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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未婚夫他弟强取豪夺后》 90-100(第1/15页)

    第91章非亲子

    短短两年过去,崔云柯气度愈发斐然慑人。永靖侯待这个次子也不知不觉多了几分客套。

    被他当着一家的面如此质问,永靖侯面上不显,语气却微微含恼。

    “持玉,你大哥这两年多十分艰难,若非贵人相助,或许当真丧身鱼腹。”

    崔云柯顿了顿,老夫人一声叹息,“天爷保佑,持玉,你不知啊。”

    两年多前,崔云筏中途登船入京,在房中喝酒时突遭江匪追杀。他恰巧手无寸铁,硬生生挨了数刀,牵累右腿筋脉被斩。为求生跳船,崔云筏顺江漂流,幸被建昌府一大户人家救起,昏迷月余方醒。

    “骄儿苦啊。”何氏抱着儿子,涕泪齐下,“要不是救他的那贱仆狼心狗肺,我母子二人怎会分离几载!”

    儿子回来快两个月,每每说起他这两年受的苦,何氏便要泣不成声。

    崔云筏拳捏得钵一般,神色苦痛:“是我遇人不淑。”

    崔云筏苏醒后当即就表明身份要回京。未料那人一开始救他就是看中他孔武有力,好帮着做重活儿打下手。崔云筏的腿伤未曾得到及时救治,醒来时便跛了,面上又还有伤,走出去几次都被当做逃犯报官。迫不得已,他只好留在那人家做工,两年后才得到机会与主家一同入京办事,方回到侯府相认。

    算起来,崔云柯前脚离京,崔云筏后脚便回来了。

    崔云柯听罢,扳指旋了旋。他面色未变,只淡淡道:“兄长吉人天相,我自然欣喜。然方才种种指控毫无根据,又与我何关。”

    何氏最恨他风轻云淡的模样,闻言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怒道:

    “你大哥回京,你也正好回了京,好生巧合!你大哥一向与人为善,如何就被人追杀?况且你大哥之死的文书还是你一手操办,谁知道你有没有在里头动手脚?你想害他可是轻易得很!”

    “我受陛下调令回京,并无错处。兄长为何遭人追杀,恐怕自己最清楚不过。”崔云柯眼神掠过崔云筏猩红的眼,瞧向永靖侯:“至于文书一事,父亲应当心中有数。”

    永靖侯呼吸稍缓。

    起先,永靖侯确实查出了不少长子与人私下来往的证据。加之陛下也将此事盖过,他无可反驳,只能摁头认了。

    然而长子突然回来后,他也问过他与白莲教、前太子的勾连。长子却大惊失色,一口咬定有人蓄意栽赃。并取了许多票据来佐证,坦言这些年他往返南方是为了光顾几处青楼,那一趟则是为了看看姚家那个未婚妻。

    这理由委实不体面,可此人是长子,倒确实也做得出。

    仅这些,自不足以让永靖侯彻底打消疑虑。况且崔云筏回府的时机实在不好——京中人早默认他已死,如今突然残废归来,于侯府而言是大大的不光彩。

    永靖侯想将这事儿先压下来,择个机会慢慢让崔云筏在人前走动,对外说他是重病几年导致腿疾。但无论如何,世子之位定然不可能与崔云筏挂钩。

    崔云筏听过父亲意思,悲愤之下,忽然抬头,一字一句道:“父亲可知,崔云柯并非侯府子嗣!”

    “你这来历不明的奸生子,你娘那贱妇与人通奸生下了你,将你挂名在侯府!你怕身份暴露,自小便处心积虑,终于想出法子,将勾连叛党的帽子扣在我头上。我死了,侯府的一切都你的!”

    老夫人面色骤变,“老大,这可不能乱说!”

    “祖母莫急!胡不胡说,待人证来了就知道了!”崔云筏满面笃定,扬手,一神色戚戚的女子入内。

    崔云柯注目,“芳姨?”

    芳歇低头,不敢看崔云柯:“二郎……”

    崔云筏恻恻冷笑:“这薛夫人的贴身婢女芳歇就可以证实!”

    老夫人一愣,惊疑不已。何氏嗤笑,手指着崔云柯道:“原来如此,我说呢,为何那薛氏非要住去山上,原是心虚啊!侯爷,亏你对她百般好,她却这样辱你,辱没我们永靖侯府!快来人拿下,这母子二人可要好生审问!”

    崔云柯眸子敛了敛,凉凉睨何氏一眼,何氏被看得微滞,猛挺挺胸,“还不快押下去!”

    然崔云柯往那一站,即便不动,在官场浸淫出的威压也能叫围聚的家丁不敢贸然动手。

    何氏气急大骂,崔云筏见此更是恨,“贱奴!”

    永靖侯面色发青,忍无可忍再喝,“住嘴!”

    四遭死寂,一片乱象里,崔云柯处变不惊,堪堪平然望向永靖侯,“全无确凿证据之事,父亲当真以为可信?”

    永靖侯剑眉拧动。

    薛若愚一直对江寄念念不忘,为他与自己决裂,永靖侯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次子出生之日正对得上他们圆房之日,薛若愚入侯府后一直在他眼皮底下,那时江寄早已离京,不可能有机会。

    是以这回长子提出次子身份之谜,永靖侯为了安抚他,才派人去青云观问了一句。孰料,隔着一扇门,薛若愚亲口承认崔云柯并非她亲子,而是她在和他成婚的前一夜,特意与江寄私通生下的。

    永靖侯暴怒,却又觉得古怪,既然是她和江寄的孩子,她为何待他如此冷淡?

    揪了芳歇来问,她颤声道:“小姐说……若她待二郎太好,反而会引来怀疑。”

    联想到江寄根本没死,定然不会放过报复他的机会,永靖侯这才有些信。

    这时再看这个次子,长得与薛若愚如出一辙,与自己根本寻不出几处相似。也性子古板,过于擅文,没有半分武将世家的气度。

    江寄刚巧是文人,岂不是对上了?

    纵然还是觉得荒谬,永靖侯却沉默,“你母亲都承认,叫我如何是好?”

    崔云柯垂目,在看到芳歇时,今日的局面便已完全料出。

    崔云柯眼皮一掀,毫无惊慌之色:“父亲打算做什么?”

    永靖侯窒,一时无话。

    次子如今官至二品大吏,地位超群,侯府反要仰仗他。长子残废归来,还能指望什么?

    是否要把这件事摆上台面触怒这个次子,永靖侯心中也百般纠结了两个月。然而长子耐不住发难,堵在他心中二十年的气确也得以释出。

    “爹,此事非同小可,这通奸。淫。妇和奸生子都要处理,万不能心软!”

