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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放纵地吻了上去
姚黛蝉昨夜在书房几乎睡到天明,才等来门推响的声音。她固然喜欢书房的凉快,却爱大床的舒坦。
想着崔云柯那声承诺,姚黛蝉明白对崔云柯的勾搭已经足够。她也该到了收手的时候,便在傍晚前离开了玉磬院。
湘儿抱着木老虎跑来时,她刚从福绵堂回来。何氏也在,被她不阴不阳盯了小半晌,姚黛蝉正烦,见人惊异:
“二爷让你来找我?”这可不是崔云柯的作风。
湘儿摇摇头,又点点头,为难道:“大夫人给我买了这木老虎,我投桃报李,只敢偷偷与大夫人说。”
“爷回来,瞧见您不在……”他缩了缩脖子,“那脸色,我都不敢多看。”
崔云柯崔禄不在的时候,院子里就姚黛蝉与湘儿两个人。姚黛蝉真心想哄人时没有什么难度,只需笑盈盈和湘儿说说话,今日买了个新花样给他,便成功地小小将人收买。故而他这么信誓旦旦一讲,姚黛蝉没有不信的道理。
她犹还想问细问湘儿,谁想他报完信便跑地没了影。
姚黛蝉便望着玉磬院方向,认真思考到底要不要过去找他。
院中蚊虫繁多,她想着想着进了房门。隔了一会儿,招丫鬟打了洗澡水。
细细思来,何尝不是个好机会呢。
姚黛蝉窝在水中,此时丁点都不紧张。
崔云柯这样的人居然也会为她变动情绪,确实是一件值得宣扬的趣事。但奇货可居的道理,她少时也有所耳闻。
她次次主动,回回先行,已经足够。再向前,很快就会一文不值。
让他等一等,急一急,才知道她的好。
姚黛蝉泡完澡,捏着那封没有落款的密信,心中七上八下。
既是货郎那里买来的,约摸就是江游。
但他迟迟不现身,她又该和谁传话?-
崔禄远远看着湘儿跑回来,正期待他带回个好消息。却看湘儿头一转,溜回了自己的小屋。
崔禄吸口气,悄摸睨眼窗下抚琴的青年。
他只卸了朝服,简略梳洗。要等谁不言而喻。
崔禄心说晦气。刚头二爷虽没有言语,却摆明了不悦。
这大夫人也是,二人既在浓情蜜意的档口,又突然抽身走人算什么。
只苦了他们这些底下人遭罪!
他老神在在守在一边,盼着湘儿偷偷报信后姚黛蝉快些来。然而一等到夜深,也没见半点人影。
窗下油灯里的油已燃到底,烧出刺鼻的黑烟。一曲琴又结尾,未曾再起。
崔禄小心瞄了眼,恰逢崔云柯起身,冷道:“打水。”
玉磬院的气息霎时寒漠了许多。
崔云柯坐到榻上时,天际已经泛白。
他并无睡意,昂首静待钩月落幕,蓦而才低头。
视线自绘有竹柏的屏风一路落到脚踏上。皂靴都原原本本摆放于边陲。他漫无目的地巡视,忽而在其上第二双鞋驻目。
一只左靴的方向,比平时略略歪斜了少倾。
四下阒然。
清光照进,崔云柯别眼,躺了下去。
与此同时,望北居的烛火才堪堪熄灭。
翌日,崔云柯准点上朝。
朝中吵的还是老事件,但老兴献王为皇考一事名义上已经凿定,护礼派无可反驳。只好装模作样说起了科举。
崔云柯对此事未曾发言。
回到詹事府。账目一事初初取得进展。他罗列了些罪证后便安置。
崔禄小心问他今日要怎么打算,崔云柯沉吟了会儿,道:
“去外头逛逛罢。”
崔禄以为自己幻听:“哪头?”
崔云柯睨他眼,举步而出,“东市。”
崔禄立马想起薛夫人生辰就在这几天,忙点头。虽觉着二爷再置备也是多此一举,却怎会败坏其孝子之心。
“我前儿才听前头看门老六头道,他在荣国公府做工的儿子瞧见府里买了不少宝燕堂的燕窝。可把国公府的老封君欢喜地连连叫好。”
薛夫人是半路道士,只是问道,却不多么守道家戒律。加之燕窝滋阴润燥、益气补中,本就是对女子好的物什。
崔云柯颔首,“去瞧瞧。”
崔禄领着人进门,一下引来不少人瞩目。听见有人开始小声议论他,崔云柯命崔禄等着,先自发出了门。
他在女子喜欢的铺面扫视一遍,刚要回头看看崔禄如何,却闻一声惊呼。
“公子险些踩到我家姑娘!”
双丫髻的侍女愤愤抱怨,崔云柯侧目,见是一和丫鬟来逛街的冪篱少女,他低目,直见一双干净的绣鞋。
缄默一息,崔云柯如常道歉,崔禄刚巧提着两大盒东西赶来,对此景见怪不怪,只斜看了那主仆眼就跟上崔云柯的步伐。
“二爷可还再看看?”
崔云柯淡道:“不必了。”
崔禄巡视周遭,不少人都有意无意往这里瞄,“爷素不在京中露面,商贩们都眼生了。”
崔云柯不予理会。回到侯府,崔禄正想问及姚黛蝉,崔云柯却下了车,径直去往顷山楼后的一块靶场。
崔禄便住嘴,猜测二爷这是还生着气,决口不再提她。
一来三日,姚黛蝉也没有主动往玉磬院走,连拂月塘都不光顾。
崔禄偶尔巧遇姚黛蝉,还想着要不要上去打声招呼,姚黛蝉反而见了鬼似的匆匆跑开。
崔禄:……这叫什么事。
薛夫人的生辰当日,崔云柯一早便备齐东西出发,刚行几步,便遇到永靖侯的马车。
永靖侯今日一身紫袍,大马金刀端坐车中。
“你我一道,省得再惹你母亲厌烦。”
崔云柯自不会违逆。
因是休沐,青云山今日的人不算少。走一会儿就能见到许多年轻的男女。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两人择了另一条蜿蜒些的小路走。
父子二人俱寡言,偶尔永靖侯开口,说的无非就是些见到薛夫人后该如何的话语。与崔云柯相比,倒显得他像个有些心急的毛头小子。
虽然可笑,崔云柯却不会表露丝毫,只是称是,顺带考虑如何联系芳歇,将东西送进去。
山顶的别院逐渐出现在视野,被刺杀后还是第一次再来此处。崔云柯往后头密林看了眼。转至院前门,正习以为常要敲门,却见院门开了一扇,里头侍女不知所踪。
永靖侯亦感诧异,“你同你母亲说过了?”
