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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夜奔
“流言怎么回事?持玉,你以往从不会如此!”
那一厢,关于崔少詹事领口的谣言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平息,反而愈演愈烈。连薛府门口卖货的摊贩都在短短几日内说得振振有词,薛大儒正好有事要和崔云柯相商,便将信将疑叫人来顺道一问。
未想,外孙当真顶着大宽领来了。
薛大儒气得胡子狂颤,要他把领口扯开一看究竟。
兼祧一事侯府和崔云柯从始至终不敢告知薛大儒,不怪他如此反应。然而崔云柯也不肯当真脱衣,这在薛大儒看来是默认了与女子厮混,急得要挥杆子打。偏生崔云柯一动不动站着,薛大儒明明举了手,却蓦然又打不下去。
他这个孙儿自小不得娘疼爱,爹又从不管教,是他用尽毕生心血教导着长大的。虽严苛,却也是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即便他叫他失望了,真要动手又哪里舍得。
薛大儒叹口气,恨声:“你可知外头如何编排?崔少詹事狎昵荡。妇,衣冠不整,御前失仪!这是我教出来的体面?你若有意纳通房,良家子排着队与你挑!非要闹到这步田地,这一来有多少人能借机给你下绊子!”
这事儿越抹越黑,在薛大儒的嘴中几乎成了崔云柯仕途上的第一大陷阱。
崔云柯本想解释一二,却又很快归于无话可说的静默。
她在宫宴上险些丧命。此事或多或少因他而起。他一向公正,不可作壁上观。
修好琴后,一切自然该告一段落。他已吩咐崔禄把琴放回刘家琴铺,等姚黛蝉自己命人去取,维持泾渭分明。
偏偏前日,惯去的香铺多赠了一盒梅香。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他为何将那盒香与琴置在了一块儿,又为何留下了自己的金疮药。
或许也不必说清。
窗外蝉声聒噪,崔云柯没有去看外祖父失望的眼睛。
“只是一场意外。”
言外之意,这场意外已经被他处理好了。
薛大儒从不怀疑外孙的警惕,闻言面色稍霁,“吃一堑,长一智。你要好生记着。”
崔云柯不置可否。
薛大儒消了气,问起了陈贵妃和皇后的龃龉。
崔云柯明白薛大儒是担心他这般明着站队皇后,会引来贵妃的报复。毕竟皇后从来不受宠爱。
崔云柯却对此并不担忧。
这些需要长久观察才能知晓的细节,说来太繁琐,他也不喜谈论旁人的八卦。
回到侯府,永靖侯也早等好了。
崔云柯料到他要问什么,提前回答。永靖侯看了他领口一眼,没有追问。他本就不擅长与这个儿子说话,沉默半晌,才道出今日真正的来意:
“你母亲,三次不见我。”
在小辈面前谈论此事太丢人,可永靖侯至今未曾受封新职位。或许下月就得回去戌边。薛夫人的举动太伤他的面子,永靖侯委实不甘心。
崔云柯无法给什么建议。
母亲确实淡漠到了不顾一丝情谊的地步。生她者、她生者,皆不见。又遑论一个她不爱的丈夫。
永靖侯何尝不明白,坐了会儿便散了。
午后,隆景帝召见。
年轻的帝王斜倚在榻上,一见崔云柯到便吐起苦水——陈贵妃要上吊,皇后白目蠢笨不堪执印,御史台的折子能把他淹死。
崔云柯左耳进右耳出,直到听见那句:
“你那个小嫂嫂生得倒是可人。”
隆景帝拖长了调子,“这般年华守寡——可惜了。”
崔云柯拇指抵住扳指,面无表情地端起茶盏:
“宫中美人如云,陛下何至君夺臣妻,为天下所不齿。”
隆景帝恼了:“朕又不曾说要纳她,你倒先定了朕的罪!你是御史台的酸儒不成!”
御史台向来谁都骂。隆景帝即位不到半年便被递了一尺高的折子,近日召道士诵经,折子更是雪花一样飞来,可谓恨极了御史台。
到底没从崔云柯脸上看出什么,他悻悻收了声,说起秋闱的正事。
“朕登基来的第一次科举绝不能出差错。那在京郊行刺你的贼人虽逮住了,然白莲教还存余息,朕忧心朝中有人与他们暗中联合。”
前太子的党羽至今都没有全部浮出水面,他们闹不出大事,但闹出几条人命恶心人是轻而易举。
绛儿一月前便受不住刑罚暴毙,后来抓到的刺客只交代剩余暗桩的线索,旁的也一概不知。崔云柯早想给躲在暗处恶心人的南舵主一个大教训,恰好隆景帝也有此意,便顺之下坡,道会与大理寺联合定计,维护京畿平安。
却不防脖间陡然一凉。
崔云柯愣了一息,迅速将领子合上,便听隆景帝噗嗤一声,指着他脖子上结了痂的咬痕位置大笑不已。
“流言竟是真的!崔持玉,你叫哪只狂蜂浪蝶玷污了?”
崔云柯被暗算一遭,阴着脸起身,不顾挽留生硬地告退。
门口张茂正在与一位长须道士说话,见崔云柯贸然开门,略略一惊,笑道:
“崔大人要回府?”
边上道长也看了过来。他五官端正,身姿中高,眸光清正,身上倒有一股不显的文气。
张茂适时道:“这位是新入宫不久的长清观三悔道长。”
崔云柯耳闻过他大名。新要建造的观月楼就是他看的风水,隆景帝对他颇为信任。崔云柯难得多瞧了一眼。
三悔恍若不觉他眼中审讯之意,不卑不亢揖礼,“崔大人。”
他不曾和旁的几个道士一般阿谀奉承,行过礼便规矩袖手,深幽的眼安然直视前方,有些仙风道骨的正经做派。
崔云柯没什么好说的,点头回礼便提歩下阶。
张茂上前送他。与此同时,殿内传来隆景帝的传召,将三悔请了进去。
崔云柯走了一里远,蓦而回首。
太极殿的门已经关上,看不得,也听不得-
大理寺侍郎黄捷算是熟人,崔云柯直接将制定好的计划告知。黄捷震惊这传闻中雷霆手段的少詹事,对自己竟也如此狠绝。并不赞同他以身为饵的策略。然而崔云柯态度坚决,黄捷便只好应下来。
交谈至深夜,崔禄进来端茶,一看二人正在查视京畿舆图,便未曾出言。
回头瞪了眼门口马五,道:“侯府送来的东西堆案上去吧。等爷空了再说。”
马五何敢催促,摸着兜里的三十两不吭声,老老实实等着。见不久后崔云柯进了书房,马五正觉事儿办成了,却见崔云柯又一转头,居然要趁夜去大理寺,着手缉拿乱党。
马五抠着头皮,隔窗瞄那长案,实在瞧不出东西动没动过。
大夫人的事儿……可怎么办啊?