    崔云筏冷笑:“崔云柯,你若识相,便主动请辞官职,立誓不碰世子之位,侯府还能保你一命,给你一口饭吃。”

    永靖侯厌烦地吐息,揉了揉太阳穴,不语须臾,对沉静的崔云柯道:

    “侯府养育你多年,对你倾注厚望。但此事关乎侯府百年荣光,不能糊弄过去。眼下还未完全查明,我不会断言。汝宁的宗室马上就到,你母亲也被我接下了山,届时我等一并商议,好做出个决断。”

    “至于崔沂那孩子……”永靖侯沉吟,“将他抱来,我瞧一瞧。”

    何氏立即道:“先前悄摸兼祧是想着骄儿不在了,没法子才这么做。可崔云柯又不是侯府的血脉,生下的孩子当然也是野种!应当把他和那妇人一齐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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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够了!”老夫人听到这,彻底受不住这场闹剧,“一个个的,现如今都不将我这老婆子放在眼里了?滴血验亲都不曾验过,你便迫不及待要将我孙儿和曾孙赶出侯府,何氏啊,你也入府要三十年,怎地还是这般说风就是雨?”

    何氏被驳面子,脸上一臊,“母亲这是什么话——”

    老夫人不轻不重一拍桌,“薛氏同侯府素有芥蒂,心中一贯憋着气,到底是我们对不住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时时刻刻都想除了她,除了持玉!”

    花厅里一时鸦雀无声,无人再敢接话。

    老夫人睨着儿子,“朔儿,我晓得你心里有气。你大儿被人蒙骗说些胡话,尚能被称作年轻不懂事。你却一把年纪了,不当做糊涂人!”

    知儿莫若母,永靖侯低了脸。老夫人长叹,又柔声对崔云柯道:

    “持玉,你也莫怪你大哥,他是个没心眼的,咱们家蒸蒸日上,总有人看不过眼要闹事。既然这些人闹了,咱们便闹到底,叫他们那些看戏的没脸!你是祖母看着长大,你祖父最爱你,祖母也信你。祖母做主,你把孩子抱来给你爹瞧一瞧。”

    众人都齐刷刷看来,眼中含义各异。

    说到底,不过是想看看崔沂长得像不像永靖侯,是否康健,可有潜力。毕竟,这孩子目前还是侯府的长孙。府邸上下都曾经十分期盼。

    对着祖母恳求的目光,崔云柯却宠辱不惊道:“既疑我,又何必多此一举看一个与我血脉相连的稚儿。不若如父亲所言,一切等汝宁宗室来了再说。”

    他这话一出,老夫人哑口,闭了嘴巴。

    崔云筏见他分毫不惧,连番嗤声。

    永靖侯疲惫,亦不想花费多少时间,便起身。

    “先去你祖父的顷山楼住吧。”

    ……

    夜色沉沉,整座侯府像是被不见光的乌云笼罩,玉磬院里一片诡谧。

    姚黛蝉一整日没有等到崔云柯,反倒是等到湘儿大惊失色地回来,道崔云柯被禁足在顷山楼的消息。

    “大爷回来了?崔云柯并非永靖侯亲子?”

    简直晴天霹雳!

    她愈加感到这一趟的不妙,看着祯儿的小脸,心跳得越来越快,“你之前怎么不说!”

    “这……夫人,我也是这两日才从府外调回来。”湘儿这两年跟着崔云柯在府外私宅伺候,极少回府。

    他凝重:“大爷瘸了腿,毁了脸,如今凶残得很。禄哥哥说,他此番来势汹汹,是打定了主意要和二爷鱼死网破。”

    姚黛蝉咬唇。

    当真没想到这崔云筏回来了。说来自己会被崔云柯盯上就是因为崔云筏的死,如今被迫回京,也是因为崔云筏的活。

    这也是个可恶的。她曾经想着到处嚷嚷是崔云柯设计了崔云筏好冤枉他,万万没料到这事儿成真了,她却还是被牵连的那个。

    姚黛蝉越想越惊慌,当时她还无意中指了崔云筏的方向,他知不知道,会不会找她算账?

    她名义上还是他的妻子!

    真是要命了。姚黛蝉秀眉紧蹙,神色凄婉。湘儿瞧得都不忍心,挠着头想宽慰她,又不知从何宽慰,最后结结巴巴道:

    “二爷官至二品,举足轻重,侯爷也至多以长辈的身份禁足一二,不敢妄动。夫人别怕。”

    这等宽慰也只能稍稍安抚片刻而已。侯爷不动,还有何氏,崔云筏。

    如果他们想除掉崔云柯,那祯儿不也要遭殃?姚黛蝉摇摇头,还是控制不住乱窜的思绪。正此时,忽觉门被敲了敲。

    姚黛蝉屏住呼吸,以为是长亭又来传话。稳健的脚步声越靠越近,房门吱嘎被打开,飘来一阵令人安心的檀香。

    她一转眼,便看见一张半匿在银辉里的脸。月色冷,他的容颜比月色更冷。

    姚黛蝉抱着祯儿,陡然被纳入一个宽大的怀抱。

    崔云柯低沉的嗓音覆上她发顶,温和地出奇:“我来了,莫怕。”——

    作者有话说:来咧!

    崔二落难记

    蝉:你也有今天!

    第92章弟夺兄妻

    姚黛蝉一怔:“你怎么出来了?”

    被他拥入怀中,抓上那对宽大的袖子,姚黛蝉不由自主地深深吸气。

    檀香缭绕,感受到怀中人的依赖,崔云柯抚着她纤薄的背,嗓音很轻:“知你睡不着,来陪你。”

    云溪之后,两人从来都是同榻而眠。姚黛蝉曾以祯儿为借口试图分开,未想崔云柯却不高兴了,半夜摸进房将她擒回去磋磨了一大通。姚黛蝉无法,就此放弃了折腾,与他同床。然而习惯归习惯,却没到失去他就睡不着的地步。

    “这时候了,二爷竟有闲心夜探香闺自荐枕席,看来事情并不严重。”

    姚黛蝉没好气地松开手,把祯儿放进睡篮里。崔云柯在她身边坐下,“今日都做了什么。”

    姚黛蝉惊诧他的冷静:“你都不担心你自己的?”

    崔云筏残废归来,何氏拿血脉之争做文章,只要崔云柯不是崔家子,再有作为也是外人。此计阴毒,连她都看得明白。崔云柯却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屡屡叫她佩服他的镇定。

    姚黛蝉抿唇,一刹很想问问他薛夫人。

    一个生身母亲,帮着旁人诬陷自己的儿子,到底图什么?

