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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二合一
朦胧月色勾出一道一样只着中衣的人影,也正隔着白纱打量她。
姚黛蝉浑身僵硬。
一瞬,记忆被强行扯回四年前的夜晚。王正昌也是这样,以江游的名义骗她出去,将她锁在小屋中调笑欺辱。
在姚家四年,她虽靠着和仆妇们打交道得来了几分心眼,却也仅限心计。
一个高大的男人若真要对她动手,她毫无招架之力。
她两手攥紧袖口,强逼着自己缓步后退。然里头的人也动作了,似乎要起身,姚黛蝉浑身发麻,猛地转头冲去。
“轰——”一声巨响,她不慎被地毯一绊,仓惶撞倒了屏风。
脚腕剧痛,应是扭伤了。姚黛蝉哀鸣一声,惊慌失措间还欲爬起。可挣扎两下,怎么也起不来。
细微的步声由远及近,姚黛蝉几近绝望。
她当真后悔了。
她不该图快活不准许丫鬟跟来。这里人烟罕至,便是叫也叫不出去。还有可能和当年一样把人激怒。
事到如今,唯有示弱乞怜。姚黛蝉不假思索,拧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立刻颤着身子哭了出来:“别过来!”
却见那人影在她前侧停下,低沉的男声道:
“…嫂嫂?”
姚黛蝉一哆嗦,震惊地顺着长袍下摆向上看,瞧见男子沉晦的双眼时,不可思议地结巴了:“二,二爷?!”
他像是也才沐浴过,身上飘着浅淡的皂角香。还带水泽的长发墨缎一般披在腰际。晃眼一看,昳丽若好女,却又兼具了男子的轮廓分明,不似以往整肃。
姚黛蝉看得一愣,湿嗒嗒的脸蛋上腾出浓重的困惑。
她撑起半个身子,问出了两人都想问的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崔云柯拧眉。
祖父祭日在七日后,他从玉磬院来,自然是为故居思亲。下人们都被提前通传过,姚黛蝉为何会在才是顶顶奇怪。
遑论她一身浅薄中衣,分明在倾山楼洗浴过。
不可避免地,隔着帷帐认出她时,崔云柯也与崔禄想到了一块儿去。
但他自觉衣冠不整形容失仪,不便见人,便不曾出言。静静等待她识趣退离,他可当做今日无事发生。
却未料,自己不过抬手的动作,竟激得姚黛蝉如此大反应。毛头小兽般胡乱冲撞,连呼痛和低泣声都鲜有作伪的痕迹。
崔云柯心中的疑虑稍许转向。
“此处是我祖父故居,亦是我常居之处。嫂嫂是否走错了。”看出她劫后余生的松了口气,崔云柯语气微平。
姚黛蝉怔忪,“二爷常居之处……”
那为何没有下人拦她?
她瘪瘪嘴,一动,脚又开始剧痛。姚黛蝉委实心疼自己,才从青翡手下解脱多久啊,又遭了这样的罪。
姚黛蝉吸着气,哽咽道:“望北居起了火,老夫人做主将我安排来了这处。”
到此,她也大体明白了这场乌龙的原委了。
何氏今日一闹,老夫人必定心烦不已,也没有耐心再磨。干脆将她往这里一引,直接了当成事。
姚黛蝉泪又啪嗒啪嗒打在石砖上。
何氏和揽芳阁的事件,崔禄自然禀报过。姚黛蝉一解释原委,崔云柯周身气息几番沉浮,末了化作诡异的沉默。
难怪。
所谓“照拂”,还有这一层意思。
不必细思,这定是何氏或镇国公府与侯府的同谋,也确是祖母能干得出的。
崔云柯冷冷扯唇。
一个空有虚名的世子之位,竟值得他们兜兜转转十几年,乃至费上这等心力。
少女泣声突然一重,打断他思绪。崔云柯再度看向爬伏在地的姚黛蝉。
她肩膀不住抖动,从刚才哭到现在,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崔云柯并非怜香惜玉之人,当然不会为此打动。不过却不合时宜地觉得,这哭声比在缙云山时明显真情实意多了。
同为受骗者,他不会与她计较。但也不能真让她在此过夜。
“稍等。”
他避开她去推门窗,然而不知何时,门窗已经自外锁上,发出沉重的铁木撞击声。
崔云柯又一默。
崔禄定然也已被支开。
他看向似有所感抬头的姚黛蝉,迎着她无措的杏眸,头疼地嗯了一声。
“今夜怕是出不去了。”
就见姚黛蝉一张俏脸瞬时化作死灰。
“出不去了……那我们……?”
她柳叶眉委屈地结成绳,“委屈二爷与我共处一室了。”
崔云柯一窒,直觉好笑。
她话中之意怕是完全相反。说不准,已经在心中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祖母这一招粗莽徒劳。若他成婚,他可以过继一个子嗣给崔云筏,也完全能将世子之位定给他。
但让他对名义上的嫂子动作,天方夜谭。
虽然不喜身边有人,但也没办法。崔云柯在窗前静坐,擦拭起了琴身。将床榻让给姚黛蝉。
可姚黛蝉鱼一般在地上扑腾几下,莫说站起来,就是跪地也吃力。
这比之前踩到苔石还疼得多,她猜想是伤到了骨头,若再乱动,以后说不准要成个跛脚。
姚黛蝉暗恨崔云柯甩袖走人不厚道。她疼成这架势,他难道一点也看不出?
她今日已经丢尽了脸面,若再主动张口,便好似赖皮蛇似的,全无尊严。
什么君子,哪有君子不主动上前帮忙的?
