睫颤了颤,慢悠悠醒了过来。
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迷蒙,像蒙了一层水雾,她愣了好几秒,才看清眼前的人,瞬间弯起眼角,声音软糯沙哑:“你回来啦。”
崔臣聿的喉结不自觉上下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在漆黑的夜幕中缓缓流淌在空气中:“你以后不用等我,早点休息。”
戚眠却摇摇头,鼻尖微微一动,立刻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酒气,瞬间清醒了几分,当即要从沙发上坐起来:“我煮了醒酒汤,在冰箱里,现在去给你热一下——”
话音未落,肩膀就被男人温热的大掌按住。
他低声道:“我没喝酒。”
戚眠狐疑地抬眼望他,小脸上写满了不信。
崔臣聿眸色一深,看着她水润懵懂的眸子,没再多解释,直接俯身。
下一秒,他微凉的唇瓣覆盖下来,轻轻含住她的唇。
浅尝辄止地触碰几秒,见戚眠没有抵触,他才灵活地探开她的齿关深入,唇舌交缠,将身上的清冽气息一点点漫进了戚眠的呼吸里。
她整个人僵住。
除了第一次夫妻义务前一晚的“练习”,戚眠的记忆里,两人只在夫妻义务时的床上接过吻,他这样骤然亲上来,惊得睫毛剧烈颤动,双手下意识攥住他胸前的衣料,乖乖地任由他亲吻。
不知过了多久,崔臣聿才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高挺的鼻梁蹭了蹭她的鼻尖,气息微哑:“尝到酒味儿了吗?”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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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眠本就半睡不醒,现在被亲得晕晕乎乎,脑子更是一片空白,呼吸之间全是他身上的气息。
嘴巴里有没有尝出酒味儿,她早已经分不清了。
她脸颊酡红,像是被酒香熏透了一般,连耳尖都红得发烫,讷讷地眨了眨眼,小声妥协:“……你说没喝,那就没喝吧。”
崔臣聿注视着她泛红的眼角,眸色愈发深沉,粗粝的指腹摸索着她微肿起来的唇瓣:“现在回房睡觉吗?”
闻言,戚眠好似清醒了一些,用力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坐直了一点,脸上露出几分认真:“不行,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崔臣聿低低应了一声,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星盟科技的事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戚眠斟酌了半晌,决定开门见山。
崔臣聿撩开眼皮看她,黝黑的眸底一片晦暗,让人根本瞧不清楚他的神色。
戚眠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今天忽然查到,星盟科技招股书中披露的前五大客户中,有贡献了约30%收入的两家公司都是空壳公司,是由星盟科技实际控股人通过亲属代持。”
空壳公司向星盟科技“采购”货物,资金从实际控制人的私人账户流出,在境外BVI空壳公司里洗一圈,再以“销售回款”的名义回流,刻意营造出营收繁荣的假象。
“星盟科技的合同、发票、银行流水一应俱全,手段很隐蔽,如果不够仔细,极有可能发现不了。”戚眠的脸色有些苍白,顿了顿,才继续说,“不仅如此,星盟科技最核心的专利所有权也存在重大瑕疵。”
IPO项目书中提及的核心专利发明人名单里有一个外国人,但根据调查,这人从没有在星盟科技工作过,而是一家已经倒闭的对家公司的前员工。
专利技术也是星盟科技通过非法手段获得的,原公司曾试图起诉,最后却因某些不知名原因不了了之。
而这场极其重要严肃的诉讼纠纷,招股书中只字未提。
戚眠不知道项目组里的律师现在发现没有,她和其他律师交情不深,可观察了李薇一天的工作进程,显然以李薇的能力,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疏漏。
“……星盟科技显然已经是惯犯了,这么多重大疏漏都被藏得很隐蔽。要是真的按照常规流程去完成这个项目,等到日后被揭发出来,参与过这个项目的所有律师都会面临毁灭性的打击和赔偿。”
甚至可能会成为犯法的共犯……
戚眠把后面一句话压回喉咙,一想到那个后果,她害怕得有些发抖。
沉默许久,崔臣聿缓缓点头:“嗯,我早就知道。”
戚眠疑惑看他。
“前些年,他先盯上了崔氏,信誓旦旦要合作。合同送不到我手里,崔氏法务部就发现端倪。”
戚眠听得正认真,他忽然没声音了,于是好奇地追问:“然后呢,你们拒绝合作了吗?”
“呵,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崔臣聿眼睫垂下,敛去了眸底一片寒凉,“敢对崔氏起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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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怎么可能全须全尾地安然离开?”