    哪怕再恨永靖侯,恨侯府,此计于她自己而言不也是要命的下下策吗?

    姚黛蝉的手微微发凉,望着身侧沐浴在月下的青年,颦眉:“二爷打算如何做?”

    “母亲一贯厌我,并不奇怪。”他拢她在怀,面颊被黑暗完全隐去,情绪未见起伏。

    姚黛蝉语塞。

    听他疏淡的语气,仿佛早就料到薛夫人会这么做。

    “可大爷回来了……”她揪着他的衣领,“我听说宗室的人马上就到。二爷若有法子,可否将我们母子安置到别处?”

    姚黛蝉环上崔云柯劲窄的腰,殷殷切切:“祯儿这般小,离不开我。我在难免分你的心神。”

    “你自然与我一同面对。”他静了静,答得毫无商榷余地。

    姚黛蝉气闷,憋着火道:“我一个通房,哪里担得了这些大场面?”

    姚黛蝉就是这般,遇事便想着溜之大吉。崔云柯原本叫她做通房,是拘她在身边磨磨性子里的野气。她倒适应得快,拿身份当挡箭牌,用得越来越顺手。

    偏生这等恶劣的女子不明不白地在他心中盘下了一席之地,如今他竟也无可奈何。一股股烦躁化作细密的藤蔓,又好像重新绞上了心脏。崔云柯顿了顿,强调:“你已嫁我,你我是正大光明的夫妻。”

    姚黛蝉心中不屑,“我与二爷只是兼祧,并非明媒正娶。”

    腰上一紧,姚黛蝉抬目,崔云柯的眸子终于透出一点光来,“我可以娶你。”

    姚黛蝉一怔。

    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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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眸凝视着她,不知是否错觉,里头游动着问询。并非他平常待她时说一不二的强势。

    姚黛蝉屏息了瞬。

    平心而论,若她还是姚家不受宠的姚黛蝉,能够嫁给崔云柯这等天人之姿的侯府公子,当真是梦里都求不到的美事。

    可他并非表面上那般正直,反而是个偏执狠辣的性子,若惹他暴怒,杀她不过一掐脖子的事。且如今的处境还危险……他若真不是侯府血脉,那便完全不同了。

    嗓中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干涩得慌。姚黛蝉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撒出最擅长撒的谎。

    黑夜中的那道视线渐渐阴沉了下去,掐在腰上的手收紧,姚黛蝉微有些慌乱,临时想说些话搪塞他。然而崔云柯轻嗤了声,“纵无文书约制,你也是我的。”

    姚黛蝉一听这话心里就恼火,偏偏不敢反驳。她背身要睡过去,那手却强势地硬把她拧回来。檀香逼入口鼻,姚黛蝉只好熟稔地张开嘴,迎接唇舌的交融。

    只是才不过刚刚缠上,舌根便被搅得酸痛。姚黛蝉喉中呜咽,才觉崔云柯今天的心情恐怕不如刚才表现出来的平静。

    她只好抱紧他,越被吻得厉害,便越将人抱紧。

    许是她的卖力安抚了他,在姚黛蝉断气之前,崔云柯的吻慢慢变得细密缠绵。

    姚黛蝉昏头昏脑睡在他臂弯时,才想起祯儿还在房里,也不知有没有看见这动静。

    翌日,长亭一早就派人来叫。看见崔云柯竟然正大光明地从玉磬院中走出时,愣了一下后顿时板脸。

    宗室的族老们半夜抵达,睡了会儿就起来主理这桩事,眼下都有青黑。其中资历最深、素以严谨著称的崔三爷坐在上首,一言不发。当年的接生婆被带了过来,族老们详细地看过证词,听过了何氏添油加醋的来龙去脉,都十分严峻。

    “薛氏,你当真与人通奸生下了崔云柯?”

    薛夫人还是那身道袍,她左腿缠有绷带,竟好像真受了腿伤。被芳歇扶着,清减的身体才能勉强坐稳。

    “我已说过了,何须再问第二遍。”

    老夫人连连叹气。何氏险些忍不住扯出笑脸,被婆母斜了眼才收敛,“侯爷,这还有什么好分说的?她为江寄诞下亲子,又为江寄在青云观独居这么多年,好生情真意切!”

    永靖侯沉着气,长久凝视薛夫人,“若愚,你说实话。”

    薛夫人恍若未闻,倒是一边等了许久的崔云筏不耐烦,瞧着稳稳站在一旁的崔云柯道:“事情已了,叔父们决断吧!”

    “妇人通奸,最轻也是休离。”族老们却有些顾忌崔云柯,不敢把话说得太重,“如非亲子,自然也要家谱除名。”

    族老的话音刚落,满堂寂静。薛夫人垂着眼,像一尊泥塑。

    崔云柯却只是立着,好似一个旁观的外人。

    这时,崔三爷忽然开口:“且慢。”

    他拿起那封薛夫人当年亲笔信,审阅片刻后皱起眉头:

    “薛氏,我却记得你那时待嫁,江寄正在苏州寻找为薛大儒平反的证据,相隔千里,你如何与他通奸?难道他会缩地术不成?”

    他一发言,另一位族老点头:“我亦有印象。”

    薛若愚与江寄才子佳人却不得善果的事儿京中当年谁人不知。

    薛若愚却冷冷道:“不是他,也可以是旁人。我要报复崔朔,还要什么道理?”

    何氏死死攥着帕子的手放了放,才松一口气。

    那崔三爷看了她眼,问薛若愚:“奸夫是谁?”

    “我怎么记得,随意唤的罢了。兴许早死了。”

    崔三爷眉头紧皱,语气愈发严厉:“你既不肯说出奸夫是谁,又如何证明崔云柯非永靖侯亲子?若奸夫不明,单凭你一面之词,此事便只能存疑。”

    薛若愚面无表情,不再开口。

    族老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崔三爷沉吟片刻,终于道:“此事证据不足,暂不能定论。我以为,应当查明再议。”

    老夫人叹,见永靖侯捏着茶盏还不说话,便做主同意。眼见这事儿便要搁下,崔云筏面色发青:“不可!侄子请各位叔父来,还有一桩大事!”

    崔三爷板脸:“大郎还有何事?”

    崔云筏踉跄起身,瞪着崔云柯道:“崔云柯弟夺兄妻、淫辱长嫂!”

    满堂哗然。

    崔云柯淡淡扫他眼。

    老夫人眉头紧皱,永靖侯终于抬头,“骄儿。”

    听得这饱含质问的一唤,崔云筏眼神躲避,不肯松口:“这丑事藏得太久,我忍不得了!”