崔云柯盯视院门,“未曾。”
永靖侯也觉出自己这话的可笑来。
若愚恨他至深,连带儿子都不喜,怎可能主动开门让他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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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声:“莫不是像上回那般出了事。”
上次之后,侯府一直派有家丁在底下保护别院,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崔云柯不认为南舵主有那样的本事这时作乱,“父亲与我先入内看看。”
永靖侯肃穆着脸打头进入,直奔正卧。
他久经沙场,步伐重,动静不经掩饰便极易听清。刚踏上石阶,脚下碾着石子发出一声噶响。
永靖侯叩门,“若愚?”
里头顿了顿,突然发出一阵细密的步声。
永靖侯不闻回答,以为出了事,重重一砸,“若愚,你可在!”
“出去!”
长刀险些出鞘之际,屋舍中陡然爆出女子的厉呵。永靖侯面色一凝,“是我和持玉。”
“都出去!谁许你们进来的!”
隔一扇门,薛若愚却陡然尖叫。永靖侯许久没有见过她这般,愣了愣,担心道:
“你出来,有事我们好生相谈,不要做傻事。”一面看向一直不发一言的崔云柯。
崔云柯敛眸:“母亲可是遇到了危险?父亲担心您的安危,还请开门,以免扰了山上的香客。”
他一句,里头的暴喝声登时哑声。
永靖侯不由再看了看这个儿子,把在佩刀上的手慢慢放下。正此时,门开了。
薛若愚一身道袍,眼尾氤有红色,似乎才哭过。
即便将他抛在山中不理,薛若愚也是淡然无谓的。崔云柯还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不动声色观察了番,目光越过薛夫人,望向里头不大的主卧。
斜看,隐能瞧见微乱的床榻。他视线微凝,榻上有双一看便是年轻男子式样的皂靴。
“是你从前答应不来找我,为何食言?”薛若愚却将门一关,满面厌恶。
十几年没见,女子容颜虽有衰减,却还是那般气度斐然。
永靖侯一顿,“今日是你生辰——”
“我何须你为我过生辰?”
薛若愚冷笑,“你与何幽汀才是结发夫妻,好不容易回京,你不去陪陪你的发妻,来我这不妻不妾的笑话这里作甚?”
她才看向崔云柯,不住起伏的胸脯舒缓了些许,也仅是些许。
“我说过了,你不必来。东西我不要,拿回去。”
崔云柯衔默退下。
永靖侯尚不甘,想和薛若愚说清楚,将将抬手,薛若愚便惊叫:“你还要当着你儿子的面强迫我不成!”
“你当年是怎么趁江寄不在逼我的,可要我现在一五一十地全部说出来与天下人听!”
永靖侯面色立马黢黑,“薛若愚!你还要惦记他多久!”
“我活着多久,就惦记他多久!你若受不了现在就滚!”
争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外头等候的崔禄万万想不到来贺个生辰还能遇着这些秘辛,听得心肝儿发颤。他不敢看一旁长亭管家的脸色,担忧间,崔云柯已经步出,“走。”
崔禄大大安心,忙跟上。
崔云柯不曾往下山的路去,反而折向之前遇到刺杀的地方绕了圈。崔禄道:“爷,我等哪里去?”
男女之间的叫骂还在远远地传来,极为扰耳。
“回去罢。”他从没有听人吵架的兴致。
崔禄叹气。
下山的路总比上山快不少。行动间可见白云沉浮,崔云柯抬首遥望,忽而便想起从前。
也是这样一段山路。
母亲领着他上来,又任他独自一人行下。
下头依稀有人说笑着往上爬,口中皆是功名。亦不乏有人惊叹山脚停驻的马车之豪华气派。
崔云柯目不斜视,不久之后便与这些声音的主人擦肩而过。
是一群举子。
众人本在说笑,一见上头行下一位格外俊美的青年,都有片刻的噤声。崔云柯没有理会,兀自下阶。待他走过,呆了许久的王衡喃喃:
“这看着也像是读书人,却好生气度不凡……”
“王衡兄竟认不出,他便是你仰慕不已的崔大人?”
王衡一愣,看向被挤在最里侧的青衣男子:“又无画像,忆之兄如何认出那位就是崔大人?!”
江忆之笑容狡黠:“一面之缘。”
王衡一收折扇,隔空点了三点:“好哇,原来你偷偷拜见过崔大人?方才你如厕大半天不曾回来,又偷摸见了谁?”
“王兄这话难听。”旁的人则起哄,“我瞧忆之兄身形高阔,气度不菲,不比那崔大人差,还有些肖似呢。待忆之兄摘下第三元,往后天下就不效仿崔探花,而是效仿江状元了!”
“诶呀,忆之兄娇妻在怀,功名在即,要什么没有,何不能给我等留点面子?”
众人打趣着,继续爬向山顶祈神仙庇佑。
那厢,崔云柯刚下到第二段路,忽而回眸后望。
崔禄道:“爷落了什么?”
崔云柯扭头,“没什么。”
骏马啼鸣,青云观的纷杂在滚动的车轮下碾地粉碎。
时候不算晚,还赶得上午膳。
崔云柯没胃口,听崔禄报了一溜菜名,最后破天荒地要了碟酥山。
可他惯不吃甜食,崔禄吃惊之余,转念想到山上凉快,山下却大大相反,这就不古怪了。于是也顺便给自己加了一碟。
到了侯府,马五不知吃了什么坏了肚子,刚停车就跳下跑了。崔禄骂了几声,只好将马牵去臭烘烘的马厩。
崔云柯先行回玉磬院,才至门前,目光便游动了番。
湘儿不在。
他气息不自觉稳住,将要推开卧房,临头一晃,慢慢走向书房。
吱呀——
一息。
两息。
三息。
崔云柯正要撤步,一道赤红的影子裹着香风欢欣地袭来。
“二爷!”
崔云柯瞳仁一颤,蓦然站定。几日不见的姚黛蝉抱着一双绣着精致云纹的皂靴,献宝似的举高。
“你瞧,我做的,你可喜欢?”
她姣美如以往,今日这身红色衣裙更衬出人的艳丽。此刻正甜甜笑着,眼中是他放大的面颊,全无旁人。
崔云柯长睫微动,又用那种深晦幽沉目光盯视姚黛蝉。
姚黛蝉不自在地举了举皂靴。
崔云柯眼中的寒漠突然化开。
他指腹抚过那细密的云纹。当着姚黛蝉的面,薄淡的唇一点、一点掀了起来。
良久,极轻地应了一声:“喜欢。”
于崔云柯而言已经显得出格的话语,有朝一日竟真就这样从他口中直白说出。这委实打破了姚黛蝉对他的印象。她心中微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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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雀跃抬头,正对上他垂落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一丝常见的疏冷,只有深深浅浅,她看不懂的东西。
“二,二爷?”外头看了许久的崔禄突然一唤,打断两人间的眼波。
崔云柯薄唇轻抿,崔禄闷头端着一盘酥山过来,话也没说就飞速关上门。
他领着她在书案后坐下,将酥山往侧边一推。
姚黛蝉张张嘴,“给我的?”
