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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危险又可靠的透
安室透连续忙碌了整日整夜,终于将手头紧急的线索与报告整理完毕。
在公安办公室期间,他始终记挂桃奈,几次发消息确认她的情绪相对平稳后,才安心地继续工作。
他原计划傍晚返家,不料组织突然下达新的情报获取任务。
安室透咬牙低咒一声,只得换上备用的休闲服前去执行。
待一切忙完已是晚上十点。
着急回家的安室透开车疾驰在雨夜中。
细雨模糊了视线,他不敢过快行驶。
雨刷器左右摆动,刮开前挡风玻璃上不断汇聚的雨帘,车灯冲开湿漉漉的黑暗,光线在细密雨丝中形成朦胧的光柱。
当车子驶近堤无津河桥下时,车前突然窜出一团白色的影子。
吱——
安室透反应极快,迅速踩下刹车,轮胎与湿滑路面摩擦发出尖促的声音,车子在距离那团小东西仅咫尺之遥的地方停住。
安室透定了定神,蹙眉看向车头,借着车灯和桥洞旁昏暗的路灯光线,他看清了冲到车前的那竟然是一只浑身湿透的小白狗。
小狗完全没被刚才的险情吓到,反而蹲坐在原地,仰着小脑袋,欢快地朝着驾驶座的方向摇起了尾巴。
安室透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冰凉的雨丝落在他的头发和脸颊上。
他蹲下身,与这只不速之客平视。
小狗狗体型很小,看起来也就几个月大,一身白色的毛发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尤其脖子周围那一圈,湿漉漉地粘成一缕一缕,圆溜溜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安室透,粉嫩的小舌头吐出来,发出细弱的哈哧哈哧声,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细小的雨滴在昏黄的路灯光线下,像无数闪亮的绒针,细细簌簌地飘落,笼罩在这一人一狗周围。
安室透心头微软,他戴上黑色连帽卫衣的帽子挡雨,然后伸出双手将这只湿透的小狗抱了起来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和外套为它遮挡风雨。
小狗非常温顺,在安室透怀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安室透仔细检查了一下小狗的脖颈。
没有项圈,也没有任何识别身份的标签。
很可能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他抱着怀里这团小生命,忽然想起了桃奈。
桃奈每次看到猫猫狗狗总是絮絮叨叨说着“毛茸茸最治愈了”;她还经常抱怨式神猫风铃总爱赖在诸伏景光的家里,语气里满是羡慕和失落……
或许,可以带它回去?
桃奈今天心情肯定很低落,如果家里能多一个这样活泼可爱的小生命,应该能分散她的注意力,带给她一些慰藉。
想到这里,安室透低下头,点了点小狗湿润的棕色小鼻子:“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汪汪!”小白狗像是听懂了一般,清脆地叫着回应,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雨夜朦胧,路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安室透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他那双紫灰色眼眸染上了一层温柔的纱幕。
他抱着小狗,拿出手机,对怀里的小家伙轻声说道:
“稍等哦,这个重大决定,我得先征求一下家里女主人的意见。”
——
安室透的猜测没有错,桃奈确实沉浸在好友丧父的悲痛中。
她任由小林灿抱着哭了一上午,明白任何安慰都苍白无力,只能默默陪伴。
整整一天,桃奈都守在小林灿身边,直至现在深夜十点多,好友泪水浸透巫女服时那份灼心的温度依然烫的她胸口发疼。
桃奈捂着胸前,蜷在沙发上出神时,手机屏幕亮起。
零:【桃奈,我遇到一只流浪小狗,它很温顺,也很干净,我想暂时收留它,或者至少帮它找到原主人前先照顾着,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或不喜欢,我们明天就送它去救助站。】
随信附上的照片里,小白狗团成毛茸茸的一团,蓝眼睛澄澈明亮,粉嫩舌头俏皮地吐着。
看到白绒绒,桃奈瞬间精神一振,立刻回复:
【太可爱了!零,我们养它吧!】
回完消息,她从沙发上下来,满心期待地去厨房找小碗给即将回家的小狗准备水喝。
没一会儿,玄关传来锁芯转动的轻响。
毛茸茸回来啦!
桃奈带着风冲到了玄关,眼睛亮晶晶的。
“快给我看看,”她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从安室透手中接过小狗,左看右看了一圈,然后低头用脸颊亲昵地蹭着小白狗半干的脑袋,“啊!卡哇伊!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小狗也感受到桃奈的喜爱,一点也不认生,粉嫩的小耳朵动了动,伸出舌头舔了舔桃奈的下巴,发出细声细气的“汪汪”声。
桃奈的心被这亲昵的互动融化了,她抱着小狗原地轻轻摇晃,嘴里已经开始规划起来:“乖哦,不怕不怕,到家啦,姐姐给你买最香的狗粮、最漂亮的玩具、最柔软的小窝……对了!”
