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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2页/共2页)

又忍不住嘴快道:“你——”

    “妇人乳子,自在其身。天经地义,无需避讳。”

    他却先一步,极为坦然地堵住了姚黛蝉的话口。面上没有一丝的不自在。

    这意思就是看到了!

    姚黛蝉一口气卡住,“你说得这样理直气壮,难道也看过旁的妇人哺乳吗!”

    崔云柯移目,冷寒地掠了她眼。姚黛蝉立刻记起自己阶下囚的身份,低头道:“我一时难为情,不是故意同你作对的。我平常连刘大娘都避着的……”

    不同于正经在家中生子养子的妇人。姚黛蝉对祯儿的到来本就毫无准备,匆匆忙忙将他生下,便笨手笨脚地学着人去照看他。杨大哥是外男,她更得小心,起初莫说和市井里的娘子们一样坐在路沿奶孩子,就是自己有时单独在房中也会不自在,刘大娘为此没少笑她。

    她谨小慎微地解释,又拉了拉衣襟,锁骨上的伤痕不经意地露出。

    再稍下,痕迹更是触目。

    来源何处,不必细谈。

    崔云柯又端起茶盏,“既知有涨乳之疾,为何不说。”

    她敢说么?

    姚黛蝉心里愠,何况从前崔云柯都是要弄她这儿的。谁想他这次一门心思奔着磋磨她来,哪里都不留恋。

    她再张口岂不是自讨没脸。

    半天不等她应话,崔云柯余光扫去,只看到她生闷气的窝囊背影。

    这一口茶到底没有喝进去。他放下茶盏,起身行来就要抱走祯儿。姚黛蝉一惊,慌忙环紧他:“这是我的孩子!”

    她似一只护崽的母兽,死死将祯儿藏在柔软的腹下。崔云柯绀青的眼落在她佯撑的面颊上,长睫掀动:“我是他的父亲。”

    姚黛蝉咬牙,“我是他娘,他在我肚子里十个月,他更该和我在一起!”

    崔云柯静止了息,淡道:“倘若我要夺走他送给何氏,你会与我拼命不成?”

    姚黛蝉怔,不可思议地看着崔云柯的眼睛。

    那眼里黑压压的,仍是不起波澜的幽潭。

    一股灭顶的窒息覆没全身。姚黛蝉脸色转白,心底的希冀一点点消散。

    蓦地,她大力摇头,高高昂起细窄的脖颈:“祯儿是我的孩子,永永远远都是我的孩子!我已不是侯府的人,祯儿也不是,他绝不可能去做何氏的孙子!你若想夺走他,大可现在就杀了我!”

    并非虚张声势的喊叫,这平稳地从姚黛蝉口中逸出时,教人竟难以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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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云柯攫着她视死如归的杏眸,语气渐重:“你便这么爱他?”

    姚黛蝉紧紧抿唇,只觉可笑地反问:“世上哪有不爱孩子的母亲?”

    话一脱口,姚黛蝉就反应过来,薛夫人似乎没有那样爱他。

    姚黛蝉立即变得慌乱,她这样会不会激怒崔云柯?

    可转念一想,孩子是她千辛万苦生下的,若要母子分离,还真不如现在就死了。她看不见,也能在地府里护着祯儿。

    想到这儿,姚黛蝉的眼睛红了,背脊却还挺得笔直,没有一丝退缩。

    过了很久,崔云柯垂着眼,长睫覆住眼底的动荡。

    “没有人会夺走他。”他声音淡得出离,“他是我的儿子,我不会把他交给任何人。”

    姚黛蝉滞了滞。

    无故地,她信他。

    崔云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祯儿的。

    “祯哥儿随人在山中几日,休憩寡少。崔禄给他布置了一间好房,我为他寻了乳娘,夜里可好生照看他。”

    他还十分体贴道:“你虽是死囚,却也是我儿生母,若从良表现,我酌情让你们白日相见也未尝不可。”

    那配着碧玺扳指的长指被小手捏了捏,在她眼皮底下收了回去。

    随后,就有打扮得体的三个乳娘入内:“娘子。”

    姚黛蝉不敢置信地看看崔云柯,他目光已含警告式的冷冽,她连忙躲开,又看看那三个乳娘。一瞧,果真举手投足都不一般地老练。

    再看怀里的祯儿,往常这时他都在独自玩耍,此时却已经闭上了眼。姚黛蝉瞥眼四遭,心中又开始委屈。

    “我是做亲娘的……”

    哪有亲娘在牢里看牢外的儿子的道理?

    可崔云柯虎视眈眈,姚黛蝉又不敢拒绝。

    她毕竟也是想祯儿过好日子的。

    联想到她无缘无故顶的这个伙逃之罪,姚黛蝉不甘不愿地扭过头。

    崔云柯将孩子抱走,姚黛蝉眼睁睁看着乳娘们福身,哄着孩子离开。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我当真不知杨大哥就是陛下要杀的庞观海。我与他鲜少交谈底细,你把我关到死我也回答不出。你若实在恨我,不如换个旁的法子磋磨。”

    崔云柯眄了她眼。

    姚黛蝉歪歪坐在榻上,刚一醒就闹了一场,此时浑身乏力,无暇去照看自己,一举便能将她看个透彻。

    十八岁的少女为了人母,容颜更加娇媚,身段也丰腴。只这么斜坐着,也有一股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别样风情。这会儿俨然是觉得自己委屈得要命,便是不说话,也藏不住那满身的怨气。

    崔云柯轻嗤,“好。”

    不容姚黛蝉惊喜,他便不疾不徐地又给了她当头一棒:

    “你既不愿为妻,也自述不愿为妾。便如你所愿做个没名分的通房。我如何百般折辱你的,这一百般便怎么样的怎么来。”

    他说的正是她那日在马车前编出的话,姚黛蝉惊愕:“你何苦记恨我至此?”

    妇人在外头不把自己编排地可怜些,怎么讨生活呢?

    颀长的背影似不着痕迹笑了下。

    “隆景一年,十一月,大雪。”

    “我在乱石堆中等了你一日。”

    但凡姚黛蝉有一点犹豫,周遭埋伏的暗桩便不会让江忆之带走她。

    可天地浩渺,他仰首迎空,等来了一场明知故问的羞辱。

    姚黛蝉神情恍惚,再抬脸,人已经不见了。

    仆妇带着下人衣物进来,没好气道:“娘子,来上值了!”——

    作者有话说:蝉:不要啊!

    第77章你就是这样伺候的?

    姚黛蝉瞠目,崔云柯竟来真的?!

    见她呆呆看着不动,仆妇没耐性地将衣裳一丢,“快些穿好了,出来我教娘子做事儿!”

    姚黛蝉吸气,又吸气,还没拿衣裳,崔禄便接上。

    “娘子,快些签了。”他手中两份卖身契书,皮笑肉不笑地将笔墨往她手中一塞。

    姚黛蝉匪夷所思地瞪向崔禄。崔禄老神在在浑然不理会,姚黛蝉只好忍下,接过一看,发现竟有两张,“怎么是两份?”

    崔禄笑:“这不是为了防娘子吗?”

    姚黛蝉定睛,就见两张纸上分别写了不同署名。一个姚黛蝉,一个陆惜娘。

    崔云柯这是要绝她的路!

    姚黛蝉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们!”

    “我不签!”

    崔禄嘴一撇,爷就是爷,早料到她要耍赖,“娘子可别忘了,您是死囚牢里出来的。现在可不是耍性子的时候。您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祯哥儿想想。”

    姚黛蝉被堵得哑口无言,辩无可辩,只将笔墨一丢,背过身去。

    “你这狗腿子,愈发坏了!”

