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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未婚夫他弟强取豪夺后》 100-107(第1/12页)

    第101章她不记他的仇了

    早朝,隆景帝望着下头此起彼伏攻讦崔云柯的朝臣,长久思忖。

    文武百官皆指其弃城而逃、畏战失土。劝隆景帝不可因往昔情谊而心慈,要他降罪崔云柯以儆效尤。然而这不过是人所共知的落井下石手段,也有明智些的,指出女真人这次不同于以往,有集结诸部族大军南下的野心。

    此次动乱的首领乌塔耳更是大放厥词,道大邺只文不武,连最后一道防线广宁卫都已经遣散多年,势必是他的囊中物。

    百官怒骂蛮夷之余,同一时,到底要不要派兵给崔云柯,又成了新一轮争吵的话题。

    隆景帝听得头痛,下朝后难得没有第一时间回故思殿。

    田朴带着杨映真找到人时,隆景帝正立在观月楼,临风负手遥望北境。

    杨映真看着那道高高长长的影子,忽而觉得很是熟悉,心中还随之生出一股抵触之感。

    “映真。”隆景帝从楼上下来,面上漾开抹笑。

    “世子。”杨映真回神,随即又道,“……陛下?”

    杨映真只习惯唤隆景帝世子,无论旁人提醒多少遍都改不掉。隆景帝却也受用,未曾批评她,便牵着人在长长的宫道上走动。走着走着,绕去了长乐宫。

    杨映真认得这个地方,世子带她走过好几次,此地日日有道士僧人唱经,她听不惯,觉得瘆得慌。

    杨映真转转右手腕,忽而被牵进去,正见一张供着巨大海灯的无字灵位。

    隆景帝看着灵位,眉心一结,“你我迟迟无子,可是它在报复?”

    杨映真疑惑扭头。

    隆景帝长吁,“那日你沐雨回来后,我命人偷偷将它挖了出来,打了一张小棺椁,葬到了王家陵园。”

    杨映真便记起来了。

    大病苏醒后,世子和她说过许多往事。他们之间本是有个孩子的,却因为奸人暗害而堕了胎。

    世上的奸人实在太多,先害了她兄长,又害了她的孩子和右手。杨映真觉得苦恼,联想到宫中近来若隐若现的风声,心情变得沉重。

    可她不会安慰人,所能做的便是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看他。

    隆景帝笑笑,凝重道:“映真,朕想重新召集广宁卫,绞杀北境蛮夷。你可愿助阵一臂之力?”

    杨映真微愣,不假思索道:“广宁卫生来便以保家卫国为使命,我亦然。莫说唤叔伯们,便是我领兵出征都理所应当。”

    她眼中放光:“爹毕生都为对付鞑子而练兵,叔伯们专攻要害,必然不会让他们有机会越过边境。”

    那光芒委实刺眼,隆景帝面色微变,道:“你是皇后,哪有皇后上阵的道理?”

    杨映真一顿,隆景帝又笑,揽住她:“上回绣的妖怪何时好?”

    杨映真苦恼皱脸,“世子,我此生怕是都学不会针黹。”

    隆景帝叹气:“只怕广宁卫打完了仗朕也捞不着你一件衣裳。”

    杨映真顿觉羞愧,回去还是拿起了绣绷。

    绣上一绣,也能换得练枪的机会。

    秋风寒凉,当日,帝后召集广宁卫的政令便发了下去。

    还未到达部将们的家中,又有一则令人震惊的讯息飞鸽传书入了大内。

    恭王反了。

    羽林卫查去建昌的王府时,人去楼空,恭王秘密携一家老小去往了辽东,他集结了许多流民匪寇为兵讨伐隆景帝。怒骂其登基三年无子有违大体,并辅以天象佐证,指其即位后大邺灾祸不断,德行有失,不配帝位。

    小道消息传言崔云柯与恭王有旧,见状一拍即合入其麾下效力,不日便要迎娶他的嫡女嘉行郡主,有意叛君。

    崔云柯的名字就此被定在乱臣贼子上。

    姚黛蝉窝在帐子中,听着外头纷纷的议论,由衷感到无可奈何。

    事情自然不是世人谣传的那样。

    所谓的崔云柯改投恭王,归根结底,只是迫于形势不得已而为之。

    那夜他们千辛万苦到达卫所,后脚就被埋伏的女真人伏击。随行的侍卫死伤惨重,连汪百户都伤了一只胳膊。

    生死攸关的档口,恭王世子率兵及时出现,将他们一行救下,好生相待。

    哪怕姚黛蝉不通这些政务,也知道居心叵测官场里恐怕没有那么多凑巧。恭王世子怕是一早就等好了施展这场救命之恩。

    横竖入了他们的阵营,无论崔云柯是怎么想的,都会被归为反贼。

    姚黛蝉心事重重。

    今日,恭王得胜一座城池,带儿女们打猎庆贺。崔云柯作为座上宾,也被要求陪同。姚黛蝉一个人在帐子里坐着愁眉苦脸。

    终于等到马蹄声,姚黛蝉抬头,就见崔云柯带着几只雪狐回来。

    “抱歉,阿蝉。”被恭王强行带回后,两人之间便不能明面上亲密。趁此时无人,他终于有空坐到她身边与她说话。

    姚黛蝉抿唇。连日的压力下,为了挽救余下的随行兵卒的性命,不让当地百姓的家园被踏平,崔云柯与恭王父子反复周旋,又瘦了些。她有的只几分不忍,无力责怪他。

    但一想到嘉行郡主,姚黛蝉气闷,“你和郡主今日玩得高不高兴?”