崔云柯嗯了一声,“你很喜欢酥山。”
她知道他这是在说先前的肚子痛,脸上一热,“我之后就不敢吃了。”
“今日可以少用些。”
姚黛蝉惊讶地打量人。在崔云柯看过来之前收回视线。正好她是真馋这口,没拂他的意。
“为何。”他突然发问。
“什么为何?”姚黛蝉侧脸。
“……二爷的皂靴好几双底子磨了,却都没换。我也没有什么别的本事,就给你做双厚底子的鞋。”她声音很轻快,“我想着第一日初见,你那双皂靴干净归干净,但是太素。配那身云母白的袍子,还是多些绣花好。”
“不经允许偷偷进入二爷卧房,我怕被二爷知道,所以不敢出现。”
“原来二爷没有发现我动了你卧室的东西吗?”
她哀怨地咕哝:“早知我就继续来了。省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差点要害相思病。”
这样的轮番表白,换作常人早就受不住了。崔云柯看着那双绣工精致的皂靴,身边的蝉喋喋不休,他却不觉得烦闷,反而有闲心回答她无聊的问题。
“发现了。”
“那,你怎么不理我?”
他没有解释。
这世上有太多不能定性的事。尤其她,是个不定的因素。
他不该围着她转,她既要走,他便不会做那些莫名其妙的事,只为了将她挽回。
姚黛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她低下脸,继续舀酥山。两口过后,她有些捱不住他今日格外直接的视线,放下调羹,红唇亮晶晶地启合:“二爷今日去参加薛夫人的生辰,好玩儿么?”
他淡淡乜她,姚黛蝉心虚,期盼道:“成日闷在府里,我都要无聊死了。听说邀月楼的戏很有意思,二爷能不能带我去听听?”
崔云柯眉头微拢,情绪不辨,“就为了这个?”
姚黛蝉瘪嘴:“我许久没有真正出门逛过了。二爷天天在外头走,才不懂我们这些女儿家呢。”
崔云柯沉默,似在思索。
姚黛蝉以退为进:“我看人家清闲的时候,丈夫也带着妻子出去游玩呢。我们如今的关系,难道一道出去逛逛都不可以吗?”
崔云柯倏而凝视她。
姚黛蝉从他眼中看出反问,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还不是你以前总吓我,我成日担惊受怕才想逃走……”
如今再谈这些,她倒没有什么避讳,分外坦荡。
过了少顷,崔云柯浅声:“我可以信你?”
姚黛蝉不想他竟然还在怀疑这个,顿觉气闷,眉头一耷:“信不信难道是我能说的算的。我只有一片真心在此。”
崔云柯无声地低笑了一下。
“我们如今的关系……是什么关系。”
姚黛蝉一怔,抬眸,崔云柯黑瞳攫着她。
姚黛蝉喉头一紧,仓促躲开,道:“自是……那样的关系。”
“哪样。”他莫名耐心。
姚黛蝉心中发恼,万万想不到自己要忍辱负重到这个地步。她脸上火烫,暗骂这个人怎么一息之间变了样子似的。如此轻佻!
“就是那样……相护相爱,相敬如宾的关系。”
周遭陡然愔愔,隔了会儿,崔云柯叹息一般:“是么。”
姚黛蝉点点头,那视线却又骇人的黏滞在她面上。姚黛蝉无所遁形,被逼着不得不重新看他。
只一下,就陷入他忽而游走着银芒的眸子里。
姚黛蝉突然有点害怕:“二爷……”
崔云柯静静注视,像在求证。
姚黛蝉呆住,似乎读懂了他眼中的意味,无措了片刻,慌张地想要逃离。
可崔云柯盯着她。
江游还在等她。
姚黛蝉扼着乱跳的心,膝行挪去,伸手环抱住崔云柯的腰。
腰腹瘦窄,抱起来却也不轻易。可她好不容易环紧,宽阔的身躯一动未动,连呼吸都没变。
崔云柯这样,是嫌不够。
姚黛蝉好似被无形嘲笑了番,脸色苍白。
深吸一口气,唇豁出去地飞快在他右颊上碰了碰,而后就要爬起,后腰却被一只大掌摁下。
姚黛蝉低呼着落在了崔云柯的怀里。她刚想支腿便被扣住压回。那大掌揽着她,指腹带着可怖的意味,自红唇慢慢碾过。
晶莹的丝线慢慢拉长,姚黛蝉被迫昂头,一动不敢动。
手指抚过唇角,崔云柯思考着这些夜里的不宁,想起了近日常在隆景帝身上看到的餮足。
让人沉溺的欢愉,便是从这里开始。
眼前的女子确实是他的妻。
是她引诱他。
他并不该在此克己复礼。
崔云柯半阖目,垂首,放纵地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谈情说爱
将将靠近时,唇瓣却败兴地闭合。
姚黛蝉哀哀看着他,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怀春少女的悸动。
不是这样。
崔云柯眸中的柔色一寸一寸转冷。逸散在呼吸间的檀香,也慢慢变得寒漠。
姚黛蝉齿关打颤。
她做那些事不过是为了立足,给自己挣一个去路。她外祖也是举人,怎会不知男女之间不能做什么。
敢诸般撩拨,不过是吃准了崔云柯性情疏冷,目高于顶。她知道他对她始终看不起,些微的变动不过因为他归根结底是个男人。
可那日望北居,崔云柯纵使触摸了她,也没有对她表露出丝毫的邪念。他该继续高坐神坛,当好他的谪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胁迫着她做无耻之事。
那只捏她下颚的手,无声无息地下滑,抵在了她的脖颈。
姚黛蝉被冰了一下,想哭泣示弱,然泪却仿佛被崔云柯阴冷的视线冻结。她始终畏惧他的眼睛。
她明白今日逃不过了。也罢,就当半嫖了他。京畿的贵女恐怕要羡慕自己呢。
姚黛蝉闭目,视死如归地贴了上去。
少女的唇不出意料地柔软。羊乳与果浆的醇甜藏在舌齿间,诱着人采撷。仅一下,她便要退回。
又被那只大掌扣住。
芳毫震颤,姚黛蝉怯怯睁眼。崔云柯居高临下审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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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似在质问她的敷衍。须臾,他像是做下了什么郑重的决定,托住她的后脑低头压上。
唇齿轻易被抵开,崔云柯轻而易举地擒住了她。
姚黛蝉杏眸圆瞪,不受控地发起了抖。
少时在昭文,玩伴间也会看着路过的年轻夫妻,好奇地商讨着吃嘴子。她羞涩听这些,总是拉着江游跑远。
后来刘妇人说男女之事,她左耳进右耳出,并不觉得会落到自己身上。
如今,她嗅到的全是属于旁人的气息。口中无法抑制地分泌着唾液,崔云柯略显粗鲁地缠弄,起初不觉所谓的欢愉。但渐渐地,甜头开始慢慢攀上。那令人回味无穷的水泽又通过另一种法子,卖力讨好地舔吮着他的舌尖,甩尾勾他去追寻。
呼吸陡地开始粗重,唇齿纠缠间,细微的声响在静谧中格外清晰。姚黛蝉头晕目眩地感觉到了不对,烫软的双手连番拍打,终于嗬嗬喘着气,仰着身子逃过了新一轮进犯。
崔云柯浅淡的唇被润泽地鲜红,昳丽之外添了几丝狎媟的味道。配着他整肃的衣冠,真是好一个放荡的伪君子。
迟到的泪浸润着姚黛蝉的眼睛,她费力地扶着崔云柯的肩,不知何时已经半坐在他腿上。
她红唇微肿,舌尖的麻痒还在作祟,说不出一句话,也使不出力气拿开他擒在腰窝的手。
崔云柯气息已然平复,平平看着她,问询:
“是这样,相护相爱,相敬如宾。”
姚黛蝉顿觉脸上又烧,却无法反驳。
是她失足在先,只能强忍着耻辱与他虚与委蛇:“……嗯。”
崔云柯的胸膛震动了两下。
“很好。”
姚黛蝉看去时,他面上还是一派淡漠,仿佛刚刚的震动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陷入尴尬的境地。想从他身上下来,又不知如何张口,恰逢外头湘儿喊道:“侯爷回来了!有请二爷!”
