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票塞进秦大野手里,“这钱,算我入股‘御斯皮尔’安保公司——你得给我留个董事席位,专管‘捅雇主’业务合规性。”
众人哄笑。连高僧都睁开了眼,捻着佛珠低诵一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笑闹声中,秦大野低头扫了眼支票,数字后面零太多,看得人眼晕。他顺手把支票叠好,塞进胸前口袋——动作随意,却让旁边一直沉默的瓦利德亲王瞳孔微缩。这位沙特王爷没说话,只是默默解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鹦鹉螺,递给身旁随从:“换现金。一百万美金,现在。”
随从一怔:“殿下,这表……”
“换。”瓦利德声音很轻,却像块冰砸在水泥地上,“大野先生缺钱时,我连手表带子都拆下来给他当捆扎绳。”
秦大野听见了,抬头看他。两人视线撞上,瓦利德没笑,只缓缓颔首,右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左腕内侧一道淡褐色旧疤——那是二十年前,在利雅得郊外沙漠里,他替秦大野挡过一颗流弹留下的。
秦大野没说话,只把右手伸过去。瓦利德立刻伸手,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掌心滚烫,指节硌着指节,像两块烧红的铁锭焊死。
这一刻,没人再提恐龙化石、安-225或蒙大拿煤矿。所有喧嚣都退潮了,只剩脚下这片被无数双脚踩实的红土,闷热,厚重,带着地火余温与腐殖质的气息——它孕育过亿万年前的巨兽,也正托起一群活生生的、野心勃勃的人。
直升机引擎声再次轰鸣,这次是另一架,漆着深灰色涂装,机腹印着一行小字:“御斯皮尔·蒙大拿分部”。它悬停在坑边二十米上空,绞盘缓缓放下钢缆,末端吊着一个金属箱。箱子落地时震得地面微颤,箱盖弹开,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十八支AR-15战术步枪,枪管泛着冷光,弹匣全已压满,每支枪托下方都贴着一张便签,字迹龙飞凤舞:
【赠史密斯王储:防身用。龙蛋出土那天,记得擦枪。——大野】
【赠瓦利德亲王:子弹带够。下次见,您腕上那道疤该换新绷带了。——大野】
【赠江闻:教您儿子玩枪。别怕走火,真走火了,我赔他一条新胳膊。——大野】
……
最后一只箱子单独放在坑沿,掀开,里面没有枪,只有一叠A4纸,最上面印着清晰标题:《冰与火之歌·权游线改编核心原则(草案)》。纸页边缘已被反复翻折,留下深深浅浅的毛边,最末页空白处,秦大野用红笔画了个简笔龙头,龙嘴里叼着一把断剑,剑柄上刻着四个小字:“王侯将相”。
莫知鹿凑近看,轻声念出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秦大野没否认,只弯腰拾起坑边一块拳头大的红砂岩,掂了掂,随手抛向远处。石头划出一道弧线,“咚”地砸进干涸的溪床,溅起一小片尘烟。
风忽然大了,卷着红土扑在人脸上, gritty,微辣,带着铁锈味。
远处,地平线上,一缕灰白烟柱正缓缓升起——不是地火,是农场西区新建的砖窑在试火。窑顶烟囱口,一面小小的五星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面一角已染上煤灰,却依旧鲜红如血。
秦大野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土,转身走向直升机,脚步不疾不徐,皮靴踏过松软的泥土,留下清晰印痕。走过史密斯身边时,他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过去。
是颗琥珀。
内部封存着一截纤细的蕨类叶片,叶脉清晰如昨,边缘还凝着几粒晶莹的远古露珠。
“龙蛋的伴生矿。”秦大野说,“送您的。下次来,我陪您去采煤区转转——那儿的煤层里,说不定真有龙鳞化石。”
史密斯捧着琥珀,手指微微发颤,低头看着那滴凝固的露珠,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张了张嘴,最终只重重拍了下秦大野后背:“好兄弟……等我儿子出生,洗三礼,你必须来!”
“一定。”秦大野点头,又朝瓦利德、江闻、莫知鹿一一颔首,最后目光掠过高僧——老和尚正对他微笑,双手合十,掌心向上,像托着一轮初升的太阳。
他没再说话,径直登上直升机。舱门关闭前,他探出身,朝坑里所有人挥了挥手。螺旋桨呼啸加速,气流掀起漫天红尘,遮蔽了视线。待尘埃稍落,众人再望时,直升机已升至三百米高空,机腹阴影掠过巨大的恐龙化石坑,像一条黑色巨龙缓缓游过大地。
坑底,那颗刚出土的龙蛋化石静静卧在红土中,蛋壳表面裂开一道细微缝隙,缝隙深处,隐约透出一点幽微的、近乎翡翠色的微光。
风更大了。
吹散最后一缕烟尘,也吹动坑边那面未干的国旗。
旗面猎猎,哗啦作响,仿佛在应和着天空中渐远的轰鸣——那声音不再只是机械的噪音,而像某种古老而磅礴的吟唱,穿越亿万年时光,终于在此刻,落在蒙大拿这片滚烫的土地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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