    “你且说,我那明媒正娶的妻室如何成了你的人,现如今在哪里?”

    何氏眼睛又亮,赶忙道:“是啊,那姚氏如何了,是死是活啊?持玉,你可要给个准话,莫同处置你大哥的事儿似的,随意处置你嫂嫂啊!”

    何氏目的简单。姚氏若死了,就安他一个戕害长嫂的罪名。若还活着,崔云柯此人最是清高,真上心姚氏便必不可能轻易拱手让人。自然多了一个可以拿捏的点。

    老夫人重重一顿拐杖:“够了!兼祧之事是我和你夫君当年点的头,你也同意。你现在翻出来说嘴,是嫌侯府还不够乱?”

    何氏噎住,崔云筏却不肯罢休:“祖母,兼祧是权宜之计,如今我回来了,自然该作废!”

    老夫人冷笑:“作废?当年以为你死了,你爹和我为了给你留后才让持玉兼祧两房。你若嫌丢人,当初就别死在外头!”

    崔云筏面色铁青,何氏见状赶忙道:“先莫说这些,只说姚氏如何了!”

    崔云柯稳道:“自然一切都好。”

    崔云筏面色又沉,冷笑:“既然姚氏没死,那正好。她是我的人,你霸占两年,现如今我回来了,焉能算数?你且说,人在不在你院子里,我这就叫人去带来!”

    “长嫂从未入府,兄长若要找她,不当问我。”崔云柯却极为漠然。

    崔云筏狐疑:“你胡说什么?”

    “自然是当年婚事有误!”众人循声一望,见崔禄领着一对中年男女行来,手中还捏着几封信件,“当年嫁入府中的并非姚知府长女姚惜翎,而是次女姚黛蝉!姚大人,你说可是?”

    姚锵面色煞白,支支吾吾。

    崔禄哼笑:“你不说,小的我替你说。当年你主使替嫁,将次女黛蝉划了名字,冒充长女嫁入侯府。二爷顾及两家颜面,未曾揭穿!你怕东窗事发二爷问责,携家辞官潜逃,是也不是!”

    老夫人永靖侯都变了神色,何氏崔云筏更是惊愕。

    “你当真是姚家亲家?”

    姚锵浑身一抖。他携家入京,本是想借替嫁之事拿捏姚黛蝉,好借她的手从侯府那里讨些好处。谁知半路被人打晕套了麻袋,再醒已被拎入侯府,正撞上这场大戏。

    心知自己这是一早就进了崔云柯的套,姚锵面如死灰,却又不敢不认:“当时长女重病,下官怕误了婚期,才……”

    在场所有人都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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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都哑口。

    感受到几道恨不能宰了他的视线,姚锵慌忙跪地,哀求道:“老夫人,侯爷,看在咱们祖辈的交情,您等体谅我这一回。现如今惜翎也在京里……”

    族老们千里迢迢赶来主持这场亲子之争,未想到了最后,竟莫名其妙牵扯出了兼祧替嫁之事。

    何氏捂着心口,指着地上狼狈的姚锵急急喘着气,这时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这般凌乱里,最后还是崔云柯这张靶子自发出面,规矩地请族老们先下去休息。

    “身世之谜,我自会配合各位叔父调查。”

    话说到这份上,众人也都没有什么好再置喙的。汝宁宗室与侯府实则并不如何相熟,甚至生疏得很。也只当年崔云柯来信想要过继子嗣时来往频繁了些。而后族中有了些事端,过继不了了之,便再无联系。

    此次入京,看了这场精彩绝伦的闹剧,几个族老嘴上也宽慰了番老夫人,便各自散去了。

    “替嫁之事,总要有个说法。”人都走后,永靖侯大掌捏在膝上,沉声,“持玉,将姚氏和崔沂带来。”——

    作者有话说:终于来了,这一章删改了好多遍,不是有意拖延的

    第93章乌龙

    甫一踏进这阔别两年的花厅,所有目光齐刷刷看过来。纵是姚黛蝉及时垂目,也没漏掉这一圈人的神情百态。

    两年很短,一切都没有什么大的变化,永靖侯沉稳端肃,何氏脸上的肉回来了些,老夫人还健朗,但发更白。薛夫人亦如是,只是腿不太对劲。

    甚至地上半跪着的姚锵苏氏,还有一同被带来的姚惜翎她不久前也才见过。

    被迫从看戏的转为演戏的,姚黛蝉略提了提心,倒也没有那样惧怕。唯一让她感到不舒服的目光,来源于何氏身边那与永靖侯五分相似的男子。

    崔云筏牢牢盯着她,将那张娇靥看得愈清,眼神便愈狠沉。

    眼前一晃,是崔云柯半挡了过来,冷冷同崔云筏对视。崔云筏怒,刚要张口,永靖侯道:

    “姚氏,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晨崔云柯离开前,已大致告诉过她今日可能会是什么场景。姚黛蝉来之前设想过许多,皆不如此时的窒闷。

    她面上浮出为难的惊惧,垂着眼,颤声道:“正是二爷说的那样。”

    姚黛蝉将事情的头尾解释了通,啜泣道,“姐姐与我感情甚笃,我不忍她抱病嫁人。便上了船。路上又遇江匪,险些丧命,逃也逃不得。到了侯府,人生地不熟,只得依着安排……与二爷拜了堂。”

    姚锵本伏在地上不敢抬头,闻言狐疑一挑眼,一旁苏氏和姚惜翎听着,不禁对视。

    厅中沉寂地只能听见呼吸,老夫人叹了一声:“竟是这样的乌龙。”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姚锵,“亲家,你打算如何?”

    姚锵一抖,眼神闪烁,讪讪道:“老夫人,下官……下官正是心中难安,听闻二爷回京,便赶来侯府想要分辨个明白。如今惜翎也在,若……”

    他看面色阴森的崔云筏眼,讪笑:“若大爷不嫌……惜翎也好将功赎罪。”

    “这怎么行!”何氏起身,怒道,“我看你们一早就存了坏心思!想仗着祖上情谊,玩儿二女同嫁一府的把戏!你姚家下了好大一盘棋!”

    不给姚锵说话的机会,何氏又瞪向姚黛蝉:

    “你既知晓自己替嫁,为何一开始不实言相告?你这是同谋!也是罪!你既不是姚惜翎,那也不是我们侯府的媳妇!你这两年去了何处?莫不是心虚,故意躲在外头,哄着持玉替你遮掩?”