她抬起头,眼睛闪闪发光地看向安室透:“零,今晚让我跟它一起睡好不好?它这么小,需要人陪着。”
安室透:“……”
他看着突然被打入冷宫的自己,又看了看那只在桃奈怀里舒服得直哼哼的小狗,有种被分走关注的危机感。
他轻咳一声,摆出认真的表情,搬出了早就想好的理由:“不行,我们刚把它带回来,还没带它去做过全面的身体检查,也没有接种疫苗,为了你的健康着想,在完成这些之前,它绝对不能上床。”
“诶——?”桃奈把通体雪白的小狗举高高上下查看,“可是它看起来很干净啊……”
新发现,这只白绒绒居然是只小公狗。
在战国时代,桃奈也常常抱着各种灵兽入眠,比如云母小宝贝,还有山野间遇见的可爱猫儿,那儿没有什么疫苗的概念,全凭天地灵气与自然共生。
不过来到米花町后,她确实注意到街上开着不少宠物医院,广告牌上总写着疫苗接种、定期驱虫之类的字眼。
看来在这个时代,这些是照顾小动物必不可少的环节。
“不行就是不行。”
在这个问题上,安室透态度坚决。
他一方面是出于对桃奈健康的考虑,另一方面也藏了点小小的私心。
他可不希望以后床铺的正中央,和桃奈中间永远隔着一个毛茸茸。
白狗狗:我可以睡可爱姐姐那边哦。
但安室透看着桃奈黯淡下去的眼神,还是心软了,提出了折中方案:“我们可以先给它准备一个舒服的窝,就放在我们卧室门口,这样它既能感受到我们的气息不会害怕,也保证了安全距离,等明天我带它去宠物医院做完检查和驱虫,打完疫苗,我们再商量下一步,好吗,桃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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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奈虽然还是很想抱着软乎乎的小狗睡觉,但也知道安室透说得有道理,低头看着不停蹭她的小白狗,笑着答应:“好,那就听零的。”
安室透从厨房找到一个大小合适的纸箱,裁剪改装后在里面铺上一层白色的旧毯子,完成一个简易温暖的小窝。
他将纸壳小窝放在卧室门口,既能让他们听到小狗的动静,又保持了安全距离。
桃奈蹲下身,将小白狗放进窝里,地把毯子的一角叠起来盖在它身上。
小狗似乎累坏了,在柔软的毯子里蹭了蹭,歪着小脑袋沉沉睡去。
桃奈忍不住又抚摸了几下它的小脑袋。
安室透靠在门框边,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看来,这个小狗捡回来的正是时候,成功地将桃奈从好友悲伤事件的沉重心情中暂时拉了出来。
摸了半天,听到一阵阵细微的呼噜声,桃奈不再打扰小狗睡觉,站起身。
安室透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她的。
桃奈回握住安室透的手。
“零,”她抬起头,看向安室透,她本不想让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忙碌了一天的他,但小林灿父亲的事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不吐不快,“小林社长的事,你听说了吧?”
安室透点点头,摩挲着桃奈的手背:“嗯,因为涉及到的层面比较特殊,我们公安也会介入后续调查,你放心,公安这边已经安排了人手,暗中保护灿小姐的安全。”
以神谷浩那种斩草除根的行事风格,很难保证他在灭口小林庆太郎后,不会对掌握着关键录音证据的小林灿下手。
保护重要证人和潜在受害者,本就是公安的职责之一。
“我知道,”桃奈说,“我下午从灿酱家里出来的时候,看到附近有几个穿着便衣的人,我认得他们,是公安的警察。”
安室透挑眉,有些意外桃奈如何能一眼认出便衣公安。
桃奈看着安室透疑惑的表情,微笑着解释:“我是怎么认出来的呢?因为上次救飒真君的时候,刚好就是这几位公安警察,用枪指着我,把我当成嫌疑人堵在了巷子口。”
安室透:“……”
桃奈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逗安室透,将对话拉回正轨:“灿酱说,警视厅那边已经结案了,认定她父亲是真凶的秘书害死的,可是,证据明明指向是那个叫神谷浩的议员,为什么就不能继续追查下去呢?”
她一直听安室透讲述这个时代的正义与秩序,来到米花町后,她也确实见到了许多坚守正义的人。
但小林灿父亲的遭遇,让她第二次对这个看似完善的体系产生怀疑。
“我知道议员在这里地位很高,”桃奈不解,“但如果这些身处高位的人,就可以这样用权力压人,让受害者和他们的家人求告无门,承受不白之冤,那这样的秩序,是不是太憋屈,太不公平了?”
在她所处的战国时代,即便是地位尊崇的城主或大名,如果作恶多端,也会有仗义的武士、强大的阴阳师或是像她这样的巫女挺身而出,予以制裁,虽然混乱,却少了许多程序上的桎梏,行侠仗义,反而更痛快。
安室透看着桃奈眼中那份源于巫女的直率与困惑,心中了然。
他没有握着桃奈的手紧了紧。
“桃奈,”安室透说,“你感觉到的憋屈和不公,正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神谷浩在东京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就像一棵根系深深扎入地底的大树,想要撼动甚至拔起这样一棵树,贸然的狂风暴雨不仅可能失败,甚至会被它庞大的根系反噬。”
安室透不能透露公安正在进行的秘密调查,也不能详述那些隐藏在程序之下的博弈与危险,但他可以给桃奈信念,以这样一种谨慎但真诚的方式作为回应。
“警视厅有警视厅必须遵循的明面规则,那是维持社会表面秩序所必需的,但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总有阴影滋生,而我们公安,就是为了清理这些阴影而存在的。
“有些事情,正在以你看不见的方式推进,正义或许会因为程序的严谨而显得迟缓,但它从不会缺席,我们需要的是足够坚固的斧头和铁锹,以及,一击必中的时机。”
说着话,安室透抬起另一只手,抚平桃奈微蹙的眉头:“请你相信,无论是为了灿小姐,还是为了所有被神谷浩伤害过的人,该付出的代价,他一丝一毫都不会少,我们会还给所有受害者一个应有的交代。”
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地响着。