一阵戛然而止的安静后,室内的哭声越来越大。
崔云柯擦琴的手略停便继续动作。然而她仿若故意和他作对,抽噎地厉害。
崔云柯面无表情转首。
姚黛蝉发丝凌乱地伏在地上,脸侧已然凝聚了一小洼水流。
是泪。
崔云柯平静看着那洼泪越聚越多。直到姚黛蝉受不住,闷声唤他:“二爷能否帮一帮我……我怕是伤了骨头。”
崔云柯睇视她湿濡的脸,不急不缓琢磨。
若伤及骨头,他只能将她抱起。
可这不合规矩,也不合礼法。
然若任由她这般在地上躺一夜,亦非君子所为。
两厢权衡间,少女彻底耐不住了,哀声祈求道:“求二爷将我拖到地毯上也行。砖头太硬,我睡不着。”
“……”
崔云柯起身,道了声得罪,两手抄起她的腰腿,打横将人抱起。
姚黛蝉贸然腾空,本就只是趿在脚上的鞋啪嗒掉落在地。只留光溜溜两只脚。
男子出乎意料地有力气,气息悠悠喷洒在头顶,姚黛蝉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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暇不自在,铆着劲往他胸怀里靠了又靠,生怕摔下去。
好在心跳还未融在一块儿,她便被放到床榻上。这处的月色依稀能照清人脸。姚黛蝉抿唇小声道谢,立刻去看自己紫红一片的脚踝。
姚黛蝉悲从心来,“我以后真要成跛子不成。”
在放下她的一刹那,崔云柯便已经转过头。闻得她搔刮一般的喃喃,到底还是蹙额。
“……若嫂嫂不介意,我略通正骨。”
崔云柯已束好发,沐月的面颊清冷自持。出口之言却让姚黛蝉分外意外。
她以为,崔云柯不可能伸出这种程度的援手的。
姚黛蝉是不想一直疼不错。但这样……太过了。他们不该有多少联系。
她陷入浓重的纠结,要不要答应?
未闻她应答,崔云柯转首,眸色一瞬沉窒。
月色笼罩下,姚黛蝉一张脸上反着晶莹的水光。朱唇被泪润地嫣红,发丝弯弯曲曲粘在颊侧,瞳中犹带凄楚。
不得不承认,饶是世上美人万千,姚黛蝉的姿容也是能排得上号的惊艳。此般泪眼婆娑,竟具湘水神女之风韵。
崔云柯眼睫垂覆,目光定在她不加遮掩的双足上。被银光衬着,纤窄一双足莹透粉白。
他只看了一眼,掀起碍事的裙摆,耐着洁癖遂握住脚踝与脚心,制止她想要瑟缩撤开的意图。再别过脸,手上蓦地一使力。
“痛!”
见他行来,姚黛蝉已经做好了挨疼的准备,却还是克制不住地哼出了声,脚趾绷地死紧。
他的手在山上明明还温热,此刻却冷得要命。握着脚心时寒意直往心头冒。
姚黛蝉浑身不适,甚至开始起鸡皮疙瘩。
她不敢细究,只胡乱地想,其实不求他帮忙也行。一晚上而已,又不会跛得那么快。
江游都没有帮她正过脚踝,他们还离得这么近……简直尴尬到了极点。
姚黛蝉一时不知如何面对崔云柯,察觉脚上的力道一松,大手撤下,她慌忙收回脚扯了薄被盖上。
“多谢二爷……”
她刚欲给他画大饼,照例说些好听的话,却被崔云柯薄然打断。
“无什么大碍,隔日抹药即可。”崔云柯起身,寻了方才用过的巾子擦手。擦着擦着,却寒了面孔。
不知为何,几番也擦不去指腹间的腻滑。
这里没有香胰子。崔云柯只能勉力忍下,坐回了桌前。
是他自己不肯受谢的。姚黛蝉咬咬下唇,啜泣已然淡不可闻。如今不用变成跛子了,她顺势躲在床帏后,打算修整一番再小小睡一觉。
然而渺渺月色里,悠扬的琴声随之而上,远比琴室前听到的动人。
姚黛蝉本在胡乱抹脸,听着听着,竟也逐渐定下心神。
她倚在床架边,看着那道清贵的身影端坐如松,举止间一派文人气度,心中倏而漫上别样的情绪。
他当真视万物都是一样的?
并非她多么关注他,这些日子的接触,姚黛蝉在崔云柯身上看不到任何外显的触动,连表情都一板一眼。“凉薄”、“疏淡”、“冷冽”三词似乎就足以把他概括。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只觉得有违人性,实在诡异。
……他就没有破功的时候?
她下颚抵住双膝,无端地开始烦闷。
要借机和他搭话吗?