    恭王一直惦记崔云柯这个大才,也十分惜才。然而被捕当日,崔云柯虽然表现出一副对隆景帝的薄情失望的模样,这于恭王却还是不够。

    最好的联盟无非姻亲。未经崔云柯允许,恭王便传出崔云柯要与自己的嫡女成婚的消息,军中上下无一不知。

    姚黛蝉本不应该在意的,可一听就觉得火冒三丈。

    便是没名分,她也与崔云柯拜了天地,有了孩子。这恭王郡主一来,她连通房都不是了。

    岂有此理!

    姚黛蝉憋着气,又不知向谁发火,气得自己忍不住郁郁寡欢。

    崔云柯为她勾起鬓边碎发,轻叹,“我与郡主泾渭分明。”

    姚黛蝉当然也知道崔云柯没这打算。嘉行郡主骄纵,崔云柯亦是个暗藏脾气的人,两人的性子全然不对付。

    架不住嘉行郡主看得上他啊!

    姚黛蝉还想说什么,外头马儿嘶鸣,女子娇斥了句,营帐便被掀开。

    “崔大人!”

    一身戎装的嘉行郡主掀帘入内,一见低头不语,娇娇怯怯坐在一旁的姚黛蝉,面色先是冷了冷。再见边上的崔云柯,她指着外头堆的那几只白狐狸,笑道:“这些皮子鲜亮,我喜欢得紧,可能给我?”

    姚黛蝉袖子里的手顿时捏紧,余光暗暗瞥崔云柯眼,他淡漠道:“郡主喜欢自可取用。臣再去打便是。”

    嘉行郡主笑容微凝,崔云柯的疏淡这些日子她已经领教了许多遍,倒也已经习惯。

    她扫眼姚黛蝉,命侍女将几只狐狸全部拿走。姚黛蝉装作没看见,嘉行郡主一笑,转身出去了。

    外头立刻有恭王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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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人来叫崔云柯,他抚抚姚黛蝉的手,“等我回来。”

    姚黛蝉咬唇,还不待发火,厚实的帐帘又被掀开。

    本该离去的嘉行郡主似笑非笑,“姚娘子,帮我挑些成婚用的簪钗布匹罢。”

    姚黛蝉心头一僵,面上却还温柔道好。

    嘉行郡主满意她的顺从,挥手,琳琅满目的衣饰鱼贯而入。她取出一支红宝石簪子瞧了瞧,蓦地对一旁端坐的姚黛蝉道:

    “我不会把你从他身边赶走,你不用怕我。”

    姚黛蝉气息微屏。

    嘉行郡主丢了簪子,斜眼瞧姚黛蝉:“崔大人俊美无俦,难以叫人不喜欢。只是他这等人,性子最是执拗,我若因为一时喜怒下了他的脸面,定会被他记恨。”

    姚黛蝉哑声。她倒看得清。

    嘉行郡主哼笑:“待我父王谋得帝位,他自然是我的驸马。我不急于一时,有的是时间与他相处。姚娘子既能博得他的欢心,想来定有些招数,不妨与我说说。”

    姚黛蝉噎了噎,怎么可能将那些往事说出。随意编了些瞎话便闭了嘴。

    嘉行郡主思忖片刻,侍女到来,道定好的布料到了,东家请她验货。

    嘉行郡主也不避着姚黛蝉,点头应允。漫天飞雪里,一容貌娇媚,着鹅黄袄子作妇人打扮的女子笑着入内拜谒。

    “郡主安好。”

    姚黛蝉顿了顿,陡觉声音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她抬头看去,一见来人眼仁一缩,云翘?!

    她立即有了印象,此人确实是当年被她放走的揽芳阁云翘无疑!

    她似乎是苏杭的商贾……此时,来做生意?

    “石当家,有些日子没见。你这货可还与以前一般?”

    “自然不会叫郡主失望。”云翘浅笑,逐一打开箱子验货,忽觉有人在看她。

    她目光一转,惊见远处坐着的姚黛蝉,也是一愣。

    好在她收束得极快,半点没叫人察觉。拜过郡主就出了门。

    侍女道:“这些商贾,哪里发财往哪里钻。”

    “他们石家的丝鼎鼎有名,此番兜售给女真能赚上一大笔,我们也有分账,她若不精明,我可不给她开路。”

    嘉行郡主说着便觉可笑。莫看女真人野蛮,也是晓得爱美的。贵族有了些银钱便要购置精美的丝绸,意图穿得和汉人一样华丽,也沐一沐衣冠上国的风采。

    两人说了几句,听得恭王满载而归,也无暇理会姚黛蝉,起身便走。

    姚黛蝉隔了会儿出去,余光掠了掠,骤见帐子后一道鹅黄色的衣袂。

    姚黛蝉眸子闪了闪。

    恭王得胜归来,心情大好,将猎物分发下去给将士,鼓励他们再接再厉讨伐隆景帝。

    姚黛蝉身份尴尬,不好上席面,但嘉行郡主说了几句,她便也被安排到了末尾的女眷里。

    崔云柯坐在上首,沉默地喝着酒。对于恭王当众宣言他是军师的决定依然不认,却也没有激烈抵抗。

    这叫恭王看出了他坚守下的动摇,还算满意这些日子来的恩威并施。

    到此便也罢了。未想,半途又来了一行人。竟是女真首领乌塔耳居然遣使者来与恭王商议一道南下的法子。

    又是内外勾结!