桃奈凝视着安室透坚定的眼神。
他没有给出具体的时间,也没有透露任何行动细节,但那份笃定的语气中透出的公安警察的使命感,像一阵沉稳的风,吹散了她心头的迷雾与无力。
她明白安室透不便多说,但知道他与所代表的力量正在暗中为此努力,足以让她重燃希望,相信这个世界的正义终将得以伸张。
桃奈抿紧唇,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些事,桃奈知道就好,不要告诉灿小姐和其他人,”安室透为安抚桃奈的情绪说得隐晦,但为确保调查顺利,最好还是不要走漏丝毫风声,“否则可能会打草惊蛇,影响调查进度。”
桃奈在唇边比了个拉链的手势:“放心,零,我嘴巴很严的。”
尽管内心深处,她依然觉得战国时代那般见到不公便可拔刀相助、以灵力涤荡污秽的方式更为直接痛快,但她选择相信降谷零,相信他们这个时代守护秩序的方式。
只要公安的行动是在真正追寻正义,在这个过程中,不会有无辜者再受到伤害,她愿意暂时收起巫女的本能,不去以她的方式干涉这件事。
——
樱井桃奈放心不下小林灿,翌日清早,带着她爱吃的点心前去探望。
出乎意料的是,小林灿已一扫昨日的颓唐,虽面色仍然苍白,眼底却重燃光芒。
卧室里,书桌上摆放的全家福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旁边多了一本摊开的旧笔记本,纸张页面泛着黄。
“这是我父亲年轻时的创业笔记,”小林灿抚摸着笔记本,声音沙哑,“桃奈,我昨晚梦到我爸爸了,梦里的他,就像这笔记里写的一样,不服输,不怕撞得头破血流。”
她抬起头,看向桃奈,眼神脆弱却坚定:“爸爸他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他豁出性命守护的真相,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不能继续消沉。”
“让害死父亲的凶手逍遥法外,才是最大的不孝,我要振作起来,接续父亲未完成的调查,收集足够扳倒神谷浩的走私证据,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
桃奈看着好友,目光扫过那本承载着她父亲意志的笔记本,紧紧握住她的手。
看见小林灿将悲痛淬炼为斗志,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我永远在你身边。”
小林灿这边有便衣公安贴身保护,桃奈也放心不少,药堂不忙的时候,会抽空去看看好友。
入秋后,米花町接连下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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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大雨,每场秋雨过后,气温便降一分。
桃奈站在药堂门口,伸手接住檐下坠落的雨滴。
冰凉的水珠在掌心碎成晶莹的两瓣雨花。
天阴的太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太阳。
这几天,小林灿时常与桃奈分享搜集证据的进展。
作为著名林鹰药业的负责人,小林灿拥有广泛的人脉网络,虽然要查证神谷浩这种位高权重之人涉嫌走私洗钱的证据不易,但受过这位佛口蛇心议员打压迫害的大有人在,不少人虽不敢公然得罪这位权势人物,仍会通过隐秘渠道将证据匿名传递到小林灿手中。
桃奈盘腿坐在小林灿卧室的地毯上,周围散落着各种文件、打印的银行流水和模糊的照片。
小林灿坐在一旁抱着电脑,敲击键盘整理着收集来的线索。
“灿酱,”桃奈拿起几张匿名寄来的关于神谷浩海外账户的模糊截图,眉头一蹙,“虽然这些确实算是指证他的证据,但那些提供证据的人,这不明显是把你当枪使吗?”
她放下文件,拍了拍小林灿的胳膊:“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叫枪打出头鸟?”
这几日整理证据,桃奈看得明明白白,这些暗中提供线索的人,无非是自身受过神谷浩的打压,又不敢亲自下场对抗,便借着小林灿替父报仇这股东风,想利用她来扳倒共同的敌人。
成功了,他们坐享其成;失败了,所有的怒火都将由小林灿一人承担。
“我知道,”小林灿转过身看向桃奈,“从决定开始收集证据的那一刻起,我就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但是桃奈,为了替我父亲讨回公道,为了让真凶伏法,就算是出头鸟,我也得当。”
她叹了口气:“警视厅那边的情况你也知道,有上层压力,想靠他们翻案希望渺茫,我打算等证据链更完整一些,就把所有这些资料交给公安警察。”
听到“公安警察”四个字,桃奈整理文件的手一顿。
小林灿:“这些天,一直是公安的警官在暗中保护我,我知道的,他们行事应该比警视厅更不受一些框架的束缚,有些事情,或许只有他们才能做到。”
她不知道桃奈的男友是公安警察,但还是和桃奈一样,将希望寄托在了那支游走在光影界限,拥有特殊权限的队伍身上。
桃奈没有说话。
安室透身份特殊,她不能对任何人提起,但她回药堂后,发消息问了安室透,需不需要她帮着把小林灿的证据交给他,这样也许对他们调查神谷浩有帮助。
安室透回复的很快:【公安这边了解灿小姐的进展,她用于存储证据的设备和网络,已在我们的安全监控之下,她所整理的一切,都会通过技术手段,自动备份到我们的加密服务器。】
桃奈:“……”
桃奈放下手机,心情有些复杂。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还在下的秋雨。
所以,那些便衣警察看似默默守护的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同步着灿酱辛苦搜集来的一切?
小林灿努力拼凑的线索,其实早已在另一条隐秘的渠道里,被分门别类分析整合。
在桃奈看来,灿酱如同一个集结志士、筹集粮草的复仇者,而公安则像一群沉默的影武者,既保护着她的安全,也冷静地评估并接收着她的一切战果。
在战国的乱世,力量源于个人的武勇与麾下军队的忠诚;而在这个时代,力量却源于这种无形无影,将所有人都化为棋子的情报网络。
这究竟是保护下的监视,还是监视下的保护?