他给了她一张琴,虽然她根本不想要。对了,抱夏一把火烧去,那琴怕是也付之一炬了。
看崔云柯没有主动提及,有上次的过火在前,姚黛蝉也没有张口。
免得他又以为她真的很想学琴,再送一张来。
胸腔中的跳动一下比一下频繁。姚黛蝉揉揉左心口,突然觉得……好痒。
难以启齿的瘙痒从小腹开始向四肢攀爬。眼前的人影骤然重叠,气息不受控地加粗,偌大的屋舍内,急促的喘息声眨眼间充斥——人声扰乱了琴声。
崔云柯指尖悬停,帐中猛然伸来一只泛红的手,圆润的指甲死死扣进床架的雕花中。
他侧目,床中的人影摇摇晃晃爬起。她踝骨还需休养两日,本不该动。崔云柯犹豫是否要出言提醒,却见那道纤娜的身影猛然一晃,冲破帷帐直直往下栽倒。
崔云柯凤眼一厉,眼疾手快伸手接下。还未来得及问询,便觉腰腹被一双柔弱无骨的手臂环住。那张漂亮的脸颊,还胆大妄为地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他通身僵持,眼前有半息的空白,旋即便要推开她。姚黛蝉却扭躲着不肯离开。
崔云柯难得愠怒,“请嫂嫂自重。”
这一招在山上时她已玩过了。这般自轻自贱卷土重来,未免太看轻他。
姚黛蝉却充耳不闻,十指揪着他中衣,低哼着不知在说什么。
“……”崔云柯摸到她胳膊,烫得不正常。又看她面颊,眸色迷离,已是失智之态。
他心口蓦地一紧。
中了药。
祖母果真留有后手。
崔云柯无可奈何一吁,强行将少女手指一根根掰下,扯了帷帐缚手迫使她躺在床沿。而后独自静坐,忍着即将到来的不适,拨弦静心。
琴声稳如平常,只是在最后一段时,突兀错了一拍。
崔云柯愣。
同一个地方,这是第二回。
晨早抚琴,一样的曲子,却未出错。
崔云柯佁儗地看着自己的手良久,俄而缓缓偏头。
姚黛蝉已在折磨下睡着了,面颊浮红,姝艳欲滴。
可不知是不是晃眼,崔云柯顿了顿,转目时,她似乎弯起一个娇柔的笑。
崔云柯喉头轻动,眸色陡地森冷。
明明没有联系,他却无端想起那只早已化为灰烬的蝈蝈来。
崔云柯平生,最不喜有事物超乎掌控。
蝈蝈明明是他一手豢养,承了他的心意,却头也不回地离开。既无可挽回,他便只能烧死它,不便宜旁人。
何氏和崔云筏总是针对自己。他不胜其扰,于是刻意透露自己想看荷塘的念头,在何氏刚刚触碰到他衣料时,顺之栽进水中,免了之后的侵扰。
这是给他们的教训。
而她。
崔云柯漠不关心地想,她是一只聒噪的蝉,至多也只有两个月的寿命。
任她造作一刻,夏季一过,便会死在清冷的秋风里。
眉头浅皱,崔云柯深思多时,重新搭上那根两次绊住他的弦。
薄唇轻抿。
或许,他也应该找个琴师-
姚黛蝉做了个噩梦。
风催着火,她被关在笼中,生生成了一具焦尸。小鬼打更锁她走,姚黛蝉惊出一身冷汗,醒来才发现不是什么打更声,而是蝉鸣。
北方的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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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真是难听,一点也不柔缓。
晨光打在眼睑上,姚黛蝉又眯了会儿,唰地睁眼坐起。
还在顷山楼。
崔云柯坐在窗前,背靠太师椅微微仰头,浓长鸦睫覆在眼上,正阖目小憩。
他鼻骨挺直,额面饱满。阳光四散,一块一块点亮他面颊,这时整个人不若夜晚的鬼魅,倒明亮清晰。身上不近人情的冷漠似乎也减轻了。
姚黛蝉看得略出神,心底微微有几分感慨。
也不怪那些贵女们惦记他。
姚黛蝉不禁拿他在脑海中对比。但她没接触过多少男人,能想到的称得上好看的男子,也就一个江游,一个表哥了。
表哥是典型的秀气江南长相。江游则截然相反,自信昂扬,剑眉星目。不及崔云柯这么精致,但也是英俊潇洒的少年郎。光一偏时,两人轮廓竟然有些重叠。
她顿,心说自己真是糊涂了。
两人八竿子打不着,她定是太怀念江游才看走了眼。
姚黛蝉思绪漫无目的地发散。
后半夜身上很烫,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想跳进冰水里降温。到底发生了何事也记不清。
但她衣衫完好,身上仅仅虚软,和刘妇人描述的那些天雷勾地火的事后场面似乎不符。
且面前的男人是清高自洁的崔云柯,不是丑陋猥琐的王正昌,不可能对她做什么。
于是,纵使她奇怪绑在手上的帷帐,也绝不会想歪。
只是庆幸之余,她不禁想起刘妇人说的那些话。
世上的男人除非不行,否则必好女色。她自问美貌,又知情识趣不是木头脑袋,崔云柯却这般看她不起,好似她真的和姚惜翎说的一样低贱如泥。
即使知晓不合适,姚黛蝉还是有几许愤懑。她在游神中,也没发现杏眸不做掩饰地将这情绪表露了出来。
崔云柯的药劲比姚黛蝉轻不少,夜里煎熬了一阵便按捺下去,赶在太阳升起前有了些许睡意。但坐着当然睡不好,故而床上一发出声响,崔云柯就醒了。
察觉姚黛蝉盯着他,出于礼节,他便还闭目装作不知,等她自己将视线挪走。
却未料,她却盯着不放了。
崔云柯慢慢掀开眼帘,想问她一句“何事”,孰想入目就是她五分怨怼五分委屈的眸子。
崔云柯顿。
他倒不知,他做了什么值得姚黛蝉这副眼神。
目光点在她被勒红的手腕间,崔云柯眸色微暗。
男女子的力气不同,昨夜匆忙为之,或许弄疼她了。
她似乎很娇气。
崔云柯斟酌须臾,尽量让自己语气软两分,“嫂嫂可还有恙。”
鸟鸣阵阵,阳光更斜地洒了进来。
姚黛蝉呆了呆,猝然回神,下意识道:“我都好。”
她双足悬着荡了荡,还存几分尴尬,回视崔云柯:“二爷,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崔云柯忽视她莹白的两只脚,起身为她解了帷帐,“崔禄不久应该会到。”
他跟他许多年,惯会和府里斗智斗勇,此刻应当在想到办法来的路上了。
“那真是太好了。”姚黛蝉点点头,刚想下地,脚踝立时刺痛。
“鞋在左侧。”
崔云柯淡声提醒,姚黛蝉讶异,那双便鞋居然整齐地摆在左边。她可以先穿左脚,支撑住了,再穿发疼的右脚。
谁拿来的?