    姚黛蝉背上出了层冷汗,两方势力藏都不藏了,这是势必要拿下京畿的决心。

    夜晚,她不安地睡去,果然在翌日听到了消息,永靖侯自请讨伐逆贼,与次子割席,已经在北上的路上。

    恭王对此嗤笑,有女真人在,他全不惧永靖侯。

    同时的,崔云柯听到这个消息,陷入长久的沉默。恭王与其畅谈一夜,终于见到他面上出现一抹怨憎。

    崔云柯点了头,甘为恭王卖命。

    恭王大喜。

    即便杨总兵的广宁卫重组成功,没了杨总兵这个人,北境的防线依然抵不住他们二者联合的千军万马。

    转眼一月,永靖侯为首的几个将领带着大军来交战,奉命缉拿反贼。恭王世子携崔云柯与一众精通北境地形的女真人迎上,果然大败永靖侯。

    姚黛蝉被单独安排在一个帐子里,听着外头振聋发聩的打杀声,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军营中四处戒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姚黛蝉只敢探头观察四周。在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行来后,她鼻子一酸,“二爷。”

    趁此时无人,崔云柯是偷前来的。他身上血气浓重,姚黛蝉一闻便觉得反胃,可却什么都顾不上,她从头到脚看过他,急道:“你最近如何?当真要与朝廷为敌?”

    姚黛蝉潜意识不信崔云柯会真的受人摆布。但他遭到的不公历历在目,身为一个局外人,她一时也难以看清他在想什么。

    如今父子相残,可谓糟糕得不能再糟糕。

    崔云柯却什么也没说,凌厉的面颊挡过帐子上的油灯,环住姚黛蝉的腰便大力地衔住她的红唇。

    “二爷……”姚黛蝉瞪大眼,身子瞬即便发软。情事毕,崔云柯直挺地鼻尖在她侧颊上摩挲许久,薄唇吻着她湿濡的眼角,他嗓音很稳:

    “我在。”

    姚黛蝉的泪突然就落了下来。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我确实不该带你在身边。”崔云柯温柔地为她理好长裙,将她牵出帐外。

    “夫人。”

    姚黛蝉惊讶地看着牵着马的崔禄,对崔云柯道:“你想干什么?”

    “恭王不知百姓疾苦,获不得长久的人心,又与蛮夷联合,我无可能奉他为主。”崔云柯不知哪里取来一件簇新的雪白狐裘,细致地为她系好,“今夜会有人偷袭恭王大营。崔禄带着你坐商贾的车离开,你和祯哥儿在京中等我回来。”

    “那你呢!”姚黛蝉愕住,反手抓住崔云柯,她眼眶殷红,“你怎么办!我消失了,你怎么办?”

    崔云柯黑沉的眸子泛了一圈柔波,蓦地将她一抱上马:“恭王需要我,我不会有事。”

    “崔云柯!”马鞭扬起,马载着惊叫的姚黛蝉跑远。

    颀长的人影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姚黛蝉咬紧牙关,正想试着勒马,崔禄一旁道:“夫人,爷做好了所有打算,定会扭转局势,你只管随我走。”

    姚黛蝉略迟滞。却见崔禄目光灼灼,态度好得前所未有。

    她一愣,仿佛也为这眼神所鼓舞,重重点头。

    马停在一条人烟稀少的道路上。几辆货车等候。姚黛蝉心中隐有一股预感,看清火光下云翘的容貌后,陡然松一口气。

    “云翘!你居然还在?”

    “不报夫人当年恩情,云翘怎能安心?”云翘见她,陡然也不知说什么,抹了抹泪,紧急让姚黛蝉上车。

    马鞭再扬。车轮滚动的刹那,一支精骑兵偷袭恭王大营后方,火光冲天。

    姚黛蝉坐在车里,揪着厚实的狐裘远远看着那处,心头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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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盼崔云柯好好的。

    往后,她不记他的仇了——

    作者有话说:来了

    第102章这般宝贝这女人?

