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史密斯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兄弟,你要知道生意这种事儿,那可是无处不在的!重要的是要一双慧眼!
而大家都知道你喜欢枪,那么你肯定清楚阿美莉卡的枪械收藏是有很大市场的吧?”
...
秦大野接过绍特递来的烟,指尖在火苗上轻轻一晃,烟草燃起幽蓝的光晕,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冷冽的基地空气里凝成一道缓慢游移的灰白丝线。他没急着说话,只是眯眼看着窗外那架编号带八十八的鱼鹰,螺旋桨尚未停稳,尾翼在午后的斜阳下泛着冷硬金属光泽——像一柄刚出鞘却未见血的刀。
绍特搓了搓手,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秦先生……真不考虑X-32?不是说它丑,是说——它真能飞。而且波音已经把三号原型机改得差不多了,航电模块全换了,发动机也适配了新推力矢量喷口,垂直起降测试过了十七次,零事故。”
秦大野吐出一口烟,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卷走:“十七次?比鱼鹰那两架还少一次。”
绍特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秦大野说的是“零故障”的那两架鱼鹰。他嘴角抽了抽,没接话,只把烟盒往秦大野那边推了推。
秦大野没拿第二支,把烟按灭在铝制烟灰缸边缘,火星嘶一声熄了。“绍特先生,你刚才说‘真能飞’……这话听着踏实,可我信的不是‘能飞’,是‘飞不死’。鱼鹰那两架,编号带十八、十四、八十八——它们活下来了,不是因为设计完美,是因为运气够硬。而X-32呢?它的运气,谁筛过?”
绍特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嗓音:“……我们筛过。”
秦大野眼皮一跳。
“不是用硬币。”绍特从内袋掏出一本薄薄的黑皮册子,封面没有字,只有烫金的波音徽标,边缘磨损得发亮。“这是X-32项目组内部的‘生存日志’。不是维修记录,是飞行员反馈。每架原型机每次试飞后,主飞都会手写一页:状态、异响、操纵延迟、液压波动、仪表抖动频率……甚至包括当天早餐吃了什么、是否失眠、前夜有没有梦见坠机。”
他翻开一页,纸页泛黄,字迹潦草却清晰:“看这个,B-03号机,第41次起降,副驾报告‘左侧升降舵响应滞后0.3秒,持续三秒’;再翻——B-05号机,第67次,‘垂直降落阶段右侧进气道突然吸入涡流,引擎喘振两次,高度骤降12米’;还有这个,B-01号机最后一次飞行……”他手指顿住,声音沉了下去,“飞行员签的是‘建议永久封存’。”
秦大野盯着那行字,没伸手去碰。他忽然想起自己初学飞行时,在蒙大拿农场那架报废的T-33上,老机师瓦利德曾用扳手敲着机身说:“铁疙瘩不会骗人,它疼了会叫,叫得多了,你就该换零件。怕的不是它坏,是它不叫。”
X-32会叫么?
它叫得太响了——响到连波音自己都不敢公开。
“所以你们没筛。”秦大野终于开口,语气平静,“但筛出来的不是幸存者,是幸存名单上的漏网之鱼。你们想让我当那个‘漏网’?”
绍特没否认,只是苦笑:“……您说得对。但问题不在飞机,在怎么让它‘不叫’。”
“怎么?给它打麻药?”秦大野嗤笑一声,“还是给飞行员塞耳塞?”
“不。”绍特合上册子,目光灼灼,“是给您——一架专为您改装的X-32。”
他不再绕弯,语速加快:“我们把B-02号机拆了。不是修,是重建。所有已知隐患点全部重做结构补偿,液压管路加装双冗余回路,飞控系统嵌入三级自检协议,连座舱玻璃都换成防爆复合层——比F-22的还厚。最关键的是,我们预留了‘幸运接口’。”
“幸运接口?”秦大野皱眉。
“对。就是留给您的硬币的位置。”绍特指了指驾驶舱侧壁一块掌心大小的哑光面板,“我们预留了一个物理插槽,外形跟您那枚硬币完全吻合。只要您把它插进去,整机飞控系统就会启动‘秦氏优先模式’——所有传感器数据流强制绕过标准算法,直连您硬币当年被捡起时的地面磁场参数建模库。换句话说……”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它起飞时,会记住您硬币落地的那一瞬间的地球自转角度、地磁偏角、甚至当天LAPD警车轮胎碾过柏油路的震动频率。它飞得越久,就越像您那枚硬币——不是靠概率,是靠复刻‘您被选中的那一刻’。”
秦大野手指猛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这他妈不是唯心,是唯物主义的极端暴力——把玄学编译成二进制,把运气焊死在钛合金骨架里。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波音敢支开史密斯。这不是贿赂,是献祭。他们要把秦大野变成X-32的活体图腾,把一个明星的命格,锻造成军工流水线上最昂贵的校准器。
“……你们疯了。”他喃喃道。
“不。”绍特摇头,“我们只是穷疯了。F-35合同里写着,洛马每交付一架,国会就砍掉波音五千万研发补贴。现在补贴账户只剩三百万,够买两箱咖啡。而您那枚硬币——”他盯着秦大野口袋,“它去年在洛杉矶警局门口弹了七次才停下。七次。X-32原型机一共失败过七次重大结构测试。您说,这是巧合?”
秦大野没回答。他慢慢掏出硬币,放在掌心。阳光穿过餐厅高窗,在铜色币面上打出一道细长光斑,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疤。
他忽然想起瓦利德另一句话:“好飞机不用算命,它自己会选主人。”
可X-32不是好飞机。它是赌徒押上全部身家的最后一张牌,而牌桌对面坐着的,是军方、国会、洛马,以及所有等着看波音倒闭的人。
秦大野把硬币翻了个面。年份清晰:2001。那一年,他还在国内跑龙套,演被炸飞的日军士兵,炸点埋得浅,气浪掀飞他三颗牙。后来他舔着血沫数钱,发现导演给的钞票全是连号——十八张,编号尾数全是八。
“……B-02号机。”他忽然开口,“我要它右舷涂装,必须喷‘秦’字。”
绍特一愣:“您要中文?”
“不。”秦大野把硬币收进裤兜,声音很轻,却砸得桌面微震,“是甲骨文。商代晚期的‘秦’字,刻在青铜器上的那种。笔画要粗,要带锈迹感,要让人第一眼看不出是字,只觉得像弹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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