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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5-60(第2页/共2页)

新的泥土气息。

    门外,万籁俱寂。

    桃奈抬起头望向夜空。

    深邃的天幕上,缀满了无数璀璨的星辰,密密麻麻,像是神明将一把打碎的钻石撒在了广阔的黑色丝绒之上。

    它们安静地闪烁着,遥远,却又纯净得动人心魄。

    星光繁盛清晰。

    看来,明天会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朗天。

    ——

    安室透加了将近一晚上的班,天微亮,才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浅眠了两个小时。

    他的大脑陷在昏沉的睡眠中,手机在桌面上持续不断的震动,强行将他从短暂的休憩中剥离。

    安室透喉间溢出一声模糊不耐的气音,揉了揉胀痛的额角,闭着眼,用另一只手循声摸到手机,贴在耳边,嗓音杂着浓重的睡意和沙哑:“喂?”

    “降谷先生,”电话那头,风见裕也的声音传来,“神谷浩家里的佣人刚刚向警视厅报案,说神谷浩昨晚死了。”

    安室透猛地睁开双眼,紫灰色的瞳孔瞬时清明锐利,所有睡意荡然无存。

    他从椅子上直起身,披在肩头的西装外套滑落在腿上,声音焦急地命令道:“风见,你马上带我们的人去案发现场,要快!知道该怎么做吧?”

    他需要第一手不受干扰的信息。

    风见裕也心领神会,应声道:“好的,我明白,降谷先生。”

    ——

    神谷浩位于都心的豪华公寓外,停着三辆警车,车顶的红灯旋转闪烁。

    搜查一课的刑警们在二楼佛堂外拉起了明黄色的警戒线,鉴识课的人员穿着鞋套,戴着白手套勘查现场,拍照、提取可能的微量物证。

    高木涉蹲在神谷浩的尸体旁,仔细观察了半晌,站起身向目暮十三汇报:“目暮警官,初步判断,没有发现外部创伤,尸体表面也没有明显的勒痕和搏斗挣扎留下的痕迹,从现场情况和尸体表征来看,很像是突发性心脏麻痹。”

    说话间,他狐疑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神谷浩。

    地上的神谷浩双目圆瞪,瞳孔涣散中残留着恐惧,嘴巴微张,整张脸都定格在一种见到极端恐怖事物后的骇然状态。

    高木涉收回目光,补充道:“但是,神谷议员这表情也太扭曲了,像是被活活吓死的一样。”

    目暮十三也盯着尸体看了看,点点头,赞同高木涉的话,而后转向一旁捂着嘴低声啜泣的山口云百贺:“夫人,请节哀顺变,您方便跟我们讲一讲,昨晚神谷先生临睡前,都做了些什么吗?或者,他最近身体有没有什么异常?”

    山口云百贺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细腻的肌肤因哭泣而透出薄红,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连成一小簇一小簇。

    她单薄的肩膀颤抖着,仿佛不堪承受这突如其来的重击,像一件精致却易碎的琉璃瓷器,那低低的啜泣声压抑而克制,更添了几分心碎的凄楚,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绝不会怀疑她的丧夫之痛。

    “凌晨的时候,我们还睡在一起……大概凌晨两三点钟的时候,浩他突然说心脏不舒服,他像往常一样,自己起身出了卧室。他平常每晚要是觉得心悸,都会来佛堂拜一拜,祈求心安,我都习惯了,也没多问,就继续睡了,浩他拜佛的时候,是不允许任何人打扰的,这是他的规矩,所以我也没多在意……”

    山口云百贺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继续哽咽道:“直到、直到半个小时前,我起来上卫生间,发现浩他还是没回卧室,他这个人年纪大了,睡眠时间很少,通常这个点早就醒了,我以为他已经在楼下客厅看报纸或者用早餐了,等我洗漱完后,问了下佣人们,他们都说没看到浩出来,打扫书房的时候也没看到他,我这才觉得不太对劲,心里发慌,于是赶紧去佛堂找他……结果……结果就……”

    话未说完,山口云百贺已是泣不成声,像是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身体软软地靠在墙壁上。

    然而,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汹涌的泪水并非源于悲伤,而是喜极而泣。

    早上在客厅没看到神谷浩时,山口云百贺确实猜测他会不会是出事了,但转念一想,祸害遗千年,这个作恶多端的老男人,怎么可能死得这么痛快?

    她以为神谷浩只是在佛堂打坐时不小心睡着了,象征性地去敲门叫他下来吃早饭。

    可在门外敲了许久都无人应答后,她的心涌出一个预感,抖着手推开门。

    门刚被拉开,映入眼帘的,便是神谷浩蜷缩在地上的身体。

    他一只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物,另一只手无力地摊开,那双总是闪烁着算计和阴鸷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凝固着惊恐,好像在生命最后一刻看到了十分可怕的景象。

    山口云百贺的第一反应是吓得尖叫,腿一软,跌坐在地。

    一楼

    《被暗恋的降谷听到心声后》 55-60(第10/17页)

    的佣人们听到她的尖叫声慌忙冲上来,看到已经气绝的神谷浩,手忙脚乱地将山口云百贺扶起来,然后报了警。

    最初的惊吓过去之后,山口云百贺在无人的角落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哭着哭着就笑了。

    这个毁了她青春,用权势逼迫她,让她日夜感到恶心的男人,这个双手沾满罪恶的孽障,终于死了!

    老天爷,终究还是开眼了!

    山口云百贺的眼泪是真的,但那不是伤心,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激动。

    她终于自由了!

    一旁,检视官给地上的尸体画完粉笔轮廓线,正准备将尸体盖上白布运走,佛堂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名身着深色西装的男子鱼贯而入。

    为首之人穿着一件绿色西装,他无视警戒线,直接踏入现场,亮出证件:

    “我是公安部的风见裕也,这个案子,从现在起由公安接手,所有现场物证、电子设备,立即移交。”

    高木涉和目暮十三对视一眼。

    又是公安。

    他们办案时,公安时常这样半路杀出,若案件确实涉及国家安全等领域,他们也无话可说,但眼前这位戴眼镜的风见警官,总是板着脸颐指气使,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让他们很不舒服。

    “风见警官,这不合规矩吧?”一向好脾气的高木涉忍不住小发雷霆,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严肃,但声音依旧带着他特有的温和,“现场初步判断很可能是意外或疾病导致的死亡,这看起来是一起刑事案件,理应归我们搜查一课……”

    风见裕也没有让高木涉把话说完,直接打断。

    他举起一个刚刚用证物袋,里面装着从神谷浩书房保险箱中搜出的小型电子设备。

    “规矩?那么,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神谷议员的私人保险箱里,会有一个处于激活状态的、与已知某个国际恐怖金融组织联络专用的加密通信器?”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警视厅的人员:“神谷浩,东京都议员,涉嫌利用职务之便,进行大规模走私、洗钱,其行为已严重危害国家安全,他的死亡,极有可能是被灭口或是组织内讧所致,这,已完全属于公安的调查范畴。”