    商队驶出辽东的地界,云翘和姚黛蝉才敢正经说话。

    “我自那日见到夫人,便立即让手下送了一批货,又采购了一批女真人的兽皮山珍用以拖延时间。二爷见我未死,倒是丁点诧异也无。现在想来,我当年能跑得那么顺畅,许有人暗中手下留情了也说不准。”

    听她娓娓道来,姚黛蝉方知这几年她都随着崔云筏在建昌。

    云翘难为情:“我也不知怎样和夫人解释。回家后,家产已被我弟弟瓜分。我与家中斗了一通,分得了几个铺面,便自己挑起担子干了起来。”

    “只是夫人也知道女子一人在外的艰难。我想了许多法子,托从前的闺中密友找到了一条给王府供货的路子。”云翘面色复杂,“府中见到大爷时,我着实惊讶。”

    姚黛蝉记得她对崔云筏颇为有感情,凝神几分。

    “大爷与我说,怕身上的伤势被侯府嫌弃,只是在恭王府暂居……可我没想到,恭王竟然是为了谋反。”

    “回了京,我定要问问大爷。”

    姚黛蝉静默,心觉这一问怕是不容易。闻云翘小心问起她与崔云柯,她未曾全数隐瞒,一番话换得云翘绵长的感慨。

    “这事真是,天弄人意。”

    姚黛蝉笑了下,忆起策马离开前见崔云柯的最后一面,沉静下去:“是啊。”

    右手摁上鼓动的心口,她抿抿下唇。

    一路上匆促,但辽东的消息每隔几天都会有飞鸽传来新的。

    女真和恭王的联合因那夜的突袭被爆出,天下哗然。舆论将崔云柯往国贼的深渊里又推了一大步。

    恭王还是垂涎他的才学,即使姚黛蝉凭空消失,他却没有贬黜崔云柯分毫。而是在永靖侯新一轮征讨的阵前予以崔云柯主帅的重担,这一回,儿子打败了父亲。

    崔云柯身败名裂,数不清的檄文向他砸去。从曾经的天下读书人敬仰的对象,变作人人闻之唾弃的恶贼。

    姚黛蝉刚刚抵达顺天府,看到城门告示上一沓又一沓的辱骂檄文,气得都撕下来踩得乌黑。转头,却又听得儒生打扮的学子嘲笑他不尊君父,是古往今来第一败类,要在他所有的文章上画忘八。

    没缘故的,她一听到那些话火就上来了。姚黛蝉娇声上去与他们理论。学子本不愉,见她美貌便调侃,“美人这般维护崔贼,是想当他妾室不成?”

    姚黛蝉气急败坏,抄了把墙灰便朝着几人的脸洒,在叫骂声中逃回车上,夺了鞭子以柄拍马。

    崔禄看得目瞪口呆。

    入了京畿,得知外祖一家等不到她来,被舅舅带着先行离开,姚黛蝉反倒放了心。如今局势不稳,他们走远了才是好事。

    然而才从约定好的民房出来,四遭隐隐有甲胄碰撞之声,街上行人骤然稀少。

    姚黛蝉刚觉不对,门自外破开,一群身着飞鱼服的官兵将他们团团包围。

    姚黛蝉震惊:“羽林卫?”

    当日,逆贼崔云柯姬妾被擒入天牢受审之讯在整个京畿上空炸响。

    姚黛蝉灰头土脸地被押入地牢,见到整洁一新,宛如寻常内室的牢房时一愣。

    案头几本书,还有一张大字。

    【蝉】

    姚黛蝉眼中晃了晃,一眼认出是崔云柯的字迹。

    她眼眶微酸。随即蹙眉,此地莫不是之前关押崔云柯的地方?

    负责看守的狱卒在外还凶神恶煞,到了里头,待她倒十分客气,还为她端来了茶水。

    姚黛蝉的惶恐在这接连的意料之外下化作浓重的困惑。

    狱卒却不与她解释什么,只道:“旁人无碍。夫人老实在此候着,待崔大人改邪归正,陛下自会给您个好去处。”

    姚黛蝉云里雾里,却听得出她还有用,暂且死不了。

    她想起他的遭遇,一时竟替崔云柯感到不值。薄情寡义的狗皇帝,所谓伴君如伴虎就是这样的吧!

    狱卒日日送来新鲜饭食,姚黛蝉起初不想吃,狱卒拿祯儿旁敲侧击了通,便也敞开了肚子。每过一天,她便用笔杆在墙上划下一道刻痕。

    收到的关于崔云柯的讯息,也一日比一日严峻。

    永靖侯虽还在壮年,但面对足智多谋诡计频出的次子,多番陷入了困境。无奈之下,崔云筏竟也主动请兵襄助父亲。

    何氏大哭,却阻挡不了崔云筏的决心。

    对此,女真大放厥词,嘲讽父子一个老一个残。绝无可能阻挡他们南下的大军。

    大臣张和廷等本反对重组广宁卫,见此也不由得松口。然而当年骁勇的广宁卫将士如今个个年迈,愿意效力朝廷的竟只剩五十人不到,又何谈阻止外贼。

    这情形下,有人翻出了昔年杨总兵的亲传弟子庞观海,要求寻找此人领兵。提出此建议的大臣被隆景帝骂了一通,拖下去打了板子。

    事态在众人的议论下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又有朝臣上书,道要杀崔云柯的姬妾子嗣以震慑叛贼。

    众口铄金,连姚黛蝉这个单独被关押在牢里的都有所耳闻。心悸地想,若不是在重重把守的天牢,她恐怕真会被那群激愤的朝臣捉去当人质。

    她看着幽静的牢房,突然一下坐直——隆景帝怎会那么巧,她一回来就立刻将她捉拿下狱?