姚黛蝉活似见到救星,自发蹦起,“那我先回去了——”
崔云柯蹙额,掠着慌张整理衣裙的姚黛蝉,淡道:“你此时的样子,于礼有违。”
姚黛蝉楞了楞,遂即反应过来,“那我过会儿再走。”
他起身,“等我回来,要什么和湘儿说。”
姚黛蝉背对着他抹嘴巴,闻言点头。
门合上时,崔云柯又回看了眼。
说话动作间,从头至尾都不敢看他。哪有从前撩拨时的一成放肆。
他无法描述此时的心情,只觉得胸腔在被不未知的情绪填满,很古怪。
却也愉悦-
永靖侯和薛夫人不欢而散,或许还吃了闷亏。这时心情极差。
偏偏何氏又遣素灵来找他,永靖侯烦躁不已,派人去找崔云柯。
“你可知江寄。”
“此人是你外祖最得意的学生,他当和你提过。”
崔云柯撩袍坐下,“是。”
永靖侯沉沉道:“你外祖一向喜欢他,反而对我们几个勋贵子弟诸多苛责。”
永靖侯少年时称得上京畿一霸,恣意妄为,与后来的沉稳很不同。薛大儒常说这些,还津津乐道自己当年在书院时如何罚抄永靖侯。又如何以江寄对比。
崔云柯也曾读过江寄的几本诗集,确有才华。
“此人已无踪迹十八载。”
“他自然早……可你母亲记着他。”永靖侯寒声。
崔云柯对他们的恩怨情仇实在没什么兴致,只是道:“父亲想做什么。”
永靖侯稍滞,“我心中不安。”
江寄的死并虽是长亭亲眼见证,但岁月弥厉,他却渐渐生出江寄或许生还的错觉。
在见到薛若愚今日哭红的眼后,这错觉莫名变成了认定。
她素来不爱哭。也只生下儿子那日落了泪,遂便封了心,半年半年地住在青云观给江寄祈福。而后直接定居在了里头。
永靖侯这段时日上山,也一切如常。但下山时惊鸿一瞥,竟恍惚看到一张肖似江寄的脸。转眼却又寻不到了。
永靖侯觉得不妙,但这些无法与儿子直接说,脸色止不住地难看。
“父亲想去寻他?”
“…当年他在出京的卡口不见踪影,有人道其跌入江水,有人道他已身故。”永靖侯话到一半,又摆手,“罢。陈年往事。你母亲今日一时激动胡言乱语,你不必放在心上。”
兜来转去,永靖侯还是以维护颜面为先。
崔云柯颔首,这等事不管真假,他当然都会守口如瓶。
“你那处——”永靖侯欲言又止,“姚氏怀上了没有?你祖母的意思,时间也差不多了,可以开始日日请平安脉。”
崔云柯方才平复的心绪瞬时躁动起来,“…恐还需等等。”
“你大哥的事很快就要瞒不住。你掂量掂量。”
“儿子明白。”
崔云柯没有多逗留,径直回到玉磬院。
书房空空如也。
姚黛蝉跑了。
他看着案前乱了的软垫,和齐整摆放在案上的皂靴,心情并不差。
他几可以想象,她是如何落荒而逃的。
湘儿小心翼翼来问是否要去请大夫人时,崔云柯坐了下来,语意微妙,“无妨。”
姚黛蝉确实逃得狼狈。回到望北居小半时辰,她把嘴巴擦肿也始终没能驱赶掉那抹浓重的檀香。
木愣愣在床上躺了会儿,手脚的力气才慢慢回归。
掏出那只卷筒,姚黛蝉看了又看。翌日,自发去找了崔云柯。
崔云柯在书房练字,面前还是那张书案,好像早早就在等她。
听见脚步声,他耐心道:“过来。”
姚黛蝉抿唇,休整了一夜,她已经不那么难受。便如常坐在他身侧。
崔云柯不知哪里推来一碟蜜饯,“可用过早膳。”
“没有……”姚黛蝉正巧爱吃酸甜,一见就口中生津,虽然鄙夷崔云柯对自己的所为,却还是捻了一颗。
崔云柯停笔,看她鼓起一侧腮帮子:“昨日为何不等我。”
姚黛蝉低头不看他。
“说话。”
她两颊微红:“你那么……激烈,好生吓人。”
崔云柯全无尴尬之色,“难道不欢愉?”
姚黛蝉差点呛到,震惊地看向一本正经的男人:“你,你!”
既是君子,怎可说出这样的话!
崔云柯无风无波的眼睇着她,好像她在大惊小怪,“天理伦常,你我之间,可以宣之于口。”
经过这一吻,崔云柯好像彻底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人,不再回避两人的关系。
这或许是好事。姚黛蝉一噎,无可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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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愉么。”他还不依不饶。
姚黛蝉直觉脑子要炸了,偏生不敢违逆他,只蚊子哼似的:“……嗯。”
崔云柯满意,尾音悠然上扬:“今日,你想做什么?”
姚黛蝉正发愁如何张口,听他主动问话,不由一喜,却不敢太直接,转了转眼珠子道:“我们……能不能效仿话本子里那样谈情说爱?”