似乎两者都有。
公安在履行保护证人职责的同时,也把小林灿的复仇行动纳入了他们自己的调查轨道,将她变成了一个不自知的活跃信息源。
他们冷眼旁观着她的努力,评估着她的价值,并在必要时,将她拼凑的碎片,嵌入他们自己更庞大的拼图之中。
这种做法,将理性和效率至上,细想之下,有点让人不寒而栗。
它剥离了温情,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用。
但奇怪的是,桃奈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滋生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因为这种做法,太像安室透了。
像他游走在光明与黑暗之间的身份,像他温柔背后隐藏的深沉心计和绝对理性。
或许,安室透在她身边,是事事体贴的完美男友;但在工作中,他身为一名公安,是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的战略家,会最大限度地利用一切可用资源。
危险,却又因这种危险指向的是她的敌人,莫名地让人感到可靠。
他或许不会事事告知,或许会利用局势,但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最终指向的目标都十分坚定——铲除威胁,守护他认定的秩序和正义。
这种矛盾的特质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安室透独特的魅力,也体现在了他所隶属的公安系统的行事风格上。
桃奈喜欢的正是这样全部的安室透。
她爱他的光芒,也接纳他光芒下的阴影。
桃奈正思忖着,朋友和男友都如此努力,她要不要借助古缘堂的人脉网络,为扳倒神谷浩出一份力,事情便有了意想不到的进展。
隔天一早,她接到了一份来自神谷浩的委托,请她前往家里绘制祈福的平安符。
看到委托人的名字那一刻,桃奈心头一凛。
但出于职业素养,她还是带上必要的工具按照地址前往。
出租车停在一处位于东京都心的顶级公寓楼前。
大楼外观是冷灰色的现代设计,入口处并非随意可进,需要经过一道沉重的旋转玻璃门,门禁系统森严,访客必须在侧边功能齐全的接待台进行严格登记和身份核实,保安人员会仔细核对预约信息。
桃奈看向公寓入口处的表札:
神谷
一个姓,工整地刻在那里。
桃奈握着长弓的手指收紧。
就是这个人,用卑劣的手段害死了灿酱的父亲,让好友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而他作为凶手却安然地住在这般奢华之地,还要祈求平安?
怒火翻涌,桃奈十分想将灵力灌注于箭矢,一箭穿透那扇门后的虚伪身影。
但,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杀意压了下去。
她想起自己对安室透的承诺,相信他,相信这个时代的法律与程序,让罪恶接受审判,而不是动用私刑。
桃奈整理了一下因情绪波动而凌乱的呼吸,跟在黑衣保镖身后,步入公寓内部。
公寓里装修极尽奢华,昂贵的紫檀木家具、名家画作与智能家居系统并存。
在踏入玄关的瞬间,桃奈调动起灵力感知四周。
这个宽敞明亮的空间里,萦绕着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痛苦与怨恨的亡魂,它们像透明的薄纱,层层叠叠地漂浮在空气中,发出无声的哀嚎,而其中一股强烈不甘与执念的怨灵气息,正是属于小林庆太郎。
桃奈强忍着将这些怨灵当场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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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的冲动,面色平静地跟着保镖穿过走廊,来到公寓二楼的和室门前。
门被拉开,神谷浩背对着门口,跪坐在一个精致的佛龛前。
佛龛里供奉着一尊金身佛像,慈眉善目,神谷浩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嘴里虔诚地低声诵念着佛经。
近来他心脏总是不太舒服,心悸得厉害,医生说是年轻时熬夜办公、作息不规律埋下的隐患,如今年纪大了便全都找上门来。
可那些药片只能暂时缓解,那种被什么东西攥住心脏的感觉,夜深人静时尤为清晰,神谷浩听说古缘堂有个巫女,在阴阳之术和画符上很有些玄妙本事,他才动了请她来做场法事、求个心安的心思。
想到最近处理掉的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林庆太郎,神谷浩捻动佛珠的动作一顿。
不过是个小小的物流公司社长,竟敢拒绝他的要求,还暗中收集证据企图举报他?
不自量力。
好在渡边秘书足够懂事,深知有把柄握在他手中,用他自己的牺牲,换取神谷浩对其家人的照顾。
至于那个还在上蹿下跳搜集他罪证的小林灿。
没关系,所有阻碍他宏伟计划的人,他都会一个个除掉。
“神谷先生,古缘堂的巫女到了。”保镖通报。
神谷浩诵经的声音停下,他放下念珠,转过身。
他打量了一下穿着红白巫女的桃奈,慈祥地笑了笑。
然而,在桃奈的灵力视野中,神谷浩周身不仅缠绕着浓重的血孽黑气,那些被他害死的亡魂怨灵,如同跗骨之蛆般围绕在他身边,侵蚀着他的生机,这也是他近来心慌气短的真正根源。
一边犯下杀孽,一边祈求神佛庇佑,这极致的虚伪让桃奈感到一阵反胃。
“巫女小姐,麻烦你跑一趟了,”神谷浩笑着说,“近来身体有些不适,心脏总是不安宁,吃了药也只是暂时缓解,想来是年轻时忙于公务,疏忽了身体,如今年纪大了,隐患便都找上门来了。”
他轻描淡写地将原因归咎于过去,绝口不提其他:“听说古缘堂的符箓颇为灵验,尤其是驱邪避凶、护佑平安的符咒。所以想请你来,为我绘制几道强效的平安符,以求心安。”
说完,神谷浩伸出胳膊,示意桃奈在准备好的法坛前坐下。
法坛上已经摆放好了黄纸、朱砂等物。
桃奈听着这个害死灿酱父亲,手上沾满鲜血,此刻却祈求平安的男人,心中冷笑。
为他绘制真正的平安符?神灵岂会庇佑这等罪孽深重之人?