最后,那个实际控股人被崔氏套牢,坑得底裤都不剩了,还被逼得只能连夜偷渡去境外,才勉强躲过了法律的追责。
只是没想过,这才没过去几年,他又改头换面、卷土重来。
显然这次他聪明了许多,不敢再直接找崔氏等大集团,而是盯上了律所这只小绵羊。
“以徐俊光的谨慎,不应该发现不了星盟科技的阴谋。”崔臣聿蹙眉,这是这桩事件中他唯一不解的地方。
戚眠哑然失笑,惊叹崔臣聿的敏锐,连这一点都能注意到。
她解释:“因为这桩案子不是徐总接下来的。”
律所是由几个合伙人共同创办,和公司的管理形式不同,并非是铁桶一个。律师和律师之间是竞争关系,合伙人和合伙人之间也同样。
星盟科技IPO的案子,是林蓉接手并下达的。
最近律所内没其他大案子,徐俊光才稍稍插手,把戚眠安排了进去,实则案子的细节他也不知道。
在高子达得知戚眠被徐俊光安排进了星盟科技IPO项目组时,还阴阳怪气地发了好几条消息,诬陷她是不是傍上了徐俊光这个老男人的大腿。
戚眠则将造谣和污蔑名誉权的相关法条截图发给他,高子达顿时没再说话了。
今天她没去高子达办公室,他虽被徐俊光的助理打发了,心里仍憋着火,给戚眠发来好几条消息,嘲讽她现在再去奉承徐俊光还有什么用,不如来求他。
戚眠这次理都不想理他了,直接把他的消息免打扰。
如果不是他在名义上还担了个“高总”的职位,她恨不得直接拉黑他。
重重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戚眠回忆起她最好奇的一个问题。
戚眠怯生生地伸手,拽了拽崔臣聿的西装外套衣角,小声问:“你把我从星盟科技的项目里剔除出来,是因为这个项目不怀好意吗?”
问出这个问题,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其实戚眠更想问的,是崔臣聿是否因为担心她才那么做。
“嗯。”崔臣聿淡淡应了一声。
戚眠心中一喜,仿佛那个没好意思问出口的问题也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她赧然道:“谢谢……”
“不用道谢,这是我身为丈夫应该做的。”崔臣聿平静道。
戚眠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恍然抬眸对上那双深邃眸子时,她意识到了崔臣聿所说的“应该”是他身为丈夫的责任。
就像每周履行一次的夫妻义务一样,无关风花雪月的私情。
水凌凌的眸子颤了又颤,戚眠这才意识到,是她越了界,试图在这段绑定着利益的婚姻中寻求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于是,她眸光黯淡下来,松开了他的衣角,喉中有些发苦:“哦、哦,不管怎么说,都得谢谢你。”
“对不起。”
她忽然道谢又道歉,惹得崔臣聿不解地睨着她,却只看到了两扇不停颤动着的如小扇子般的羽睫,在白皙的眼睑下投出一片浓密的阴影。
“接下项目许久,我都没有发现星盟科技的异常,如果不是你插手阻止,可能已经酿成大祸。到时候传了出去,肯定会给你丢人吧。”
圈子里看热闹的人数不胜数,若是戚眠做了错事儿,连带着崔家的名誉也要受损。
刚结婚时约定了戚眠需要体现出相应的价值,可至今为止,除了夫妻义务,她好似什么都没做。
一股又酸又涩的挫败感在四肢百骸里席卷翻涌,戚眠抿了抿唇,一时间说不出话了。
“无妨。”崔臣聿声音平缓,好似在戚眠看来天塌了般的大事儿,在他眼底不过尔尔,甚至有些疑惑戚眠怎么突然变了脸色,以为她是吓坏了。
于是安抚说:“从今天发生的事儿来看,哪怕我当时不插手,等你自己上手开始背调星盟科技时,也能发现不对的。”
戚眠扯了扯唇角,表情依旧僵硬,脸色不太好看。
“困了?”崔臣聿思索着反问,“先回去睡吧,时间不早了。”
戚眠闷闷地点头,抱着毯子站起身,转身上楼回了卧室。
等崔臣聿时,她迷迷糊糊眯了一阵,汹涌的困意被暂时缓解。
脑子里又因为崔臣聿的话和态度堆积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心不静,入睡便格外困难。
她侧躺着,没一会儿卧室门被推开,男人沉稳的脚步声绕到了衣帽间,之后又进了浴室。
十多分钟后,浴室门打开,充盈水汽倾泻出来,戚眠闭紧了双眼,努力平缓呼吸。
随后她感觉到身旁的床榻凹陷下去,瞬间,鼻息之间再次被他的味道裹挟。
是一种完全不同于酒香的味道,却比酒香还要浓郁醉人。
戚眠控制不住地深陷进去,恍惚间,竟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直到身边的呼吸真正均匀下来,崔臣聿才缓缓睁开眼睛。
不知道戚眠为什么会失眠,他敛眸思索片刻,却得不出原因,只能猜测出或许和她心情的陡然变化有关。
是因为他今晚回家晚了忘了报备、害她苦等许久?