    崔禄挨了一句骂,也不觉得有甚,撂下两张契书扬长而去。

    姚黛蝉坐在榻上半日不听有人来宽慰,心如死灰。到了晌午,崔禄再来,便见小案上两张摁了指纹的契书。

    姚黛蝉已换好了丫鬟衣裳,忍辱负重背对人躺在草榻上。

    崔禄哼笑一声。

    姚黛蝉大觉受辱,恨恨一捶草榻。

    仆妇再来催,她赖不住了,沉着脸和她去了内院。

    此刻外院正厅,崔云柯甫一入内,汪百户便拱手退下,厅内一位风尘仆仆的庞观海放下手中粗木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军礼。

    “崔大人。”

    崔云柯没有立即开口,他静静打量眼前这人。

    庞观海身高九尺,猿臂蜂腰,面容方正。

    两年前,正是此人从江中救起姚黛蝉,带着她一路南下。也是此人,故意在云溪码头被倭寇抓走,又夺船护了一城百姓。

    还是他,见赵家人去楼空,立刻去往官衙寻刘志。又领着旧部兄弟替汪百户领路,不眠不休两日寻回祯儿。

    庞观海不卑不亢回视。

    四目相对,横跨两年光阴,他们之间的约定在此时真正落地。

    崔云柯目光蓦然和煦,颔首:“稚儿有累,庞副将,久仰。”

    言毕一拜。

    庞观海一怔,随即侧身,不肯受他这一拜:“下官不敢。汪百户久在外,是才不熟悉地形,下官不过引路。”

    他说得简单,但后山绵长,山头众多,极耗体力。崔云柯心中有数——皇后的这位义兄,果如从前在安陆时听闻的那般,是个十分可靠的忠臣。

    寒暄最是不必。崔云柯请他坐下,开门见山:“此职可还满意?”

    庞观海沉默了一瞬,沉声道:“下官本做好了一生隐姓埋名的打算。大人频频出手相助,还予我做浙直副将,已是庞某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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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云柯点头:“我欲组建一支水军,庞副将不嫌麻烦,可代为操练。治理沿海贼乱之余重振杨总兵之威名。好圆皇后娘娘和庞副将的心愿”

    庞观海抬头,眼有意外。

    映真素来少言,却在给他的信中额外写了这位崔大人一笔。也确是这位崔大人留下暗号,助他躲避隆景帝追杀。他却碍于崔云柯与隆景帝的挚友关系,始终疑心其目的。

    “大人英明。”见崔云柯如此坦荡直率,庞观海愈发自惭形秽,“陆娘子……是下官私心,害大人与他们母子分离。”

    崔云柯没有接话,只是看他。

    庞观海低下头。当日,宫中消息已完全封闭。他在码头多日蹲守离京船只,恰逢有人误传他在附近。他决意借此机会以讹传讹,在下游搭船。不料于林中亲眼目睹了一场大戏。

    对岸那位面容不详的崔大人,似乎与一位女子关系不一般。

    他意识到这女子或许有大用。若崔云柯在意她,便能在他处留一条退路。

    如今一看,“是下官小人之心。”

    崔云柯淡道:“福祸相依。若非庞副将救下她,或许她早死于非命。”

    未料崔云柯看得这样开阔,庞观海更是惭愧,半晌沉声道:

    “下官定全力以赴,不辱大人所托,还浙闽一个太平!”

    “一应所需,尽提来。”

    庞观海激动再拱手,却又欲言又止,“陆娘子她……”

    庞观海大掌尴尬地屈了屈。两年相处,他也是将陆娘子当小妹看的。她遭难也是他纰漏。可那些她哭着说过的往事——若真如她所言,眼前这位崔大人又怎会如此坦荡?

    崔云柯看穿了他的犹豫,淡淡挑眉:“她昔日是如何与你言说过往的?”

    “但说无妨。”

    庞观海只好简述了几样难以启齿的。

    便闻一直沉稳自若的崔云柯冷笑一声:“原来如此。”

    庞观海正踟蹰,崔云柯道:“皇后娘娘那处,我会随时命人通传。庞副将尽可放心。”

    杨映真之事,庞观海甫一来官衙便寻崔禄打听过。正愁之后如何开口。岂料崔云柯如此妥善,庞观海起身郑重抱拳:

    “多谢大人。”

    崔云柯颔首,端起茶盏,不再多言。

    他去后,崔禄入内。崔云柯看过宁波传来的信。见陆斐以病相称,数次躲避江忆之的拜访,喉中溢出情绪不明的哼笑。

    “让他继续在宁波周旋。也告诉他,不必太担心姚黛蝉。”

    崔禄立刻去做,走前不忘将那两张契书呈上,还把姚黛蝉气愤的模样绘声绘色说了番。

    崔云柯瞥眼两张契书。两个指印几欲将宣纸摁破,不难想象她是抱着多大的怨气发的力。

    崔禄憋着笑下去了。处理完云溪灾后这一系列的公务,崔云柯行入内院,还未进门,就听仆妇数落姚黛蝉的声音。

    “大人这床铺啊,你日日都要及时叠好打扫,不能有一处褶皱!”

    “大人这衣裳啊,日日都要熏香换新,脏物绝不可放入内室,必得放到外头!”

    “大人这吃食啊,三餐都要娘子先试过,免得烫了冷了有毒了,伤了大人!”

    姚黛蝉似小声说了句什么,仆妇拔高嗓门:“不可!大人是什么身份?能容得你怠慢?!这夜里热了,娘子必得依在床头摇扇才行。若侍奉不周叫大人生了病,云溪这重建的工程谁来治理?你来?!”

    姚黛蝉便没了声。

    仆妇急匆匆从小门走开。

    崔云柯扭头,正从门缝里见姚黛蝉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手里还攥着他早晨才换下的中衣,咬着唇闷闷不动。

    他略略凝目,分去几许视线。却见姚黛蝉猛地将中衣往地上一摔,绣花鞋连连在上头踩了几脚。踩完还不解气,又捉着衣裳在石阶斜坡上狠搓几把。

    做了人母了,还幼稚地如三岁孩童。

    崔云柯嗤了声。

    姚黛蝉正在胡思乱想,骤觉一阵冷风袭来。好似崔云柯在冷哼。

    她一惊,慌忙抓起衣裳藏到身后四处张望,但见风吹草木,哪里有人影。

    姚黛蝉抚抚心口,再看手里脏了的中衣,认命地打了水来洗干净,也放弃了拿崔云柯东西撒火的念头。

    指不定他要哪里冒出来呢。

    她望另一处院子。

    祯儿被奶娘带着在里头,不让她进去,也不知想不想她。

    姚黛蝉鼻子酸得厉害,默默走进崔云柯的卧房,老老实实将床铺衣柜都整理了番。

    这些事儿,在桃花巷里她做了无数遍。比起染丝线,绣花,送货也轻松得多。可她就是浑身不得劲,等仆妇回来检查内务,只得了个恨铁不成钢的勉强及格。

    姚黛蝉耷拉着脑袋,仆妇还想骂,眼一转,忍住了。

    到了晚上,院子里亮起灯,崔云柯也才终于回来。

    姚黛蝉一直在廊下鲁班凳上等动静,一听他回来了,立刻低眉顺目地站到一旁夹道欢迎。

    崔云柯乜她眼,抬脚入了门。

    姚黛蝉倚在外头没动。

    “噔!”里头突传碎碗声。

    姚黛蝉一激灵,小心一看,崔云柯坐在八仙桌前,正喝茶。

    地上一只簇新的汝瓷碗摔得稀碎。

    姚黛蝉咽了咽唾沫,磨磨蹭蹭跨进门。又取了只备用的,而后把玉箸双手奉上。

    崔云柯扫了眼玉白一双手,没接。

    姚黛蝉才想起仆妇的吩咐,心里怒骂崔云柯作怪。以前同食怎么不见他这么多规矩。骂归骂,手里已经夹了一筷菜送进口中。

    “不冷不热。”

    “也没毒。”姚黛蝉补充。

    崔云柯却还是没动,漠道:“你便是这样目无尊卑的?”