崔云柯微有疑惑,“谈情说爱?”
姚黛蝉才抬脸正眼看他:“我在家时瞧见许多青年男女,婚前也眉来眼去的,相约看灯会,听戏,还有放风筝等等。也并非都是盲婚哑嫁。”她话中的艳羡不掩。
崔云柯垂眸,有几分回忆。
姚黛蝉说的,他从前也并非没有看到过。但那是旁人的事。他要做同辈中最优秀的那个,没有闲暇出去玩耍,更不可能坏了规矩,与女子不清不楚眉来眼去。
所谓谈情说爱,不过是年轻男女之间的悸动促成。正是他需要克制的事物之一。
但,他已做下决定兼祧,算有了一房妻室。
从前有诸多龃龉,如今俱都化解,不必再提。
她年纪不大,于此事心生向往,崔云柯自觉可以包容。
再者有汝宁的宗室在,她不用被逼得太紧。
“你也想做这些么。”
姚黛蝉意外他居然这样好说话。看来豁出去被啃一口是值得的。
她抿唇微笑,十分盼望道:“二爷要是愿意,我当然想了。”
姚黛蝉越想,便越觉得好笑:“天下的女子要是知道她们的梦中情郎是我的夫婿,定要气死了,骂我配不上你,日日扎我的小人。”
崔云柯看着她得意的模样,不知怎地也轻轻一笑。
“好。”
第43章逛街
“二爷,快来啊!”
艳阳高照的午后,姚黛蝉却好似有无限的活力。
一旬过去,她每日总能找到玩乐的东西。
府中许多久无人烟的地方被她统统逛了一遍,崔云柯对此虽无什么过多的感觉,但她兴致勃勃,他便也忍着夏日的黏腻,安然陪她谈情说爱。
眼见姚黛蝉要爬去假山拿风筝,崔云柯不由出言制止。
“寻根杆子便是。”
姚黛蝉不以为意:“不高!”
这也是崔云柯的新发现。褪下狡猾的外衫,她实际是个顽皮的人,尽兴了便容易忘却大家闺秀的举止。倒确确实实是在乡下长大的。
崔云柯没有出言约束太多,她慢慢露出真面目,是一件值得品味的事。
相反,被她衬着,他似乎显得太沉默。
姚黛蝉捉着风筝要跳下,才想起今天穿的这双鞋打滑。就将求救的眼神投向崔云柯。
崔云柯没动,大抵是觉得这样不合适。
姚黛蝉又一催促,他便浅叹,张开臂膀,接住了飞下的倩影。
耳畔登时响起一串银铃似的笑声。
崔云柯听在耳中,也扬唇。
“还想做什么。”
姚黛蝉从他怀中跳下,拉着崔云柯漫无目的地走动。
“也没有什么好玩儿的。总得避着人,都玩儿遍了。”
她没主动提去别处,但崔云柯明了她还惦记着外头。然而二人干系不曾在外公布,尚有些顾虑。
崔云柯沉吟:“待下次休沐,天气正好,你我出府。”
“当真?!”
崔云柯直视她惊喜的杏眸,颔首:“真。”
姚黛蝉万万没想到进展居然这样快,经过那一次,崔云柯对她愈加宽纵,居然到了可以主动带她出府的地步。
她的笑容一时真心不已:“我最喜欢二爷了。”
灿阳下,少女的笑容有些灼人。崔云柯挪目。
时间过得很快。
初秋无声无息地到了,拂月塘里的荷花便陆续败了一片。
清晨的凉意逐渐增加,纱衣也要多套一层,屋舍中再不需要置放冰鉴,也可以睡得很香。
赶在崔云柯休沐前的,是一封谕旨。
隆景帝不知何故起了念头,今日早朝突然赞扬永靖侯戌边多年有功,回京几月更是安分。特封其为京营总督,掌京师兵权,何等荣光。
阖府都齐齐来拜,永靖侯老夫人与何氏都极讶异,却不敢问什么,接下圣旨。
崔云柯下朝归来,先去福绵堂商议了番,回来后神色如常。
姚黛蝉不会多问这种事,只道:“公爹这般是不是常驻京畿了?”
“是。”崔云柯接过她递来的狼毫,“往后也要日日上值。”
她点头:“那又有俸禄可以拿了。”
崔云柯忍俊不禁,本微沉的心情竟因这幼稚的话顺势好了许多。
练完今天的字,他回忆着崔禄搜罗来的消息,道:“邀月楼排了场新戏,荣宝斋上了不少新头面。杂耍的班子也多了,你要去哪个。”
姚黛蝉正襟危坐,“都要。先去看头面,后去看杂耍,然后去邀月楼看戏。”
他哂:“贪心。”
为了不引人口舌,二人都带了冪篱出行,没有让崔禄和侍女跟来。
街市上的人对于这等场面早见怪不怪。无非就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偷摸出来幽会,常常打趣。
京畿的头面风格与苏州是不同的。这里的更华丽,不藏锋,而江南的则秀致为主。
姚黛蝉虽喜欢,但怕自己不合适,便只点了一套兰花样式的就收了手。崔云柯却又多买了套蝉衔枝的真金头面,姚黛蝉心里发虚,没有对此出言。
看过了吐火胸口碎大石,崔云柯又饶有兴致地猜来虾灯给姚黛蝉,刚好邀月楼的戏也到了时候。
姚黛蝉头一回坐在戏楼的包厢里,很是新奇地四下看了看。刚透过窗子看向外头,便与一低头倒茶的小二恰巧对上眼。
姚黛蝉蓦地收回目光。
崔云柯正在解冪篱,未曾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锣敲了三声,他道:“开始了。”
姚黛蝉嗯声,往他那处靠了靠。
红幕一拉,今日排的是场新妇别嫁的俗戏,最近正火热。
崔云柯皱眉,他从不看这痴男怨女的戏码。但姚黛蝉聚精会神,他便忍下。
开头场景似是书院,一书生打扮的男子摇头晃脑,道:“一溪烟雨一溪云——”
紧接门后,那画着白脸的少女打扮的伶人一张口,欢喜唱了一句:“半棹山光半棹春。”
崔云柯微顿。
不是所谓名家诗词,但却有些耳熟。
他博览群书,确定自己一定在哪处看过这句诗。
江寄?