    现场一片寂静。

    警视厅的刑警们面面相觑,无人再提出异议。

    当案件被拔高到国家安全国际恐怖组织的层面时,公安的优先管辖权就成为了不可撼动的铁律。

    高木涉好不容易硬起来的身板萎了下去。

    目暮十三深深地看了一眼风见裕也。

    事已至此,搜查一课确实没有再干涉的权利。

    “辛苦你们了,”目暮十三对风见裕也说完客套话,拍了拍高木涉的肩膀,“我们走吧,高木老弟。”

    话落音,他带着高木涉以及一众搜查一课的刑警收拾器材,离开了案发现场。

    山口云百贺也被一名公安人员请离现场,带往别处进行询问。

    零组的成员行动高效,迅速对一楼和二楼的公共区域进行了清场。

    神谷浩公寓内的所有佣人、助理等相关人员,都被集中带到了旁边的副楼,准备接受公安的逐一审讯。

    待现场彻底清空,只剩下零组的自己人后,风见裕也走到窗边,拿出手机,给安室透发了一条消息:

    【现场已控制,物证接管完毕,相关人员已隔离审讯。】

    公寓外,一辆白色马自达停在公寓的转角处。

    安室透坐在车里,手指无声地扣着方向盘,他透过车窗,看见搜查一课的车全部撤离之后,收到风见裕也【现场已控制】的消息,他压低黑色的鸭舌帽帽檐,推开车门,走向神谷浩的公寓。

    早上听到神谷浩死亡的消息,安室透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桃奈。

    他想起昨夜在医院里桃奈反常的平静,临别时冰凉漫长的吻,心中涌起十分不妙的预感。

    来到佛堂,安室透示意风见裕也等人继续工作,自己则戴上白色手套,在神谷浩的尸体旁蹲下。

    他没有先去检查明显的物证,而是将戴着手套的指尖触碰在死者的额头上。

    在接触的瞬间,一股清冷的灵力残渣窜入他的感知,同时而来的是一段破碎的画面:无数哀嚎的半透明人影从墙壁中浮现,伸出手抓向神谷浩,其中最清晰的一个,正是资料上的小林庆太郎悲愤的脸。

    安室透抽回手,脸色变得苍白。

    不需要任何法医报告,不需要任何刑侦推理。

    他看到了,也真切地感受到了。

    就是桃奈的手笔。

    她动用了巫女的力量,引导,解放了那些被神谷浩迫害至死的亡魂,让他们对罪魁祸首进行了审判。

    这不是世俗意义上的谋杀,这是一场因果报应的显化。

    安室透维持着单膝蹲地的姿势,紧紧闭了闭眼睛。

    他就那样定格在原地,时间好像也在周身凝固,巨大的无力感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让他连改变一下姿势都难以做到。

    窗外大亮的天光落在他金色的发丝与僵直的背脊上,非但不能驱散那层空冷,反而为他勾勒出了一道孤独的轮廓。

    安室透想将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从脑海中驱散,但那些哀嚎的亡魂和小林庆太郎悲愤的面容却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理智上,他应该对桃奈感到愤怒,愤怒她的不听劝阻,愤怒她的一意孤行,愤怒她没有遵守他所信任的的法律与程序正义。

    但安室透此时的心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在触碰到尸体,感受破碎画面后,安室透体会到了神谷浩罪孽的深重,体会到了桃奈每日睁开眼,所看到的那些被阳光掩盖的悲惨与冤屈。

    他甚至理解了桃奈的无法忍受。

    这种理解,像一根锐利的楔子,敲碎了他一直以来坚固的信念壁垒,让他对自己所坚守的秩序产生了动摇。

    安室透不得不承认,他通过桃奈残留的灵力,亲眼见证了神谷浩身上背负着如此多的血债,当他看到那些怨灵在仇人死后怨气消散,有那么一刹那,共鸣了这些无辜的受害者大仇得报的快意。

    这一闪而过的念头令他自身都感到惊悸,它源于人性最原始的复仇本能,却与他秉持的秩序信念背道而驰。

    所以,他有什么资格,用那些在条文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桃奈呢?

    安室透睁开眼,目光复杂地落在神谷浩扭曲惊恐的尸体上。

    正义或许会迟到,程序或许繁琐,但桃奈,她用她的方式,让报应先一步降临了。

    公安的技术人员反复查看了神谷浩公寓内外的所有监控录像,画面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外人闯入的痕迹。

    监控显示神谷浩独自进入佛堂后,如同往常一样烧香拜佛,却在某一刻突然僵住,脸上浮现极致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接着他捂住胸口倒地,身体剧烈抽搐,再无声息。

    结合神谷浩之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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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脏病的病例,基本可以判定突发性心脏麻痹导致的自然死亡,排除他杀可能。

    神谷浩的尸体被公安车辆运走,等待法医的最终鉴定后,这个案子就将以病故正式结案。

    安室透面色沉郁地离开案发现场。

    他打电话给医院那边负责保护小林灿的零组成员,得到的回复是,只有一位波波头女孩守在ICU外,桃奈并不在那里。

    他转动方向盘朝着公寓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能抓住桃奈,和她谈清楚。

    然而,安室透回到公寓后,屋内空无一人,唯有小白狗哈罗在沙发上蜷成一团,发出呼噜呼噜的安稳酣睡声。

    安室透几步冲进次卧拉开衣柜。

    里面已经空了。

    属于桃奈的那些或现代衣服、巫女服还有弓箭,全部消失了,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她曾在此生活过的痕迹,仿佛从未来过。

    安室透的拳头握紧,盯着那空荡荡的衣柜,愣神了片刻,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不信邪地再次拉开衣柜,还查看了旁边的抽屉,仿佛多看一眼,桃奈那些消失的衣物就会重新出现,但每一次查看,都是又确认一变“桃奈真的走了”这个事实,一股空洞感从胃部蔓延至全身,他好像听到了自己血液冷却的声音。

    良久,安室透缓缓转过身,视线扫过房间,看到床上放着他送给桃奈订制的那个哈罗手机挂坠,下面压着一张叠好的字条。

    他的心猛地一沉,走过去,先是拿起那个可爱的挂坠,指尖摩挲着哈罗笑眯眯的脸,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字条:

    零,

    我听到了冤魂的悲鸣,你的正义需要时间,但受害者的冤屈每一天都在哭泣,我无法假装听不见。

    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的路很长,我的箭很快。

    我不想跟你吵架,所以就此别过吧。

    珍重。

    ——桃奈

    没有指责,没有抱怨,甚至没有愤怒,只有用清醒的认知写下的最终告别。

    她以最简洁的方式,为他们之间的关系画上了休止符。

    安室透死死攥紧了那张薄薄的纸。

    纸张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他没有嘶吼,也没有砸碎任何东西,任由那股庞大的空茫渗入四肢百骸,然后蹲下身,将脸埋入臂弯之中。