姚黛蝉在侯府等了好几次不见崔云柯回来,才堪堪拜托驾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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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五将连日赶工的荷包送到崔云柯手里。可马五虽答应了,却一直没有后续。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几天内,皇帝、贵妃、国公府的歉礼也陆续送到了手里。姚黛蝉不免沉下心来想——崔云柯还琴送药,恐怕只是为了表达歉意。
如非因为何采莲喜欢他,接受不了他兼祧自己,她定然不会是落水的那个。
……若是这样,马车上少许温和的语气定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或许是为此特意熏了梅香,却让她一时得意误会。
姚黛蝉禁不住心疼自己给马五的那三十两。
傍晚,相熟的看门丫鬟终于传来马五回来了的消息。
马五像是临时折返,被匆匆赶来的姚黛蝉问及荷包去向时,回答地模糊不清:“大夫人的回礼当日已送到二爷案上。”
只是送到崔云柯案上,并不代表他就看到了。
姚黛蝉心里捉急。
看见了倒罢,若没看见不如拿回来算了,省得他又说自己攀附。
打定主意,姚黛蝉便又摸了二十两。孰料马五这回却不肯接她的钱,道有急事,一扬缰绳,跑得比兔子还快。
夜风里送来火燎过的焦灼。
姚黛蝉愣在原地,心中突然涌起不祥的预感-
东街的火势飞窜。
崔云柯站在巷口,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分明才脱险,身上却无丁点狼狈,仅一侧臂膀浸润血迹。
连这点血,还是他砍断乱党去路时沾染上的。
接应的大理寺官员看看他,再看看自己满身的污糟,顿觉惭愧。
“大人这最后的拔剑一斩委实果决。”官员真心钦佩,又一大拜,“大人忠君爱民,不惜以身为饵拔出这颗最大的暗桩,下官心中仰慕不已。”
“临时卡要怕要过会儿才能撤下。大人若不嫌弃,与我们一道先去大理寺休息?”
“不必。府中马车已在来的路上。”
崔云柯喜洁不是什么秘密,官员也不强求。只有些遗憾地告退。
至此,只剩他一人。
屋梁在汹涌的火势下快速塌倒,崔云柯定定望着这一幕,眼中沉浮着什么遥久的东西。
姚黛蝉提着灯赶到这里时,原本的瓦房彻底变做了废墟。
星零的火点藏在断垣残壁中,到处黑漆漆一片,不知是人骨还是什么的东西翘在焦土里,血被烧焦的臭气萦绕不绝。
她走得脚底几乎磨出泡,怎么都没想到看到的会是这幅场景,瞬时就反胃地干呕一声。
姚黛蝉恨自己一时不清醒失心疯。
跟着马五一路到这。荷包没拿回,崔云柯也没见到。倒又看见了一桩毁尸灭迹的血案。
姚黛蝉捉着裙子,强给自己打气,绕着废墟小声地喊:“二爷?”
边喊,边绝望地想,崔云柯不会不在这吧?
她没有看见马五的车折返,且来的路上有好些制服打扮的人陆续骑马经过。姚黛蝉窥着火光,猜测崔云柯应是像之前在码头那样办公,几重确定后才敢往这儿走。
要是她猜错了,崔云柯真不在,她偷出侯府这事儿怎么交代?
姚黛蝉出口的声儿都发颤:
“二爷——!”
对侧巷口,崔云柯正眺望星夜。闻得女声颤巍巍地一喊,未曾在意。
然而女声越来越近,他从不会幻听,起步行了过去。声音来自废墟,崔云柯蹙额,正疑心是不是残党绝境之下的技俩,却在看见那道提灯的身影时驻足。
身影很眼熟,他凤眸微眯,正隔着夜色观摩,却见少女倏然转身,裙摆在黑夜中绽出一朵花。一见他,手中油灯当啷坠地。
崔云柯卒而一凝。
眼中的夜色,也跟着晃了一下。
那张花猫儿似的脸上嵌一双珠光闪烁的杏眼,里头不含一丝算计。她只傻傻看了他一刻,蓦地喜极而泣,不顾一切向他奔来。
“二爷,你没事!”——
作者有话说:终于来咧,走了一下剧情
蝉:看到你好开心,可以回去了
崔二:这么开心,坏了……她好像是真的喜欢我
第32章他可以给她一个倚仗。
她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又像一只刚刚修成人形的山精。满心欢喜地扑到他身边,欲哭还笑叽叽喳喳。
“二爷,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幸好你在这里。”少女高高昂着脖颈,偌大的瞳仁里满满倒映的都是他,再没有一点旁的东西。
夜风吹干了她眼中朦胧的润泽。姚黛蝉一看清他神色不明的面颊,刚刚油然迸发的欣喜很快凝固,瞬间变得矜持守礼。
他道:“嫂嫂怎会在此。”
她避让地向后退一步。
“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我不小心送错了荷包,怕二爷又误会,就偷偷跟着马五,想从詹事府拿回来。”
知晓他不会因泪水动容什么,姚黛蝉飞快地整理了一番心绪。率先解释了自己的来意,不让他有发难的机会。
崔云柯眸子兀地动了动,泛出几缕莫辨的颜色。
姚黛蝉已经能预判他一二,听他久久不出声,便从善如流道:
“是我差点自作多情,可我这几日已经悔过。我起初当真只想拿回荷包,不知晓二爷有要务在身。若二爷不信,问问马五就是。”一点点的有意隐藏应该无伤大雅。马五那里也好对证,再说她不知廉耻,她可要是骂回去的。
“我以为你像在缙云山一样,才…”她摩挲摩挲胳膊,手背往脸上一抹,又拉出一道逶迤的灰迹。
崔云柯的目光停在那道滑稽的灰迹上。
“我并未收到荷包。”
如金击玉的一声,姚黛蝉一怔,抬头,恰对上崔云柯异样沉晦的眸子。
他定定看着她,薄唇轻描淡写启合:“詹事府中,也没有。”
姚黛蝉小小张了嘴。
马五当真昧了银子没办事?
怪不得一见她就跑。害她白跟来一趟,还出了大丑,又落了一个把柄在崔云柯手里。
姚黛蝉两瓣唇嚅了嚅,“是我弄错了。”
她转身,裙摆旋开的弧度小了许多,好似盛开的花一瞬萎靡了下去。
“嫂嫂留步。”
却是崔云柯破天荒地叫住了她。
姚黛蝉楞了楞,“叮”地一声,她回首,崔云柯手中拾着那盏摔落的油灯,缓缓向她行来,在靡靡月色里,递她一方灰麻帕子。
“府中的车还有些时候才到。嫂嫂如不介意,可随我坐下等等。”
他深潭似的眸子里如有漩涡,这般瞧着人时,似乎不着痕迹地要将万物都吸进去。
容不得姚黛蝉说不。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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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黛蝉擦干净脸,这时观察了崔云柯待的地方,发现原来是一条细窄的河。
这儿的民宅偏僻些,房子数量也稀疏。夜里的动静似乎没有惊动附近居民,什么都是安安静静的。
姚黛蝉忖度,崔云柯应该是信了她的话。
虽还觉得他方才有一瞬很古怪,却也不再紧张。看崔云柯径直凝望黑夜,她也看了看,瞧不出什么名堂。旋即就被星零的萤虫吸去了注意,试着伸手笼了笼,怎么也逮不住。
姚黛蝉遗憾,到底不如小时候敏捷了。
她揉着酸胀的小腿,扫眼巍然端坐的崔云柯,嫌弃地想,要是江游在,肯定会给她抓一兜子流萤,再陪她逗蟋蟀、寻田鸡、听蝉鸣。
江游会坏心眼地笑她,道是她趴在树上知了知了地叫,要将她黏下来烤了吃。等她生气了,再巴巴地来哄。
姚黛蝉等得累了,闲来无事发问:“二爷在瞧远处的山么?”