    姚黛蝉一噎,是了,她如今是签了契的奴婢,通房!

    她低声:“大人,菜色不冷不热,也没毒。”

    崔云柯才接过玉箸,不知是不是意外,那大手接箸时擦过了她的手心,勾得人发痒,飞快收回手。

    姚黛蝉暗暗觑他,崔云柯却安静地用了饭,放下碗洗漱。

    姚黛蝉还没吃,瞧这模样官衙怕是也不会给她另外准备晚餐。她心里堵得慌,却没个地方言说,便看向八仙桌。

    菜色竟每道都被崔云柯夹了一筷子,一盘没动过的找不出。

    诚然以前没少吞对方的口水,可此时她却还是深深觉得受辱。

    姚黛蝉吸一口气,取了双提前藏好的木筷,草草夹了几口了事。仆妇来收盘子,她也跟着一道出去,谁想仆妇把门一拍:

    “娘子不留在房里伺候,跟着我老婆子做什么!”

    “那我的房间在哪里?”姚黛蝉气过了头,匪夷所思地想发笑。

    仆妇奇怪地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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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是贴身侍候的,不与大人同一间,要什么自己的房?咱这地方也小,这间院子拢共三间房,一间大人住,一间浴房,一间放杂物,没多的。”

    说罢,不顾姚黛蝉的祈求就走了人。

    姚黛蝉扒着门栓还想挣扎,“吱嘎”,门一开,崔云柯一身水汽步出,“你在做什么?”

    姚黛蝉放下手,“大人,我担心大人受风,正在此处挡着。”

    “哼。”

    姚黛蝉脸热,小步跟过去,“我能不能去见见祯儿,祯儿不见我睡不着……”

    “我回来前瞧过,祯哥儿已睡了,无需你担心。”崔云柯睨她,“三个乳母都是十年老手,比你会带孩子。”

    姚黛蝉气闷,她熬了一天就为了和祯儿这些温暖时光,崔云柯却轻飘飘就将它夺走。

    谁叫她落到他手里了呢,姚黛蝉强忍着,“那我明日……”

    “你表现得好,自然可以酌情。”

    崔云柯在榻上坐下,拿过油灯看书。

    姚黛蝉憋着气,去给他铺被褥。又殷勤地拿起扇子摇动。

    崔云柯目不斜视,待她摇的手累也没出声。姚黛蝉感觉到胸脯胀鼓鼓地痛,偷偷摸了摸,手上慢下来。

    正忐忑,崔云柯终于放下书:“熄灯。”

    她如蒙大赦,剪了灯芯,就去了一侧小榻上闭目,祈求明天快点到来。

    姚黛蝉累了一日,睡得极快。

    哺育孩童时的吴地歌谣柔柔飘荡在室中,柔软地好似春风。

    暗中,大床上的黑影动了动,纤薄的眼皮掀起。

    是幻听。

    宁波。

    陆斐收到信,顿觉这几日的苦熬值了。

    崔大人事事周到,不仅愿意放手提拔他,还助他寻亲。陆斐霎觉跟对了人,浑身是劲。便大笔一挥,继续苦干。

    此事中唯一全然置身事外的,便只江忆之。

    随从又吃了闭门羹回来,江忆之再好脾性也少不得黑脸。

    “这崔云柯,甫一离京就故意拿乔,占着官职大一节,恨不能骑到我头上去!”

    四下面面相觑。他如今也养出官气,气头上无人敢劝。

    “江郎。”

    女声飘来,下人才歇一口气,“小姐。”

    刘如兰端着酥山入内,江忆之收势,客气地唤她:“兰娘,你不在房中休息,寻我何事?”

    刘如兰放下酥山,浅笑:“你几日都不曾来看我,我怕你专于政务,又不肯用饭。”

    江忆之一哂:“是我的错。只想着你晕船,不敢来打扰你。这几日你可好些了?宁波港口繁华,明日不忙,我带你去逛逛?”

    刘如兰来此,无非就是要江忆之陪她。否则又何必偷偷上船。但面对他,她从来都温柔得体,“江郎做什么都好。”

    说着,将酥山往前一推。

    江忆之并未去用,只道:“知府寻我有事,我先去瞧瞧。”

    刘如兰面上笑容不变,看他急匆匆离去,笑容淡却。

    又是如此。

    她瞥眼酥山,坐下,执调羹搅了搅。

    天气炎热,一碰就化了。

    刘如兰不爱吃这东西,不欲再看。贴身丫鬟小茹不满道:

    “小姐,准姑爷总是这般。小姐赔上名声一路跟来,他就这样对小姐!”

    话头一开就止不住了,小茹不住地细数这两年里江忆之越发敷衍的态度。说到最后,两手一叉腰,“带个破耳坠也不带我们去。嘁。”

    她说的,正是半年前刘如兰无意在江忆之书房中发现的一只碎了的珍珠耳坠。

    江忆之道那是亡母遗物,珍重非常。刘如兰为此认真写了一封信道歉,两人半月才和好。小茹一直觉得江忆之出身不够,配不上自家小姐,总对其有些看轻。此刻拿这物来说不合适,却也只是想出口气。

    刘如兰笑笑:“江郎已经是世上第一等好男人了。”

    小茹不服气。

    刘如兰也不多说什么。瞧着那化了的雪白酥山,思绪一下拉回到那个雪日。

    突然牵了牵唇角。

    不好女色,家世清白,更不会与长嫂通奸,这样的男子还不够好吗?

    他要借刘家的力,又能拖延多久呢。

    刘如兰忽然想起另一个被困在侯府的女子。

    犹记她闭目与那人交吻时的艳色,真是个娇花照水的美人啊。

    可惜和她那夫婿一样“养病”两年之久。

    刘如兰同情似的低叹。

    若是死了,真是可惜啊——

    作者有话说:来咧!

    后面几天会有那种met,怕被制裁家银们如果想看锁定晚上十点半到十一点到半之间!这个时间审核来不及锁能看到一手

    第78章疯了

    边城的血与火,在深宫不过是一页可以延后批阅的奏报。

    自崔云柯离京后,隆景帝这月来的心情总是很不错。短短大半月,宫里便办了各式比赛。

    今日是打马球。

    关键时刻,隆景帝搂着杨映真的腰,一个倾身挥臂,夺走了对面羽林卫头领的球打去,铜铃大作。

    张茂敲锣:“红方胜!”

    隆景帝大笑:“爱卿啊,你骑技有退。快,自罚三杯!”

    “陛下娘娘骑术精湛,臣不比。”头领愧笑,昂首饮下。

    又打了一场,双方都换了人,隆景帝懒着人从马背跳下,坐回高台观赏比赛。

    谁也不曾对帝后同乘一骑额外关注,更无人出言劝诫。

    杨映真木然坐在隆景帝怀中,时不时吞下他喂来的果子酒。晌午马球散场,帝辇载着二人一同回到同住的故思殿。

    这是新改造完不久的寝宫,宫中陈设全都仿照安陆潜邸的来。太熟悉,杨映真反而不舒服。

    隆景帝吩咐完了政务绕到内殿,杨映真还坐着不动,双目放空。

    他秾丽的面颊如常勾起笑容,牵过她的手摩挲。她的指腹里很早就没了少时的厚茧。这两年养得滑嫩纤长,隆景帝揉了又揉,端详着她白皙的侧颜,见鼻尖上一点晶莹的汗珠,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忽而心痒难耐,贴着杨映真的侧颊香了一口。

    杨映真眉头揪了揪,“我没力气。”