    安室透理解桃奈离开的理由。

    正是因为理解,他才失去了所有挽回的立场和力气。

    桃奈看透了横亘在他们之间那道关于正义执行方式是一道无解的鸿沟,所以用这种最决绝的方式,避免了一场两败俱伤的争吵与折磨彼此的拉扯。

    她保护了双方心中最后那份存有温度的情意,却也用这种体面而残忍的方式,将它彻底封存,成为了过去。

    一丝尖锐的疼痛刺穿了安室透的心脏,他用力抓住了金发,指缝间泄出几缕。

    可是,桃奈,为什么你就不愿意信我一次呢?相信我会想办法,我会努力,尝试站在你这边啊。

    第59章

    倔强的桃和失态的零

    樱井桃奈今天没有去医院。

    天刚蒙蒙亮时,她给徒弟雪野冰月打了电话,拜托冰月先照看一下尚在昏迷中的小林灿。

    桃奈心知肚明,以安室透的敏锐和能力,勘破神谷浩死亡的真相只是时间问题,她知道安室透会去医院找她,但她不想与安室透发生争执,也不想听他再次阐述那些关于秩序与程序的道理。

    那些道理她懂,但她此时此刻无法遵从。

    因此,在昨夜以血符催动亡灵了结一切之后,她便连夜返回公寓,将自己的所有物品收拾得一干二净,不留丝毫痕迹。

    同时,远程显现怨灵的血符之术耗费了桃奈大量的灵力,导致她现在看眼前景物重影,需要安静的休息一上午。

    古缘堂门外,金属卷帘门落下,将内部的樟子门遮挡,挂上了“闭店中”的牌子。

    药堂内陷入黑暗,唯有里间卧房窗帘缝隙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映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桃奈平躺在后屋的床铺上。

    屋子里的那簇光柱缓慢地移动,爬过床铺,眼看就要触及桃奈的眼帘,她却侧过身将自己重新埋进阴影里。

    街道传来零星的人声,听着窗外逐渐喧嚣的世界,桃奈感觉自己像一个被遗弃在时间之外的孤岛,提前进入了黄昏。

    她闭着双眼,想让过度消耗的身体快点得到休息。

    然而,强行催动血符的后遗症阵阵涌来,太阳xue突突地跳着钝痛,即便合着眼皮,也仿佛有幽蓝色的光斑在黑暗中明灭闪烁,像接触不良的路灯抽搐地映出地上的人影,一次次描摹出昨夜那些哀嚎亡魂破碎的轮廓。

    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桃奈灵力的枯竭带来的虚空感,也牵扯着心底那份无法言说的涩痛。

    剧痛如同凿子,撬开了记忆的缝隙。

    桃奈好像回到了前几天的清晨,安室透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然后将煎蛋摆到她面前,桃奈开心地仰起头,安室透顺势从身后低头吻住她,哈罗在他们脚边欢快地转着圈……

    突然,温馨的画面陡然碎裂,被缠绕在神谷浩周身的亡魂和小林灿躺在ICU里苍白的脸取代。

    桃奈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额角铺满一片冷汗。

    此时已是清晨,安室透想必已经得知了神谷浩的死讯,也看到了她留下的那封诀别信。

    一想到安室透阅读她的告别,桃奈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微凉的枕头里,掩耳盗铃地用这样的方式压下喉咙口翻涌的酸楚。

    心里怀念,但桃奈脑海中另一个声音却在冷嘲热讽地质问:

    你在难过什么?这不正是你权衡之后,亲手选择的结局吗?为了守护具体的人,为了快意恩仇,必然要付出的代价,这代价包括他,也包括你自己。

    桃奈深深舒了口气,身体疲惫不堪,大脑却异常活跃,梳理着这几日惊心动魄的变故。

    降谷零,现代的公安警察,守护的是整个社会系统的正义与秩序,他的信条是必须通过合法程序,搜集确凿证据,将罪犯绳之以法。

    用证据扳倒神谷浩,不仅仅是为了消灭一个恶徒,更是为了维护法律本身的公信力与尊严,向世人证明规则的力量。

    来到米花町这一年多,桃奈并非不懂这个道理。

    她明白,如果人人都可以凭借个人意志绕过法律执行私刑,那么社会赖以维系的根基便会崩塌,最终带来的可能是更大的混乱。

    但是,她樱井桃奈也有自己的价值观。

    她是来自战国时代的巫女,是直接的守护者,她坚信阻止眼前正在发生或即将发生的悲剧,保护眼前鲜活的生命,是第一要务。

    她守护的是眼前一个个具体的人,是他们的生命与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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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奈不是一意孤行,她尝试过去适应这个时代的规则,她曾试着去问安室透流程,也愿意为了他,硬压下自己射箭除魔的本能,告诉自己再等等,再信这个世界的规则一次。

    但她最终发现自己无法违背流淌在血液里的本能与信仰。

    作为巫女,她的职责便是替天行道,铲除邪恶,庇护弱者,信奉的是效率至上,结果的正义高于过程的繁琐。

    她凭借与生俱来的灵力洞察善恶,一旦判定,出手果决,从不犹豫,也从不后悔。

    而这恰恰是桃奈与安室透之间最无法调和的冲突点。

    她爱上了安室透,一个现代法治社会最坚定的守护者。

    安室透的世界,由证据、程序、规则构筑;而她的世界,由直觉、灵力、果决的行动定义。

    两条轨道,注定难以并行。

    所以,她选择了离开。

    无法改变信念,也无法融入安室透的世界,那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自己的世界安静走开。

    她守护了朋友,给予了亡灵公道。

    同时,也守护了她与安室透之间纯粹的感情。

    毕竟相爱一场,而且都是彼此的初恋,桃奈虽然心中万般不舍,但还是选择了快刀斩乱麻,用离开避开争吵和互相伤害,把他们的关系停在这个还有美好可回忆的瞬间。

    这个认知带来的并非解脱,反而让疲惫更加沉重。

    桃奈拉高薄被,将自己裹紧,想汲取一点暖意驱散那从内而外渗出的寒冷,但身体的虚弱还是放大了情绪上的无助,她眼眶阵阵发热,却倔强地咬住下唇,不让那代表软弱的液体滑落。

    没什么难过的,桃奈在心里劝自己。

    至少这样,日后回想起来,浮现在脑海的,是那些耳鬓厮磨的温存,是安室透为她做早餐时的侧影,是共同逗弄哈罗的欢笑……而不是为了“谁更正确”吵到声音沙哑,用最伤人的话,去攻击曾经最珍惜的人。