室内只两个人。自己躺着,这当然只能是崔云柯做。
她看着男人的背影,微微张圆了嘴。
他竟如斯贴心,是变了个人不成?
姚黛蝉若有所思地穿好鞋,转念想起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
“二爷。老夫人这般决定,定是要你我……可若发现你我间清白,再使手段该怎么好?”
她的身份断无可能正面抵抗,那就只有崔云柯了。
显然崔云柯也早预料到这茬,回应地平淡,“此事我会和祖母分说,嫂嫂不必担心。”
姚黛蝉松口气。
她穿好鞋,扶着床架慢慢站直试着活动。崔云柯忽然道:“昨日的琴,嫂嫂以为如何。”
“二爷的东西当然是好的。”
姚黛蝉毫不犹豫,“可惜了奔雷这样好的琴到了我手里,昨日一把火后恐是没了。真真辜负了二爷的心意。改日,我定还一张一样的。”正好她也不想学。
“奔雷?”崔云柯却发问。
姚黛蝉点头,“应该是叫这个?”
“嫂嫂如何挑中的奔雷。”
“…是托福寿小管家挑的。我不懂这些。”
她不想真得罪福寿,虽有心想看他吃瘪,却很是收敛着说。
于崔云柯而言却一听即明。
他语气骤凉:“既烧毁了,过些时候福寿再送一张琴来。”
姚黛蝉:“当真不用了……”
崔云柯不给拒绝的机会:“无妨。”
姚黛蝉:……
赶在日上三竿前,门锁被斧子大力劈开。
崔禄一跳进门,先高呼“二爷”,见崔云柯无恙,连忙为他披上外衫,而后才看姚黛蝉。
她神态如常,他便放了心,将二人被困的因由说了遍。
与崔云柯判断得分毫不差。
“润香还领着人堵院门不让进,我索性搬了架梯子,带人从里头攻破。”
崔禄心有余悸:“老夫人真是老糊涂了,这叫什么事儿!”
崔云柯姚黛蝉双双沉默。
“这顷山楼嫂嫂先住着便是。”
崔云柯穿戴好衣衫往福绵堂去。姚黛蝉终得解脱,却也不想再住主卧,命丫鬟们拿来药材和衣物,换了间偏房。
吃过午膳,她打听早上的情况,却听丫鬟说福绵堂闭门不见客,崔云柯是沉着脸回了玉磬院的。
姚黛蝉听得无言以对。
老夫人不愧为将,深谙兵法三十六计。
饭后,她惯常要闭门休息,却有人来报,玉磬院送了东西来。
姚黛蝉疑惑,一见那张短而旧的“焦尾”,瞬时觉得无力。
她近来乌鸦嘴的次数有些频频。怕是一个青云观不够,还得寻几处寺庙再拜拜。
她勉强弯起笑容:“替我谢过你家爷,此琴,我会好好珍藏。”
消息回禀到玉磬院时,正罚跪的崔禄不住摇头。
不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来啦!留评发送小红包,五十个喔
第24章回归正常
崔禄本觉得自己营救及时,有功一件。哪想到刚回玉磬院,二爷就净着手问起了挑琴一事。
二爷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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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崔禄以为他是随口一问,便说奔雷是姚黛蝉恰巧挑中。
哪想二爷语调刹那沉了,寒声问他来去,崔禄才知是姚黛蝉告了状,一时气愤不已。
亏得他还决定对她改观!
背后刺人,何其恶毒!
然而事已至此,崔禄无可辩驳。二爷字字句句道他不守承诺,媚上欺下,罚他跪地省过半个时辰,又唤湘儿取了焦尾送去顷山楼。
崔禄只觉天都要塌了。
焦尾意义非凡,是二爷第一张琴,也是薛夫人手把手教导二爷所用的唯一一张。
母子间那些稀薄的温情虽如过眼云烟,但二爷素来珍惜这等有意义的东西。如此轻描淡写给了一个心思叵测的女子,这哪里合理?!
那女子惯会收买府中人心,未必不知焦尾的存在。莫不是故意耍了他一道,好借这个由头多多同二爷往来?
殊不知姚黛蝉若是听见他心声,定会嫌弃地冷笑出来。
他要是知晓,他冰清玉洁的二爷竟主动碰了女子的赤足,该怎么是好?
但姚黛蝉这一整天都精神萎靡。
药物的作用还残存,她身体虚软,小腹坠痛。崔云柯并未将春药一事相告,是以姚黛蝉不知自己无意中了招,只以为是昨夜哭狠了所致。
福绵堂得知她扭伤脚,态度暧昧不明,却免了她见礼。姚黛蝉便顺之补了一个午觉,醒来回忆了遍昨晚发生的事。再看着桌上的琴,神色复杂。
这琴又贵重又不实用,却是崔云柯亲自命人送来的,断然不能像对待先前那张一样对待。这便意味着姚黛蝉须得费心神将它保存好,白添了一桩大麻烦。
想到回礼,姚黛蝉脸上也不好看。
崔云柯没说,但她怎不知其中规则。除非她今日要死了,不然怎么都得谢礼。
可她哪有什么好东西能给他。
府里送来的东西是给大夫人这个身份的,俱记载在册。她拢共就拿了一百八十两月例,打赏下人都用了小一半。余下的钱怕是琴弦都买不到。
她真真不懂,他为何明知她回不起礼,还执意把这东西送来。
……总不会是觉得昨夜太尴尬,拿琴封她的口?