但她面上不显,颔首道:“好的,我了解您的需求了。”
说完,桃奈依言在法坛前跪坐下来,拿起朱笔,蘸取了鲜红的朱砂。
她不会给神谷浩真正的庇护。
桃奈垂着眼眸,纤长的指尖拈起朱砂笔,笔尖在黄符纸上缓缓游走。
她并未绘制传统意义上驱邪避凶的平安符,而是绘出超度亡魂,安抚怨念的往生符文。
每一笔落下,空气中那些哀嚎都微弱了一分,尤其是属于小林庆太郎的那道执念,感受到这股温和的力量,躁动平息了些许,但仍固执地萦绕不去。
神谷浩看不懂这些符文的真正含义,他只看到年轻的巫女神情专注,动作行云流水,以为她在精心绘制守护自己的符咒,心中那因作恶多端而产生的隐秘不安,心理作用地得到了些许慰藉。
“好了,神谷先生,”桃奈将绘制好的符纸双手递上,“将此符贴于卧室及书房门口,可助……清净心神。”
神谷浩接过符纸,触手感到一丝温凉,他因心慌而持续燥热的胸口确实舒缓了片刻。
他更加确信这符纸的不凡,满意地点点头:“有劳巫女小姐了。”
桃奈抬起眼,最后一次看向神谷浩。
在她灵视之中,对方胸口的心光是一片浑浊的灰色,业力深重,充满了腐朽与衰败的气息,而周围那些被她超度后仍不愿往生的怨灵,它们虚幻的身影静静悬浮着,目光齐齐锁定在神谷浩身上。
他们在等待,等待一个最终的公正裁决,等待这个剥夺它们性命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桃奈心中默念。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斥着虚伪、罪孽与亡魂哀泣的奢华公寓。
在保镖的护送下,桃奈走出了这栋压抑的都心高级公寓。
大门在她身后合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秋日淡丽的阳光清透地洒在桃奈身上,驱散走浸透骨髓的阴冷与压抑。
她站在光里,转过身,抬头望向神谷浩公寓所在的那一层。
明净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像一块巨大的墓碑,掩盖着内里滋生的腐朽与黑暗。
她的眼眸中映着那高耸的建筑,目光却穿透了钢筋水泥,看到了那些仍在其中痛苦徘徊不得安息的亡魂,看到了小林庆太郎满不甘与牵挂的执念。
桃奈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希望零那边的动作,最好能再快一些。
这些亡魂,等待公正审判的时间,已经太久了。
第57章
信任破裂前兆
傍晚,林鹰药业楼下。
公安的监视车停在街角。
在安室透的安排下,几名零组成员轮班监视小林灿的公寓,确保其安全,小林灿这几天一直居家办公,但今天重要去一趟公司取重要的文件。
风见裕也亲自负责这次护送任务,他行事谨慎,小林灿进入办公室前,已派人先行检查了楼道和楼层,确认无异状才带她上楼。
另一名同事守在门口,风见裕也陪着小林灿进入办公室。
“小林小姐,请尽快,我们必须在十五分钟内离开。”
小林灿点点头:“好的。”
她快速地在办公室整理文件,风见裕也则警惕地巡视着四周环境,不放过任何细节。
十五分钟后,小林灿抱着一个文件盒,在风见裕也和另一名公安一前一后的护卫下,走向楼下的公务车。
就在小林灿几人刚走到路边时——
砰!
一声枪响从街对面的大楼响起。
是狙击枪。
子弹的目标并非小林灿本人,而是她身前半步的风见裕也。
这一枪算计极为阴毒,清除最具威胁的护卫,制造绝对混乱,并在混乱中完成真正目标。
风见裕也的右肩爆开一团血花,子弹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后倒去。
“敌袭!寻找掩护!”
另一名公安反应极快,将吓呆的小林灿向旁边的承重柱后推去。
然而,杀戮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同一时刻,一辆原本正常行驶的的厢式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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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枪响的瞬间猛地加速,不是驶离,而是冲着人行道,直直地撞向小林灿被推过去的方向。
这不是意外,这是与狙击配合的蓄谋已久的谋杀。
“小心!”旁边的公安反应极快,用身体挡在了小林灿身前。
嘭——!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
公安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抵消了大部分直接的撞击力,但货车的前保险杠依然无情地擦撞过了小林灿的双腿。
小林灿整个人被撞飞出去,怀中的文件盒脱手,雪白的纸张在空中纷飞,缓缓飘落,被她腿上涌出的鲜血迅速染红。
她重重摔在地上,双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剧痛让她让她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那辆厢式货车毫不停留,伴随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迅速驶离现场。
从狙击枪响到货车撞击、再到目标昏迷、凶手逃离,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一旁听到异动跑过来的公安训练有素地做出了最迅速的反应,呼叫支援、追击车辆、封锁现场、抢救伤员。
他们成功防范了所有隐秘的潜入和毒杀,却终究没能完全料到,对方竟敢在公安的贴身护卫下,动用如此暴烈的方式,公然挑衅国家权力,进行当街狙杀与撞击。
是他们,低估了神谷浩的狠辣和果决。
——
桃奈作为小林灿通讯录里的紧急联系人,除了警方之外,她是第一个接到好友重伤昏迷消息的人。
接到消息那一秒,她浑身的血液都倒流进脑子里,耳边嗡嗡作响,手指抖得不听使唤。
桃奈都没换下那身显眼的红白巫女服,冲出门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米花中央医院。
小林灿的旁系亲属都在外地,无法及时赶来,手术需要家属签字,是桃奈颤抖着手,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抓着头发,坐在手术室外冰凉的金属长凳上,眼睛死死盯着亮着手术中红灯的门。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里煎熬。
车祸?意外?