    事到如今,取来的媳妇儿一开始就是个西贝货,再有诸般指证也没法发作。何氏这是情急之策,咬住姚家居心不良,不允姚家女入府。

    何氏疾言厉色,却说得有道理。老妇人永靖侯都没有发话。姚黛蝉芳毫颤颤,眼眶微红,“我……”

    崔云柯前一步,及时将她挡住,“怕东窗事发,阿蝉早已向我坦诚。我本欲从宗室过继子嗣后实言,奈何侯府催促婚事,宗室临时改变主意。我怕说出来引出事端,便按而不发。这两年将她偷偷安排到了南方,诞下子嗣后接回。”

    一番话说得不露马脚,一时难以寻错。

    老夫人听完默了默,“你这孩子……回回都不吭声,白叫我担心。”

    她旋即笑:“孩子呢?我可等了许久。”

    崔云柯回首,崔禄连忙抱着祯儿上前。老夫人一瞧,合不拢嘴:“像持玉,真像!朔儿,你瞧瞧。”

    一向最是威严的永靖侯也看了眼,目光在那漂亮的眉眼上定定扫过,点了点头。

    老夫人看向自顾自充当隐形人的薛夫人,“若愚,你也瞧瞧!”

    薛夫人指节动了动,木然未语。

    老夫人无奈,接过孩子哄了哄,未听他吭声。老夫人蹙眉:“这是不会说话?”

    崔云柯淡道:“像我。”

    老夫人恍然一笑,“是像持玉,持玉也是语迟,一两岁才张了口。”

    老夫人喜欢孩子,抱着不肯松开连声哄着,厅中一时只剩她缓缓的低笑。

    何氏脸绿,提醒:“母亲——”

    “暂时便先这样吧。姐妹情深,也不失让人动容。”老夫人慈祥的眼一扫忐忑的姚家三人,再看满面不甘的崔云筏,“姚家虽有错,但你祖父有言,两家几代交情不能断。骄儿好不容易回来了,也要安生些。”

    老夫人拍拍祯儿的背,正了面色,“万幸此事没捅到人尽皆知的地步。还能亡羊补牢,既然姚家有心,不妨继续维系两家之好。”

    不容何氏母子纠缠,老夫人抱着孩子便往祠堂去,“乖孙儿,叫你曾祖父也看一看……”

    她走了几步,才想起什么似的,“黛蝉,是叫黛蝉吧?来,与我说说话。”

    姚黛蝉一愕,见她深长的眼神,莫名心一紧,便乖巧跟上。

    崔云柯薄唇微抿。

    崔云筏还欲言语,永靖侯闭了闭目,“照你祖母说的做,莫要再闹事丢人。”

    何氏的祈求未出口就被这话逼了回去,她愣愣,抖着身子要开口,却被见势不妙的长亭强行将何氏请走。

    崔云筏起身,脸上的红疤绷得紧紧。他行来,盯着崔云柯片刻,忽而恶狠狠一笑:“你倒是一贯会挑。”

    崔云柯目光森冷,“兄长还是自顾地好。”

    崔云筏冷笑,被这弟弟眼里的寒意一冻,嘴竟自发闭上。一瘸一拐地走了。

    崔云柯未能回到玉磬院,转身就被叫去了祠堂。族老们休息了会儿,与永靖侯继续商榷薛夫人与崔云柯。

    他们说出许多方案,一直商议到了崔云柯的婚事。永靖侯听了许久,捏在手中的茶一口未动,一直未曾定下个头绪。

    祠堂内里,崔云柯正一丝不苟跪在蒲团上,面前正是老永靖侯的灵位。

    天边红霞如血,青烟袅袅。

    青年的容颜也被衬

    《被未婚夫他弟强取豪夺后》 90-100(第5/15页)

    得虚无。

    汪百户跳墙来时,天色已黑,他道:“崔云筏的人出了门,去了一处铺子。属下查证,铺子属一名建昌户籍的张姓男子名下。此人背后还有人,”

    汪百户稍顿,“恭王,李徽。”

    恭王李徽,隆景帝堂叔,也是曾经被选中御极的人选之一。刚赴任德安时,崔云柯曾与其有过一面之缘。

    只是他并未应邀,也未再见第二面。不想,那位似乎一直都还记着他。

    恭王府,确实是建昌的大户人家。崔云筏在其麾下两年,因而不见踪迹,并无什么不妥。为其效力,故而攀咬他,也无什么不对。

    崔云柯嗯声,“她回来没有。”

    “夫人刚刚回到玉磬院,属下见她似乎打算收拾东西。老夫人应当是说了些什么,夫人面上沉默了会儿,便转好。”

    崔云柯一顿,指骨捏紧,“将她带来。若她不肯,就绑来。”——

    作者有话说:来咧!

    第94章你在了解我么

    玉磬院。湘儿为难地看了又看,姚黛蝉还对着箱笼发呆。

    老夫人的话还在耳畔环绕。

    姚家不可能二女同嫁,崔云柯现今地身份也不可能娶她这种门第的女子为正妻。老夫人说得直白,侯府会好好养祯儿,给她一段时间决定去留。去,便是给她一大笔银钱离开侯府。留,便只可能做侧室。

    姚黛蝉沉默许久开口,提出解开蛊毒,找到外祖。老夫人想都没想便应了。她心里空了半日,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沉。

    天色渐暗,她直直坐着,直到门被推开。

    “夫人。”离去有些时候的汪百户站在门口,“二爷在等您。”

    一听崔云柯来找,姚黛蝉不由想起老夫人说的那些话,委婉推拒道:“今日人多眼杂……”

    “您若不去,下官便只能得罪了。”他说这话时面无表情,显然不是玩笑。

    他也是会威胁人了,姚黛蝉咬唇,想拿老夫人压过去。然汪百户老神在在杵着,思及崔云柯的脾气,姚黛蝉只好瞪他一眼,悻悻跟着潜入夜色。

    祠堂的正门关得严严实实。汪百户领着姚黛蝉去了一处院墙下,他不知哪里寻了条长凳,让她踩着上去。“这几日府中耳目众多,二爷不好直接过来。”

    汪百户解释,“只能委屈夫人走这边。”

    姚黛蝉一阵气闷。

    光溜的瓦片在夜色中反着光。姚黛蝉试了几下,斜坐在瓦上,低头找落脚处。

    “阿蝉。”

    庭中陡然传来一句呼唤,姚黛蝉脚底一滑,惊呼着被一双精瘦结实的臂膀接入怀中。

    “二爷是鬼,走路没声的?”姚黛蝉鼻尖撞得发酸,怨怼地一打他胸膛,后撤了几步。

    崔云柯默了下,“抱歉。”

    他又将她拉近,指腹抚过她的鼻尖,嗓中隐含不悦:“我一直在等你。”

    姚黛蝉心尖微颤,靠着祠堂里的灯光才发现,自己翻进来的地方就在祠堂边上。

    里头除了焚烧的香火什么都没有,崔云柯也不知有没有用过饭。

    头上的视线沉沉地凝视着自己,姚黛蝉突然心虚起来,“我并非不来找二爷,府中这个模样,我怕又增事端……”

    她撒了谎,回玉磬院的路上,姚黛蝉隐约已经听到下人们对他身世的质疑。

    仅仅只是一个未定的消息,已有下人言语中开始轻慢。姚黛蝉听在耳中并不舒服,命人斥责了他们一顿。

    崔云柯顿了顿,“祖母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姚黛蝉屏住呼吸,“是一些关怀的话…”

    崔云柯盯着她,“只有这些?”