一提及这个,姚黛蝉身心也不舒服了起来。脚心似还残留着那双手的冷意,当时不觉。此时回想,胳膊上唰唰起了一层疙瘩。
她重重捏了捏手里的娃娃,指尖揿地小衣衫向上卷起。
昨夜的崔云柯好像温和了不少。
是因她惊慌失措下受伤?
姚黛蝉摇摇头,觉得这是错觉。可同一时,她心中又生出微许空落和不甘。
崔云柯只是有个谪仙之名,又不是真的不死不老的神仙。
他是凡人,如何就没有凡心?
她本就是想同他打好关系的。若崔云柯的态度真的好转,那在火苗上加把柴,她往后行事必然更容易。
这么衡量之后,姚黛蝉对临时调遣来的丫鬟道:“京中可有什么贵价的好点心?”
别的送不起,吃食还是可以的。
既显得重视,也能探探口风-
崔云柯这休沐十日本都计划待在顷山楼抚琴思亲。
但横插这方意外,祖母还心虚不见人,崔云柯翌日也只是去福绵堂走个过场,没有关怀她“抱病”。
回到玉磬院,湘儿捧着热腾腾的酥口斋糕点迎上来,一五一十说明了来历。
崔云柯还未说话,崔禄先揉着膝盖道:“又是大夫人?”
果然和他预料的一般,这是蓄意接近啊!
这个又字颇有些埋怨在。湘儿不懂他们的过节,只是点头。
“大夫人说手里空,没有什么好物能回赠,听温酥口斋的点心最高档,便尽些力所能及的心意。”
崔禄偷摸看崔云柯。
见他面上淡漠,对这盒点心的回赠无有波动。心先安了两分。
崔云柯斜掠崔禄眼,看他讪笑躲避,目光才描摹过那精巧的盒子,却只是一眼,便抬脚跨过门槛:
“赠琴本是应诺。退回去,嘱咐大夫人不必再送。”
崔禄心头一喜,遂又暗骂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二爷只是重诺而已。比她更大胆妩媚的女子也不是没遇过,二爷只当一块死肉看。怎么可能就在她这儿中了招?
“我就去。”
崔云柯没有应答,坐在书案前练了片刻字。察觉心气稳了下来,方才有所感地转眸。
却一眼看见暗角那方折好的夏蝉素帕。
素白一片,恍如顷山楼的月光。
崔云柯沉思须臾,想起这是他方才取屉中毛毡时顺手带出的。
他凝视了会儿,手中捏动。帕子是寻常的吴绫,质地平平,不及肌肤的腻滑……崔云柯放下帕子,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那双愤懑委屈的眸子来。
才记起她湿嗒嗒的面庞,便更加沉默,眉宇间也覆上不明显的阴翳。
她实在不是个好心性的女子。
孀居妇人的身份送叔子吃食,将礼法置于何地。
昨夜……祖母知他不吃玉磬院外的东西,又知他有二度净面的习惯,于是提前派人将药洒在了铜盆中,他受药性影响,故而才连续出格。
此时脑中清明,一切自然都已回归正常。对待她,也当然继续恪守叔嫂之别。
侯府的荒唐举措,崔云柯已准备好据理力争。他并不怕他们如何,只是之前觉得麻烦,因而懒得理会。
崔禄甫一回来,就听男声漠然道:“大夫人那处的东西,往后一概原路返还。如无重要之事,亦无需汇禀她那些琐碎。”-
姚黛蝉托腮看着糕点,着实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得罪崔云柯了。
明明之前还算好声好气地和她相处,转头就把她花费惊人五十两巨款的点心拒之门外。
她思来想去,又让丫鬟做了些笨拙的点心送去,一样被丢了回来。
看崔禄扬眉吐气似的冷哼,她着实气到了,偏又不能表露出来,几日下来憋了满肚子火,也彻底看明白了——崔云柯还是那个崔云柯。
那夜确实是她的错觉,他只是秉承君子之风,不愿见死不救。
她沮丧了少顷,报复似的在那张琴上随意乱拨了阵。
崔云柯说话算话,给她请来了琴师教学。但姚黛蝉学了半天手就疼得受不住,加之两人关系又僵了,便擅自开始逃课,让琴师在府中白坐一遭就回。
琴音狂战,魔音贯耳,直把丫鬟们震得捂耳逃窜。
姚黛蝉丢了琴,趴在八仙桌上良久未动。
又两日,望北居主卧修缮地差不多,姚黛蝉搬了回去。老侯爷的祭日也到了。
不常在府中逗留的永靖侯特意提前归家,老夫人也现了身。众人皆细致打扮,姚黛蝉与崔云柯并列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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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排,一齐进香。
几天没见,两人都愈加客气有礼,不仅不曾多看眼对方,连一句话也吝啬多说。
老夫人刻意凉了两人几天,就是为了让他们有个循序渐进的缓冲,好在今日探探二人的虚实,却见这么个生硬的场面,再慈爱小辈也不禁挂了脸。
永靖侯则面色发阴。
兼祧不光彩,他贵为侯爷,当然不想看这等丑事。加之何幽汀太疯扰得他心烦,便常常宿在别处的房产,省得心里不舒坦。
然而再不舒坦,这个孩子也是必须出生的。侯府人丁稀薄,已是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扫过二人,遂即审视这个二儿子,一看他满面肃整,就知道最大的问题出在哪儿。
永靖侯沉沉呼气。
这个儿子,板起脸来时与薛大儒从前无一二致。他是惯来不爱看的。在外戌边忙碌疲累,他也无心关照千里之外的京城。这么多年也只有寥寥几次书信往来。
真正面对面,倒是屡次无话可说。
“持玉,你我谈谈。”
永靖侯未去看紧张的姚黛蝉,只落了这么句,负手而去。
崔云柯正想说清,闻言便拜别了老夫人姚黛蝉,随永靖侯同行。
这下只剩姚黛蝉独自承受怒火。
她低着头,认命等待老夫人发威。良久,却闻一叹。
“你最近所为我看在眼里。我并非不谅解你,可你要知道,人活在世上,归根结底讲究个有用。侯府,等不了太久。”
姚黛蝉怔。
润香上前扶住老夫人,语重心长,“大夫人,您要体谅老夫人的苦心。此事,关系的可不仅仅是我们永靖侯府。若再不行……也莫怪我们。”
说罢不容她辩驳,扶着老夫人走远了。
姚黛蝉呆在原地。
这话的意思,是警告?