    思绪再次被一阵尖锐的头痛打断。

    桃奈叹口气,松开牙齿,用指关节大力按压着抽痛的额角。

    三个小时前,她回到安室透公寓收拾完自己的行李后,站在客厅中央,留恋地环顾着这个充满他们甜蜜回忆的空间。

    哈罗不懂人类情感的复杂,见到它喜欢的可爱姐姐回来,兴奋地跳起来,毛茸茸的身体不停地蹭着她的小腿。

    桃奈蹲下身,抚摸着小狗柔软的脑袋,心中一片酸涩。

    她很喜欢哈罗,安室透还特地亲手为她定制了一个哈罗形状的手机挂件。

    看着哈罗无忧无虑吐着舌头的可爱模样,桃奈想到之前在网上浏览过的那些情侣分手后争夺宠物抚养权的帖子。

    那时她是隔岸观火的旁观者,只觉得这事儿是趣闻一桩;未曾想一朝风烟俱净,自己竟从看客成了故事里的伤心人。

    真是世事无常。

    桃奈动过带走哈罗的念头,这毛茸茸的小生命能给失恋的她不少慰藉,但转念一想,连自己的式神猫都因为她不擅厨艺而赖在到诸伏景光家不肯回来,哈罗跟着她,连口热乎饭吃不上,跟着安室透,能衣食无忧,得到更好的照顾。

    最终,桃奈不舍地亲了亲哈罗的脑袋,然后将定制的哈罗手机挂坠放在了空荡荡的次卧床铺上,彻底结束她与安室透之间的一切。

    ——

    安室透作为被分手的一方,也不太好受。

    如桃奈所预料的那样,今天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时间已近上午九点,本该是公寓内洒满金色辉的时刻,然而,一向热爱太阳的安室透,却将屋里所有的窗帘都拉得密不透风,隔绝阳光的涌入。

    客厅漆黑一片。

    安室透向后仰靠着沙发,双臂搭在沙发靠背上,脚下散落着一堆已经空了的银色生啤易拉罐。

    哈罗察觉到了主人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不敢像往常一样亲昵地凑过去,蜷缩在沙发的另一角,用毛茸茸的尾巴把自己圈起来,偶尔发出几声细微的哼唧声。

    安室透目光空洞地盯着模糊的天花板,好像要把那一片模糊的黑暗看穿。

    酒精并未起到麻痹作用,反而让心底那种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空洞感更加清晰。

    他原本想拿的是冰箱里的波本酒,威士忌浓烈的酒精能更有效地麻醉神经。

    可当他拉开冰箱看到波本酒瓶时,突然想起去年的一个早上,桃奈好奇地尝了一口波本后,皱着小脸嫌弃地评价“我不喜欢波本”。

    当时安室透听着这句话心里就很刺痛,现在被分手了,光是看到琥珀色的酒瓶,就会触景生情地想到桃奈在家里的每一个鲜活的细节。

    安室透越想心越乱,他大口呼吸一下,直起身,伸手探向茶几,又拿起一罐新的生啤。

    噗嗤——

    易拉罐被拉开,逸散出麦芽气息的酒汽。

    安室透的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空罐,又落在自己手中这罐新的酒上,忽然失笑一声。

    如果桃奈还在这个家里,她定会阻止他的吧?

    估计在他想打开第二罐的时候,桃奈就会急匆匆地跑过来收走他的酒,然后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对他碎碎念:“零,喝太多酒伤身体的!你还总是熬夜,今晚不可以再喝了!”

    可是,桃奈已经不在这个家里了。

    安室透的笑意瞬间消失,他仰起头,大口地灌着冰凉的酒液,尖削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急促地上下滚动。

    几口喝完一罐啤酒,他单手用力,捏瘪空易拉罐,随手丢在脚边。

    他知道桃奈现在在哪里。

    为了躲他,桃奈一定藏在了古缘堂,以她的性子,怕他硬闯,肯定拉下厚重的卷帘门,没准还在外面挂上了“闭店中”的牌子,把药堂伪装成没人的模样。

    安室透很想立刻去找桃奈,抓住她,和她好好谈一谈。

    他想告诉她,他们之间并非只有对立这一条路,可以找到平衡和共存的方式。

    但安室透清醒地知道,此刻的他们都处在情绪最不稳定的临界点,任何一句不恰当的话,都可能成为点燃积压矛盾的导火索,引发更激烈的争吵,将最后一点情分也燃烧殆尽。

    先彼此冷静一下也好。

    安室透痛苦地抹了把脸,手掌撑着膝盖,又坐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才站起身,把屋里的窗帘都拉开,然后走向厨房,拿起了扫把和簸箕。

    阳光刺入室内,把地上乱七八糟的易拉罐映照的像是被光剖开的废墟。

    太狼狈了。

    安室透一边清扫着地上的瘪易拉罐,一边嘲讽自己。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事事争强好胜、永远做到最好,居然也会有如此失态的一天。

    不管怎么样,生活总要继续。

    万一桃奈某一天突然想通了回来了呢?

    他不能让桃奈到家里是这般混乱颓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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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神谷浩死讯传出后,最先抽走他用权势与伪善构筑的华丽殿堂基石的,是他身边亲近的人。

    神谷浩的葬礼上,山口云百贺身着一袭肃穆的黑衣,她不再需要扮演悲恸未亡人,当记者将话筒对准她时,她没有流泪,而是向公众投下了第一颗炸弹:

    “神谷浩先生,在人前是德高望重的议员,在人后,却是一个用权势令我日夜生活在恐惧与屈辱中的恶魔,他不仅用我家人的安全威胁我保持沉默,更曾亲口向我炫耀,他是如何通过卑劣手段,让那些阻碍他道路的人意外消失的,我手中,保留着他部分往来资金的秘密账本,以及一些他酒后失言的录音,我愿意将所有证据,提交给检方。”

    在山口云百贺发声的同时,神谷浩离异多年的前妻夏目敦子,也在一位知名律师的陪同下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她穿着红色西装,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眼神里沉淀着长年累月的痛苦。

    “我与他离婚,并非外界所传的性格不合,”夏目敦子说,“而是因为他屡次的出轨,以及对家庭的背叛,当我争取我们儿子的抚养权时,他居然用儿子的命威胁我,说如果我们的孩子离开他的掌控,他不敢保证孩子在去学校的路上会不会发生交通事故。”

    她出示了多年前的日记复印件,上面详细记录了神谷浩的威胁话语、时间地点,上面一桩桩展示着她身为母亲的绝望。

    “我沉默了十年,因为我是一个母亲,我赌不起,现在,这个恶魔死了,我的儿子也长大了,我终于可以站出来,告诉所有人这个男人的真面目,我相信,被他迫害至此的,绝不止我一人。”

    这股来自底层的控诉浪潮舆论发酵过大,动摇了上层的利益联盟。

    与神谷浩关系密切的三友财团第一时间发布声明:“我集团与神谷浩议员仅限于合规的商业合作,对其个人可能涉及的违法行为毫不知情。我们坚决支持司法机构的调查,并已暂停所有与神谷浩相关项目的拨款。”

    曾经在议会中与他称兄道弟的同僚们,纷纷在公开场合划清界限,痛心疾首道:“我们对他私下里的行为感到震惊和失望,这完全违背了我们政党的理念……”

    面对如此爆炸的消息,媒体更是闻风而动抓住热点,发布一篇篇深度报道:

    《双面人生:神谷浩的光辉履历与阴影下的罪孽》

    《从亲密之人到致命证人:妻子与前妻联手揭露的真相》

    《神谷浩之死,是终结还是序幕?恐引发政商界巨大海啸》

    新闻媒体加上自媒体爆料,神谷浩的负面消息传播极快,仅仅两天,神谷浩的从一位“德高望重的政治家”坍塌为一个“出轨、威胁、贪污”的终极恶棍。

    他生前依靠权势编织的保护网,在他死后如同崩盘的垃圾债,被所有人恐慌性抛售。

    这股由自下至上爆发的力量撕碎了“神谷浩”这个名字上所有虚伪的装饰,将他的罪恶与丑陋暴露在公众目光之下,接受着来自整个社会的的审判。

    公安这边也看到了相关的议论

    公安办公室,风见裕也将一份厚厚的舆情简报放在安室透的办公桌上。

    “降谷先生,舆论持续发酵,神谷浩如今已是千夫所指,婚内出轨、威胁亲属、权钱交易……这些罪名虽然无法直接送上法庭,但足以让他身败名裂,他背后的势力也彻底放弃了他。”风见推了推眼镜,如释重负道,“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安室透站在窗前,凝视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不够,风见。”

    风见裕也一愣:“……降谷先生?”

    安室透转过身,眼中没有因为舆论胜利而产生的松懈,反而燃烧着更冷静执拗的火焰。

    “舆论的审判,只能将他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这或许能让活着的人出一口恶气,但对于那些被他直接迫害至死的人,比如小林庆太郎,对于那些无法发声的冤魂来说,这远远不够。”

    安室透走到办公桌前,指尖重重地点在那份简报上。

    “这就是罪有应得吗?神谷浩是死了,但他的罪行,尤其是那些最血腥的部分,并没有得到法律意义上的清算,他死亡报告是心脏麻痹,在记录里,这甚至算是一种善终,这对他那些数不清的受害者而言,公平吗?”

    风见裕也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了上司的意思。

    舆论的喧嚣只是表象,他们追求的是更深层的实质性正义。

    风见裕也点点头:“我明白了,但是关于小林庆太郎的案子,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谋杀,证据链几乎都断了,知情人也大多被处理干净。调查会非常困难,甚至可能……没有结果。”

    “那就查下去,”安室透毫不犹豫道,“动用零组所有权限,重新梳理所有与神谷浩有关的意外死亡和失踪案件,撬开那些还在世的、曾为他执行黑暗任务的手下的嘴,找到那个加密通信器的所有往来记录,追踪每一笔可疑资金的最终去向。”

    安室透的眼前浮现出桃奈离开时留下的字条,和她那双能看透冤屈与黑暗的眼睛。

    他要亲手用证据和法律,为神谷浩打造一个囚笼,即使对方已经是一具尸体。

    这不仅是为了完成公安的职责,给社会一个的交代,更是为了向桃奈证明,他所坚持的这条看似充满桎梏的道路,拥有能将像神谷浩所有罪名公布于世并正言顺地送入地狱的力量。

    ——

    米花中央医院,ICU走廊里。

    樱井桃奈靠在墙壁上,滑动着手机屏幕,浏览着关于神谷浩死后的各种负面新闻。

    “我都来一天了,灿酱怎么还没醒啊……”

    小林灿的伯父伯母昨天从外地赶来,正与桃奈一同守在ICU病房外。

    小林伯父向来与弟弟小林庆太郎感情深厚,先是遭遇弟弟离世的打击,又看到唯一的侄女小林灿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别哭了,快把眼泪擦擦,”小林伯母红着眼圈,一边递给丈夫纸巾,一边压低声音劝慰,“万一灿酱醒了,看见你这副样子,她心里该多难受……”

    她说着,注意到一旁沉默的桃奈,歉然道:“抱歉啊桃奈小姐,让你看笑话了。”

    桃奈摇了摇头,将手机揣回口袋。

    她理解小林伯母不想让外人看到丈夫失态的心情,体贴道:“没关系,我正好去透透气。”

    说完,桃奈转身朝着长廊另一端走去,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忧心忡忡的夫妻。

    拐过ICU区域的转角,刺鼻的消毒水味稍稍淡去。

    桃奈边走边疲惫地捂住嘴打了个哈欠,连日的担忧和灵力消耗让她身心俱疲,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视线不经意地扫向长廊尽头。

    那里靠近窗户的位置,站着一个熟悉的金发身影。

    桃奈定住了脚步。

    是安室透。

    他站在那里,身旁一名穿着便服的公安人员微微低着头,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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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向他汇报着什么。

    窗外透进来的光暗沉阴郁,在安室透身侧划下亮暗分明的界限,他挺拔高大的身影一半浸在阴影里,一半染着微光,好似一座孤峰屹立于深渊与淬火的交界之处。

    桃奈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即重重地敲击着胸腔。

    她下意识想转身避开,目光左右扫视,寻找着可以躲避的路径。

    然而,就在桃奈准备挪动脚步的瞬间,安室透好像心有灵犀般突然转过了头,目光穿越了不算短的距离锁定了她。

    光线昏暗,桃奈看不太清安室透脸上的表情,但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安室透的注视,他的目光带着千钧的重量沉沉压来,桃奈觉得自己像落入蛛网的蝴蝶,被那深沉复杂的视线牢牢缚住,动弹不得。

    安室透对身旁的公安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那名公安点头,拉开楼梯间的门离开了。

    而安室透自己则迈着大步朝着桃奈走来。

    桃奈:“……”

    她呼吸凝滞。

    虽然分手了,但这应该算是和平分手吧?也不是仇人,偶遇前男友,打个招呼是应该的吧。

    安室透在离桃奈仅有半步之遥的地方停住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盯着她,扫过她憔悴的脸庞。

    桃奈被安室透看得浑身不自在,僵硬地牵动了一下唇角,挤出一个干巴巴的问候:“下午好。”

    “……”安室透忽略了桃奈这故作疏离的招呼,皱起眉头,“你这两天一直守在医院?没睡觉,也没吃饭?”

    桃奈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外套,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非但没能为她增添生气,反而像一道阴影,衬得那张小脸面色蜡黄,那双平时炯炯有神的琥珀色眸子笼罩着浓浓的疲倦,像一幅被雨水反复冲刷后流失色彩的古画,只剩下愁绪的灰翳。

    “啊,”桃奈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空瘪的胃部,避开安室透的视线,低声道,“灿酱她没醒,我不放心,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

    她处理完神谷浩的事情后,只在古缘堂休息了一上午,心里始终记挂着小林灿,在附近找了个酒店洗澡换了身衣服就赶来了医院,这两天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加上失恋的感觉实在太难受,她更食欲不振,仅仅喝过一杯小林伯母递来的牛奶。

    安室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向前一步,牵住了桃奈的手腕:“现在就去吃饭,然后好好休息,灿小姐这边有她伯父伯母,还有我们的人保护,你稍微离开一会儿不会有事的。”

    安室透掌心的温热烫的桃奈心跳失序,她挣开他的手:“我没事的,你去忙你的吧……”

    桃奈抬起头,对上安室透的眼睛,故意改了称呼,拉开两人的距离:

    “安室先生。”

    桃奈这公事公办的称谓听得安室透特别难受:“你非要这样吗桃奈?就不能给我一个……”

    他的话被ICU病房旁突然传来的一声破音又狂喜的呐喊打断。

    “医生!医生快来!灿酱醒了!我家孩子醒了啊!”