京畿周遭山势连绵,姚黛蝉辨不清是那一座,却记得缙云山就在这片。
清泠的女声跳脱在夤夜里,崔云柯长睫垂了垂,挪目,姚黛蝉抱膝坐在糙石上,好奇地等他回答。
崔云柯没有立时收回视线,只是用一种平静地有些可怕的眼神凝视她。姚黛蝉被看得心头打鼓,却还算冷静。
姚黛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挪了挪屁股,却听崔云柯倏而道:“不是。”
他竟肯回答,姚黛蝉又看了回去,“那是?”
崔云柯又无言。
姚黛蝉:“…”
她便不再说话,然而崔云柯突然话锋一转,“火势可吓到嫂嫂。”
姚黛蝉一听就打起精神:“我只在半路看到了一点火光。到附近时什么都没有。二爷为何一直待在这里,不早些回去呢?”
她双腿酸软,眼前也有些发晕,一心只想快快回侯府。
崔云柯沉吟:“静心。”
火势燃起时,崔云柯忽然想起少时与南舵主第一次交手的场面。
南舵主打一开始就想置他于死地。
漫天箭雨,满湖尸身。
官衙带来的二十名随从尽被枭首,崔云柯躲开了致命伤,藏身芦苇荡七日,生食鱼虾果腹。
他不明这无由的恨意,却不觉得奇怪。正逢年少气盛,第一次远离压抑的京畿,心中有什么东西叫嚣着让他肆无忌惮。崔云柯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绘制了德安水道分布图,连环计诱敌坠江,分次溺毙他上万教众。
他只出格了那一次,便平心静气,日日自省己身。却不知何故,近来躁意愈发加重。
既是有损国体的乱党,只消留下几个,其余清理了也是理所应当。
火焰吞没了哭嚎,人扭曲成恶臭的干焦。
崔云柯却也只是短暂释放了须臾,那股萦绕的烦躁又如影随形地缠裹了上来。
他不得已思考这到底是为什么。
或许是母亲。
又或许是顽劣不堪的隆景帝。
总不会是因为一个心思浅薄的女子。
然而也是这个浅薄的女子风尘仆仆来寻他。
侯府距此地数十里之遥,又是深夜。观她裙裾和鞋上的磨损,不难想象这一路的辛苦。在看到她满眼满面的欢欣时,崔云柯实有少顷的佁儗。
这次,他无法看穿这欢欣背后是否藏着别意。
大抵从没有过人这样不顾一切地奔向过他。再次凝视她花了的脸时,他也能从中品出一丝莫名的可爱。
与崔云柯的百转千回不同,姚黛蝉心烦不已。
这些恶心的蚊虫不咬崔云柯,一个劲儿地往她身上凑。姚黛蝉坐不住了,提议道:
“若马车还是不来,二爷不如去青云观看看吧?”
崔云柯骤然斜目,姚黛蝉却只顾着抓脖颈,不察他霎时腾起的寒意。
“我瞧着芳歇姑姑很舍不得二爷,她很疼您。”
崔云柯顿。
谁都瞧得出母亲不在乎他。
母亲频繁避而不见,外祖嘴上不说,心中却颇为伤心。
可崔云柯明白,她不会见自己,也不会同自己多说一句话。
姚黛蝉以为崔云柯在犹豫,又说:“我不会去掺和。我在山下等二爷回来。”山下的房屋甚多,她刚好可以进去躲蚊子,还能休息。
崔云柯的喉头一动,眼中寒意忽而消减。
“不必。”
他起身,往后一望。
姚黛蝉跟着回头。
崔禄神色不明地看着她,一旁马车不远不近,不知停了多久。
姚黛蝉正想和崔禄打声招呼,才站起,眼前突然一暗-
“娘子没有大碍。脉象来看,应是最近苦夏,鲜少食饭导致的虚软。又长途跋涉而体力不支,睡上一觉就是。”
崔禄送别医师,崔云柯从屏风后走出,隔着纱帐端详里头女子。
姚黛蝉睡得正香,手还捉着褥子不肯放。
崔云柯理了理方才被她拽住的袖子,便听崔禄折回来没好气道:“大夫人晕得也忒及时了。一栽就栽爷怀里,躲都躲不掉。”
方才姚黛蝉登车前突然晕倒,不偏不倚刚好能让崔云柯一把接住,晕了还不忘捉人衣裳。
眼睁睁看着自家从不近女色的爷将人抱上车,崔禄别提有多不得劲了。可君子不就是如此么,他又不能置喙。
只好惯例腹诽姚黛蝉。
因她,本该直接去詹事府的车又多此一举地折回了侯府,还临时找了医师,白白耽搁了许久。
崔云柯道:“公文不紧迫,你不必担心。”
主子发了话,崔禄便也不急了,又等了会儿,与崔云柯一道出了望北居。
崔云柯沐浴时,崔禄想起马车上的东西还没有更换,便撂了水桶要去做。
却被崔云柯淡淡拦下,“先休息,明日再换。”
崔禄一惊,有心想说什么,却见灯下的青年安然闭目养神,似乎真的只是体谅下属。
崔禄压抑着心中的波涛汹涌,僵硬称好。
等人离开,崔云柯睁眼,怀中的温软似还犹存。
在车上她似乎很害怕。一双手紧紧攀着他不放,口中无声地呢喃。崔云柯不知她到底梦到了什么,却看得出她眉间的凝结。
思来,许是废墟将她吓到了。
里头确有不少人骨。
隔了会,他披衣坐在书案前。层叠公文下,压有一只小小的方盒。
长指微动,打开赫然是姚黛蝉口中那只荷包。罗料,清贵素底,上用细密的丝线绣了一片悠扬的云纹,然而再细致看去,便会发现,这云纹上隐有涛水之舒展,别具一格。
青年蓦然沉目,记忆骤然倒回至三月前。
是日,江风习习,幂篱翻飞,少女抬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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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娇艳的脸。
眼如春水,唇如丹蔻。却有几分狡诈,一见他,眸中惊色接连。
崔云柯捏在手中定定看了很久。
若这是富贵险中求,那她的诚意不算浅。
崔云柯眉梢浮出些许讥诮。
一只蝉,不知天高地厚反复凑到他跟前,非要扰乱他平静的生活。
他竟也觉得兴味,无形中被搅动了一二。
好在他已不是事事受限的稚童,作为世人争相敬佩的如玉君子,他可以自如地掌控一切,遑论区区一个女子。
崔云柯抽出案头堆放已久的信笺。七日期限一过,父亲便会来要他的回应。
算算日子,明日便到了。
兄长无嗣,是一大遗憾。何况她几次撩拨……
崔云柯思忖多时,到底提笔,书下一个“允”字。
他可以给她一个倚仗。
只要她安分守己。
第33章“请二爷怜惜我。”
信趁夜送出詹事府。
那枚荷包躺在案上,时被攥在手中,时被弃置一旁。
马五站在外头好会儿,一直没听见声响,不禁忐忑地搓手,发愁接下来该去哪里讨生活。
“她给了多少。”
马五一激灵,忙掏兜:“三十两,一两不敢昧!”