可这事儿又哪里是她能主导的?
老夫人这番话,难道是要处理了她不成?——
作者有话说:依旧是五十个红包!
圆房不会太远但是也不是太近,毕竟要有个伪高岭之花破防的过程嘛,
第25章深夜
姚黛蝉却是想多了。
但老夫人年迈,侯府二十余年没有男丁降生。满京城里虽嘴上不言,眼睛却都暗盯着这座勋贵府邸。树大招风,根若空了,风一吹便容易倒。
有镇国公府施压,何氏不可能一直关着。可老夫人连那般手段都使上了,崔云柯依然不为所动。
侯府等不及他娶正妻,便只得另想他法,比如让崔云柯暗中纳几个通房,快快生了挂到她名下。届时何氏抱了孙儿,木已成舟,便也计较不了那么多。
然而姚黛蝉第二遍品味过话意后,明白这事儿对自己是大大的不利。
她现如今能好吃好喝地在府中享受,不就是因为占着个何氏要的长孙嫡母的身份么。
可孩子如果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呢?
假以时日,何氏得了长孙,定会看得死紧,教养之事她还能插手几分?侯府的用度、资源,又怎会心无芥蒂地流到一个毫无贡献的孀妇手中?崔云柯与她仅存叔嫂名分,无丝毫血肉维系,又能照拂她到几时?
单今日的态度,就耐人寻味。
姚黛蝉浑浑噩噩环视望北居,心头坠沉。
她没有娘家依仗,时间流逝,只会和前四年一样渐渐被世人遗忘,最后被关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直至残生了却。
姚黛蝉红唇泛白,突然意识到自己先前是多么天真。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她在姚家四年,连一碗粥都要用绣帕和温言软语的讨好来换。来到侯府竟沉溺于一时的安逸,忘了背后的凶险。
姚黛蝉心事重重推开卧房门。
抱夏那把火扑灭地及时,她压在柜子最底下的包袱完好无损,房中只是简单打扫了污迹,更换了衣柜和梁柱,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坐在床上,她抱出那张琴,摸了又摸。
等到夜深人静,门忽而又开了。
姚黛蝉一身清减素衣,粗挽发髻,独身一人向玉磬院去-
路过祠堂,里头姚黛蝉已不在了。崔云柯目不斜视,一路回了玉磬院。
崔禄随之入内,神态异样严肃。
想说什么,末了却什么也说不出。
今日这番谈话,实在诡谲。
侯爷还要点面子,没直白说穿。但其中意味呼之欲出。
他没有老夫人那些弯弯绕绕,只简单一句:“若不兼祧,那便娶妻纳妾。”
这话不难领会。永靖侯觉得,既然儿子不同意兼祧,无非是因为礼法,且还看不上那姚氏。如此,便不必耗着了。
寻几个通房来生了挂在姚氏名下,届时抱给何氏,事已定局,她也只能接受。
但崔云柯岂是轻易答应的人,父子二人一阵僵持,永靖侯怒拍兵器架,下了最后的通牒。
崔云柯微不可察一叹:“父亲容我考量一二。”
“……苦了爷了。”
崔禄唏嘘之余,深深觉得不忿。
昔有何氏步步相逼,为爵位推二爷入水。后有崔云筏嫉妒二爷,为唱反调刻意站队太子党。而今生父也不顾意愿,逼其生子。
二爷从来循规蹈矩,却事事被人强迫着不得已而为之。好好一块无暇冷玉,偏被一次次泼上墨点。
崔禄越想越惋惜。
崔云柯却并不如下属以为的那般颓丧。
娶妻生子,本就是延续荣光的唯一途径,亦是礼法推崇。他自小就明了,只是不屑。
遵循世道,何尝不是给自己圈上俗套的枷锁。
男女赤裸相交,口涎汗液缠于一体,状如野兽,亦恶心万分。
但长辈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崔云柯必然要做一回应,将人稳住。先全了面子。至于里子,并非不可再暗箱操作。
“通知汝宁。”
崔禄诧异:“汝宁?爷,爷不会是要过继那里的宗室?”