是因为今晚并非夫妻义务日、他情难自禁的那个吻吓到她了?
崔臣聿的脑子里掠过无数想法,思忖半晌,自己也几乎要失眠了。
等他算着时间转过身来,张开双臂,等待着某人无知无觉地滚进他怀里时,却只拥抱到了一团空气。
戚眠背对着他,蜷缩着四肢,陷入熟睡。
顿时,崔臣聿的眉心蹙得更紧。
翌日。
戚眠赶到丰岚时,向来喜欢踩点上班的李薇已经早早地坐在了工位上,桌上摆着一杯热美式,屏幕上仍显示着有关星盟科技IPO的项目信息。
她眉心微皱。
这事儿如果不阻止,势必会让丰岚蒙羞。
可她如今只是一个初级律师,又被当众踢出这桩案子,更无权插手律所的项目决策。
思索许久,戚眠决定把这个烫手山芋抛出去。
她把昨天调查来的资料整理出来,作为邮件附件一同发给了徐俊光,只等他来做决定,随后便又开始忙自己手上的工作。
下午时,她去茶水间接水,正巧撞见李薇名为抱怨实则炫耀地说星盟科技的项目太复杂太繁琐,之后肯定要一直加班了。
周围人眸光闪烁,顿时给面子地奉承她说等到项目完结了,肯定能够在履历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拿到丰厚的绩效奖金之类的。
戚眠听了一耳朵的虚情假意,敛眸回到工位。
足足半小时后,李薇才摸鱼归来。
她抬眼瞧过去,只见李薇的沮丧一扫而空,满眼喜色地施施然打开招股书的文档。
戚眠迟疑了一瞬,想起李薇在她刚入职的时候还是很热情地带她熟悉律所的事务
《今夜有雪[先婚后爱]》 30-40(第18/18页)
,给过她不少帮助。
只是当李薇意识到戚眠的人缘、能力等样样出色,且在她之上后,她立刻翻了脸,时不时地挤兑戚眠两句来找存在感。
但不论怎么说,她一开始的帮助是真心的,于是戚眠斟酌着开口:“李薇姐,关于星盟科技的IPO,可能有点问题。我这儿有些证据,可以……”发给你。
后面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李薇的长眉顿时不友善地挑了起来,直直瞪着她:“戚眠,你不会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被项目组踢出来了,就开始反水污蔑?”
“你知道你的行为叫啥不?”不等戚眠回答,李薇自顾自地说,“叫脱粉回踩,你这样的人儿最讨厌了。”
戚眠无语地看她,“你是什么单细胞生物吗?”
李薇却不管不顾地翻了个白眼:“一边儿去,别打扰我工作了。我知道你嫉妒我得了这个项目,倒是也不必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都是成年人了,干嘛这么拙劣?”
戚眠冷笑一声,确信李薇就是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性子,当即不再忍耐,回怼道:“桌子上摆着那么大个镜子你照不到自己吗,我需要嫉妒你?”
“好心当做驴肝肺。”
戚眠忿忿不平地骂了一句,回到自己工位,决心用这事儿了结李薇当时帮助的恩情。
以后李薇会如何,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她打开电脑,发现徐俊光已经回复了她的邮件,内容尽是没营养的车轱辘话,无外乎奉承夸赞她能力好,心思敏锐,星盟科技藏得这么隐蔽还能被她发现……
但对于这个项目怎么处理,却是只字未提。
戚眠读懂了他的态度,便把这事儿彻底抛之脑后,不再管了。
凯斯顿的并购案紧锣密鼓,戚眠又和其他律师一起加班了将近一个月,案子才正式完结。
完美收官的那天,律所一片欢呼,徐俊光当即表示周五下午全体员工放假,去团建。
“最近大家都辛苦了,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当然,要是愿意带家属过来一起热闹的话,我也欢迎。”徐俊光笑眯眯的,目光在戚眠身上停了两秒。
戚眠权当没看到,在微信好友的界面停滞了半晌,终究没给崔臣聿发消息。
他日理万机,又醉心工作。
哪怕邀请了,大概率也只会被拒绝。
戚眠不想再自讨没趣,转头给姜温燃发了消息,让她以家属的身份一起去玩儿。
姜温燃当即答应,又给足了情绪价值,不停地夸着戚眠厉害,凯斯顿这么难的案子也能完结得这么漂亮。
看着好友发来的消息,戚眠眼底点缀着灿如繁星的笑意,更是把崔臣聿这号人物抛之脑后,完全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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