    莫不是他故意将她关在这儿,以防这一出?

    难道是…她陡然想到最大的可能。

    他怕崔云柯真的反了,所以刻意留条后路,以备不时之需。

    还是……崔云柯与隆景帝根本就并未如表面上那般决裂?

    一想到最后的可能,姚黛蝉的心怦怦狂跳。她忽而生出一股极为微妙的预感。像是印证她所想,今日,狱卒打开了厚实的铁锁,递给她一身宫婢衣衫。

    “夫人,请随我入宫。”

    迎着无垢的晴空,姚黛蝉一双久未经阳光照射的眼刺得慌。

    宫中静悄,再次见到隆景帝时,她从容了许多。

    侧殿缭绕着浓重的龙涎香,不同于外面寒凉的屋外,里头暖洋洋的。姚黛蝉一身宫女制服也不觉得冷。她不动声色观察过殿内的富丽堂皇不过,看眼一边那面生的田公公,依礼跪下,“拜见陛下。”

    隆景帝一身常服坐在太师椅上,阴柔的眼眸于姚黛蝉身上一扫,“崔夫人?”

    姚黛蝉略作停顿,稍稍抬眼。

    隆景帝面上不咸不淡,眼底却暗含一丝看好戏似的讥诮。

    姚黛蝉沉默。侯府的案子是他亲自审理,他明知她真实身份,这会儿故意还按照以前的称呼唤她,不是故意找茬都说不过去。

    她有些生气,不明这狗皇帝莫名其妙的恶意。然碍于尊卑,姚黛蝉逼着自己忍下,面上毕恭毕敬道:“妾不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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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敢得很。”隆景帝却哼笑,“你能将崔持玉勾得团团转,区区一个夫人的位置哪里配得上?”

    姚黛蝉脖子一梗。若说方才隆景帝还收敛,这话便是明晃晃的敌视了。

    她本就因为这些日子来受的难而心情不佳,好端端又被无故一刺,心中更是憋火地难以表述。

    姚黛蝉垂眼看着地面:“妾不知陛下在说什么。”

    隆景帝又哼一声。

    似眼前女子这样手段的,他少时在王府的后院见得太多。打心底便存着不喜,也更不可能真往崔持玉身上联系。可万万想不到,最是冷情冷血的崔持玉竟会招架不住,着了她的道,还私下与他交换,要他保住妻儿,不许伤到一根毫毛。

    隆景帝忍不住仔细将人端详。

    因为天气转寒,狐裘又太重。姚黛蝉走到半途累得慌,便干脆将那件狐裘披在身上入殿觐见。人一走进,那雪白雪白的皮毛料子就打眼极了。都是见过好东西的,一看就知这是宫里也难做出几件的绝品皮料,需得费极大的心力寻找。

    隆景帝领会过崔云柯的骑射,一眼就能猜透这是他的手笔,面色微变,目光也变得挑剔。

    就这般宝贝这女人?

    初时见,他就未曾察觉她有什么特别。拿她来打趣崔持玉不过是惯例,并未真的存着那些揣测。可谁想他的打趣竟成了真。这女人在崔持玉和江忆之两兄弟之间来回,搅出那样一场令人咋舌的大戏。若到此打住安生些便罢了,还直接弃人私逃。

    倒是好大的气魄。崔持玉何等人物,竟轮得到她看不上眼。

    隆景帝当真百思不得其解。

    无论怎么看,就是个女人么。

    至多手段更多,更别致。

    他后来细品,总觉得是这女人带坏了杨映真。杨映真那等傻乎的性子,怎就在见过她几面后决定遁逃?

    少不得她煽动。

    他冷冷眯起眼,“你是如何将崔持玉弄到手的?说来叫朕见识见识。”

    姚黛蝉听得火大,却又不敢违逆帝王,生硬道:“妾与二爷之间实乃意外,陛下何故苛责。”

    隆景帝“呵”地笑了,他对姚黛蝉无旁的好奇。她不肯说,他也不欲花费时间在一个女子身上。

    前线的战报并不乐观,隆景帝面上不表露,心中却日益烦躁。

    “如今宫内也不全然安稳,崔夫人若不想出事,便在西华宫好生待着。”

    隆景帝挥挥手,便将人打发下去。

    姚黛蝉到底还是不爽的。但今日这遭,她确定了隆景帝和崔云柯之间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便知晓自己如今绝对安全。

    看在这份上,她恭敬告退。前脚才走,后脚隆景帝便没好气道:“把库房里最好的皮子都寻来,做一件比她身上还好的,送皇后去。”

    田朴称是,隆景帝又道:“慢着。”

    “陛下?”

    “给朕也做一件。”隆景帝老神在在。

    料想他崔持玉也腾不出手再打,这威风,他压定了。隆景帝难得心旷神怡。

    田朴嘴一歪,稳步下去了。

    姚黛蝉走在宫道上,回头看了眼太极殿,忽而想起一件事。

    皇后呢?——

    作者有话说:来了!