桃奈闭上眼,讽刺一笑。
这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报复?
神谷浩……一定是他!
突然,桃奈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
她睁开眼,眼底的冰寒尚未褪去。
“桃奈小姐,”风见裕也站在她面前,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过来,“请别太担心,小林小姐送医非常及时,医生说了,没有生命危险。”
桃奈抬起头,机械地接过水,嗓音干涩:“……谢谢。”
她看见风见裕也的脸颊上新鲜的擦伤,右肩和右臂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用三角巾固定在胸前。
桃奈站起身,对风见裕也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救了灿酱,我听说还有另一位警官也受了伤,谢谢你们,真的非常感谢。”
风见裕也吓了一跳。
桃奈小姐可是降谷先生的女朋友,这礼他可受不起。
他连忙用没受伤的左手虚扶了一下:“桃奈小姐,请别这样,保护证人是我们的职责,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风见裕也的目光转向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深深自责道:“况且,我们最终还是没能保护好小林小姐,让她受了这么重的伤。”
“这不是你们的错,”桃奈直起身,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风见警官,警视厅那边,这次又怎么说?还是定义为普通的交通事故吗?”
风见裕也脸上闪过一丝为难,还是如实相告:“肇事的货车司机已经抓到了,他声称自己以前是兆程物流被开除的员工,对小林庆太郎先生怀恨在心,小林社长死了,他就想报复在他女儿身上。”
他说话的语气艰涩,显然自己也难以相信这套说辞。
明明一切都指向神谷浩,一切都假得可笑,可偏偏嫌疑人的身份、动机与因果逻辑链在表面上严丝合缝,难以找到破绽。
这种明知道凶手是谁,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的感觉,有种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憋屈感。
风见裕也想起小林灿被撞飞、鲜血染红文件的场景,咬了咬牙。
他回去之后一定要投入加倍,不,是数倍的工作!哪怕这个月都不睡觉,他也必须把神谷浩的罪证挖地三尺地找出来,将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绳之以法。
听到风见裕也的话,桃奈的脸上凝了一层冰霜。
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和灿酱的父亲一样,找一个合情合理的替罪羊,真正的凶手则隐藏在幕后,安然无恙。
她面色沉沉地继续问道:“那狙击手呢?这又怎么解释?”
风见裕也的声音更低了些:“狙击手……还没抓到,但根据那名货车司机的交代,那是他额外雇佣的人,目的是制造混乱,方便他行事,警视厅的同事正在追查相关的资金流水账户。”
桃奈讥讽地笑了一声。
她已经能猜到调查结果。
无非又是一个查无实据,或者资金流向某个早已准备好的账户,证明货车司机和狙击手的交易是真的。
桃奈无力地坐回了椅子上。
在这个强调程序与秩序的时代,她一直努力去理解并相信降谷零所坚守的正义,也明白他们正在为了扳倒神谷浩这样的恶徒而暗中努力。
可是,在公安按部就班搜集证据的过程中呢?她的朋友,她珍视的灿酱,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残忍地伤害,生死未卜地躺在手术室里。
除了灿酱,未来还会有多少无辜的人,在神谷浩攀登权力巅峰的路上,成为被他随意牺牲踩在脚下的亡魂?而他却可以一次次地金蝉脱壳,继续坐在高位,享受着众人的敬仰,住在那座豪华的公寓里,用那副伪善的面孔,心安理得地拜佛祈求平安。
桃奈紧紧闭上眼。
身为一名沟通天地、庇护生灵的巫女,她骨子里流淌着对生命的敬畏与守护本能,她无法忍受这样一个残害生命的恶魔,多逍遥法外一天!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小林灿的双腿保住了,但她失血过多,外加肋骨骨折,身体极度虚弱,需要送入ICU观察,至于什么时候能苏醒,无法确定。
桃奈站在ICU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外,隔着屏障,看着昨天还充满斗志对她说“马上就能替父亲翻案”的好友,此刻毫无生机地躺在病床上,脆弱得像一朵被寒霜打蔫的花。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唯有旁边心电监护仪上规律跳动的曲线,证明着这个生命还在顽强地坚持。
这一幕,像一把淬火的利刃,狠狠刺入桃奈的心脏,让她心底那股压抑的怒火,燃烧得愈发炽烈,几乎要焚尽她的理智。
ICU外需要家属陪护,以防突发情况。
桃奈主动留了下来。
她坐在长廊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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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雪野冰月发了信息,请她帮忙照看药堂。
冰月得知消息后也非常担心,表示下班后就过来看望,并替换桃奈让她休息。
桃奈回了一个【好】字。
放下手机,她疲惫地仰起头,后脑抵在冰凉坚硬的墙壁上。
那冰冷的触感刺痛着头皮,她却浑然不觉,仿佛想借助这股外力,让自己被愤怒和悲伤灼烧的头脑能够清醒一些,冷静一些。
就在她闭目强忍情绪波动时,体内流转的灵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波动了一下。
桃奈倏然睁开眼,感觉到身旁的光线被一道身影挡住。
她转过头,看到穿着一身驼色风衣的安室透站在她身旁。
安室透沾着一身室外的雨意,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伸出双臂,将坐在长椅上的桃奈拥入了怀中。
——
安室透得知小林灿出事的消息时,刚结束一个组织的任务,身上还带着硝烟与夜色混杂的寒意。
他看到风见裕也发来的汇报,得知桃奈也在医院,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猜桃奈肯定没心思吃饭,在路上特意买了她喜欢的饭团。
安室透赶到医院,看到蜷缩在长椅上穿着巫女服的单薄的身影,心像是被用力攥了一下,酸胀地疼。
他走过去,俯身抱了抱桃奈,想借着拥抱给她一丝安慰。
“吃点东西吧,”安室透坐在桃奈身旁,将温热的餐盒打开,递到她面前,“你一直守在这里,不吃东西,自己的身体会先垮掉的,你垮了,还怎么等到灿小姐醒过来,亲眼看着她康复?”