    是小林伯父的声音。

    桃奈浑身一震,再也顾不上安室透,转身朝着ICU病房的方向冲去。

    第60章

    前女友和兄弟们其乐融融

    安室透看着桃奈奔离的背影,那句没能说完的“就不能给我一个谈谈的机会”消散在喉咙深处。

    他也迈开腿跟了上去。

    ICU病房外乱成一团,小林伯父激动地扒在玻璃窗前,老泪纵横,小林伯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拉住过于激动的丈夫。

    几名医生和护士脚步匆匆地赶来进入了病房。

    桃奈挤到玻璃窗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

    病床上,小林灿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她的视线起初是涣散的,像蒙着一层水汽,透过ICU的玻璃窗,外界的人影和光线都是模糊的。

    然而,在看到桃奈身后的那个金发身影上,她的目光停滞了一瞬。

    醒了!

    真的醒了!

    看见小林灿睁开眼,喜悦冲垮了桃奈连日来紧张的神经,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顺着她憔悴的脸颊滑落。

    她低下头,用手背胡乱地擦掉泪珠,却越擦越多。

    安室透站在桃奈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没有上前,沉默地守护着。

    他看着桃奈手忙脚乱擦眼泪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医生在里面进行了一系列检查后走了出来。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对焦急等待的家属反馈病人的情况:“家属请放心,患者已经恢复意识,生命体征趋于稳定,不过她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暂时不能探视,也不能过多交谈,我们会密切观察,如果情况持续好转,可以考虑转入普通病房。”

    “谢谢!谢谢医生!”小林伯父伯母连连道谢,激动得语无伦次。

    听到医生亲口确认小林灿安然无恙,桃奈彻底放下心。

    精神一松懈,连日来的疲惫和饥饿随之涌上,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桃奈!”

    安室透一直密切关注着桃奈,在她身体晃动时,立马冲上前,扶住了她胳膊,将差点晕倒的她圈进自己怀里。

    桃奈靠在安室透的肩膀,缓了好几秒,黑暗才从眼前褪去,意识回笼,她察觉到两人过于亲近的姿势,下意识地就想挣脱。

    “别动,”安室透的声音低沉,保持扶着桃奈的姿势,把她圈在自己的怀里,“你现在必须去吃饭,然后休息,灿小姐已经醒了,这里有她伯父伯母,还有我们的人守着,不会有事。”

    桃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那点强撑着用来推开安室透的力气,在得知好友安然无恙的这一刻被抽空,身心被疲惫和虚弱席卷,她再也无力维持那份刻意拉开的距离。

    她没有再挣扎,低着头“嗯”了一声。

    安室透心中一松。

    至少,桃奈没有再推开他。

    他扶着桃奈,对一旁的小林伯母点了点头示意,然后牵起桃奈的手,朝着ICU长廊外走去。

    ——

    桃奈的身体素质向来很好,当初刚来到米花町时,她两天没吃饭,被当作算命骗子追赶时依然跑得飞快,但这次因使用血符导致灵力消耗过大,加上连续两天不眠不休,才会虚弱到这种程度。

    拉面馆里,桃奈吸溜着清汤拉面,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热汤。

    热汤热面下肚的感觉真舒服啊。

    安室透坐在对面,看着桃奈埋头吃面的样子,心情复杂地夹了一筷子面送入口中。

    两人还没分手的时候,他每次带桃奈出来吃饭,两人总是并肩而坐,遇到特别合口的甜点,她总会笑盈盈地主动与他分享。

    可现在,别说挨着坐,就连吃饭时都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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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无言,像两个拼桌的陌生人。

    安室透咽下口中的面条,主动开口:“待会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桃奈没抬头,声音隔着碗沿传来:“谢谢,不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就好。”

    听着她一句话里用了两个敬语,安室透心里很不是滋味。

    出于关心,他还是问道:“你现在住在哪里?”

    两人分手得太突然,桃奈应该没时间找房子,她行李那么多,药堂的后屋肯定放不下,她的落脚处是安室透最担心的问题。

    “我在酒店暂住,”桃奈抬起头,为了证明离开安室透也能过得很好,又补充道,“过段时间会去找房子。”

    “你不必这样的,桃奈,就算我们……暂时分开,”安室透仍不愿承认分手的事实,选了个委婉的说法,“你也可以继续住在家里,我平时很少回去。”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桃奈笑了笑,语气却坚持,“没关系,我会尽快找到房子的。”

    既然已经分手,再与前男友同住一个屋檐下,处处都是他的气息,只会让她不自在。

    见她态度坚决,安室透放下筷子,直接点出两人之间的问题:“桃奈,我们非要这样吗?能不能好好谈谈?”

    “谈什么?”桃奈脸上的笑意褪去,她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周围嘈杂的环境,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都清楚神谷浩的真正死因,也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现在是要和我谈你的正义与程序吗?”

    说完,她不等安室透回答,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只看结果,除非你现在就能拿出判处神谷浩死刑的证据。”

    桃奈这句话直白地剖开了他们之间的核心矛盾,安室透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最终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拿不出那份“立即执行死刑”的证据,至少现在拿不出。

    而桃奈,已经用她的方式,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

    碗里剩下的面还飘着热气,可安室透却闻不到任何食物的香气。

    他看着桃奈,紫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不被理解的涩然。

    “我,”安室透艰难地开口,“我不是要指责你,桃奈,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你因为这样的人,手上沾上……”

    他顿住了,没有说出那个词。

    安室透不想用血腥或罪孽这样的字眼来形容桃奈的行为,那对她是一种亵渎。

    他知道她的初衷是守护,是复仇,是源自正直与愤怒。

    “我只是担心你,”安室透整理了一下话语,将所有复杂的情绪压缩成简单的几个字,“担心你消耗过度,担心你独自承受这一切,担心……我们的关系因为这样一个人渣,走到这一步。”

    他紧紧盯着桃奈,话语里带上恳求的意味:“我们之间,难道除了非黑即白的对立,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吗?就不能试着找到一个平衡点吗?”