    她连连颔首。他眼睑耷下,那点冷意敛在眼底。

    不必追问,崔云柯也能知道姚黛蝉在糊弄,实际一定计划着如何脱身。只是亲耳听见,反倒平静了。

    姚黛蝉看他久久不动,沉默片刻,又问道:“今日我观薛夫人腿脚着实不便……侯府会如何安排她的去路呢?”

    姚黛蝉问完就懊悔了。

    若真通奸,能有命活就算好的。可她就是觉得薛夫人古怪,回来后细想,薛夫人坐在那里的模样,好像一具随时都会腐烂的躯壳。

    姚黛蝉指尖发凉,不敢再想。

    “……福州擒到的倭寇头目已入京,不久前裁定秋后问斩。”

    崔云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另外说起了不相干的人。

    姚黛蝉知道那个头目,听说他闯到了大营中,恰好缓和了崔云柯和江游的争执。二人一致对外,救大营于水火。

    “所以呢?”

    崔云柯将她带去灵位下,盯着老侯爷的牌位,嗓音很沉:“她坐不住了,宁愿鱼死网破。”

    她不惜毁了自己,毁了他,也要让永靖侯府付出代价。

    姚黛蝉不明白倭寇头目与薛夫人有何关系。她知道问也问不出,便转了个话题,道:“大爷也是不能省事的。若二爷这次危机化解,他定还要动手。”

    崔云筏果然暴烈,和崔云柯可谓天上地下的区别。也正是见状,她才临时起意坑了姚惜翎一笔,说与她姐妹情深,往后她和姚锵苏氏在崔云筏的手下怕是艰难了。

    可纵然出了这口气,姚黛蝉还是担心祯儿。

    他恨极了崔云柯,又怎么会容忍祯儿?这也是姚黛蝉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老夫人的原因。

    她搜肠刮肚,却实在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一母同胞尚且为权势反目,遑论异母。

    崔云柯平平笑了,大掌牵过她的手:“总要有个结果。”

    语中闪过一丝冷意。

    姚黛蝉点点头,任由他摆弄自己的手指头。崔云柯的手指很长,半蜷的状态下也能将她的盖住。姚黛蝉漫无目的地看着祠堂的灵位,崔云柯忽而道:“你从前都不问这些东西。阿蝉,你在了解我么?”

    姚黛蝉一窒,忙道:“我舍不得二爷孤单,就想陪二爷说说话。”

    崔云柯便笑,亲昵地抚弄着她柔腻的手心,“去为祖父上炷香罢。”

    祠堂间的香火已经淡却,老侯爷面前插了香,其余的灵位都空空如也。

    她倒想起来了,崔云柯很尊重这位老侯爷。

    姚黛蝉不疑有他,依言照做,烟雾缭绕,如一条白纱,遮住了崔云柯诡秘的眸子。

    “在这里陪我。”他安然道,“你乖乖的,我自然不会让蛊虫伤害你。”

    姚黛蝉微微凝顿,牙痒他时刻挂在嘴边的威胁。

    可此时,许是那所谓的蛊虫又发作了,被他拥在怀里时,姚黛蝉很快便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月挂枝头,崔禄翻墙来报信,“爷,查到了。”

    崔云柯抚摸姚黛蝉长发的手停顿在半空,侧目,长指在唇间一竖。

    崔禄慌忙低了声量,不去打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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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膝上睡得正酣的姚黛蝉:“大爷流落到恭王府后,便以贴身侍卫之名被恭王收留。恭王这三年间一直与辽东那处有些来往。”

    一个王爷,与女真聚居的辽东来往频频,目的不难猜测。

    大邺建朝以来两桩心腹大患,一是辽东以北的女真,二是沿海的倭寇。

    如今倭寇总算能消停一段时日,女真却又按耐不住。

    却也不怪。隆景帝即位三年无子,免不了底下人心生别念。

    恰好崔云筏太想建功立业,也挣出一个从龙之功。

    两者当然一拍即合。

    崔云柯目光落在怀中人静谧的睡颜上,夜风从瓦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男女的身体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翌日,赶在被人发现前,姚黛蝉翻墙回到了玉磬院。

    祯儿已经被送回来了。老夫人守诺,在她做决定之前不会剥夺她与孩子亲热的权利。

    去了福绵堂,她道:“你所说的蛊虫我一时半会儿倒真没个头绪。不过你外祖一家我已经找到了些线索。约莫半个月之内就能叫你们重逢。”

    “多谢老夫人。”

    老夫人颔首,姚黛蝉出门,迎面正遇见眼神凶恶的崔云筏带着神色凄楚的姚惜翎入内。

    崔云筏似笑非笑:“弟妹。”

    姚黛蝉慌忙避开。崔云筏冷哼,却也没为难。身后眼神刺她的姚惜翎连忙跟上。

    姚黛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冷笑了下,忽而又觉得没意思。

    族老们还在侯府没有离开,永靖侯对这件事很看重。姚黛蝉越发觉得崔云柯这回怕是难逃,忍不住又往箱笼里添了几件衣裳。

    崔云柯没事当然最好。若出了事,侯府真的要将他除名,实在不行她便想法子偷偷抱走祯儿,和外祖一家逃得更远,去更不为人知的地方。

    崔云柯有本事,老夫人未尝没有。只要熬过这半个月,与外祖重逢,往后有机会她会在心里好好挂念崔云柯的。

    然而,这样的平静只维持了几天,宫中突然降来了一道问罪的圣旨

    朝中有官员联合上书,道崔云柯私自谋杀马三堂与其义子,掩盖其通倭和以权谋私的罪证。

    侯府被羽林卫搜查一番后暂时监视,连永靖侯也不能避免。侯府上下顿时人心惶惶。崔云柯前脚被隆景帝召入宫。后脚,薛夫人自称掌握罪证,赴宫门敲击登闻鼓。状告永靖侯二十年前诬告薛大儒科举舞弊,戕害同窗,并言明自己还有一子,想要认祖归宗。

    而后,崔云柯谋害手足,强取民女等一干罪名也如春笋一般涌来。

    一时,整座侯府好若被点燃的篝火,即将烈焰焚身——

    作者有话说:留言补红包!