    昨夜,新造好的镜室四壁映出她跪着的身影,李见照神色癫狂,她浑身热胀,昏了过去。

    杨映真第一次坚持不住。时隔多年,她再次感到惶惑,人也木讷了一日。

    “这会儿不弄你。”隆景帝最近总肆意毛手毛脚,反而都不如十九岁时沉得住。他又亲她一下,鼻尖拱着她面颊软肉,“在安陆你最爱马球蹴鞠这些,今儿我不控着你的手,你都截不下那球。杨映真,从前我可是回回都要输你的。

    《被未婚夫他弟强取豪夺后》 70-80(第13/18页)

    ”

    杨映真当然记得他说的这些,从前也确实爱击毽。但那是极早时的事了。

    刚入王府时,她误将世子挑下马,心中不安。但世子和善并未计较。她以为世子心胸和广宁的兄弟们一样大方。便在之后的马球赛上打了世子那方一个七比零。

    她没有旁的优点,唯马术和枪法天赋异禀,又有一身自小练就的力气。王府里的侍卫总因她是女子质疑,她想借此告诉他们,她够得上做世子的贴身护卫。

    世子又定定看了她很久,亲自上场与她一战,惜败了二球。

    于是她再入深渊一步。

    两瓣肉肿得颇厉害,隆景帝既愉悦又嗔怪地啧了声:“还是结实些好。”

    张茂端着药碗入内,隆景帝摆摆手,试了温度,送到杨映真嘴边。

    浓郁的药气透着与往日的不同,即便这两年来她已经喝过数种药方,那剧烈的味道袭来,杨映真慢慢转向笑晏妟的隆景帝。

    隆景帝往她唇上一碾:“怎地不喝?”

    杨映真张嘴,嗓音很干:“我已喝过许多药了,怀不上。”

    隆景帝莞尔,眼神突然发暗:“是怀不上,还是不想怀?”

    杨映真面色凝固。

    隆景帝重重放了碗,面上疾风骤雨呼之欲出,却还在笑:

    “陈妙娘给了你什么?”

    杨映真瞳仁地震。

    “你随庞观海逃跑前,在落英宫用凤玺和她交换了什么?”

    “红花,麝香,柿蒂,都是她曾刻意讨要的药材。”隆景帝的嗓音开始狰狞,“你那时就发现我夜里会来了罢?你连荣蕴都没有告诉,你能了啊。”

    怀中的躯体僵硬,隆景帝却越笑越欢,“杨映真,你这呆头鹅,同我赌了几年气,也只长了这点心眼子。陈妙娘算什么东西?没我的授意,她上哪儿作威作福?你还真把她当一回事,教她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杨映真万万没想到陈贵妃之事是隆景帝故意所为,一时愕在原地,脱口而出:“你拿她怎么了!”

    “怎么了?一个冷宫妃子,当然是一根白绫,死了。”

    他极尽温柔地抚摸她的肌肤:“你这时倒是学会隐忍服软了。为何打一开始不肯顺着我?我同你正经夫妻,行房天经地义,你不屡次拒绝我,我会寻旁的女人膈应你吗?”

    杨映真再无法忍受,猛地打开他的手,“滚!你与兰漪霜两情相悦,为何拿我当玩笑戏弄!你一开始就觊觎我爹的广宁卫,待我从无真心,亦不是我意中人!我凭什么受你强辱!”

    广宁杨家,为安定边境立下赫赫战功。杨总兵一生报国,部下个个赤忱。那时不知多少人欲求招揽。

    可杨总兵送走了太多故人,又病骨支离,不愿兄弟们再为人掌中刀。便一力遣散诸多大将,打碎了战力骁勇的广宁卫,教人扼腕不已。

    老兴献王是,时为世子的李见照亦是。

    然老兴献王不强求,世子却急需助力。

    恰好,总兵的女儿来了。

    隆景帝笑容龟裂了瞬,眼神闪动:“杨映真,你胡说什么?”

    “你说得对,是我太笨。”杨映真神情坚定,眼如璨星,哪有两年来的木楞,“在王府时,陈贵妃小心地暗示过我一些东西。我陷于你刻意营造的囚笼里与她们斗,不曾去想,以至于被你蒙骗,被你们当笑话看了这些年。”

    “兰漪霜不够有用,你便借我逼退了她。入京后万事需要重新来过,陈贵妃也逐渐无用,便被你借专宠我的名义杀死。”

    她满面厌憎,“你没有认错,你知道我不是兰漪霜!是你用我爹威胁我我才会忍下!你这不择手段的畜生。你只想我和大柱哥帮你收揽广宁卫的叔伯,好坐稳你的世子之位,再夺皇位——”

    “放肆!”

    隆景帝双手剧烈颤了颤,陡然暴喝。杨映真不屈地同他对视,隆景帝粗喘两声,突然发笑,“这就装不下去了?!我还以为你能忍到崔持玉出手呢。”

    杨映真起身便要走,“你想到哪儿去!”

    隆景帝一把擒住人,狠狠推她在榻:“朕是九五至尊!你以为你瞒得过朕!朕在一日,庞观海便一日不得入京!他崔持玉有的是人要对付,至于你?”

    杨映真怔,怒斥:“李见照!你不得好死!”

    隆景帝笑得毛骨悚然:“什么死不死的。好生把药喝了,忘了那些破事儿,诞下太子,我们继续过日子。”

    殿内瓷片破裂,女声已然消失。

    殿外,张茂满身冷汗。

    距崔云柯放姚黛蝉出地牢那日伊始,已经过了有一旬。除了刚开始的两日,崔云柯都是深夜才归,清晨就走。

    姚黛蝉十日里才从乳娘手里见到了一回祯儿,她受不住,想让他容许自己日日都去祯儿的院子,却也蹲守不到人。听仆妇们说云溪被损坏得不轻,她也只好作罢,继续任劳任怨地做奴婢。

    今日微雨,崔云柯领着人巡视灾后重建的进度。

    倭寇先前已知晓城中地形,对那些商铺和富户下了死手。碍于汪百户和庞观海阻拦及时,损失也减了半。在被倭寇袭的城市中算得上最好的一个。

    房屋们大致补过,港口也在加固中。汪百户招揽了约百名当地男丁入军营,庞观海在码头外的校场住下,以杨大柱之名暗中操练起了专针倭寇的水师。

    今日终于能缓一缓,不必熬到深夜。崔云柯刚巡视完毕,收到了福州马三堂的来信。

    赵二的供词七日前便全部理好,崔云柯没有立时发布,还营造赵二无事的假象。果真引马三堂入彀。

    信上质问赵二为何出尔反尔,将约定好送去的姚黛蝉夺回,还杀害了他的几个义子。若赵二不带着姚黛蝉亲自来解释,便要他的命。

    信纸在崔云柯手中粉碎,他刚回到院子,慢慢蹭过来的姚黛蝉突然就觉得自己被刺了个眼刀。

    她强装镇定,偷偷摸摸一望,正撞上崔云柯寒漠的眸子。

    “你的风流债当真宽泛,连太监都不放过。”

    姚黛蝉张张嘴,顿感欲加之罪。

    什么太监,她见都没有见过,平白无故被赵二害了一场,他却不分青红皂白就骂她!

    姚黛蝉憋屈地解释,“大人冤枉。我好端端一个良家女子,哪里就与太监勾搭。这些乱臣贼子我一样痛恨。”

    崔云柯轻嗤,“那马三堂年逾六十,最好生过孩子还在哺育的熟。妇。若此次无人拦截,让你去了福州马宅,你可知你会落到什么下场?”

    姚黛蝉紧抿红唇。

    素闻阉人荤素不忌,因不能人道,便格外扭曲,折磨女子的手段骇人听闻。那等上了年岁的老太监笃信长生,还会以人乳、儿血等物入药。

    若真的做了老太监的禁脔,被榨干玩儿腻了,怕就要被那些伺机多时的义子轮。奸,曝尸荒野。

    此次若不是崔云柯及时赶到,她当真会完蛋。

    这几日一心记挂在祯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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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她没有空去多想。但一回忆,便顿觉头皮发麻,后怕不已。

    姚黛蝉声如蚊嘤:“怀璧其罪……”

    “难为你还知晓和氏璧的典故。”

    姚黛蝉梗住,阿谀道:“是大人从前教导得好。”

    “我教导你人之视己,如见其肝肺然,怎不见你听进去。”崔云柯藐然相讥,语气不善,“江忆之如今就在首府,你若这时赶去说不准能叫他回心转意。”

    姚黛蝉愕然,江游竟也来了浙江?