思绪回到外祖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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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想起确在书架上见过。江寄是二十年前的大才子,诗作流传,好似不怪。
崔云柯继续看,却越看,越发觉得这出戏耐人寻味。
女伶父亲入狱,有心人被拆散,一纨绔子弟强夺其入府,还设计追杀男伶。
何其相似。
姚黛蝉未觉不对劲,看得得劲,还去和小二买了瓜子来嗑。
崔云柯一个不留意,人便出了包厢。
他蹙眉,戴上幂篱跟去。戏刚好落幕,人头攒动,姚黛蝉的身形很快淹没在人群中,倒有些难找。
崔云柯唇线不自觉抿起,刚刚下了楼梯,却又被一女声唤住。
“崔大人。”
崔云柯眸色一沉,偏首,正见一容貌清丽,气质端庄的年轻女子笑盈盈看着他。
她指了指幂篱,崔云柯才觉被人挤得掀起了一角。他颔首,拉下那角便要走,那女子却又道:
“崔大人可还记得我么?幼时我等还曾同赴嘉宁郡主寿辰。前些时候……也在街市上见过。”
崔云柯启唇:“刘小姐。”
刘如兰浅浅微笑:“崔大人的记性还是这样好。莫怪家父常常赞扬崔大人。”
刘如兰的父亲正是当朝户部尚书刘柏。崔云柯默,此前永靖侯府曾有意与刘家结亲。
崔云柯很快明白为何刘如兰会叫住他。如非意外,应是祖母和刘家递了他要娶妻的风声。两次相遇,俨然有人精心设计。
刘如兰大方得体,又是刘柏之女,自然是极好的亲事。但崔云柯此时没有空闲与她周旋,只浅浅道了句:“刘小姐亦如是。”便举步离去。
刘如兰瞧了他一刻,被失散的丫鬟找来,才收回视线。
街市上更为分散,姚黛蝉如鱼入海。崔云柯眉心愈蹙愈紧,正要唤人来,忽而一声咚响。
崔云柯循声望去。
姚黛蝉在不远处直直看着他,脚边砸了一方糕点盒,蓦地,抖着嗓往幂篱一侧一指。
“这口脂……哪里来的?”——
作者有话说:蝉:先扣帽子,这样我就不明显了
第44章逃跑
口脂拉出浅浅一条,俨然是无意蹭上。
崔云柯看了眼,皱眉道:“你去哪里了。”
姚黛蝉却盯着他不说话。
崔云柯不想在大街上生事,道:“回去再说。”
姚黛蝉不知在想什么,闻言却摇头,崔云柯不明她为何突然发了脾气,耐心道:“随我回去。”
崔云柯话意虽算得上温和,周身的气度隐隐有变,姚黛蝉心知不能太过,便故作愤怒地略过他,行向马车停靠处。
人流如织,虽不至于摩肩接踵,却也挤得慌。一群青衣举子在人群中正相对行过。
马车驶出人潮,姚黛蝉坐在崔云柯身侧一言不发。
崔云柯摸了摸摘下的冪篱,“你在意这个?下回我会注意。”
姚黛蝉却绞着手,只是摇头。到侯府,她第一个跳下马车,丢了冪篱就朝望北居走。被崔云柯一把捉住手腕。
“放开我!”
“你且说清楚,为何忽而生气。”
崔云柯墨眸凝着她,姚黛蝉紧紧抿着唇同他僵持。半晌,呼口气。
“其实我难受的不是这个。”
崔云柯眉头挑了挑,“什么?”
姚黛蝉抬脸,娇靥上一派凄楚,“那个小姐看你的样子,很欢喜。”
姚黛蝉强颜欢笑般:“她气质高洁,穿戴华美。是哪位高门贵女吧。你要娶她么?”
“……”崔云柯沉默。
刘如兰的身份不高不低,与侯府正堪配。有户部尚书这样的助力,祖父维系侯府的遗愿会更轻巧。
若刘如兰不介意兼祧,他当会承了侯府的意思。
姚黛蝉面上顿时凄惶了起来。
“你娶了妻,那我呢?”
“我全心全意都爱着二爷,可二爷呢?二爷背着我在做什么?”
崔云柯顿,“你自然还是原样,我说过了,不会负你。”
“你不负我,却也不会负旁人。你娶了旁人,一样会和她恩恩爱爱。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们快乐?”姚黛蝉咬唇,“若我说,我现在受不了与人共事一夫,想你只有一个妻子呢?”
崔云柯微窒,平然与她含泪的眸对视。
姚黛蝉抖着嗓:“如何?”
四下一瞬沉寂。
崔云柯直视她,良久,长睫默然覆下。
“不可。”
他确实暂无办法让她成为唯一。
姚黛蝉定定看了他三息,猛地脱开他的手。
“早知如此,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搅和在一起!”
人已经跑了,掌中还残留着她的余温。
崔云柯站在纷繁的树影下,忽觉喉中涩极。
姚黛蝉跑回望北居,闩上门,靠着门板滑坐下来,才发觉手心全是汗。
她平复了片刻,锁上门,哆哆嗦嗦掏出小二那买来的一袋瓜子。掏了掏,果然在底下找到一张信笺。
展开,其上字迹和江游的一模一样。
姚黛蝉细细读了遍,连番呼气让狂跳的心回缓。
但那张叠好的证据……姚黛蝉犹豫,这种东西,真能让崔云柯暂时受困,无暇来追她?
上头红红黑黑,写了许多不认识的人名和数字。
姚黛蝉兴奋过后,捉着纸开始细细研究。
她今日赌对了。将事情一说穿,矜骄如崔云柯定会好几日不来寻她。他若真有愧,总要想着补偿她什么。
姚黛蝉蓦地捉着拨浪鼓,轻轻摇了摇。
“江游,你可要助我啊。”
“忆之兄,看什么呢?”
邀月楼,王衡见江忆之站在窗前看了许久,不由呼唤。
“没什么。”阿蜩一直在昭文,应当只是声音相似。他收回视线,笑意未变,“近日抄书得钱,今日我请,诸位尽兴。”
秋闱还有一个月,举子们苦读多日,挑今日出来散心。一听江忆之这抠搜的竟然愿意请客,都振奋了,“我们可不客气了啊!”
“我去点戏。”江忆之告别来人,招来大堂内端茶的小二。
“爹可曾有话。”
小二还是一副招待客人的架势道:“少主,舵主只要您务必夺魁,三元及第。”
江忆之拧眉:“我自信定能超越他,爹何必再三重复。”
“此次科举结束,我要回昭文一趟。你与他传个信。”
阿蜩久不见他,定要气急了,也不知这些年备下的礼物可能将她哄好。
小二眼神一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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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之兄——”
远远地,王衡招手催促,“这邀月楼崔大人当年登科时也来过,咱们快一道蹭蹭气运!”
江忆之冷笑,舍下银子,提袍上梯,“就来。”-
玉磬院。
崔禄看着书房亮了一夜的灯,又看看望北居的方向,叹了口气。
湘儿小声问:“二爷不去看看?”