听到安室透提到小林灿,桃奈空洞的眼神才动了动,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饭团塞进嘴里。
她食不知味,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咀嚼、吞咽,动作快得仓促,不像是在享受食物,而是在完成一项必须维持体力的任务。
安室透心疼地看着桃奈,转而望向那扇紧闭的ICU大门时,眼眸结满寒冰。
神谷浩竟敢在公安的严密保护下,动用如此猖獗的手段。
这笔血债,他记下了。
待到收网之日,他必定要让其为此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桃奈很快吃完了一个饭团,她放下筷子,第一次觉得吃饭是如此艰巨的事情。
她抬起眼,看向安室透,耐着性子,声音沙哑地问:“零,你们调查神谷浩,到最终抓捕他,需要多久?他会被判死刑吗?”
安室透迎上桃奈的目光,给出了一个职业化且留有余地的回答:“我们正在全力推进,不会太久,但是否能被判处死刑,取决于我们最终能查到什么程度,他能被证实的罪行究竟有多少,有多重。”
“不会太久……”
桃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沉默了下来。
安室透察觉到了桃奈平静表面下汹涌的暗流。
不行,他必须阻止桃奈可能产生的任何危险念头。
“桃奈,”安室透握住她的手,“我知道,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保证听起来都苍白无力,眼睁睁看着罪恶发生,却无法立刻将其绳之以法,这种感觉……我也痛恨无比。”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说服桃奈,也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但是,搜集足够将他彻底钉死的证据,通过法律程序审判他,这是目前唯一能确保他再也无法危害社会、并能牵连出其背后网络的途径,我向你保证,一定会还给灿小姐,还给所有受害者一个公道!这个世界的正义,或许会迟到,但……”
他的话被桃奈打断了。
桃奈抬起头。
走廊冷白的灯光下,她的眼眸亮得惊人,却冰冷得如同冬夜的寒星。
“零,在你的世界里,证据、审判、监狱……这些词汇听起来很庄严,很公正,但在我眼里,”桃奈抬手指向虚空,好像要穿透墙壁,直指那个远在豪华公寓中的人,“那个人的心脏,早就被最污浊的怨气吞噬,已经黑得腐烂了。”
“前几天神谷浩请我去他家里绘制平安福,我看见了,那些缠绕着他,因他而死的灵魂,密密麻麻,其中就包括小林叔叔,这不是猜测,零,这是我用这双眼睛看到的事实。”
桃奈向前倾身,目光锐利地逼视着安室透:“你保证的公道,最终会是什么样子?是让神谷浩在监狱舒适的单间里安度晚年,还是让他在豪华别墅中,以保外就医的名义,继续享受他掠夺来的人生?你们所坚守的正义,需要受害者和他们悲痛的家人等待多久?一年?十年?还是直到公众彻底遗忘,鲜血被时间冲刷成淡褐色的旧痕?”
安室透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桃奈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重的刀子,一下下切割在他所坚信的秩序和信念之上,带来一种深切的疼痛。
法律的漏洞、权力的干涉,这些现实如同一层层枷锁,安室透发现自己没法给出一个斩钉截铁的承诺。
“……我无法向你承诺最终惩罚的具体形式,”安室透如实说道,“但我以我的信仰和职责起誓,桃奈,我和我的同伴,会倾尽所有,穷尽一切手段,让他为他所犯下的每一桩罪行,受到法律框架内最严厉的惩罚,现在的忍耐和所谓的保护,是为了最终能将他,连同他赖以生存的毒瘤,彻底干净地清除,这个时间不会太久的,你相信我。”
“不会太久是多久?”桃奈执拗地再次追问,“他最终,会被判死刑吗?”
安室透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给桃奈一个确定的答案:“这,取决于我们最终能找到多少无法辩驳的铁证,以及,司法程序的最终裁决。”
桃奈静静地看了安室透几秒,眼中的光芒一点点地沉寂下去,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异常乖巧:“好,我知道了,我相信你,也相信你所说的……正义。”
然而,她这副过于顺从的样子,反而让安室透的心沉了下去。
安室透太了解桃奈了,了解她骨子里守护同伴时偏执的决绝。
她此刻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令人心惊。
安室透握住桃奈的手:“桃奈,答应我,不要做任何傻事,把神谷浩交给我,交给我们来处理,好吗?”
桃奈作为一个灵力极强的巫女,遵从的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古老法则,她有能力让神谷浩意外身亡,甚至能做得滴水不漏,让现代法医和侦查手段都找不到他杀的证据。
以她的灵力,或许只需一个诅咒,就能让那颗早已被怨灵缠绕的心脏停止跳动。
但这正是安室透最恐惧的。
一旦桃奈动手,无论手段多么隐秘,她都跨越了那条至关重要的界线,她会变成了一个凌驾于法律之上的审判者,这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不仅是警视厅、公安的调查对象,更可怕的是,如果组织察觉到她的这种能力和决断,她会暴露在组织贪婪的目光下的风险。
其实,更深层的是安室透自身的信念与私心的剧烈冲突。
他是公安警察降谷零,他的职责是维护这个社会的法律秩序,即使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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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有时迟缓,但他坚信,只有通过确凿的证据和公正的审判,才能从根本上摧毁神谷浩代表的罪恶,才能安抚所有受害者,才能维护法律的尊严。
如果默许甚至借助桃奈的私刑,那他自己所坚守的一切,他为之奋斗甚至不惜潜入黑暗的信念,又算什么?