    姚黛蝉脑中乱得很,最近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崔云柯离京赴任,杨大哥是带映真姐姐逃的要犯,云溪这大大小小的事……如今江游也出现了?

    她想问问,不妨崔云柯却将门一关,“铜盆里的衣裳没洗干净,重洗。”

    衣袂扫过乌门,吹得姚黛蝉手中的鸡毛掸子穗子微颤,留下淡淡檀香逸散。

    姚黛蝉咬牙。

    远处偶尔传来乳娘哄孩子的声音,姚黛蝉慢慢洗着衣裳,心里难受地紧。

    可让她伸爪子挠崔云柯,如今是万万不敢的。

    那日在地牢掐她脖子的手劲,她至今想起来还会发抖。

    雨势变大,姚黛蝉不得已,将衣裳放在廊下竹竿上。忙活一通,天色也暗。今日怕是也没法见到祯儿。

    姚黛蝉揉着发疼的胸脯,偷空挤了奶水倒掉。

    回来时,仆妇逮住她道:“这用膳的时候,大人怎么还不开门?菜都要凉了。娘子快去看看。”

    只会使唤她。

    姚黛蝉敲门不应,便推门而入。帷帐低垂,崔云柯平躺在榻,呼吸细微。

    姚黛蝉头一回见他如此疲乏,云溪的重建有这样麻烦?

    明明在侯府时,崔云柯连夜处理公文是常事。

    她踟躇,不知要不要叫醒他吃这一顿饭。若是惹怒了他,只怕更难开口祯儿的事。

    姚黛蝉在床沿坐下,外头的雨声愈来愈大,崔云柯的眉也愈皱愈紧。她便拿起扇子摇动,汗却不停。姚黛蝉摇累了,见雨势斜打入内,便起身关窗,回来时吓了一跳。

    崔云柯睁了眼,泛着血丝的眼正冷冷盯着她。

    如看死人。

    姚黛蝉连忙解释:“仆妇叫大人不醒,命我来看看。大人既无事,可起来用晚膳了。”

    说着便起身,手却一痛,崔云柯大掌钳着她的,“姚黛蝉。”

    她眼皮狂跳,抽不出手。犹豫片刻,试探性地伸出一指,在他手背上搔了搔。

    “我今日的活还未做完……”

    她面对他这些天说话总是气虚。嗓音本就曼妙,这么一来更是绵软,听着像有一只小钩子挂在话末勾拨。

    崔云柯还是不为所动,姚黛蝉横下心,决意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却眼前一晃,被他拽着半趴在榻。

    仍然还是那双晦暗的眼睛。

    姚黛蝉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心里突然有些悲凉。到头来,她还是逃不过他的掌控,只能以色侍人。

    姚黛蝉捉着衣襟,“能否之后让我常常见见祯儿?”

    崔云柯闭了闭目,也不知有没有听见她说话。天已经黑了,姚黛蝉抿唇解了外衫,蓦地解不下去。

    身前一凉,黑压压的夜幕里,瞬时响起衣料的撕裂声。

    雷光频闪,照亮帷帐间的白里镶红。姚黛蝉呜咽地昂头,眼里泅满泪花。

    榻吱嘎震响。才两回,褥子已经完全不能看。

    她的哀求被忽略。她想,他肯定恨死她了。她还是低估了崔云柯这等天之骄子的傲气。他容不得一点背叛,她先毫不犹豫和江游走,又当着众人的面啐他一口,折尽了崔云柯的脸面。大约他这两年里想尽了折磨她的法子,地牢那点根本不算什么,这次他才是来要她命的。她若这么下了地府,定要被耻笑千年。

    崔云柯的意识好像渐渐恢复,他摁住锁骨间的已经结了痂的疤,闲适一般问:“你和庞观海所说的受辱,可是这些?”

    伤口作痛,姚黛蝉咬牙,“不,我不曾受辱——”

    “是么?你并非这般说的。”

    姚黛蝉连连摇头示弱。

    “祯儿……”

    她泪眼婆娑,崔云柯似扯了唇,“他好好的。”

    即便搬出孩子,崔云柯也不予理会。姚黛蝉放弃了求饶的心思,崔云柯宽慰地抱住她,如她拍打祯儿后背那样轻轻拍了拍她,温声赞了一句乖巧。姚黛蝉反手回抱,这卖力讨好的举动终于引得他略微体贴,空出平复的间隙。

    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你是谁?”

    她张着嘴,崔云柯又低低问了一遍。

    姚黛蝉落泪。

    他幽幽替她回答:“你是崔云柯的人,不论生死。”

    姚黛蝉已然听不进去,只闭着眼,重重点头。

    天上爆响,又是肖似的雨夜。

    崔云柯额角突突发跳,却没有这两年以来纠缠的钝痛。切切实实地抱住她后,那阴雨绵绵的梦魇这一刻终于不再纠缠。

    雨水仍不休止,闭合已久的心却仿佛被水流迅速填满。恨与怒被迅速取代,转而古怪地腾起他渴盼已久的解脱。

    抹去她的泪,他细细端详着这张脸,神情倏而平和。

    室中响起一声极轻的喟叹。

    大抵,他此时确实不欲杀她了。

    门外突兀脆响。等候已久的乳娘慌乱告罪。门却开了一扇,暗沉的男声并未对她责怪,反而容她离开,一手接过了孩子。

    稚儿求哺,姚黛蝉混沌的神智有了一丝回缓。

    她的祯儿啊。

    她迷迷糊糊抬手,欲要抱住他。却抱上一道宽阔的脊背。

    她心一跳,睁眼,正见一道闪电劈过,打亮崔云柯昳丽的俊颜。他神情恬淡,高节清风,遍地狼藉间犹还苍松翠柏一般伫立,其质金玉。

    这个疯子。

    姚黛蝉嘴唇哆嗦,目光下移,看到祯儿满足贴着自己的小脸。

    她眸子狂颤,半晌,在他不转睛的注视下,牵强地弯起一个乖甜的微笑。

    或许,她也疯了——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

    已力竭/

    本来映真揭开狗皇帝真面目打算放到后面,但是改met的时候想想实际也差不多了,又增加了一下/

    第79章委屈

    崔云柯二十四年的人生里,从不知何为关山难越。

    凡尘之事,总有解法。或浑浑噩噩,或平平淡淡,或波澜壮阔。日升日落,周而复始。

    莫说关山,蟾宫亦不过天地之隔耳。

    可京畿那场连续三日的大雨,忽而淋乱了前路。他无知无觉,每逢雨日便头中拧痛。

    皆拜姚黛蝉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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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胸腔中徜徉百般情愫,在瞧见她时突然暴起。她仍然如此该罚。可湿滑的温软终于将他细密地吮裹住,她亦流下忏悔的泪水,将他攀紧,那场一直不曾离去的阴冷雨幕忽而退散。

    崔云柯眉头微动。耳畔响起她哄孩子时轻哼的吴地歌谣。狭小的地牢中,她褪衣袒怀,温柔浅笑。

    是……“母亲。”

