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得值。你记得把黎芝名字加进差旅系统主联系人栏，权限开到最高。她要调任何资料，哪怕是我电脑桌面截图，都直接给。”

    行政姑娘怔住：“……为什么？”

    孙扬望着紧闭的会议室门，声音很轻：“因为顾总刚才说‘黎芝’的时候，左手无名指蹭了蹭右手食指关节——那是她每次想碰周明远又忍住时的小动作。”

    他顿了顿，把散落的纸页拾起，指尖抚平一处褶皱：“三年前，环亚案第一个受害人报案，监控显示嫌疑人戴的是解忧咖啡定制工牌。当时顾总亲手撕了那张工牌，纸屑飞得到处都是。可今天，她连摔个杯子都要先掂量公差数值。”

    行政姑娘低头看着自己掌心被笔尖戳出的小红点，忽然想起什么：“顾总上周让财务做了一份‘解忧咖啡股东结构穿透图’，还特别标注了……黎芝妈妈持股平台的最终受益人。”

    孙扬点点头，把文件夹合拢，封皮上“环亚案专项”几个字洇着墨色：“所以啊，别只盯着杯子。顾总砸的从来不是器物，是有人以为她脾气变好了的错觉。”

    ——

    文治楼阶梯教室，黎芝正把刑法学笔记摊在膝头。窗外梧桐枝叶晃动，阳光在纸页上碎成金斑。她无意识用圆珠笔尖戳着“共同犯罪中主观故意认定”那行字，笔尖越陷越深，几乎要戳破纸背。

    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弹出新消息，来自周明远：

    【宝宝，刚开完会。你猜怎么着？】

    【顾总让我订高铁票，说你论文太硬核，怕你路上累着——特意叮嘱，给你订二等座，给我订商务座！】

    【附图：一张高铁购票截图，座位号赫然写着“黎芝/03车12F”“周明远/03车01A”】

    【她说：‘别人家女朋友坐二等座是体恤，我家女朋友坐二等座是刚需——毕竟要随时准备帮我改论文。’】

    黎芝盯着那行字，耳根慢慢发烫。她把手机扣在笔记上，指尖抵住太阳穴，轻轻揉了揉。

    可下一秒，微信又震。

    这次是韩秋兰：

    【小荔枝，环亚案新课题材料我整理好了，放你邮箱附件。另外，论坛日程微调，圆桌讨论环节新增一个“技术中立原则边界探讨”，主办方点名希望你和小周一起参与。】

    【附言：你薇薇刚给我打电话问行程，说想跟你一起去星城，帮你看材料。我告诉她：‘年轻人嘛，多交流是好事。’】

    黎芝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点开附件。

    风从窗缝钻进来，掀起笔记一角。她忽然想起大一开学那天，自己抱着新生手册站在法学院门口，周明远穿着白衬衫跑过来，发梢还沾着晨露，笑着说：“听说你是全省文科状元？那以后我的刑法作业，是不是可以抄你？”

    那时阳光也是这样，亮得晃眼。

    她点开邮箱，下载附件。压缩包解压后跳出二十多个文件夹，命名井然：【话术组话术脚本（含情感诱导模型）】【财务组资金链路图（含境外虚拟币转换节点）】【技术组APP后台日志（脱敏版）】【前勤组培训手册（含‘话术免责条款’第7.3条）】……

    最底下，是一个名为【补充说明】的txt文档。

    黎芝点开。

    只有两行字：

    【你妈当年代理的第一个刑事案件，就是环亚案前期受害人集体诉讼。】

    【她赢了。但判决书里那句‘被告主观故意证据链存疑’，她至今记得。】

    黎芝的手指猛地一抖，手机滑落，砸在膝盖上。她慌忙去捞，屏幕却自动亮起——锁屏壁纸是去年樱花节，她和周明远在珞珈山合影。照片里两人并肩而立，周明远侧头笑着，嘴唇几乎贴上她耳廓，而她仰起脸，眼睛弯成月牙，手里攥着一枝刚折的粉樱。

    风忽然大了，吹得满树梧桐哗然作响。

    黎芝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深深吸气。再抬眼时，讲台上刑法教授正指着黑板上的“间接故意”定义，粉笔灰簌簌落在他袖口。

    她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笔尖悬停片刻，落下第一行字：

    【论“技术中立”抗辩的实质审查路径——以环亚集团分层架构为样本】

    字迹干净利落，力透纸背。

    窗外，一只蝉突然嘶鸣，声浪撞在玻璃上，震得窗框嗡嗡轻颤。黎芝抬手，将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她没看手机，也没碰那杯早已凉透的柠檬水，只是把笔记本往身前推了推，指尖按在“分层架构”四个字上，指节微微泛白。

    阳光斜切过她腕骨，在纸页投下一道锐利阴影，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