    第103章滚出去

    姚黛蝉一直记着那位飒爽的女子。

    几次向崔云柯问及她时,他俱讳莫如深。

    她禁不住喟叹。

    摊上隆景帝那样的凉薄之人,境地恐怕危险。

    她有心想问她安好,奈何此时寄人篱下,也只能先顾着自己。

    走过巷口,一列宦官擦过,其中一人稍微抬头看她一眼。姚黛蝉若有所觉回看,那人已经走了。

    她便未留神。

    不知不觉,寒冽的风从故思殿的飞檐吹到了西华宫的廊下。

    姚黛蝉以看守婢女的身份在宫中安稳地住下也有了好些天。

    隆景帝看她不顺眼,给的宫室也偏僻。在这里,高阔的观月楼变得格外遥远。姚黛蝉被穿堂风吹得鼻尖通红,亏得起居一应俱全,银丝炭也备足,否则她真要行巫蛊诅咒之术了。

    清早,姚黛蝉裹着白狐裘坐了会儿,神思游离到千里之外的战场。

    她又梦到了烈火熊熊的黑夜,崔云柯削瘦的侧颊,他那声低缓不舍的“我在”。

    明明宫墙深深,轻而易举隔绝了外界的纷纷攘攘。包括崔云柯的消息在内。

    姚黛蝉捏紧褥子,突然一点儿也坐不住。

    她一掀被子,望着飘着雪点的素空,这会儿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

    他怎么样了?

    姚黛蝉抿唇。

    隆景帝不召她,她便自己去。

    …

    太极殿里一团污糟。

    隆景帝下朝时便发了场火,闻姚黛蝉来求见,想也不想就拒绝。

    “朕忙得很,谁有闲心理她。这些该死的奸佞,真往朕这儿伸手,当朕死了不成!”

    田朴低头。

    隆景帝的火当然不是无故发作。

    昨夜,原先关押着崔夫人的地牢里抬出一具中毒而亡的女尸。这自然是隆景帝提早准备好用来瞒天过海的替身。隆景帝早知道他们耐不住,但真舞到脸上来了,还是十分不快。加之今日早朝,城池又丢一座,朝臣们再度上书寻找庞观海。

    凭什么就非他不可了?!

    满朝难道寻不出一个厉害的武将?!

    隆景帝心情沉郁,连带着迁怒姚黛蝉。

    听姚黛蝉执着地长跪,他眉头跳跳,思忖这女子往后怕是会和崔持玉吹枕头风。崔持玉那等小心眼的知道了可怎么得了,定会诘问自己。便还是挥手,临时改了主意让人进来。

    姚黛蝉刚入内,隆景帝便开门见山:“崔持玉的消息朕这里也缺。一旦有,必定会告诉你,你回去罢。”

    姚黛蝉噎住,又为他这满不在乎的态度恼火。

    崔云柯是为谁臭了名声,又是为谁忍辱负重,不得已舍下他们母子?

    她瞧隆景帝的眼里少了几分畏惧,身板也站得更直,语气生硬:“听闻陛下与二爷是挚友,怎能对故友去向如此轻率?”

    隆景帝一愣,冷笑:“大胆,你在怪朕不成!”

    做了三年皇帝,隆景帝身上的威势逼人。姚黛蝉肩膀不可避免一抖,随即耷着眼,“妾不敢。只是妾昔日与娘娘谈天,娘娘对二爷也极为赞赏。妾觉得,若换了娘娘那般重情重义的,好歹不至于这般敷衍。”

    话音一落,殿内鸦雀无声。

    隆景帝狐狸眼紧缩,沉沉睨着来人。

    姚黛蝉梗着脖子立在阶下,满身不知哪里来的底气,浑然不怕死。

    隆景帝阴恻恻瞪了会

    《被未婚夫他弟强取豪夺后》 100-107(第5/12页)

    儿人,蓦地哼笑,“不装了?崔持玉厉害啊,把你娇惯得无法无天,连帝后之间的关系也敢挑拨!”

    姚黛蝉本已经做好了如何应对他的打罚,却没想到隆景帝不仅没有勃然大怒,反而不紧不慢地坐上了太师椅,还直接扣她一顶大帽子。

    姚黛蝉张口,隆景帝却又嫌弃地上下将她一扫,“他竟把我等之间的往事都和你说了,看来是真的喜爱你。”

    隆景帝眉头高挑,斜斜笑了笑,忽而用一种隐秘的眼神问询她:

    “你说说,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他为你死心塌地?朕当年给他送了七八十个美人,相貌不仅不比你差,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偏生勾不动他半分。”

    “莫非,他就喜欢水性杨花些,会钓他的?”隆景帝啧声,“想不到啊,他这般闷骚。”

    姚黛蝉暗暗磨牙,陡觉原来世上有人比崔云柯更可恶。

    想之前隆景帝在人前装得一本正经,还像个正常君王。这两回私下一接触,才发现此人简直是赵无咎那般的纨绔。

    映真姐姐日日对着的就是这样一个夫婿,不想跑才怪!