    空际放晴,青天碧水,芳草萋萋。

    崔云柯慢慢睁眼。

    姚黛蝉屈身睡在他臂弯中,怀中紧紧抱着祯儿。

    她偷偷生下的小儿,吃饱喝足,正安静地打量着他。

    祯儿眼一动——肖似自己的那个男子唇线微启,好似在笑。

    抱过孩子让乳娘带走,崔云柯要了一桶温水。二人身上都没有打理,泥淖已经干涸,米青斑层层黏在里头。才伸两指清理,人便扭腰躲避。饶是如此,清水不肖几息就浑浊不堪。

    姚黛蝉梦里夹紧眉头,呢喃着求饶。了了又酡红一张脸,烂泥一般瘫在崔云柯光洁的怀中,发出舒服又痛苦的轻叹,圆白翘挺挺抵过来。

    昨日祯儿并没有吃多少,她能缓和,全仰赖崔云柯生疏的手法。此刻凭本能又想他纾解。

    崔禄在外干等了许久,听得里头一阵水声后又是一阵。终于等到施施然佩戴扳指的崔云柯出来。

    爷昨日匆匆回屋,崔禄正巧做事儿没来得及相伴。他正忧心他的雨日头疾,却看爷面色极好,眼中不见一点血丝。不仅那眉梢欲色未散,身上还有一股浓郁的牛乳香。崔禄眉头大跳,强控制着自己不去想歪,把宫里传来的消息呈上。

    “张茂身边的小黄门道,皇后娘娘大病一场,失忆了。属下猜测,怕是陛下……。”

    隆景帝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密谋。

    崔云柯淡然举步,这位挚友能从满宗室中脱颖而出摘得帝位,本就警觉超凡。皇后的技俩两年才被发现,已极长。

    “去信兰阁老,问问兰小姐如今可好。”崔云柯与隆景帝相识时,这位兰小姐就已落了发,探不得多少他们的往事。但庞观海却了解,还一口笃定,隆景帝待她有几分特别。

    如今人已出家七载,也不知隆景帝会不会留恋这位旧情人。

    崔禄嘶一声,跟着迈上码头。

    庞观海在练兵,甫一闻崔云柯来到,立即过来邀请崔云柯看看成果。

    水师如今都有了架子,木剑挥起来也能唬人。演习完毕,庞观海还未走,看他四方脸上的凝重,崔云柯颔首,将实情相告:

    “娘娘那头的线人已被切断。”

    庞观海晒得黝黑的脸上登时杀气蓬生,“那狗皇帝,害了映真前半生还不够,要害她一辈子!只因我兄妹不肯重组广宁卫给他,他要下这等狠手!”

    庞观海始终存着警惕,醉后与姚黛蝉说的也简之又简。但面对崔云柯,庞观海却并无隐瞒。

    经他之口所述的那些,与崔云柯的推理无甚出入。

    心慈手软者做不得帝王。

    “庞副将稍安勿躁。往事此际暂不可追,应以重组广宁卫当先。”

    崔云柯极少宽慰人,说话只从大局出发,此时难得有几分安抚,“或许陛下待娘娘正是有情,才要强留。失忆非不治之症,庞副将慢慢起势,总有入京面圣那日。”

    庞观海拱手,“承大人吉言。”

    崔云柯点头,巡检刘志过来,道:“大人,那马三堂又借赵二家的货去信首府。此番被我等截获调换,您请一看。”

    刘志神色古怪:“这上头……怎么还有先前那个苏州知府的事儿?”

    苏州知府姚锵,两年前自请卸任返乡,如今已不知去向。

    崔云柯瞟了眼:“蛇鼠一窝。”

    刘志听得不见怪的语气,心道大人定然先一步知晓。便不追问,又道:“您这趟微服私访,约在云溪待多久?”

    崔云柯举步:“还有些日子。待马三堂身死,我自会放出消息。你不必忧愁,首府有人应付。”

    这位素来言出必行,马三堂那恶霸定是活不成了。刘志才放心,一面又觉这事儿怕也存了些报复之意。却也不怪,谁能想到院子里藏的那妇人会是崔大人的老相好呢。

    刘志嘴里道:“大人英明。”

    正和宁波同知说话的陆斐蓦地打个喷嚏。

    同知关切:“小陆大人?”

    “无碍,无碍!”陆斐笑,“方才说到哪儿了?”

    “哦,是这般,”同知压低嗓音,“江监察久久见不到总督大人,便欲要动身前往福州。同下官说道了一声。”

    江忆之本就是浙闽监察御史,留在宁波不动身是为面见崔云柯述职。然崔云柯这一方一直按兵不动,江忆之等不得,便欲先去会会福州那位地头蛇,马公公。

    这些日子来往的信件都由陆斐经手,他自然明白。想起崔大人的吩咐,只是道:“监察大人行事自有道理。”

    同知便明白了意思。

    当日,一行马车自首府驶出。

    小茹坐在车中劝:“小姐不如回家吧?这路太长,坐得屁股都要起茧子。”

    刘如兰嗔她:“江郎为了照顾我,特意改水路为陆路,用尽心思。你只会想着轻巧。”

    小茹噘嘴,往外一探头。

    “过了慈溪,就是云溪,我们可会停留?”

    随行侍卫道:“慈溪不停,云溪路曲,会停。”

    小茹回头笑:“不知云溪有什么特产,我们好好逛逛,回头买些给夫人老爷。”

    “我也正有此意。”刘如兰莞尔,“刚头做的酥糖呢?拿些送江郎。”

    车身摇晃,江忆之捉着书,闻得侍卫递来酥糖,眉头微皱。

    “放着吧。”-

    房门静静关了一整日,姚黛蝉沉沉醒来,夜幕低垂。

    祯儿不在。崔云柯当然也走了。

    她先是心慌,在身上摸了通,所触之处的旖旎立刻在脑中映画。

    虽做了人母,可她也才十八。姚黛蝉忍不住脸红,平复了许久才掩去那段糜烂的记忆。慢吞吞游下榻,才走了两步,瞬时吐出一泡黏腻。

    又要换亵裤了。

    姚黛蝉轻叹,勉力撑起想去看祯儿,乳娘却已经敲了门。姚黛蝉赶忙理理衣裳请她进门。乳母受过良好训练,说了些祯儿的表现,便立刻退到一边,一眼不敢多看。

    姚黛蝉抱着孩子,抚过他脖间的银长命锁,忽而发现他手腕上多了两个精致的祥云纹金镯子。

    姚黛蝉顿,笑了笑。

    有个做高官的爹就是好,两个镯子够买她上百个长命锁。

    喂他,他不吃。掂了掂,人也重了不少。这几个乳母确实是老手,她自己带时长得可没有这样快。

    有她们在,这回她怕是可以彻底断奶了。

    姚黛蝉心情复杂。

    到了规定的时候,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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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被抱回去。她稍稍恢复了些力气,将就近的油灯点燃。

    仆妇来送菜,这回却没有叫她一声,送到了就匆匆走人。

    姚黛蝉不禁感慨,到底是以色侍人见效地快。仆妇不叫她都不习惯了。

    她刚披上衣服坐下,便见门后一道人影。姚黛蝉一见崔云柯便不自觉夹紧了屁股,待他入内,面上却登时蹦出欣喜的光芒。崔云柯却并未多看她一眼,也不如姚黛蝉料想的那样温柔。

    他在桌前坐下,便与平常无异地看了她眼。

    “布菜。”

    姚黛蝉一愣,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昨夜才浓情蜜意,他却翻脸不认人?

    她有心再等等,然崔云柯觑也不觑她,毫无动作。姚黛蝉心里堵得慌,一时摸不清他的态度。只好强忍着羞恼倾身去夹青菜。奈何才弯腰,就听他道:“要那片猪肘。”

    猪肘在最远处,要么贴着桌上去夹,要么折返绕去。这是故意折腾她呢!

    她行动不便,走姿颇古怪地挪去夹来,崔云柯又道:“太厚,换一片。”

    姚黛蝉吸口气,僵着没动。

    崔云柯侧目,“耳可有疾?”