    第95章待他有情

    短短几日,满城风雨,关于侯府的流言喧嚣尘上。族老们人人自危,迫切地想要回到汝宁。唯有姚黛蝉这个不曾计入侯府族谱的外人还算相安无事。

    祯儿上族谱的日子原本定在七日后的吉日,这时身份未定,暂也还不必受牵连。

    崔云筏和姚惜翎被宣去宫中问话,连姚锵这曾和崔云柯有些许政务往来的都被拎走。几个主子不见,偌大的府邸一下便空荡荡的。

    原来崔云柯口中的“鱼死网破”是这个模样。姚黛蝉惊异薛夫人的疯狂,却实在不能全然理解。

    即便恨永靖侯趁机强娶,又何至连亲子都要害?所谓另一子……姚黛蝉委实弄不明白。

    想着老夫人或许知道些什么,她便往福绵堂前徘徊了几次,轻轻敲响了门。再见老夫人,姚黛蝉发现她的发间已无一根黑丝。

    姚黛蝉忽而可怜起眼前这位刚强一生的巾帼女将。

    兄弟相残、通敌卖国、诬告朝臣……一筐筐的罪名都堆叠在侯府身上。这一次,绵延百年的永靖侯府怕是翻身艰难。

    姚黛蝉好似亲眼目睹了一支盛族的衰亡。

    “二爷在福州亲力亲为,军民都是看在眼里的。定是有人陷害……”

    “你有心了。”

    老夫人见过大风大浪,即便薛夫人告御状,子孙皆被扣押,她仍稳得住,“蛊虫一事一时半会儿怕是不能叫你满意。你若害怕,我想法子通融通融,这就送你们母子出府去。”

    姚黛蝉红唇紧抿。

    崔云柯不在,这确实是离开最好的时机。但今日不同往日,一声不吭就离开并非她所愿。她一时不敢看老夫人的眼睛。

    老夫人越是体谅,她便越觉得自己卑劣。

    “你好生想想,还来得及。”

    老夫人叹口气,便让润香送她出去。福绵堂的门闭合,姚黛蝉心知她这是在以不变应万变,也逐渐镇静下来。

    傍晚,钦差再度上门。

    这回被带走的是姚黛蝉。

    她知自己定也要走个过场,一路捏着褶子裙,迫使自己平心静气。然而万万没有想到,这一趟那些人有备而来。

    姚黛蝉看着一群眼熟的邻里傻了眼。

    “陆娘子?当真是你啊!”

    这些人显然被精心挑选过,都是在慈溪云溪曾与她有过数次交情的邻里,她如今还都能叫出名字,“沈大叔、蒋婶子……王阿姐?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钦差哼笑,手上飞快记了一笔,对邻里道:“你们都认过来脸。可是此女为了不被强辱,是而逃入你们居住的巷子?”

    姚黛蝉牙关一咬,那几人纷纷点头:“是这位娘子。”

    蒋婶子过来拉姚黛蝉的手,仔细将她端详一番,转身对钦差抹泪:“当年我听这陆娘子受的苦,那叫一个心疼啊。女子在世艰难,她这般花容月色,性子又贞顺柔善。被人觊觎也是没法子。娘子啊,你走得突然,见你无恙我也心安。”

    后头的阿姐阿叔也赞同,“听闻官爷要为你主持公道,我们思来想去便来了。娘子可千万不要怕,大伙儿都给你作证,为你讨公道!”

    “我——”姚黛蝉瞧着眼前数张看着情真意切的脸,简直说不出话。

    此番崔云柯落难,旁人自然会将能按上去的罪名都往他身上按。这欺辱民女的招数最是惯用,当然也不会落下。

    姚黛蝉也不是没有提前想好措辞,若被有心之人问起,她两头糊弄就是。

    却如何都没料到他们竟挖得那么深,直接找到了曾经的落脚处。那时她日子艰难,为了博得更多怜惜,便将崔云柯描述得尤其可怕。本就只是随口一诉,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孰想今日竟成了刺向崔云柯的尖刀。

    钦差便看向姚黛蝉:“不必怕,你尽可以直言。且告诉我等,强占你生子,迫使你远逃的人可是永靖侯府二公子崔云柯?”

    此语一出,几个邻里都低呼。另一人道:“枉他吹嘘得那般好名声,原也不过如此!那娘子,你悉数招来,大理寺必然不会放过他。”

    几人轮番逼问,眼中俱是火星。姚黛蝉咬紧下唇,通身的皮肉绷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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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此次的架势,崔云柯是彻彻底底地难逃了。这罪名是送到她手里的天大好机会,只要点头,她就能摆脱崔云柯的掌控。

    恰好她一直耿耿于怀这个人看不起自己,将自己强占,这下子,威风二十几载的崔云柯终于要灰头土脸了。

    可…姚黛蝉避开他们灼灼的视线,心中竟无大仇得报的喜悦。

    崔云柯虽失势,然有蛊虫在,捏死一个她何其容易。这些官员不过拿她当棋子,遂了他们的意简单,她的生死谁会真管?

    她闭了闭目,眼前却竟闪过昏黄灯下,披衣抱祯儿认字的崔云柯。

    喉中一股股地酸胀。

    众目睽睽中,姚黛蝉极缓,极慢地摇了摇头。

    “并非如此。”

    钦差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下来:“娘子可想清楚了?”

    姚黛蝉臻首,怯惧不已地揪着衣摆,颤声道:“二爷与我待彼此情重。只是,我身份卑微,自知做不得二爷的正妻,便一时怄气擅自与他分手。到了浙江后,讨生活艰难,才信口胡言蒙骗了各位邻里。此是我有错。”

    “撒谎!”钦差一拍惊堂木,“你与他育有一子,是顾忌此子故而美言崔云柯罢!实话说来!”

    她被那响声吓得肩头一缩,还是咬着唇摇头。坐上官员见状更恼,强硬逼问。姚黛蝉在心中刺了他们几刀,面上不住落泪,做出禁不住恐吓,摇摇欲坠要晕倒的模样。

    局面僵持,钦差气恼,命人将快要爬伏在地的姚黛蝉押下去细审。堂外及时传来一声“且慢!”

    绛红圆领袍的青年阔步而入,姚黛蝉凝目看去,瞳仁微微睁大——江游怎么会在这里?

    他也是来落井下石的?

    ……无调令怎可擅自回京?