崔禄摇头:“主子的事,少打听。”
如姚黛蝉料想,崔云柯果然没有来找她。
来的是湘儿。
姚黛蝉自不会实言相告她和崔云柯怎么了,只是摆出一张凄惶的容颜,让湘儿自发闭嘴。而后紧锣密鼓地盘算如何把这封可以拖延崔云柯的绊子递交到内阁那位张大人手中。
那厢,隆景帝一封口谕将崔云柯召去了宫里。
“苏州税银之事还无进展?”
崔云柯顿了顿,答:“回陛下,还没有确凿实证。”
隆景帝遗憾,“国库不丰,这些虫豸光会昧银子。科举过后朕定要给他们一个教训,崔持玉,这些时日要你辛苦些了。”
崔云柯拱手。隆景帝观摩他似乎心不在焉,不免称奇,“瞧你像中了邪。可需三悔道长念念?”
崔云柯只道夜中无眠,并不肯透露什么。
隆景帝深知他秉性,也不纠缠,放他走人。
崔云柯甫一出门,正与那正面行来的三悔对上视线。他直直看着自己,这次未如上回一般颔首示意。
崔云柯径自回走。
忽闻那三悔道长道:“崔大人印堂发黑,近或有不祥之兆。”
崔云柯步子停驻,面无表情斜他一眼。
“不劳道长费心。”
崔禄问及去哪处,崔云柯心烦意乱,默许去了詹事府。
新上的文书罗列成堆,崔云柯坐下,取笔墨一本接一本翻看。一直到天黑,未有动身的迹象。
崔禄等着,倏而听崔云柯道:“这几日不回府了。”
崔禄:“……是。”
夜半三更,最后一本文书才被合上。
崔云柯环视空荡荡的詹事府,眼前蓦然浮现黄澄澄书房里的倩影。
他取出袖中的荷包,指腹擦着云纹,蓦而扶额。
他最近太放纵自己,或许是该借此机会冷静冷静。
静默片刻,他抽一张纸,慢慢落笔。
姚黛蝉的猜测得到证实,立刻开始着手计划。
货郎没有再来,这俨然是侧面印证着他正是江游的人。
姚黛蝉这次比以往都要谨慎,坚决不敢乱动。在最风和日丽的平常一天,她找上了湘儿。
湘儿直接通知了崔禄。
崔禄一思忖,做主命马五将人接到车里,等崔云柯下朝。
崔云柯刚从光华门中出来寻找马车,被崔禄引着进了侧门,一见车中直勾勾看他的人,微微佁儗。
“我想你了。”
还不待他发问,姚黛蝉便耷下眼,不甚好意思道。
崔云柯敛眸,冷道:“胡闹。”
姚黛蝉早有准备,一扯他袖子,“我错了,二爷。”
崔云柯薄唇抿直,默了会儿先上了车,直径坐下。
姚黛蝉立即小心倚到他身边,悄悄抱住他的胳膊。
“你不想我么?”
崔云柯看也不看她。
姚黛蝉讪讪:“上回你给我猜的虾灯,我落在邀月楼了。要不然,你再帮我猜一次?临近中秋,肯定还有许多不同的虾灯。”
“我很喜欢的。”
少女的身体出离柔软,蹭动时,好若陷入一团棉花。她如此亲昵自然,仿佛这几天的无理取闹根本不存在过。
崔云柯了解自己不当这么轻易接受她的示好。
可姚黛蝉依偎在他身侧,忽而攀住他的胳膊,在他面上大胆亲了一下。
崔云柯一顿,姚黛蝉又抱着他道:“你别生气了……”
他屏息一瞬,到底无可奈何地松动。“等我后日休沐,这次,你不可乱走。”
“二爷待我真好。”姚黛蝉立即高兴起来,“我想通了。我就是难过,我心里不舒服…你这么好,我舍不得和别人分享。”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日子有多想他。外头坐着的崔禄听得龇牙咧嘴。隔了会儿,闻车中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更是瞠目,惊得连连咂舌。
车终于停回侯府,下车后,崔禄好奇一瞅,正见自家爷侧颊上不显的口脂。
登时回头。
万幸万幸,这没由头的冷战终于过了。
湘儿和崔禄以为能睡个好觉了,却半夜,传来一封汝宁的信。
几个宗妇齐齐拒绝了过继的承诺,恳求崔云柯换人选。
其中定有曲折,崔云柯回信安抚,派人前去调查。
做完这件事,他挥退崔禄,如常抚弄那只荷包。烛火燃地欢腾,点在云纹上,折射出夺目的光彩。
夜风掀动,案上一角宣纸滚着墨汁砸上手背。崔云柯看得出神,一时避之不及,任荷包染上墨迹。
他蹙眉,打水来清洗。绸缎尚能洗净,密集的丝线里却嵌了缕缕黑色。
“……崔禄。”他唤人,“寻府里绣娘,将这云纹重新梳理。”
崔禄连忙去了,却不久后就折返,疑惑地捧着拆了线的荷包道:
“爷,绣娘说这花样本就改过,不好再下针。”
崔云柯沉眸,拿来一看,瞳仁一竖。如若被掴了一掌。
剪开的云纹下,赫然藏着一方江水。
崔云柯攥紧了荷包,指骨用力地险些要将其捏碎。
崔禄惶惶不解间,便听崔云柯嗤了声。
“原来如此。”-
这次,二人择在晚上出行。
灯谜于崔云柯言实属稚儿水准。老板被猜得没了脾气,嘟囔着“又是你俩”,不甘不愿地递了灯。崔云柯并不欺负人,照价付了钱,便递给姚黛蝉。
姚黛蝉兴奋地扯着他去游船,崔云柯没有拒绝。
船家唱着小调撑杆,两侧夜景不急不缓淌过。船头小灯一动一动,姚黛蝉正张望,崔云柯道:“你身上是什么香。”
姚黛蝉心一紧,笑道:“是和你一样的檀香啊。我偷偷叫人去你喜欢的香铺买的,怎么样?”
他盯着她,几于夜色融为一体的眼淡淡掀动,“不错。”
姚黛蝉才要笑,崔云柯身子一晃,蓦然后倒而下,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这香时效有限,小姐快快动作。”
前一息还在撑船的船家立刻放下帘幕,姚黛蝉把崔云柯往里拽了拽,抓起船板下的素衣,急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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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游呢?他怎么不亲自来接我?”
“他到底去哪里了?怎么会知道我被替嫁?”
初次看到江游信纸里的传递的缜密计划,姚黛蝉吃惊万分。
她不知道他真的还记着自己,不仅发现了自己被替嫁的事,还关注着外祖家。甚至为了她冒险策划了这一场逃跑。还提前安排好这么多人环环接应。但,以江游的本事怎么可能办得到?