    姚黛蝉憋着气又挑了片不薄不厚地,怕他找事,还特意举起来给他瞧。

    崔云柯不置可否,她便放到他碗中,“大人请用。”

    崔云柯听出这声大人里的怨怒,却恍若未觉。有条不紊用了饭,漱过口,瞧着还杵在八仙桌旁的姚黛蝉,他薄唇轻启:“你今日旷工,可有什么说法。”

    姚黛蝉红唇一张,不可思议:“旷工?”

    崔云柯解网巾的动作一缓,回问:“你一日未曾上值,不是旷工是什么。”

    姚黛蝉错愕,“我,我与你——”

    “你签了契,做了通房,本就是我的人。房事伺候天经地义。并非旷工的理由。”

    崔云柯脱下褡护,轻描淡写扫她眼,便扯了巾子转身去了浴房。

    门嘎然敞开,姚黛蝉简直不敢相信他方才说的都是什么,等到人走了,才身子一晃,绝望自上到下窜了个遍。

    事态变了。昨夜的迷乱,拥抱,炽热只是暂时的。崔云柯如今对她没有怜惜,当真只拿她当通房看待,再不是那个她卖力哄一下就能回暖的如玉公子。

    若是如此,她该怎么是好?

    崔云柯将来娶妻,她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被对方容下——姚黛蝉一下想到了许多可怕的事,指尖掐入掌心,刺得生疼。

    浴房传来的声音却随意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来擦背。”——

    作者有话说:上一张一直被锁,这章也有点危险,最近可能要收敛一下了

    /蝉:他不爱我了

    第80章毒药

    流水潺潺。姚黛蝉入内,崔云柯已坐在浴桶中。

    屏风上挂着换下来中衣长裤,他背对着门,长发披落。

    姚黛蝉慢步挪去,抓起浴桶边搭着的巾子,不作声地擦了几下。他只露了个肩头。要往下,就得自己空出距离。

    姚黛蝉等他动,崔云柯闭着眼,这时却又像察觉不出她的意图。

    姚黛蝉便绷着脸又在他肩头擦,擦着擦着,忽而发现崔云柯右肩之上有一片两掌大小、格外白些的痕迹。

    是伤口痊愈后留下的疤。

    难怪被他强迫环肩时,指腹摸着有些凹凸不平。

    她手上动作减缓,陡然想起崔云柯那次在雪天等了她一日,伤口定然处理不够及时,恐怕还流了很多血。

    她心虚。可转念一想,既然他一直在试探她,早就设下了埋伏,等一日不也是他心甘情愿的么?

    姚黛蝉装作没看见,再从右擦到左。

    “江忆之在附近,你那日大可以趁我不适去寻他。”

    原以为擦背能稍微安生,不想好端端的,崔云柯猝不及防又把江游拎出来。他变得十分刁钻,姚黛蝉真心疲乏:

    “大人何必。我划船南下之前便决定同他断绝关系了。我从未想念过他,他娶谁也与我无关。祯儿这么小,离不开我。莫说他在临城,就是在云溪我也不会主动去见。”

    崔云柯扯唇:“那是因他满足不了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念想。倘若他不成婚,你已嫁他。”

    这人真是胡搅蛮缠。

    放在从前,姚黛蝉觉得自己是该得意的。能让这样的高岭之花因她变化,委实值得炫耀。但这会儿,她却没那个心力,无奈地看他乌压压的发顶:

    “我从未说过要嫁他的话。只是江游曾是我最亲近的人。我那时想不到除了他还能托付谁。若我真是水性杨花随处委身的女子,何必与他断得那么彻底,好歹也要留个一二念想,为以后托底。”

    不仅是回答崔云柯,这番话出来后,姚黛蝉自己也觉释然。

    她始终怀念那个爱护她,非要翻遍书,执着地用“阿蜩”唤她以彰显不同的少年。

    美好压在心底,累时痛时翻找出来看一看,足够了。

    女声里的释然平和甫一道出,崔云柯便半眯了眸子。便油然而生憎恶。她待江忆之永远不同,只对他敞开心扉,却心安理得地玩弄旁人的感情。崔云柯逼迫自己不去在意,却每想到姚黛蝉和江忆之的那一个月,那六年的存在,都深感嫉恨。

    但不论如何,姚黛蝉所言与他两年来调查的全部重叠。她一样轻易地舍弃了江忆之,这叫崔云柯觉得江忆之这两年的种种举措无比滑稽之余,也进一步认识到她的刻在骨子里的自私薄情。

    他声音忽而变得危险:“倘若我杀了他,你可会哭。”

    姚黛蝉结巴:“为,为何要杀他?”

    江游视崔云柯害他们母子分离的仇敌,她知晓,可崔云柯之前从未表露过与江游有怨。

    崔云柯只问:“你可会哭。”

    姚黛蝉含糊,“故友去世,谁都要难受的。”

    崔云柯意味不明笑一声:“那我再留他些时日。”

    姚黛蝉咬唇,终是止住了提问的念头。她被磨得极为了解这个人,这时候帮江游说话,只怕更招他的痛恨。

    虽不觉得江游会毫无防备,可说这话的人是崔云柯……姚黛蝉心里发冷。

    “你在想什么?”

    突兀一问。姚黛蝉还没回答,水已溅湿了她的鞋袜裙摆——崔云柯站起了身。他披了外衫,眸中光芒沉锐,将她的表情一览无余。

    姚黛蝉慌忙低头,“我,我想问大人要些避子汤。”

    他停顿了息,“你不愿生子?”

    姚黛蝉从方才便一直憋屈,怄气道:

    “我一介卑贱通房,有了祯儿已足矣,旁的不敢肖想,更不敢挡未来主母的眼。”

    “祯儿天生哑疾,也不可能同别的子嗣竞争。我知道你此刻或许不会容忍我带走他。但往后他长大了,还是不会说话,又没有厉害的外家,不管是谁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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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喜欢的。我那时带他走,你能同意吗?”她喉中酸楚,却万分真心。

    崔云柯眸色凝聚,直向姚黛蝉躲躲闪闪却不掩凄楚的脸。

    须臾审视,崔云柯正目:“祯哥儿有哑疾?”

    姚黛蝉听了这话更加气愤。这些天过去,她怕惹事不主动提,他便没有发现祯儿的哑疾么?

    愤恨归愤恨,姚黛蝉还是立即道:“是我的错。我那时在路上奔波居无定所,发现怀了他时已经三个月了,我害怕……吃了药,或许影响了他。”

    崔云柯目光变得深幽,“你想如何。”

    姚黛蝉抿唇,“我想……给他请个厉害的医生看看。”

    “我若说他无碍呢?”

    姚黛蝉惊怒:“他生下来就不会哭,怎么会无碍?”

    话音才毕,她意识到自己太不客气,连忙找补:“我是怕……怕他将来长大难过。”

    崔云柯嗤声:“既疼他,当初为何又要将他打下。”

    姚黛蝉心中一酸,却也难以解释什么,只闷下头。鼻尖却突然漾一股药香。崔云柯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颗乌亮的药丸:“吃了。”

    姚黛蝉疑虑,不肯接:“这是什么?”

    崔云柯的眸子又流转着绀色,“毒药。”

    姚黛蝉脑中轰响,以为自己听错了。却见崔云柯面色平静中携着笃定,她愣了又愣,神情瞬时难以置信,“你要杀我?”