    “二爷固然芝兰玉树,妾却也并非全然不堪匹配。二爷这等眼高于顶之人自甘心悦妾,定是因为妾有过人之处。”

    姚黛蝉最讨厌这些看不起她的人,说话便也捎了许阴阳怪气。

    隆景帝“嗤”地冷笑,有心想骂她脸皮厚,刚要张口,却又如刚才那般想起了崔云柯那日离去前的冷脸。

    一番话憋了回去,隆景帝不悦道:“你同他一样讨厌,确实是一对般配的璧人。”

    姚黛蝉已然很能消化他的不阴不阳,经了这一遭试探,也不怎么害怕隆景帝。她只当这九五至尊放了个无声响屁,道:

    “二爷独身卧底在外,妾着实担心他安危。今日一遭并非刻意开罪陛下,只求陛下帮妾送上一封家书,问问二爷安好。”

    隆景帝顿了顿,冷笑,“你这么关心崔持玉做什么?朕记得,你可是不愿同他做夫妻,自发跑路去了云溪啊?”

    姚黛蝉怔,未曾想到会得到这样一问。

    一时,她竟也微愕,旋即又恢复如常。

    崔云柯的命干系祯儿,干系大邺百姓,她怎么能不在意?

    姚黛蝉当然该这么回。

    可迎着隆景帝好整以暇,不掩讥嘲的视线,姚黛蝉咬住下唇,竟却无法将这宏大的理由说出口。

    隆景帝支颐,见她久久不语,心中耻笑崔持玉的痴心错付。

    “妾与他约定好生死相依,共进退。”

    隆景帝略愣。

    姚黛蝉抬脸,姣美的容颜上满是平稳,像是自己也松了口气,放下了心结。

    “妾从前答应过,要永远与他在一起。如今……怕是不能食言了。”她语调轻缓,亦有些无奈。

    事到如今,她和崔云柯搅和在一起,已然分不清你我。

    他不会放过她,她亦……习惯了他在身边。

    而且,她很想他。

    分离后的每一天都越来越想。

    答完这个问题,姚黛蝉反而释然。微微笑了笑。

    隆景帝盯她片刻,收束了面色,眉头微拧,“并非朕不帮你,前线近日十分吃紧,崔持玉自发切断了联络的暗桩,恐有些不能说的大事要发生。若去扰他,怕是打草惊蛇,于局势更不妙。你是他的心上人,你体谅体谅他。”

    怕她多想,隆景帝补上一句:“他智多近妖,最是阴险,绝不会出事。”他们二人斗了两三年,从最初的苏州税银到白莲教……再到江寄父子,桩桩件件,他次次隐在背后坐山观虎斗。最后却还是崔持玉占上风,阴得了他这个承诺。隆景帝一直不忿,却不会付之于口。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说臣子坏话了,姚黛蝉沉默,确也无可言说。

    但她还是不死心地问了句:“为何战事如此严峻?是兵力不足,还是缺少熟谙外贼的良将?”

    隆景帝才平复下去的面色登时又黑:“滚出去!”

    田朴慌忙倒茶安慰,又请姚黛蝉出去。

    殿门嘎吱,姚黛蝉被关在外头,不情不愿退下。

    太极殿外,日当空照。雪点飘得更大。

    姚黛蝉眺望远方,明明相隔千里,却好像能看到那里的烽火连天。

    她走回西华宫,在岔口甩掉了跟随的宫人,飞快走进了相反的方向。

    她不信隆景帝的话。

    再忙碌,崔云柯也一定会抽时间给她报信。

    他可能真的出事了。

    皇后可能有些门道,总归能寻个法子是个法子。姚黛蝉步履加快,只恨自己没长双翅膀,不能飞去杨映真居住的永宁宫。

    “夫人。”身后陡然一唤。

    姚黛蝉一惊,以为自己暴露了,慌忙要跑,那人追上来,“夫人,奴才是张茂。”

    “张……大监?”姚黛蝉回首,惊觉眼前衣着普通的宦官,居然是从前进宫时见到过的秉笔大监。

    她正疑惑,此番进宫隆景帝身边的随侍换了人,十分眼生。

    张茂看出她的心思,憔悴了许多的面上牵一抹沉稳的笑:“兹事体大,奴才有一法可解。请夫人借一步说话。”

    第104章飞出宫墙

    厢房浊气氤氲,两道身影隐在窗子后,低声交谈。不出一炷香的时间,矮小的房舍里便又复于平静。

    出去的路上,姚黛蝉面上不显,袖子里的五指却已经快要扣破衣料。

    张茂一番石破天惊的话还在耳畔晃荡。

    皇后失忆、庞观海被迫远走、陈贵妃无辜暴毙等一干竟然俱是隆景帝所为。姚黛蝉不禁胆颤,心惊杨映真的遭遇时也感到后怕。

    她今日不知好歹呛了他,可会招致秋后算账?