姚黛蝉怀疑,却无法否定除了江游以外,还会有人知道他们幼时的趣事。
她说着身体一晃,迷香的劲不小,若不是她提前吃过醒神的药丸,这会儿也要和崔云柯一样倒地。
姚黛蝉把腰间的香囊拆下丢进河中,船家观察着四周,“来不及细说。小姐只顾坐上下艘船至郊外,那里有马车接应。”
姚黛蝉忙不迭点头,又看向里头安分躺着的青年,“他呢?”
“崔大人乃朝廷命官,我们自会将他送回侯府,小姐宽心。”
姚黛蝉舒一口气,“麻烦你们了。待我回到昭文,一定好生谢你。”
船家犹豫了下,道:“黛蝉小姐,此去……一路珍重。”
分明是道别的话语,不知为何,姚黛蝉却在其中听出了怜惜——
作者有话说:马上上菜:爆炒知了虫
第45章选一个
“爷,跟上了。”
船夫刚要停船,便觉后脑一痛,栽入水中。
崔云柯站在船头,衣袍烈烈,神色再清明不过,哪有半分被迷倒的痕迹。
一早就守在附近的崔禄适时将飞鸽传信的内容呈上,崔云柯看了眼,塞入船头油灯,任火舔舐成灰烬。
一切都是假的。
她果真还是那只谎话连篇的虫豸。
他忽而一嗤。
一瞬,记起了那只不知好歹的蝈蝈。
他确实早就说中了,这只蝉,充其量只能聒噪一个夏季,很快就会死在秋日的寒风里。
是她引诱,越界,哄骗,还自以为可以置身事外,妄想与另一只虫豸双宿双飞。
他却屡次纵容,明知她不怀好意,依旧为那些虚伪的言语迟疑。让她觉得,她轻而易举将他玩弄于鼓掌之间。
何其该杀。
崔禄听到那骇人的笑声,不由得缩脖,暗叹何必闹这一出。
姚黛蝉在半夜抵达郊外,天上莫名下起了缠绵的细雨。
看到打着响鼻的高头大马时,她短暂腿软了会儿,提群冲去。
“小姐。”神色坚毅的马夫招手,姚黛蝉点点头,麻溜坐进去,“麻烦了!”
一声啼鸣,车轮辚辚始动。
夜风呼在面上,姚黛蝉认真吸着林间的清风,满心畅然。
在富贵窝里滚了一遭,终于可以回家了!
“敢问江游来京城了没有?”
姚黛蝉揉着腿,不忘关怀江游。
“回小姐,公子在后头等您。”
得到这个回答,姚黛蝉抿唇,“你可曾见过他?他如今是什么模样?”
四年了,他应当长得很高。也不懂她还认不认得出。
马夫有条不紊地驾着车,“公子俊朗高大,文武兼备。小姐见了定会欢喜。”
姚黛蝉浅浅弯唇,江游文武兼备?
真是违和。
她印象中,江游很是讨厌读书,只喜欢拉着她在山野里尽情撒野。
这马夫受他银钱,必然要说些好话。姚黛蝉想着想着愈发好笑。
太阳渐渐升起,不知不觉已经驶出京郊。姚黛蝉疲乏地窝在车中休憩。
“铛!”——没有任何征兆地,一把长刀悬在她眼前。
她爆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你做什么!江游!江游?!”
马夫一脚抵住车门:“黛蝉小姐,您死了,那位才能安心。”
“你在说什么!”
姚黛蝉手足无措,拼了命地抄起马车中的物什摔砸,“江游不可能杀我,不可能!你到底是谁!”
烛台小几被利刃劈作两半,马夫看了看,瞧见密林深处那方红莲旗帜,再不等候,倾身就要捉姚黛蝉出来砍杀。
姚黛蝉慌不择路地推窗,却已被提前封死。她愕住,怎么都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模样。
她千辛万苦逃出来,想和江游一起回昭文,却进了一条死路。
江游怎么可能要杀她呢?
怎么可能?
泪噙在眼眶中,姚黛蝉再逃不得了,被捉住小臂强行拖入外头。
刀锋毫不留情地劈下,姚黛蝉闭着眼,尚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她才十六,就要死了吗?
外祖呢,娘呢……
哀恸中,泪嗒嗒打下。姚黛蝉想了很多,预想的剧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马夫反而闷哼一声,擒她胳膊的手忽而放开了力道。
姚黛蝉愣愣,疑惑地睁开眼,登时瞠目。
马夫目眦欲裂,眼珠艰难地向右扭曲——一支羽箭精准地穿进他太阳穴。
哐当。
人倒了。
姚黛蝉呆呆看了一息,猛地手脚发软地要下车。才一探头,便见一佩着大帽的男子,握弓驾马,不急不缓向她行来。
姚黛蝉一喜,刚想感谢此人,顺道托他将自己带走。那人抬脸,隔着愈发细密的雨雾,大帽下逐渐显露一张凌厉的俊颜。和一双,凝聚了看不懂的风雪的眼。
姚黛蝉呼吸骤停。
“二爷?!”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熟悉到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那不是梦。
射箭的人竟是崔云柯。
他没有中药,还追来……救了她?
不管如何,姚黛蝉踉跄着想爬下车朝他跑去——刚迈出半步,就见他缓缓举起角弓。
碧玉扳指在晨光中一闪。
箭头不偏不倚,对准了她的眉心。
姚黛蝉钉在原地。
怔忪一息,她猛地一拍马屁。崔云柯眯眼,手中羽箭咻地穿出,林间爆出一声惨叫。紧接着剑光袭来,受惊的马匹还没跑几步,被他一剑斩断车辕。
姚黛蝉被惯力带着滚出车厢,慌乱抬头。
崔云柯居高临下俯视她,面无表情冷嗤一声,极尽讥讽:
“你的好情郎呢?”
姚黛蝉呆住。唇瓣哆嗦着还未说出一个字,便被周遭早已埋伏好的人捆住了双手。
林间贸然窜出五十余人俯首待命,“大人,方圆十里果真有白莲教踪迹!”
“追。”崔云柯颔首,待人都散尽,崔禄拱手,“爷,大夫人……如何
《被未婚夫他弟强取豪夺后》 40-50(第9/17页)
处置?”
崔云柯才施舍似的看向被押进车中的姚黛蝉。
她被堵住了嘴,满眼惊恐地侧躺,祈求地望着自己。
可怜至极。
正是这幅模样,几次三番地博取他稀薄的信任,而后沾沾自喜地将他骗得团团转。
薄唇扯了扯,语气毫无起伏,“带去别院。”
“我亲自审问。”
崔禄深深看姚黛蝉眼,再未有常见的嬉皮笑脸,凝重称是。
马车行入岔路,即将消失时,远远地忽而有人嘶吼:“阿蜩——!!!”
江游?!
姚黛蝉窝在马车中,蓦地挣扎起来。
“大夫人还是老实些,待会儿少吃点苦。”崔禄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姚黛蝉怔住。
那声“阿蜩”还在耳边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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