    “你若诚心如你所言那般爱我,无心江忆之,我往后自会帮你解开。反之你若不诚,此药发作极快,不会叫你死得太痛苦,我会为你立一座衣冠冢。”

    崔云柯瞧着她已经泛红的杏眼,“你去了,我自会好好养育祯哥儿,给她寻个好品性的继母,更不会叫他连一件金饰都无。”

    姚黛蝉陡觉呼吸艰难,再张嘴,两行清泪潸然落下。

    到头来,他居然还是想杀她。

    姚黛蝉眼前一片灰暗,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她企图恳求,可念头还没出来就自行破碎。

    崔云柯不是从前的崔云柯了。

    泪花一滴滴打在水面上,姚黛蝉倏而觉得反胃,想要将血都呕出。她摇摇欲坠,指尖强刺着掌心才不曾倒下。

    崔云柯挑眉:“为何要哭。”

    姚黛蝉悲愤地看他,似没有明白他的发问。

    崔云柯轻轻笑起来,眼神却已寒冷:“你若真心爱我,何惧此物?阿蝉,莫非你又在撒谎骗我?”

    姚黛蝉通身的鸡皮疙瘩都在这亲昵的一句中暴起。她苍白的唇乱颤,蓦地,想起了那日地牢里他掐她脖子的手劲,心中腾起滔天的怨毒。

    不愧是勋贵之家,宦海沉浮的崔云柯。

    他居然这样记恨她。两年过去,或许他重新尝过了她的身体后便厌倦了。她生下的长子又有哑疾,担不起侯府。她彻底没有用处,在崔云柯眼里便是可以随意处置的敝履。

    说是有解药,可这东西一旦吃下了,想不想不都还在他一念之间?

    姚黛蝉终是忍不住抽泣,“我,我并非……”

    “那就把药吃了。”他漠然打断,攫住了她的面颊,强迫姚黛蝉抬头。

    姚黛蝉心口闷痛,下唇被揉了揉,强压之下不受控微微启合。

    姚黛蝉闭着眼,猛然又睁开,恨不能用眼神扑杀了他:“崔云柯,你道貌岸然,心狠手辣,比不上江游一根头发!”

    崔云柯眼底一戾,姚黛蝉呜咽,舌尖立刻弥漫苦涩。未能反应,药丸已经入腹。

    姚黛蝉立刻捶动小腹想将药吐出,却直接被绞了两手。惊叫被忽而涌来的水淹没,她才手脚并用爬出,腹中便骤然绞痛,眼前发黑,然而崔云柯又喂来一粒,“解药。”

    她慌忙咽下,绞痛几息后荡然无存,姚黛蝉震惊地看着身后男人,他竟是来真的!

    崔云柯松开她双手,“再提江忆之,我这便送他去投胎。至于你,”他一顿,杀意不掩。

    “我好生伺候你……”姚黛蝉不能自己地哆嗦了两下,湿濡的睫羽耷拉,哭着接话。

    崔云柯睨着她脸上的不屈,浓实的长睫徐徐一覆。

    “记住你说的。”

    乌门开启的一刹,雨声如瀑。

    姚黛蝉软倒在地。

    午后,一行宁波来的马车堪堪进入云溪地界。

    小茹扶着刘如兰下车入驿站。江忆之垫后跟来,刘如兰敲响他的房门,“江郎,你可还好?”

    临近云溪,江忆之忽而有些身体不适。刘如兰担心他,江忆之却道:“无碍,兰娘,我先休息一日。”

    刘如兰不放心,“我还是去寻个医师来罢。”

    江忆之捏着眉心。窗外雨声如诉。心中不知何故地翻涌着强烈的不宁。

    他捉着珍珠耳坠,忽而头痛欲裂。

    “阿蜩——!”

    “江郎?”

    刘如兰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江忆之才觉自己好似魇着了。他定定心绪,又望天边碧青,“许是近来赶路太累……我无事。”

    雨幕打在窗上,檀香萦绕。

    白天的凶险度过,崔云柯还在上值未归。

    姚黛蝉回到房中休息了会儿,本沉浸在悲切里不想理会任何人。却睡着睡着忽然浑身酥热,她正觉古怪地煎熬,门陡然嘎响,崔云柯回来了。他身上的檀香好似有妖力似的渡来,姚黛蝉咬牙,竟然陡然迫切地想要贴紧他,与他交融。

    害怕崔云柯看穿自己的不适,她闭着眼装睡。床沿陷下一角,被褥窸窣。姚黛蝉身子一僵,亵裤一松,大手横来,中指不容分说地刺了进去。

    姚黛蝉强忍着才没有蜷缩成虾子,却克制不住地颤抖。

    股间灼烫,退出去,那手只摸了一把,油灯便照出掌中大片的晶莹水渍,从指缝漏滴在榻上。察觉到那双眼睛静静看着自己,姚黛蝉咬紧牙关。想起他白日的那些威胁,破罐破摔地转身,主动送上红唇。

    重逢以来他们第一次缠吻。姚黛蝉闭着眼,只想伺候完了人就撒开。崔云柯却不依不饶,迫不得已,姚黛蝉反手抱住人。终听他胸膛满意震动。

    这关,总算过了。

    入梦前,她长长吁口气。

    翌日,姚黛蝉方有苏醒之意,乳母已经等在门外。听得人声,姚黛蝉惊慌失措地坐起。

    股下一热,她微愣,才想起昨夜没有清理,今早又积了许多。崔云柯这混蛋,现在浑然不做人了。姚黛蝉恼恨,急急寻了好几张帕子,擦了白的透的才让人进来。

    怕露出异端,她夹紧腿,哄过孩子后忽而道:“前夜祯儿怎么会到这儿来?”

    她也是昨儿才后知后觉,孩子大夜里的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回娘子,大人那日前便吩咐过,我等傍晚便带着小公子等候。”

    姚黛蝉瞪眼,感情崔云柯本就要让她看祯儿,她却白白凑上去?

    乳母看她脸色不好

    《被未婚夫他弟强取豪夺后》 70-80(第18/18页)

    ,关切问话,姚黛蝉咬牙切齿一笑,“无碍。”

    话音才毕,崔云柯推门归来。乳母告退,姚黛蝉不自在地唤了声“二爷”。

    崔云柯并未提过让她升职的事,以大人相称又太生疏。她便换回了以前的称呼。

    他在床沿坐下抱起祯儿,姚黛蝉还惦记着他的哑疾,眼神十分关切。

    “第一日便寻医师看过。”崔云柯却极为淡然。早在那日审讯完她,他便发觉了祯哥儿的不对,招了附近所有医师。得出的结果不出所料。

    祯儿黑咕隆的眼也飘过来,安静地望着姚黛蝉,崔云柯十分淡定:“我幼时也不爱张口,待他再大一岁便好了。”

    姚黛蝉结舌,气得偏过头去。崔云柯哂,长指摸弄她的脸:“该吃药了。”

    才升起的温情在这话中没了踪影,姚黛蝉怕极了那腹痛,潜意识眼神闪躲:“怎么天天吃……”

    “往后十日一次。”崔云柯早知她困惑,平然解释,“第十一日才会作痛。”

    姚黛蝉到底不敢违逆,忍辱负重吞下。

    崔云柯将她手牵起,“这几日收拾收拾,你我下福州。”

    “去福州作甚?”久违地再被他牵手,姚黛蝉稍怔,本能反问。

    崔云柯乜她:“我去赴任,你不愿?”

    “当然愿意。”姚黛蝉也知道了他和江游都是外放来做官的,不奇怪这点。她连忙弯起笑脸,“只是据说很远。而且祯儿还小,长途奔波可怎么受得了。”

    “我自会准备好一切,你不必担心。”

    姚黛蝉只好闭嘴,心中骂了几句,却不知为什么,明明应该避着他些,可一闻到那檀香,情不自禁又往崔云柯身上贴。

    “那我要和街坊他们告别。”

    这些天她都没出府衙,没能感谢刘大娘他们。

    崔云柯没有拘她的意思,“礼已赠过,今日我无事,可一同乘车去。”

    姚黛蝉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她腿还软着呢。

    不多时,一辆青顶马车自府衙后门驶出,小茹正送医师出门,看见车来立刻往边上站了站。

    “多谢,我家公子好多了,您慢些走。”——

    作者有话说:来惹,78章终于解锁了,希望家银们还能品出那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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