白花花的银子一举,崔云柯只扫了眼,并未看忐忑的马五。
“下去吧。”
马五吃惊,“爷?”
二爷万事重规矩,这事儿不过分,但也不是二爷能看的过眼的。怎么这话却好像没有要发落的意思?
崔云柯摩了摩荷包上的云纹,淡声:“她若问,你只道万事不知。”
马五茫然,但不敢多嘴,欣喜地揣着银子回去。
天亮时,崔禄来报,说永靖侯已收到回信。
他“嗯”了一声,没有动。
崔禄舔舔唇,“大夫人似乎也醒了。”
他小心观察崔云柯反应:“好似醒来还问了二爷在哪儿。”
崔云柯手一停,将荷包收入袖中,“上朝。”-
“他还是念着他祖父的。”
老夫人看过那力透纸背的回信,鼻中陡然发酸。
“我相熟的刘夫人有个三孙女,唤做如兰的,一直都心悦持玉。她门户相当,也有文采,更是贤惠持家的性子,最适合做持玉的贤内助。等姚氏怀上我们便着手与刘家相看。婚事定下了我才安心啊。”
永靖侯点头,“刘大人任户部尚书二十年,资历深厚,与之结亲确实极好。”
老夫人叹:“也就是听见持玉人家才肯。先前一提骄儿,人家连话都不愿回。我说骄儿是鲁莽风流些,可人不坏,婚前养通房的多了去了,怎么就他有那般差的名声。我听见有些小娘子竟骂他淫。魔,这也太过了!”
侯府的未来有了着落,这时提起长孙,老夫人也只遗憾居多。永靖侯鲜少参与到两个孩子的成长,便只静静听。
末了,他道:“此事需得告知何氏。”
“自然。也该让她出来了。再关下去,外头又得传她没了。”
炎热的夏季,刚从福绵堂回来的何氏还穿了身厚衫子。正在骂老夫人那番“向前看”的宽慰之言,骂永靖侯躲着她不理。
听得润香送了东西去望北居,眼中立刻迸出恶毒的精光。
“这克夫的丧门星。我儿没了,她却享清福!我还要养她和畜生的种!”
“采莲也被嫁出去,往后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素灵素心宽慰:“待孩子出来了一碗药了结她就是。至于二爷…总有法子的。”
何氏身子震了震,哼笑。
“是,总归有法子。”
“我长长久久地活,不怕斗不死他!素灵,你将这尊多子多福玉石榴送去。”
姚黛蝉噩梦一夜惊醒,还没搞清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润香便带入内又离开,紧接着许久没见的素灵也来了。
看她惊讶,素灵环视了圈望北居,见到处都是女子的痕迹,眼中有一时扭曲。凹陷了些的脸上勾抹笑,“娘子……现在是大夫人了。很意外?”
姚黛蝉是意外。
素灵出来了,那便表示何氏也被放了出来。
何氏为何就会被放出来?
素灵倒也没有同姚黛蝉叙旧的意思,留了东西就回到主院。
姚黛蝉看着屋子里那些盒子,咬咬下唇。
“祖母……”
“惜翎来了?”才到福绵堂,老夫人便笑盈盈地招呼她坐下。
她今日格外热情,姚黛蝉几乎插不上嘴,挣扎了几回只能配合地点头。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好生努把力,过了今夜你便带着看看府里的账册。等持玉成了婚,你们妯娌一同持家。好孩子,快回去准备准备,想想刘妇人如何教你的。”
晴天霹雳。
离开前还空荡荡的廊下悬了簇新的红绫,收回库房的龙凤喜烛摆回案上,窗间贴的囍字又描了红。
一切溯回成婚当日的模样。
姚黛蝉愣愣看了一圈,在院子里一坐到傍晚。
没崔云柯的首肯,侯府不敢擅自做这事。
她不敢相信,但又只能相信,昨夜,崔云柯同意了兼祧。
姚黛蝉自然该是高兴得意的。
她想的没有错,崔云柯再仙气飘飘也是人。她生得又不丑,还频频同他表达心意,甚至为他冒险徒步十里,甘愿不要一点名分,就是阎王来了也要动容。
崔云柯又怎么会例外?
可听着仆妇们的祝福,姚黛蝉却开心不起来。
总觉得…这块泥潭淹没了她半身。
姚黛蝉支颐,苦恼地想往晚上该如何应付,又觉得崔云柯未必真就看上她了。
依他的性子,被烦扰地没办法才作势应下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她默默等着,果然,到了入睡的点也没见人影。
龙凤烛燃过半。望北居的丫鬟们泄了气,姚黛蝉觉得自己那些担忧委实好笑。放下心要吹灯,不妨外头一片惊呼声,紧接着,一道浓重的影子映入绢窗。
“嫂嫂。”
姚黛蝉的心脏竟在一瞬间收紧,忘记了回话。
那道高颀的身影微默,又唤了句。
姚黛蝉盯着那影子,却怎么都说不出话。
片刻后,门吱呀一响。一线檀香溢入。
崔云柯入内时,先为屋中瞩目的红色微微蹙眉。而后,便一眼看清垂首坐在案几边,圆瞠双目直直看来的少女。
她穿身半袖汗衫,外罩一层红纱比甲。发髻简简单单用金簪一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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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垂在胸前,红唇简单用胭脂一点,未施香粉。清透明澈,芙蓉颜色。
崔云柯目光落在她唇瓣上,此前似乎从未见过她抹唇。也许抹了,但他不记得。
他转看她的面颊,那张娇艳的脸上并不曾露出因他到来的欣喜。
崔云柯眸子一沉,蓦而凝聚出了什么。然而夜风一袭,门自关。
他默,到底提歩入内。
阖门的刹那,姚黛蝉两手倏地绞在一块儿,直至崔云柯在八仙桌前站定,她才强捺住急促的心跳,哑声唤了句“二爷。”
崔云柯显然听得出她话中的紧张,挪开视线,撩袍坐下,正能看见墙角的龙凤烛欢快地交缠跳动。
姚黛蝉不可微察地吸口气,只用余光暗窥人。
这人才回府,身上的道袍却一点风尘不见,好似才换上去一样干净。
仿佛是第一次见面,两人都无话。
还是姚黛蝉不耐这无声的折磨,捏捏手,“二爷为何同意……兼祧我?”