    姚黛蝉这下是真的腿软。

    江游与自己还有一堆没有说出口的心事,她尚不知如何面对他。可江游一来,那些刻意压下去的往事又如出水面。姚黛蝉颤颤巍巍扶着柱子站起,头一回试着躲出他的视线。

    江游却未看她,径直到那钦差面前,道:“崔云柯罪行累累,一条欺辱女子之罪无关痛痒,大理寺追问倒也太浪费时间。”

    “江大人,您回京了?”

    江忆之颔首,“京中急诏。”

    钦差谄笑,江忆之身份贵重,又是崔云柯的政敌,钦差自然要给面子。得他这话,便也受下了,“大人说得是,我等自会分轻重急缓。”

    江忆之与他低语几句,钦差面色微变,终于点了头。

    堂中的几个邻里被带了下去,堂中一下没了人烟,江忆之方才看向一直柔柔低头的姚黛蝉。

    “随我来吧。”

    姚黛蝉呼吸一屏,跟了上去。

    大理寺面积不小,行到一处无人的道路上时,江忆之步伐突然停下。

    姚黛蝉感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慢慢沉重。

    “阿蜩。”他滞涩了会儿,启声。

    路上打了一堆腹稿,真开口了,姚黛蝉忽而又不知怎么面对他。

    江忆之注视着眼前兀自垂首的女子,心头好似被生生剜去一块肉。一路以来,人迹罕至,她有无数次机会像以前那样,欢脱地唤他一声“江游”。

    可她偏偏没有,甚至生疏不已。仿佛他们是陌生人。

    受命北上这段日子,他幻想的重逢不是这样的。

    “方才你分明可以脱开自己,为何改口?”

    姚黛蝉两手蓦地绞动。

    江忆之看在眼中,心中更痛:

    “我一直没能问你,你当年为何要走。”

    “你……”他喉结艰难滚动,“难道……真的待崔云柯有情?”——

    作者有话说:来了!

    第96章嫁衣

    说这话时,江忆之险些哑声。

    胸腔里阵阵闷痛,他以为只要隐忍,再隐忍,一定会有和阿蜩正面重逢的那日。崔云柯出事,母亲为外祖,为她自己沉冤昭雪,江忆之受命回京配合调查,本暗藏高兴。可方才在堂外,他却亲眼看着她如诉如泣地说出与崔云柯互相倾心的诛心之言,一股骇然的力量汹涌袭上,迫着他自虐式地问出这个问题。

    “为何……偏偏是他。你忘了,你是被他……”

    谁都好,谁都可以。可偏偏又是崔云柯。

    自小到大,这个名字如附骨之疽缠绕着他。每每要远离了,又会阴魂不散地跟来。

    江忆之吐息,小心翼翼憋着心中痛苦,不敢在姚黛蝉面前发泄。

    “阿蜩,你说话。”

    姚黛蝉正为这兀然的发问而愣神,闻言怔怔看着江忆之片刻,倏而摇摇头。

    见她如此,江忆之胸口一松,气息缓缓吐出。

    不论阿蜩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没有承认,一切就还有余地。

    看她怯怕止声,江忆之心中隐隐作痛,却还是舍不得对她释出那些压抑已久的嫉恨的怒火。

    “我知晓你是因为孩子不得不维护他。你我少时的情谊远比金坚,即便如今不复以往,但我始终了解你。”

    略作停顿,江忆之盯着姚黛蝉微微发颤的长睫,“阿蜩,此次,我能带你们母子走。”

    姚黛蝉猛然抬眸。

    江忆之目光骤厉,“此事事关重大。侯府若想不倾覆,便一定会将所有罪责推到崔云柯身上。他入仕几年飞黄腾达,招到了太多人眼红,要他死的人多如牛毛。陛下还会用他一会儿,或许不会立刻处决,但也不可能如以往那般身居高位。”

    他亦从曾经满腔血气的状元蜕变成官场的老泥鳅。说起这些事情,也带着不自觉的官腔。

    姚黛蝉神思恍惚,这时才觉得,江游真的不是记忆里的明朗少年了。

    他瞧她的眼神仍旧专注,可那里头装的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哪怕嘴上轻便,也依然有太多东西要考量。

    恰好,她也已经不是当年的阿蜩。

    姚黛蝉抿嘴,沉默了少顷道:“刘小姐近来可好?”

    江忆之面色微变,半晌才道:“她很好。”

    闻他回京,刘如兰便将婚期提前,此刻人已在尚书府准备待嫁。

    姚黛蝉笑笑:“你为何突然回来了?”

    江忆之静默:“阿蜩,你在避着我。”

    姚黛蝉一瞬凝声。

    “江大人,入宫罢!”远处钦差寻来,打断两人之间的谈话。

    江忆之深深凝视姚黛蝉一眼:“你若想通了,去翰林苑寻一个名叫王衡的人,他会传话。”

    说罢,他再未看她,举步随人离去。

    姚黛蝉呆呆站了会儿,步履虚浮地回到侯府。一路上心中空落。不待她往玉磬院走,便见正厅里姚惜翎正抹泪和润香说话。

    崔云筏仍在宫中未归。她刚被放回来,短短几日瘦

    《被未婚夫他弟强取豪夺后》 90-100(第8/15页)

    了好几斤,脸上十分憔悴,连用眼刀刺姚黛蝉的空也没有了。

    姚黛蝉收回视线,走进游廊里听了阵,才知道因侯府牵连,姚锵当年贪赃税银的事也被翻了出来,如今被一并提审,或许要流放了。

    苏氏在牢中哭得眼睛要瞎,万幸姚锵老奸巨猾,提前做了准备没有让姚惜翰入侯府,或许能够保全这根香火。

    蝉心中嗤声,面上却什么也没露,转身往回走。

    今日的波折也当到此为止。姚黛蝉才近玉磬院,想入内冷静冷静,下人却又通传老夫人找她,将她请入了花厅。

    以为又有事要发生,她正忐忑,然一见花厅中熟悉的几张脸,姚黛蝉瞠目,顷时定在原地。

    “阿蝉!”陆斐等待多时,一见帘后行来的倩影,立即起身。

    一旁白发苍苍的老人也眯着眼,颤颤巍巍由陆斐扶着站直,“蝉儿?是蝉儿?”

    “外祖,表哥?!”

    近七年未见,姚黛蝉却一眼认出了他们。她霎时跑过去将人拥住,鼻音浓重:“你们都还在!”

    “都在,都在!”陆老爷子看不清人,可听着声儿也知道这就是自己那苦命的外孙女,当即老泪纵横,抱着姚黛蝉哭,“外祖日日担心你啊,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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