    桃奈迎着安室透无奈又痛惜的目光,心脏像是被浸泡在酸水里,一阵阵紧缩的疼,她几乎要软化点头了,但脑海中闪过小林灿苍白的面容,闪过那些缠绕的亡魂,心肠又重新硬了起来。

    “平衡点?”她重复着这个词,嘲讽地轻笑一声,“零,你说的平衡点是什么?是让我下次动手前,先向你提交一份申请,等你和你的同事们开会审批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室透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抬高了一些,他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桃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时代的秩序有时会迟到的无奈,但我存在的意义,我选择的这条路,就是为了尽可能地让正义不再缺席。”

    他向前倾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我的平衡点,是希望你能相信我,或者说,相信我们,不是把你那套……特殊的手段完全排除在外,而是在你决定独自冒险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寻找证据,利用我的资源和权限,在规则的边缘寻找最大的操作空间,如果……如果最终证明所有的合法途径都走不通……”

    安室透顿住了。

    他喉结滚动,后面的话太过惊世骇俗,甚至要违背他作为一名公安警察的誓言,但他还是说了出来:“至少,让我知道,让我能为你善后,确保你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不会把自己也搭进去,而不是像这次一样,我只能事后从蛛丝马迹中推测出真相,然后被动地、后怕地承受你可能遭遇反噬的风险。”

    这一刻,安室透褪去了公安警察那层绝对正义的外衣,露出了他作为降谷零最真实的软肋。

    他对桃奈的担忧,已经凌驾于对绝对程序的坚守之上,他提出的,是一个充满个人情感的方案。

    桃奈愣住了。

    她没想到安室透口中的平衡点会不是粗暴的制止,而是危险的同行与包庇。

    拉面馆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开来,只剩下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桃奈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微凉的面汤里。

    她用筷子慢慢地搅动着碗里剩余的面汤,看着油花在汤面上一次次破碎重组。

    这个动作持续了许久,久到安室透以为她不会再回答。

    终于,桃奈抬起头,眼中是洗净犹豫后的清明。

    “零,你还不明白吗?”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我们走的路,从本质上就是不同的,你守护的是规则,是秩序,是‘应该怎样’;而我,守护的是眼前的人,是’必须这样做’,一旦你知道了,你就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共犯,你的身份和信仰,会让你因此陷入深深的痛苦。”

    “所以,就这样吧,”桃奈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角,“谢谢你的面。”

    说完,她站起身,没有再看安室透一眼,走向柜台结账,然后推开门,融入了店外街道的人流之中。

    ——

    安室透与桃奈的这次对话非但没能修复感情,反而险些引发争执,两人都明白,若再多说一句,最后那点镜花水月的美好也将破碎。

    接下来的日子里,桃奈再未遇见安室透。

    她一边经营药堂,一边抽空去医院探望小林灿。

    小林灿的身体指标基本稳定,转入了普通病房。

    她从伯父伯母口中得知了神谷浩的死讯,小林伯父说完,愤恨地啐道:“这种人死有余辜!可惜太便宜他了,没能让他受到应有的审判。”

    这天傍晚,桃奈提前关了药堂,带着水果前来探望。

    小林伯父伯母刚下楼去交住院费,病房里只剩二人。

    桃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削好苹果递给小林灿。

    “谢谢。”

    小林灿接过苹果,看着表面坑洼的果肉,愣了下,然后才咬了一口。

    桃奈嫌弃地拎起果盘里薄厚不均的苹果皮。

    前几天她和萩原研二还有松田阵平出门,松田阵平给她削了个苹果,果皮薄如蝉翼,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再她看自己削的,一个皮削完,果肉少了一半。

    如果松田阵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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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灵活的手被天使吻过,那她樱井桃奈的手就是被小狗舔过。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手艺差距吗?

    小林灿小口吃着苹果,若有所思地望向对着果皮蹙眉的桃奈,轻声问道:“上周我刚醒来时,看见病房外有位很帅的金发先生陪着你,他是你男朋友吗?"

    虽然当时意识模糊,但她看得分明,那个男人扶住桃奈时眼神里的紧张,绝不仅仅是普通关系。

    而且,即使隔着玻璃,那位金发先生的气质总让她想起她殉职的未婚夫鹰岛康介。

    难道也是公安警察?

    桃奈睫羽轻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捏起断成几截的苹果皮丢进了床边的垃圾桶,才否认道:“不是的。”

    “可他当时很担心你,”小林灿想起桃奈守候在病房外的日夜,语气愈发温柔,“你差点晕倒时,是他扶住了你吧?”

    桃奈脸上的笑容弧度未变,甚至更加柔和,但眼神深处却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你没看错,那位金发先生是位很热心的侦探,”桃奈淡淡地微笑,“他心善,乐于助人,所以才会对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而已,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小林灿盯着桃奈刻意微笑的模样,咬了口苹果,既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示怀疑,淡定地“哦”了一声,翻译出桃奈这句精心包装过的说辞:“他是你前男友吧?”

    桃奈:“……”

    ——

    心善的侦探先生安室透正在公安办公室里写报告。

    他的心情和手边那杯冷透的咖啡一样,冰凉且苦涩。

    安室透写着写着总是走神,眼前反复浮现出桃奈在面馆里看他那种疏离的眼神,连笑都没有温度。

    他对着电脑坐了一下午,只写了五百个字。

    诸伏景光端着两杯刚冲好的的咖啡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幼驯染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将其中一杯放在安室透手边,自己则在对面坐下。

    安室透的眼珠这才动了一下:“hiro。”

    诸伏景光看着安室周身低沉的气压,想起前几天凌晨,安室透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在居酒屋声音沙哑地说“桃奈不要我了”时的样子。

    他认识降谷零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个永远力争上游无所不能的幼驯染,露出如此落寞无助的神情。

    在他看来,这两个人谁都没有错,甚至都在为对方考虑,一个想靠近,不惜做出让步,为她破例;一个想远离,怕自己的选择会束缚他。

    可偏偏就是这样,才让局面僵持不下。

    “zero,”诸伏景光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将安室透的注意力拉回来,“你现在的状态,比我们当年警校连续高强度集训一周还要差,你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安室透扯了扯嘴角,苦笑一下:“我没事,只是需要点时间。”

    诸伏景光看着安室透这副样子,实在不忍心,还是开了口劝道:“zero,你和桃真的不再找个机会,好好谈一谈吗?或许事情并没有到无法转圜的地步。”

    安室透用力揉了揉眉心:“先冷静冷静吧。”

    桃奈表面看起来乖巧软萌,好像什么都好商量,但骨子里比谁都倔强,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现在两人都在情绪头上,强行见面,只会像上次在拉面馆那样,每一句沟通的话最后都变成刺向彼此的利刃,徒增伤害。

    安室透端起热咖啡喝了一口,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对诸伏景光露出一歉意的表情:“对不起hiro,因为我,桃奈对你们也疏远了吧。”

    以桃奈那泾渭分明的性子,既然决定离开他的生活,想必也会连同他的朋友圈子一并划清界限,松田、萩原他们和桃奈关系一直很好,突然因为他的原因被桃奈排除在外,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诸伏景光闻言,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

    他眨了眨眼,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呃,zero,怎么说呢……”诸伏景光挠了挠脸颊,“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扎心,但我觉得你有知情权。”

    安室透:?