她今夜的嗓音格外柔软,乖训出奇。划过人心绪,那些微的沉闷也好若减淡。
他未答,黝黑的眸子堪堪看向她,像是在反问。
姚黛蝉被这深晦的眼睛看得心慌,抿唇,“我以为二爷瞧不上我,不会同意,也不会来。”
她像小兽一般小心翼翼觑他,“二爷……不是很讨厌我么。”
崔云柯沉吟,他眸风擒着她的眼,泰然道:
“此前是我言重。”
人生在世,各有其为难处。
崔云柯守矩,因而恶她诸般手段,也确实为她无视礼法频频投怀送抱感到厌烦。
但人之所以是人,便因其七情六欲俱全。他深知不能指望天下人与他一样恪守礼法,亦可以理解。
她性子不好,品行不正。却非无药可救,与其一昧苛责,不如徐徐引导。
青年垂目,眸色平静,不曾掩饰其歉意。
姚黛蝉惊讶万分。
他这样的古板文人竟然会与她道歉?
姚黛蝉在震惊中窒了好一会儿,既想笑,也想嗤。
原来郎心似铁,不敌娇娘百缠。
所以,他到底是对她生了些别样的感觉的?
姚黛蝉忽而觉得轻松不少。迎着他的视线,弯出一个受宠若惊的笑。
“不怪二爷。也是我……太怕。冒犯了二爷。”
她的笑容不似以往那样完美。崔云柯眼睫垂覆,思考还要言说什么。门口出传来徘徊的步声,隐约有人在悄声问:“可成了?”
像是润香的声音。
姚黛蝉脸一热,崔云柯转眸,看姚黛蝉偏过头,耳根已红。
他咳了一声。门后人影立时一闪而过,躲开了。
龙凤烛已燃到了根部,火苗拉得极长。
崔云柯看不到的地方,姚黛蝉死死咬着牙关,心又宕入谷底。
润香在这里,俨然是老夫人怕崔云柯反悔而盯梢。
这与她最开始设想的脱节。可事已至此…没有办法。
衣料摩挲,崔云柯站了起来。
姚黛蝉深吸一口气,也硬着头皮站起,一步一步挪到他身边。
还没走近,檀香一下便充盈了鼻尖。姚黛蝉的心又开始怦怦跳,她怯于看他,盯着自己的脚尖,直到看到他的鞋尖。
崔云柯的视线里,便一点点多了截光滑的脖颈。
细嫩纤弱,一掐即断。
“…我去熄灯。”
他体恤她的羞怯,将内堂的灯火都逐一剪灭,只留下厅中四角的龙凤烛。
室内暗了不少,黑暗是最好的遮羞布。
姚黛蝉确实没有那么尴尬了,但当崔云柯的身影从屏风穿来,霍然笼罩在她身上时,姚黛蝉还是不可避免地僵硬。
“来前我已洗浴过。”
好听的声音自上方落下,还是不辨喜怒的调子。在这不得不旖旎的氛围里,却也添了异样的味道。
身侧的褥子一陷,崔云柯终于坐在了她身边。
少女身上细微的皂荚香一瞬扑入肺腑。
崔云柯直视鸳鸯戏水的屏风须臾,侧目。
比甲的下摆被她绞成一团。
与即将行房的人几乎抵膝而坐,姚黛蝉久久不动。
崔云柯呼吸平缓,瞥了一眼斜外的门。
他又安静地等待了少许,指尖向腰侧系带移去。
香风袭来,五指忽而被一双柔荑握紧。
崔云柯一滞。
少女半身倾在他腿间,强忍哽咽,瑟瑟抬脸。
“请二爷怜惜我。”——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很想饮水
“从此我便是二爷的人了。女子不比男子,我这般跟了二爷,活是二爷的,死…也是二爷的。”
“今夜一过,府里怕是都知道了,往后二爷娶了妻,我又该怎么办才好?”她一双手软得似新棉,说话间颤得厉害。连带崔云柯都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惶恐不安。
室内的旖旎沉落了几分。
她明摆着讨要承诺,不合时宜,也太心急。
崔云柯看着姚黛蝉净白的面颊,仿佛他不答应,她就又要滴泪。
然而却只是垂着眸子,那股本该当先的斥责之言,被一缕细密莫名的快意截下。
墙角的烛火飞快闪跳几下,姚黛蝉红唇泛白,快要支撑不住时,一只大手捉住了她的肩头,将她稳稳托起。
夏衣薄软。他的气息透过衣料,近乎直截了当映在肌肤上。姚黛蝉猛地一抖,险些跳起挣脱。
崔云柯看着她,平静的目光之下恍惚匿有灼色。
“我既答应兼祧,便不会委屈了嫂嫂。”
承了担子,崔云柯就会负责到底。往后的妻室那里,他亦会寻时机全盘托出,绝不隐瞒。
少女的面上才逐渐展出高兴的神采,她在他面前还是收束一二,不敢表露地太明显。唇角极快地弯了一下,又抿住。
外头的脚步声又开始响动,大抵是在窥探他们为何还迟迟没有动静。
崔云柯自然也觉,沉默着凝视她。
并不想主动的模样。
便是逼着她动了。
是他同意的,这时候又装什么矜持?姚黛蝉暗暗呼气,低头,慢慢向上探了探,慢慢抱住崔云柯的腰。
细致,精瘦,和那一夜抱来没什么区别。
双臂缠上来时,崔云柯呼吸微屏,一时不知该不该推开她。
被人这般亲密接触,他也是极为不适的。
崔云柯今日来一趟本是为了将事情说清。但祖母横阻,他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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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不得已留下。原先打算的是坐一夜糊弄过去。偏偏祖母极为了解他,想来没有明显的动静,他们不会走。
他陷入僵局,姚黛蝉亦然。
她仅仅抱住他,面颊贴在他胸膛,而后便一动不动。
隔了一会儿,姚黛蝉才试探性地又往他身上靠了靠,格外温软的一处随之磨蹭。
她一下顿住了。
崔云柯喉头轻滚,置于两侧的手蜷了蜷。
姚黛蝉做到这一步,已经花费了极大的勇气。见崔云柯竟然还不做反应,心底暗叫不好。
姚黛蝉静了会儿,咬着槽牙去摸崔云柯的系带。察觉到她的意图,崔云柯呼吸微重,剑眉又拢。
这根系带,该让她拉开么?