    张茂一言难尽地摇头,“陛下的性子难以捉摸。”

    “昔年杨家军坐镇,外贼不敢来犯。可今时不同往日。崔大人一人在外卧底,举步维艰。而今能使得起杨家枪法的,除却庞观海,便只皇后娘娘一位。然娘娘不出山,广宁卫的精要便不可能重聚。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陛下若这般任性囚着娘娘不放,只怕江山飘摇。夫人,此事需您一臂之力。”张茂说得郑重,走得也极快。

    姚黛蝉双手捉紧。

    是否要信他,这是个难题。即便他掏出了不少与崔云柯暗中联络的信笺,但姚黛蝉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开城门放大军那样的事儿,她断然不肯去做。可张茂却只叫她带一个人去见杨映真。

    姚黛蝉眸子定住。

    …

    夤夜,万籁俱寂。当值的黄门昏昏欲睡,姚黛蝉不多费力,便与另一个宫婢打扮的女子捧着药材先后入内。

    隆景帝忙于政务,几日歇息在太极殿不能归来。这初来乍到的故思殿倒不如姚黛蝉以为的安静。

    破风声时不时彻响,一见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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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矫健的影子,她眼神绷直,有心想唤她一句,一旁女子淡道:“娘子,请为我放风。”

    嗓音轻寒,携一股久居佛刹之下的沉寂。

    姚黛蝉屏息,点点头,“兰娘子快去快回。”

    那女子颔首,姚黛蝉便转身。行了几步,背后传来叹息般的话声。

    “杨姑娘。”

    破风声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金铁坠地的震响。

    姚黛蝉步子一顿,近乎跑着走远。

    月色消弭时人才出来。姚黛蝉眼尖,发觉这位兰娘子的眼睛有些肿。

    她默,寒风凛凛,脚下堆起积雪。

    谁都没有再张口,只是分别时,姚黛蝉问了一句:“娘子要回去了?”

    兰漪霜平静道:“心结已了,是该走了。”

    姚黛蝉点头。

    兰漪霜缓步:“娘子是那位崔大人的谁?”

    姚黛蝉一愣,正色:“我…是他的夫人。”

    兰漪霜颔首,没有质疑她星零的迟疑:“崔夫人,回见。”

    清辉如水,张茂带着兰漪霜快速离开。故思殿中突然亮起了灯。

    姚黛蝉咬牙,陡然觉得不忍。偏生有迭起的脚步声袭来,她纠结了番,只能放弃回去再找杨映真的念头。

    回到西华宫的路上,远看一宫人披着斗篷走过,身影挺拔,像极了崔云柯。

    姚黛蝉呆了呆,有一瞬晃眼。

    “咳。”

    “大人?”汪百户又听到了咳嗽声,一个翻身从矮榻上坐起,趁手便要去拿药材。

    “不碍事。”崔云柯摆手,拉了拉肩头的中衣,浅淡的薄唇上蒙一层水色。放了茶盏,他轻轻捂唇,“再撑几日,等武将们截杀了恭王一干,皇后也当来了。”

    他眺望外头雪点的眸光变得温缓。

    兰漪霜去京城的回信于三月前到了他的手上。若张茂这任务完成地顺利,皇后离京时正可顺势勾出内贼。他与隆景帝的约定很快就会达成。

    崔云柯扯扯唇,雪这样大,也不知姚黛蝉一人会不会觉得孤寂。

    她可会思念他?还是在责怪他将祯儿藏在了另一处,致使他们母子不能相见。

    他轻叹,又咳一声。

    普天之下,最安全的地方便是帝王之侧。奈何隆景帝性格刁钻,怕是少不得言语上激她。她心眼极小,也不知会不会生气。

    崔云柯将一绣着蝉纹的帕子仔细叠好,似笑非笑。

    只盼再见,她少抱怨他几句。

    汪百户揉揉鼻根,有心劝诫他保重身体,见他浅浅微笑,俨然在想旁的事,便也放弃。

    恭王阴毒,姚黛蝉消失一事他明面上虽没有怪罪,却记在心里。隔了一日,便用崔云柯没有攻下一座城池为由发作,逼他饮下毒酒以示忠心,玩儿起了定时解毒这老一套。

    汪百户一干的举动都被人暗处盯着,莫说寻解药,就是传信也不可。是才许久没有和隆景帝传讯,也不曾及时告诉姚黛蝉景况。

    听得崔云柯再度开始咳嗽,汪百户板着脸,默不作声将窗子关紧。却见窗柩下,一洼紫红色的血迹正缓缓淋落。

    汪百户手一抖,崔云柯淡道:“麻烦你了。”

    汪百户指节捏紧,刚毅的脸上显出沉痛,“大人……”

    一晃,宫中的雪已经积到了小腿的一半。

    天气一凉,京畿的光便总是灰白。

    “——崔云柯!”姚黛蝉猛然惊醒。

    她睡得晚,梦中也不舒坦。

    这几夜常常光怪陆离,拨云见雾后,全部是崔云柯的脸。或面无表情,或对她淡笑。可人却离得极远,怎么都碰不到。

    姚黛蝉轻轻喘着气,脸上温凉,指尖一触,她看着盈盈水珠愣了愣。

    她竟思念他,思念到了落泪的地步?

    怎会如此?

    姚黛蝉坐起身,发了会儿呆,突然想起两年多前的雪日。

    崔云柯坐在她身边,望着伤势,温和又认真地念:“贪看晓光,不知云起。相逢畏失,并著兰舟。”

    姚黛蝉直直瞪着盖在身上的白狐裘,倏而将其抱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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