永靖侯府祖上,原是汝宁的祖籍。永靖侯这一脉迁来京畿一百多年,实则早与那儿不亲厚,也就是个逢年走动的关系。
崔云柯颔首,“若消息不错,崔氏宗族,有三位待产的宗妇。”
父亲给的时间是七日,传信汝宁,差不多足够。
崔禄心里不舒爽。这都八竿子打不着的血脉了,让他们来继承侯府,真是捡大便宜!却只能先点点头,这也不失为一个解决的办法。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瑞兽吐烟,沉静的内室里,主仆都没有提及姚黛蝉。
在崔禄看来,崔云柯已对娶妻纳妾松口,且多次退回她的东西。这位大夫人显然已经出了局。不具谈论的价值。
而崔云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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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完全不去想她。
这几日的回避恪守礼法,她终于懂了规矩,是件好事。
玉磬院的夜晚极为安宁。崔云柯度过这略有插曲的一日,准时净面上塌。
黑夜沉沉浮浮,不知哪里来的一声又一声女声轻唤,崔云柯身上裹了薄薄一层汗,灼热难耐。
他嫌少有过这样的时候,近日却夜半难眠好几回。崔云柯起身,取帕子擦过面上湿濡,又打了一盆冷水拭身。喉中溢出一串沉闷的低吟,却无论如何无法入眠。
崔云柯重重蹙额,昂首靠在床架边,喉头反复滚动,苦思这异样的源头。
“二爷。”
一声轻唤,如丝如缕,穿透窗纸。
崔云柯瞳仁微缩,以为自己幻听。
“二爷,是我。”
声音更近了,几乎贴在窗棂之外,带着夜露的微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崔云柯侧目,一见绢窗上投来的纤细影子,蓦然折眉。
原来,是蝉鸣。
窗外,姚黛蝉忍着蚊虫叮咬看了里头隔了一阵,终见一道模模糊糊的高大影子直起,更为忐忑地咬咬唇。
“二爷……”
崔云柯一开门,便见月色中的少女泫然欲泣地看着自己。
崔云柯登时有些懊悔。
姚黛蝉却在他欲关门的刹那,侧身挤进那道缝隙,一双手不管不顾地攥住了他微敞的中衣下摆。
崔云柯被她突然冒犯的动作弄得一愣。很快反应过来避开她的手,面无表情地张了口:“嫂嫂半夜入我内闱,成何体统。”
姚黛蝉一听他肯说话,而不是呵斥她出去,便觉得心里稳当了两分。
但她不敢掉以轻心,“我夜里睡不着闲逛,恰见玉磬院附近有张梯子,便想来见二爷。”
这当然是胡说,玉磬院没有需要修缮的地方。姚黛蝉是垒了几块石头翻墙进来的。
她才张口,便落了泪,崔云柯正耐心地数她今日打算哭多久,便觉怀中一沉。
如顷山楼那夜一般,那具柔软温热、带着夜气与淡淡香气的身体,已如藤蔓般贴了上来。乌压压的云鬓抵着他胸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颤抖,以及衣衫下过于急促的心跳。
“二爷……”她闷闷的声音传来,湿意透过单薄的中衣,熨帖在他皮肤上。
“二爷是因为察觉了我的心意,才故意避而不见吗?”
崔云柯一愕。
怀中的少女抱着他愈发僵硬的窄腰,吸吸鼻子:
“我知此事有违人伦,故而只敢压在心底。可山中那一次,二爷不计前嫌救我一命,我便……”
她像是难以启齿,嗫嚅了好会儿,才继续道:
“我便觉得,世上再没有男子能比二爷威风,比二爷护我。”
听到胸膛里的心跳稍稍加快,姚黛蝉再接再厉,“二爷几次帮我,不顾我拒绝强赠我琴,我以为是二爷也心中有我,很是欢欣了一段时间。苦于囊中羞涩,只好买了盒点心回赠。”
“可我没有想到二爷又一夕之间变脸,弃我心意于不顾。今日祭日我赌气不理二爷,二爷竟也不理我。二爷搅乱了我的生活,却拍拍手就走了,可曾半点怜惜过我?”
来前她揣摩过了,自己不是会风月的女子,虽然从刘妇人那里被迫接受了不少知识,但那是要豁出身子的事。她当然不会干。便回忆与江游的相处,拿这一套来用。
姚黛蝉颤着睫羽想,似乎有些作用。
果然,这世上的男人都是假正经。
崔云柯一直没有言语。
姚黛蝉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不妨碍乘胜追击,抱他抱得更紧,下一刻,手臂被有力的指骨拉开。
她被迫迎上他的目光。只这一眼,满腔虚张的勇气与期冀便凉了半截。
月光斜映在他脸上,那双凤眸里没有预料中的动摇或柔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如古井寒潭,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鬓发散乱的不雅模样。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样平平地看着她,目光却似有千钧重量,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要剥开她所有精心编织的言语与伪装,直直看到她最深处的心虚与盘算里去。
姚黛蝉颤了颤,又要往他身上靠。
崔云柯横臂拦住她,眼睑垂了垂,道:“嫂嫂今夜,是来问……”他没有把兼祧说出来。
但此间礼教不算轻松。不管怎么样,一个女子深夜来访表白,崔云柯确实很难认为她是全然说谎。他的举措是真的越界了。她再有小心思也是二八少女,会误解实乃正常不过。
他自然不喜被操控,也不喜背驰礼法。
但,若她真心想往这处谋……
“不!”
姚黛蝉却直截了当打断了他。崔云柯看来时,她强自捺着躁动的心,又凄惶颦眉。
“二爷是天上的人,怎可为我屈尊。我配不上二爷!只肖二爷怜惜怜惜我,记得记得我,不要总是回绝我就好。待二爷娶了妻,我也不会再扰!”