系带被轻轻拽了拽。崔云柯面色一凛,才要抬手,爬伏在怀中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发抖。
崔云柯顿,稍稍欠身。姚黛蝉死死埋首,却越抖越厉害。
她很害怕。
崔云柯倏然沉默。
姚黛蝉抖了阵,又试图扯开系带。被崔云柯一手拦住,将她扶起坐正。
她愣怔着,水波绵绵的杏眼不明所以看着他。
崔云柯一派正经,未有任何的不满。只是敛眸,“不必勉强。”
姚黛蝉张张嘴,又道:“可外面……”
崔云柯淡然:“委屈嫂嫂,发出些声响。”
姚黛蝉脸一红,“嗯……”
她循着刘妇人的教导,转身就要哼出些声音给外头听。却叫崔云柯制止。
他沉静的眼眸睇着她,“不可走远。”
姚黛蝉脸唰地红透。一时站不是,坐也不是。
不能走远,那就只能在这儿叫给崔云柯听了。
她不住咬下唇,崔云柯心领神会地偏头,“我无妨。”
姚黛蝉便只好心一横,反复深呼吸——
细软莺啼似的女声一在耳边彻响,崔云柯眉头紧蹙。
姚黛蝉背对着他,又接连挤出几个令人面红耳热的低吟。才顶着粉桃似的两腮,颤巍巍看崔云柯。
崔云柯喉头滚了又滚,不适这闷燥的心绪。
他不理人,姚黛蝉只好主动:
“还有元帕……痕迹。”
她不吝于怀疑老夫人的手段。她这般不信任崔云柯,定会检查到底。只肖把她叫过去,脱了身上衣裳一检查,便晓得这事儿到底做了没有。
要是没有,老夫人第一个先饶不了她。
崔云柯何尝不曾想过。见姚黛蝉自发提起,倒减轻了他的负担。
然元帕好造假,痕迹……崔云柯目光在姚黛蝉已经凌乱了的衣衫上逡巡,下颚绷了绷。
“嫂嫂可能自己作伪。”
姚黛蝉抿唇。
她自然是想的。
可万一不够真怎么办?
她又不是男人,也不是经过人事的女人。只怕有些地方她想不到,老夫人这些老道的却早就记挂在心里了。
姚黛蝉屈辱地摇摇头。
崔云柯似乎不可微察地叹了一气。
他闭目,“我可捏出一些痕迹,只是需要嫂嫂忍着疼。”
姚黛蝉点点头,声若蚊蝇:“二爷怜惜我,我已感激不尽。自然任二爷为之。”
崔云柯薄唇紧紧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半晌道:“请。”
衣料窸窣。
一阵别样的馨香幽然散开。
崔云柯看不见,嗅觉便极为灵敏。第一时就发现,这应是姚黛蝉身上的气味。
她解开了衣裳。
崔云柯眉目陡然冰寒,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郁在心间漫开。然而他一字未发,听她怯怯地说了句“可以了”,才被她牵引着,落到了一处柔软的地方。
她指尖轻戳了戳手背,一股绵密的麻痒电流似的蹿过,崔云柯气息凝了凝,下了手。
“啊!”
姚黛蝉不可抑制地惊呼,不待崔云柯说话,又急忙道:“我没事,二爷继续。”
“……”
青年没有言语,一息之后,如言照做。
******
力量不同,一时未经控制难免会吃痛。崔云柯手劲几次收敛……可紧接着,就是一种耻于描述的**攀附而上。
不知何时开始,呼吸并到一路。
檀香,皂荚香,和那不知名的陌生香气一同绞动。
姚黛蝉后悔不已。
面前的男人,却只是闭目,薄唇抿得更紧,神姿高彻,依旧是一尊高高在上,不问凡俗的玉雕。
姚黛蝉羞耻地抹着泪,终于等到最后一片红色的痕迹浮出,才气喘吁吁地拢好衣襟,急匆匆跑开。
烛火早已燃透。外头的人也早不见了。
崔云柯缓缓睁眼,室内一片漆黑。
他静了很久,很久。等到身体的诡异渐渐消散,才着手清理衣袍。
无意触及褥子时,一小片湿腻却让他瞩目。
泪?
崔云柯盯着那里,呼吸陡然沉滞。
他看向屏风后的小榻,那里背对着他,躺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姿。
他唇舌干燥,忽而很想饮水——
作者有话说:(被制裁了……)
第35章不要叫我嫂嫂
一早上,润香就带着人来了。
她收好帕子,身边的老妈妈如愿看到了腿根的红痕,满意地嗯了一声。撩起那薄薄一层抱腹,见上头青红,方才放过了人回去复命。
姚黛蝉抖着手,一件一件将衣服穿上,过了会儿才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出碧纱橱。
不知庆幸,还是羞愤。
她都不知原来是要看那里的。若叫自己来,当真想不到这一茬。
可是腿根……
姚黛蝉禁不住并了并,好怪。
昨夜小肚子臌胀,还以为是月信来了。未想隔了会儿便自发干涸,倒免了她再出一个大丑。
最难的一环熬过去了,姚黛蝉缓了好会儿,偷偷拿出药膏,从胸前逐一抹过。
午后人都去休息了,她才出来放风。却不敢走远,只在望北居附近绕圈。偶尔一望玉磬院的方向。
崔云柯大抵知道她在装睡,走时刻意放轻了步子。
也不知道……这一遭后他会怎么想。
崔云柯有些心不在焉。
连张和廷提及东城火灾一事,都延迟了半息才作回答。
他早有筹谋,当然滴水不漏。张和廷悻悻败退,又奏隆景帝秋闱一事。
隆景帝不知何故,也迟了半息才回话。崔云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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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间与隆景帝对视一眼,目光在他唇上定了定。
红唇鲜妍,却有几点口脂刻意遮掩过的齿痕。
持芴板的手油然用力。
隆景帝约莫也是心虚,佯装无事挪眼,等到下了朝就急急走开。崔云柯稳步追去,捉着他说了些东城之事的细节。
隆景帝高深莫测地颔首,“朕还有要事——”
“陛下的伤口渗了血。”
隆景帝慌忙抬手一摸,见指腹空空,怒道:
“崔持玉,你诈朕!”
“臣不敢。”崔云柯拱手,“陛下姿仪不整,有失龙颜。”
隆景帝一口气憋在喉间,指着眼前这一派正经的青年,磨牙道:
“你这睚眦必报的,朕不就开了一句玩笑,至于么?”
崔云柯面无表情看他。
隆景帝清清嗓,“女人都爱闹。昨夜喝了酒,一时不察弄大了。朕已罚过,往后也会注意些。你才开荤,不知这些不怪。”
他不知何故还甚是春风得意地瞥崔云柯两眼,“女人最是口是心非。明明心里有人,却还有装作没有。不强逼她一逼,光靠温言软语可问不出个所以然。”
崔云柯目光有几分幽深。
“陛下专情,陈贵妃几年如一日得宠,何需再问。”
隆景帝面上微变,甩袖,“不提了。你那个小嫂嫂要是闲着无事,可来宫中逛逛。”
久未得回应,隆景帝不由转眸。一看崔云柯直直盯他,隆景帝咳一声:
“朕可没有那个意思。你那小嫂嫂生得是不错,却木登登的甚无趣味。朕难道见少了美人,稀罕一个臣妇?”