    诸伏景光开始列举:“桃奈上周刚和萩原还有松田自驾游去山里野餐了,据说玩得还挺开心,照片都拍了,后来他们好像还顺路去了多罗碧加乐园,我看到萩原在私人社交账号上发了动态,有合照,笑得挺甜;前天,桃奈新研制了一批效果据说特别好的美容药膏,特意送到了搜查一课给了伊达班长,说是让他转交给娜塔莉小姐试用……哦,还有这个……”

    他从自己的上衣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做工精致的御守,展示给安室透看:“这是桃奈昨天专门来给我的,说是加强版的护身符,灵力升级了,千叮万嘱让我一定要放在贴近胸口的位置,随身携带,一刻都不能离身。”

    诸伏景光每说一句,安室透脸上的表情就空白一分,直到听完所有,尤其是看到幼驯染手里那个花了心思的御守时,安室透彻底沉默了。

    “……”

    安室透看着那个御守,感觉自己像个被隔绝在透明罩子外的人,眼睁睁看着罩子里的人欢声笑语,而自己连敲门都找不到地方。

    诸伏景光看着幼驯染难得呆滞的表情,眼睛里那点“兄弟你节哀”和“这画面实在太有趣了”的光芒差点没藏住,努力让自己同情的语气更诚恳一些:“所以,zero,情况大概就是,桃奈她其实并没有疏远我们……”

    他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她只是,不理你了而已。”

    为了让幼驯染认清形势,不再消极逃避,诸伏景光顿了顿,又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哦,不过,桃奈给我们送东西或者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从来不会问起你。”

    对不起,zero,诸伏景光在心道歉,他觉得这剂猛药下得很有必要,再不刺激一下,安室透和桃奈恐怕真要就此错过了。

    安室透:“……”

    空气沉寂了几秒,办公室内只能听到电脑主机运行微弱的嗡嗡声。

    良久之后,安室透才找回身体的掌控权,抓起自己的手机解锁,打开社交软件进入萩原研二的主页。

    他快速扫过屏幕上一条条动态:爆破组聚餐、风景、车辆……

    一条与桃奈相关的动态都没有。

    安室透将手机屏幕翻转,递到诸伏景光面前。

    诸伏景光向前探身看向安室透的手机,欲言又止,还是掏出自己的手机,点进萩原研二的主页,然后把自己的手机屏幕冲向安室透。

    安室透看见,诸伏景光手里里萩原研二的主页最新的一条动态,是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和桃奈在游乐园门口笑容灿烂的合影,背景是绚丽的城堡。

    安室透:“……”

    诸伏景光默默地将手机屏幕转回来:“嗯,萩原他……应该是把zero你单独屏蔽了。”

    安室透:“…………”

    安室透大脑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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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法将“桃奈离开我”和“桃奈和我兄弟们其乐融融”这两件事同时处理。

    他试着在这片混乱中理出一个头绪,却失败了。

    于是,他的焦点奇异地先落在了兄弟的背叛上。

    萩原那家伙,居然真的把他屏蔽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的兄弟们,和他的女……前女友一起出去玩,然后联合起来在社交媒体上屏蔽了他?

    安室透的世界观受到重大冲击。

    好,很好。

    一股无名火起,气得安室透想笑,又闷得胸口发疼。

    这种被女友和好兄弟一起隔离的感觉,比大吵一架还要让人憋屈。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然后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他放下了手机,伸进口袋,摩挲着那个桃奈留下的哈罗手机挂坠。

    感受着挂坠粗糙的触感,安室透心底那片空洞越来越大。

    他还在原地回忆过去,想着桃奈,担心她,甚至因为她的离开而痛苦不堪。

    而桃奈已经把他划出了生活圈,潇洒地开始了没有他的新生活,甚至和他的朋友们相处得更加融洽、更加快乐。

    安室透自嘲地一笑。

    所以,在这场感情的骤变里,被困在过去的,真的只有他一个人吗?

    ——

    晚上,古缘堂关门,樱井桃奈回到暂时落脚的酒店。

    洗完澡,桃奈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这段时间,她像上了发条的陀螺,拼命让自己旋转起来——和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出游;去搜查一课送药和伊达航聊天;在药堂里疯狂制药直到储物柜爆满;甚至一天给小林灿擦洗两次身子,直到好友忍无可忍地制止了她这种洁癖过度的关怀。

    而桃奈做的所有的一切,都只为了一个目的,不让自己闲下来。

    因为一旦停下,哪怕只有一秒,安室透的身影、声音、气息,就会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脑海。

    就像此刻。

    黑暗中,安室透怀抱的温暖,公寓里的烟火气息,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所有被桃奈强行压抑的回忆,如同潮水汹涌而至。

    正是因为珍视这份温情,他的妥协比不认同更让她难受。

    桃奈依稀记得上次在拉面馆两人就神谷浩这件事沟通的时候,安室透眼神里的挣扎。

    安室透接受她对神谷浩的神罚,与其说是理解,不如说是一种因为爱她而生的退让。

    而桃奈也同样爱着安室透,不想让他长期处于原则性的痛苦之中,所以,她不愿安室透这样违心地迁就。

    总之,两人之间就是道不同。

    可这几天对安室透的思念,桃奈不得不承认,她离开得干脆,但爱和思念是无法被“道不同”完全切断的。

    “没出息!”

    桃奈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懊恼地把脸埋进枕头里,脑补出一场Q版的她抱着Q版安室透,在他脖子和脸上咬来咬去的剧情,用这种方式将那些无处安放的想念发泄在这个任她揉捏的虚拟形象上。

    与此同时,安室透的公寓里。

    他也同样毫无睡意,坐在床铺下继续写下午没写完的报告。

    忽然,他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脑海里共享了桃奈构思的萌系小剧场。

    Q版桃奈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把一个Q版他按倒在地,然后张开嘴露出小猫似的尖牙,逮着他脖子和喉结的位置啊呜啊呜地咬下去。

    安室透看见地上那个迷你版的他挥舞着短小的四肢挣扎,却被桃奈用小手一把摁住脸推了回去。

    他抬起手,指节抵着额头,低低地笑出了声。

    胸腔里积压了一整个下午的沉闷和酸涩像是被这充满活力的脑内小剧场凿开了一个小口,丝丝缕缕地逸散开来。

    安室透笑着放下手臂,手肘不小心碰倒了桌角那杯冷掉的咖啡。

    褐色的液体在桌面上漫开,浸湿了散落的几张文件边缘,他却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并未在意那点狼藉,抽出几张纸巾擦拭干净后,起身走向厨房,重新为自己冲了一杯。

    滚烫的热水冲刷着细腻的咖啡粉,馥郁的香气伴随着白雾升起。

    安室透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坐回床下。

    脑海中的萌系情节已经进行到Q版的桃奈把圆滚滚Q弹的他咬得眼泪汪汪,而桃奈丝毫没有悔过之意,反而用小小的手指捏着他的下巴,凶狠地龇起两颗小虎牙。

    安室透看着脑内那个被欺凌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自己,以及那个凶巴巴又可爱到爆棚的桃奈,非但没有生气,嘴角的弧度反而愈发明显。

    他好心情地摩挲着发烫的咖啡杯壁,感受着那热度一点点传递到掌心。

    这画面,虽然他是被欺负的那一个,但至少这证明桃奈还在想他,不是吗?

    哪怕是用泄愤咬他这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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