他不是很重诺么?只需要承诺照看她,给她开开后门,今日舍下脸面走一趟的目的就到了。
崔云柯险些松动的面容,又顷时板结一片。
“嫂嫂这话,当真。”——
作者有话说:崔禄:我们二爷都是被逼的啊!
第26章岂不是也轻贱了
“自然是真。”姚黛蝉心中冷笑,面上却越发楚楚可怜。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少女抬起的眸子里映着窗外漏进的月色,精光闪烁:“我心悦二爷,却不愿因此玷污二爷清名。”
她说得极认真,连睫毛颤动的幅度都恰到好处。
崔云柯眼里的深冷慢慢隐去了。
姚黛蝉心底的警惧随之递减,有些自鸣得意地想,刘妇人不愧有那等经验,男人真是一样的。
她又轻轻唤了他一声,催促他做下承诺,好叫她以后能鸡毛当令箭。
崔云柯却只是不带任何波动的看着她,看得姚黛蝉再次开始心慌,思忖如何应对。
“嫂嫂对谁都喜欢投怀送抱么。”
崔云柯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她耳畔。姚黛蝉浑身一僵,眼中刹那闪过不可置信的震骇:
“二爷怎可如此想我?”
崔云柯唇边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彻底消失了。他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声音压得低而缓,却字字清晰:
“兼祧之事,嫂嫂早已知情?”他顿了顿,目光如针,“也同意?”
这话问得刁钻。姚黛蝉心中一紧,暗骂这人果真难缠,面上却不得不强撑出委屈神色:
“是……可我自知蒲柳之姿,不敢肖想,故而一直压在心底,从未与人言说。这些日子我的所作所为,二爷都看在眼里,何曾有过半分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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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的是自己被设计,被冷落。
崔云柯凝视着她低垂的发顶。乌发如云,衬得那段脖颈越发纤白脆弱,仿佛一折就断。
这样通身柔软的包裹下,藏了一颗装满软刺和贪婪的心。
不肯付出一丝真心,却妄图换取长久庇护。一次不成,便再来一次。谎话连篇,却总以为能瞒天过海。
若他真是那等被美色所惑的浅薄之徒,或许早已被她这孤注一掷的“深情”打动。
崔云柯忽然觉得有些乏味,居高临下俯视她,仿若俯视一粒草芥:
“嫂嫂可知,谎言说多了,便成了真。”
姚黛蝉芳唇连颤,怯声:“二爷这是什么意思?”
她还在负隅顽抗。崔云柯并不意外,只淡淡续道:
“靠这般自轻自贱来攀附,并非明智之选。”
他语气平静,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猝然挑开了遮羞布,“你想要的安稳倚仗,亦不可能是我。”
所有算计被赤裸裸地揭穿,姚黛蝉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羞耻、难堪、愤怒——种种情绪轰然炸开,烧得她耳根发烫。好半晌,她才从齿缝里挤出颤抖的声音:
“二爷原来……一直这般看我?”
崔云柯漠然凝视她面颊,静静看她做戏。
姚黛蝉浑身发颤,一股恶气直冲头顶:“我以为二爷是真正的君子!胸襟开阔,能体谅他人苦处!”
她越说越激动,连日来的委屈不甘全数涌上,也不装了:
“我的难处,二这等自小天之骄子,人人敬仰的男人怎么会懂?!主母厌弃,下人敷衍,我在侯府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二爷冷眼旁观,是不是觉得很有趣?是不是觉得戏弄我这样走投无路的人,特别有意思?!”
崔云柯未因这连番怒斥而有任何动容,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仿佛在审视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这目光彻底激怒了姚黛蝉。
破罐破摔的念头如野火燎原。她甚至想立刻撕破脸,将那替嫁的秘密也吼出来,然而此时,外间忽然传来“吱呀”一声门响。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二爷?是您起来了么?”湘儿揉着惺忪睡眼的声音由远及近。
电光石火间,姚黛蝉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崔云柯往侧里一推!崔云柯猝不及防,被她撞得后退半步,脚下又被矮凳一绊,竟直直向后倒去!
姚黛蝉收势不及,也跟着重重跌在他身上。
混乱中,她的一条腿不知怎么抵住了他劲瘦的腰侧,而他的膝盖则无意间撞上了她柔软的身下。陌生的触感让两人同时僵住。
姚黛蝉趴在崔云柯身上,小心地听外头动静,察觉脚步声靠近,摁崔云柯胸膛的胳膊更用力,杏眼瞪着他。
崔云柯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凤眸里寒意凝聚。他冷冷盯着身上这胆大包天的女子,一瞬倒想出言讥讽。
既怕被人看见,又为何深更半夜翻入男子的寝居。
但湘儿已走到门边,崔云柯下颌线绷紧,终是忍下了将她甩开的冲动,任凭那只温软的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
听得关门声,姚黛蝉才心虚地拿开手,道了声得罪。
崔云柯蹙眉,这两个字从女子口中说出,有股说不上的怪异。
他忽略不适,淡然撑起身体欲下逐客令。然而姚黛蝉却不知怎么回事,分明已经从他身上爬起了,猛然又趴回。
她不重,崔云柯闷哼一声,眉心拧紧,耐心彻底告罄。
故技重施,屡教不改。
一棵崴树,不及时纠正,只会越长越歪。
“嫂嫂自——”重字还未出口,崔云柯瞳仁陡然缩成针尖大小。
姚黛蝉却毫无预兆的一口咬在他颈侧,湿濡的贝齿找准了地方,立即狠狠加重了力道。疼痛与瘙痒一并作祟。血气开始溢出。崔云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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