他眉目满是不耐,冷哼:“杨映真那呆头鹅,说她与你嫂子投缘,朕也不好一直冷落她,否则不是又得挨你们的骂?”
崔云柯未语,转而问及隆景帝近来运势可有好转。
隆景帝赞许不已:“三悔道长有些真本事,朕这几日龙马精神,浑身是劲!崔持玉,你若得闲,不如陪朕一道听听他念经?”
崔云柯淡道,“臣却之不恭。奈何家中还有要事,近来怕是不能。”
隆景帝摆摆手:“那就后说!”
崔云柯便告退。
“等等!”
他回首,“陛下?”
隆景帝伸手过来抓他袖口,笑容暧昧:
“你这荷包不错。往昔只见你用松竹柏纹,云…还是头一回。”
永靖侯府两兄弟不睦,却都是云字辈。许是瞧不上兄长,二人相熟起,隆景帝从未在崔云柯的贴身物件上见过这最常见的云纹,这时一看颇为惊奇。
崔云柯低眼,才见晨早随手装在袖中的荷包掉了一半出来,立时避开隆景帝的手,将荷包塞回去。
隆景帝笑意拉长:“是那胆大妄为的小妇人做的?你将她养在哪里?外头还是家中?”
崔云柯冷道:“臣并不曾豢养女眷,陛下慎言。”
隆景帝也不恼。目送崔云柯离去,他摸摸唇上伤痕,得意嗤笑。
“昨日呈上来的药材送去永宁宫了没有?”
张茂道:“已送去了。”
“好。”隆景帝拽着宫绦打圈儿,惬意道:“随朕去观月楼瞧瞧进度。”
观月楼据传是隆景帝为陈贵妃赏月所建,这样的盛宠,任谁都想沾一沾。
张茂也不例外,立刻跟上-
望北居。
“夫人,二爷回来了!”
姚黛蝉本能就紧张。
“二爷的事…与我说什么。”
姚黛蝉埋怨似的一句,丫鬟却觉得她是羞涩,捂嘴跑到一旁。
姚黛蝉看她跳出院子,也失了继续坐下去的兴致。
其实不自在的何止她一个?
崔云柯如今对她不仅有点兴趣。被她故意一抖,还多了几分怜惜。
这就是她想要的。此刻应当抓住机会**,不当退缩。
该想什么法子和他来往好呢
姚黛蝉苦恼地噘起嘴来。
那厢崔禄观察了一路,在崔云柯下马时道:“大夫人神思恍惚,恐是在想爷。”
崔云柯蓦地抬眼瞧他。
崔禄干笑,“您与她也……小的可不得看着。”
自家主子爷会同意兼祧,崔禄初听也觉得他疯了。
二爷竟然真兼祧大爷的妻子,这不是打自己的脸么?
但送完信回来的路上仔细一想,崔禄不想承认也得承认,这事儿其实有迹可循。
二爷不喜女色,寻常女子近不了二爷的身,再狂蜂浪蝶也有个度。
这大夫人却同在屋檐下,难免有诸般机会巧施手段。加之二爷血气方刚,便顺理成章勾了二爷。
崔禄深思熟虑,名已经定下,大夫人就是二爷的人。她也是他的半个主子。崔禄当然不会放过献殷勤的机会。
崔云柯的眼神平了下去,崔禄心道这是押对了。
接过崔云柯卸下的首服,崔禄还要进言,崔云柯话头一转:
“打水。”
崔禄想起崔云柯早起未曾换衣,忙回去吩咐。
两方院子的岔口上,崔云柯顿了顿,睨眼望北居的轮廓,转身走向玉磬院。
崔云柯这趟澡洗得格外久。
崔禄胡思乱想到了爪哇国,水打了五六回,人也未曾出来。
湘儿挠头:“哥哥,爷晕在里头了?”
崔禄嘁他:“尽乌鸦嘴!大人的事儿少打听!”
湘儿摸了他一把瓜子,“那我玩儿去了,哥哥倒水再喊我!”
崔禄吐口皮,“去吧。”
看他跳跑着走远,又扬声嘱咐:“少买那些货郎的东西,你才多少月例!”
“哥哥不懂,昨儿来的货郎卖的东西可有趣了,什么木娃娃,螃蟹灯,木蛐蛐儿,还会动呢!”
货郎走街串巷挑担卖货是常事。丫头爱首饰,小子爱玩意儿。玉磬院内就湘儿一个伺候的,崔禄体谅他辛苦,一般不拘着他。看他这般兴奋,也笑起来。
“能有多稀罕?亏得你还长在侯府,以往见的世面哪儿去了?”
湘儿嘿嘿笑,记挂着那会动的木蛐蛐儿,一溜烟跑得飞快,经过拐角还差点撞上一个人。
他抬头一看,是从主院来的素灵,正没好气地翻他白眼。
湘儿讪讪叫了声“姐姐”,一缩脖子躲开。
素灵懒得理他,径直进了望北居。
玉磬院水声渐息,外头一大一小不知吵什么。
崔云柯穿好披风出来,就见廊下崔禄手里举着只精巧的木头蛐蛐儿,湘儿垫着脚,不住问他讨。气急了张嘴胡骂。
崔禄乐得前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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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合,一拨那蛐蛐儿的肢节,稀奇道:“唷,还真有几分鲁班功夫。”
正要再拨弄逗湘儿,打眼一见崔云柯站在门侧,静静看了他们不知多久。崔禄一唬,忙道:“爷。”
湘儿也一惊,顾不得抢回东西就告罪。
崔云柯没计较,反而称得上温和道:“什么这样开心。”
湘儿依依不舍地看崔禄,崔禄笑了,把木头蛐蛐儿递过去,“您瞧,近来的货郎有些本事。卖的货手艺上佳。莫说湘儿这小子,我瞧着也好玩儿。”
崔云柯看了眼,接过摸了番,“雕工不错。”
指腹摁在蝈蝈腹部机关上,他端详片刻,目光微有深远。
湘儿正紧张,崔云柯却将东西还给他,又摸了十两银子给湘儿。
湘儿瞪大眼。
崔云柯淡道:“匠心可贵,若喜欢这手艺,可跟学。”
湘儿感激涕零地收了,“多亏我伺候的是爷。若和欣儿他们那般,定要被打骂了。”
欣儿是主院的小丫鬟。何氏一被放出来,当天就罚了她长跪,给府里自在了许久的下人们一个下马威。
这事儿湘儿提过一嘴,崔禄便顺之问道:“真是没个消停。主院又发生何事了?”
湘儿摇头:“也没什么。就是方才看素灵姐姐经过,我心里怵。”
崔云柯道:“素灵?”
崔禄也嘶了声,“莫不是寻大夫人的?爷——”
“爷?”
话音才落,青年已经下了石阶。
“我去看望母亲,不用跟来。”
主院。
姚黛蝉攥着灰麻帕子,颇警惕地跟着素灵进了门。
百合甜香四处涌动。
何氏坐在厅堂里喝茶。比上次惊鸿一瞥时丰润了些,精神也不那么疯癫。
但她好似很怕冷,这人人贪凉的时节里,厚袄子竟是脱不下来了。
姚黛蝉也听说过永靖侯躲着她不见的事儿,对这个当家主母,一时生出难得的同情。
何氏乌压压的眼盯了她片刻,忽然一笑。
那笑容说不出的古怪,像是忘了该怎么笑。
“坐吧。”何氏指了指旁边的凳子,“你我还没好好说过话。”
姚黛蝉依言坐下,心里发毛。
然预料的发泄并未到来,何氏也不曾问及她与崔云柯,只说了些日常的话题就叫姚黛蝉伺候着喝茶。伺候了茶,却见素灵素心退下,姚黛蝉便只好站着继续伺候。
何氏不知是不是有心磨她,也不说话,只慢慢呷茶水。一站半个时辰,姚黛蝉腿又开始酸软,何氏还不曾出言。
姚黛蝉耐不住了,开始盘算解脱的借口,门外突然想起丫鬟们的问好声。
“二爷。”
“二爷来了?”
姚黛蝉精神歘地抖擞,余光中的何氏亦是放了碗,好整以暇瞪着阔步入内的青年。
崔云柯入内,一见粉纱衣的姚黛蝉恭恭敬敬低头站着,心中有了数。转而对死死盯他的何氏颔首,“母亲。”
“前日听闻母亲大病初愈,我忙于政务,倒不曾及时来看望。请母亲恕罪。”
不咸不淡的两个字,何氏却觉得浑身的血都烧了起来。
分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和他斗法,可看着这挺拔出尘的青年,何氏唇牵了牵,连一个难看的弧度都扯不出。
再看向一旁乖顺站着的,看似老实地不行的儿媳妇。何氏胸口嚯地震了震,
两人分站两处,瞧着守矩有别,甚是生疏。可谁晓得他们两个昨日在她儿子的榻上成了好事呢?
谁晓得她的长孙是这两个人弄出来的贱种?
她的儿泉下有知,定要恨她这个娘。
从前没法子给他争到世子之位,如今也没法子为他出口气。
可她没办法啊,没办法!
何氏双目泛红,手中茶盏叮叮叮抖出了声儿。素心看不出不对,忙上前拿走,暗暗抚了抚何氏的手背,对崔云柯笑道:
“夫人近来总忘事,有些日子没见二爷,都要认不得了。”
崔云柯好似未觉何氏的愤恨,语意清浅:“母亲身体不好,不怪。”
他越是淡泊,何氏便越恨。
喉头窜上一股腥甜,何氏快要支撑不住撕了这对奸夫淫。妇的心,素灵及时挡在前头,笑着说了些好话,将两人都请了出去。
姚黛蝉福身告退,转身时偷偷看崔云柯眼,隔了他一尺小步走出主院。
紫藤萝飘扬,刚迈出门槛,门便一关,里头传来刺耳的碎瓷声。
崔云柯侧目时,正见藤萝架下的少女两肩一瑟,颤颤巍巍朝他看来。
好似没想到他正在看自己,姚黛蝉一楞,一张俏生生的脸突然发红,视线赧然躲走。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昨夜的情状,俱不自在。
好在崔云柯一向端得住,见此也只是薄唇轻抿,“嫂嫂可有事。”
姚黛蝉摇摇头,“只是稍微站了会儿。”
她说的简单,也没有撒娇的意思。
可崔云柯就是听出了委屈。
倒是奇怪。
名分一定,她反而不怎么再主动,显得二人之间生分。
崔云柯沉吟,她年纪小,昨夜抖得那样厉害,定然害怕极了。不如直接告辞,留她喘息的时间。
然而姚黛蝉却咬咬唇,杏眸悄然撩起,忽而递出一方灰麻帕子。
“多谢二爷……这帕子,还与您。”
葱指中捏的,赫然是东城那夜他拿出去的帕子。在她腻白的手里干干净净,还散有一股幽香。
与昨夜后来敞开的很像。
竟被她随身带着。
长睫垂覆,崔云柯默了片刻,伸手接过。
姚黛蝉脸上瞬时就显露出类似欢喜的神采。
“荷包……我当真做了的。可是马五抵赖,非说没有。二爷若不嫌弃,我寻旁的料子再绣。”
她闷声说着,还将十指摊开,给他瞧上头的针眼,以证自己没有骗他。
崔云柯心中并不在乎这些,但她说了,便也顺之看去。
他目力极佳,轻而易举看到扎在指腹上的细小的红点,不由联想到绣得细密齐整的荷包。其上纹样远比素帕上的蝉纹好,可见绣者的用心程度。
她在认真的取悦他。
崔云柯眼风微霁:“金疮药,嫂嫂可用了。”
姚黛蝉缩回手,“没有……”
“为何。”他不掩问询。
姚黛蝉手指绕在一块儿,忽地抬眼,轻轻瞪了他一下。
“二爷给的东西,我怎么舍得用呢。”
崔云柯瞳中那汪深潭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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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娇声:“还盼着二爷心疼心疼我劳苦,谁想荷包没了……只怕二爷讨厌我,又斥责我。”
她柔情百转的眼欲语还休在他面上绕动,分明也是双纯澈的眼睛,此时却活似引人失足的陷阱。
闷郁的烦躁不断侵袭,崔云柯心绪渐渐发沉。
姚黛蝉见好就收,又道:“二爷往后……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嫂嫂?我分明比二爷小六岁呢。”
崔云柯微滞,这不合礼数。
但兼祧,本就不合礼数。
他没有出声。在姚黛蝉看来便是默许。
她浅笑:“二爷可以唤我……阿蝉。这是我的小字,没人知道。”
崔云柯还是不语,姚黛蝉便得寸进尺,又试探道:“二爷的琴险些被我毁了,我又浑然不懂琴艺。可见寻常的琴师教导不了我这块榆木。不知二爷……可能点化我?”
她期冀地看着他。
“……”崔云柯颦眉。
此事,当然该说不能。
然姚黛蝉却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上前一步,小心捉起了他的袖子。在崔云柯沉冷的注视下,大着胆子一摇。
崔云柯气息一屏——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大年快乐!五十个红包!
第36章芝兰玉树,沅芷澧兰
藤萝飘零,天上的云影重重。
崔云柯看了她很长时间,在天色再明的一刹,轻轻拨开她的手,平然说了声抱歉。
这结果不在姚黛蝉预料之外。
她被拒过太多次,可这一次不一样。
崔云柯清冷禁欲惯了,又从来不与女子来往。两人的关系才刚刚有进展,他显然不想操之过急,也还记挂着礼教体面。
原来她越逼近,他便不由得越后退。
这倒是个有趣的发现。
侯府还要面子,没有强制安排二人同居一室。姚黛蝉心情极好地躺回大床上。床尾冰鉴散着凉气,不知道哪里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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