那与他所对抗的组织,用暗杀手段清除异己的行为,又有何本质区别?
而且,这太便宜神谷浩了。
一死了之?
不。
安室透要的,是撕下神谷浩伪善的面具,将他所有的罪行暴露在公众的视野中,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在监狱里,在无尽的悔恨和公众的唾弃中,一点点耗尽他肮脏的生命。
死亡是解脱,而生不如死的审判,才是对罪大恶极者真正的惩罚。
安室透不能让桃奈的手沾上这种人的血。
她那双应该绘制净化符咒、抚慰生灵的手,不应该为了一个人渣而背负杀戮的业障。
安室透必须将桃奈挡在自己的战场之外,由他来处理这些污秽。
这是他作为恋人的私心,也是他作为守护者的责任。
所以,他必须阻止桃奈。
即使此刻的承诺听起来无力,即使桃奈眼中的光因此而熄灭,安室透也要将她牢牢拉回规则的这边。
所有的黑暗与沉重,由他来背负就好。
桃奈没有挣脱安室透的手,只是缓缓抬起眼,看向他焦急的面容。
良久,她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淡微笑,像月光下的冰花,没有丝毫温度。
“嗯,你放心,”桃奈轻声应道,语气平和得可怕,“我答应过零啊,会遵守这个时代的规则的。”
【作者有话说】
屏幕前的姐妹们觉得桃奈会听话吗
第58章
就此别过吧
暴风雨前的宁静最让人恐惧。
桃奈那种反常的乖,在安室透眼中被无限放大,每一寸都透着不正常的紧绷。
这不像她,绝不是。
安室透宁愿桃奈现在跳起来跟他争执,质问他法律的无力,甚至哭喊着发泄内心的痛苦,至少这样,证明她还在他所能触及的情绪范围之内,还愿意与他沟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强行压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之下,静得可怕,仿佛在酝酿一场他无法控制的毁灭性风暴。
“桃奈……”
安室透担忧地轻声唤她,想要穿透她那层坚硬的外壳。
“我没事的,零。”
桃奈对安室透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她用另一只手覆上安室透紧握着自己的手背,轻轻拍了拍,然后,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抽离。
桃奈站起身,动作间已带上了送客的意味:“我今晚要在这儿陪灿酱,就不回家了,你先回去吧。”
安室透喉结滚动,所有安慰和保证的话到了嘴边的话,都被桃奈这疏离的姿态堵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再多说什么都是徒劳。
他也站起身,试着用其他方式留下牵绊:“我今晚在公安加班,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要是联系不上我,可以让风见来公安大楼找我。”
“嗯。”
桃奈极轻地应了一声,目光已经重新落向那扇紧闭的ICU大门,仿佛那里才是她全部世界的中心。
安室透看了桃奈几秒,试图从她侧脸的线条中读出任何一丝情绪的裂痕。
但他失败了。
他只能带着满腹的沉重与不安,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寂静的长廊中回荡,一声声,敲在两人的心上。
就在安室透的身影即将融入走廊尽头的昏暗时,衣角传来一股轻微的拉力。
安室透脚步一顿。
桃奈不知何时追了上来,拽住了他的胳膊,安室透尚未反应过来,她已踮起脚尖,唇轻轻印上了他的。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甚至有些冰凉,只是那样贴着,停留的时间却了比寻常告别吻更长久。
安室透刚想收紧手臂将她箍入怀中回应,桃奈已经退开了。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浅淡的笑意。
桃奈轻声嘱咐,语气平常得像任何一个关心男友的夜晚:“再忙也要记得睡一会儿。”
安室透抿紧了唇,心底那股不安的躁动愈发强烈。
他总觉得这个吻和叮嘱背后,藏着某种他解读不出的的意味。
但安室透无法现在逼问,公安那边有更要紧的事情等着他去做,只能先点了点头,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嗯,你也是。”
他转身离开。
桃奈站在原地,目送着安室透的背影被长廊的阴影吞噬,脸上那层薄瓷般的笑容也随之一点点剥落,碎在空气里。
她走回ICU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前,凝视着里面躺在病床上的好友。
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桃奈回想起看到了与小林灿初遇时她淡淡的忧伤,看到她们一起分享甜点时她满足的眯起眼,看到她失去父亲后抱着自己崩溃大哭时颤抖的肩膀,也看到了在神谷浩那间豪华公寓里缠绕在他周身那些无声嘶吼、充满怨恨的亡魂。
那些亡魂本该是寂静的,但在桃奈的灵视里,他们呐喊着不甘的哀嚎,混合着小林灿悲恸的哭声,化作滚烫的铁砂,粗暴地灌入她的听觉,每一秒都有新的沙粒击打灼烧着她的感知,将她原本澄澈的心湖淤塞成一片浑浊的沼泽。
这粗沙磨耳的疼痛过于清晰,让她连麻木逃避都做不到。
每一分钟的等待,都像是在燃烧的篝火上浇下一捧汽油。
助燃的并非时间,是她那份无能为力只能旁观着一切的清醒。
桃奈在玻璃前伫立了不知多久,直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才将她从一场漫长而痛苦的灵视中惊醒。
“师父……”
雪野冰月走到桃奈身边,手掌撑在玻璃上,望向ICU病房内。
看着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的小林灿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她的心口像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痛得无法呼吸。
灿姐姐话不多,却总是用行动默默关怀着身边的人,小时候,当她被家族严苛的规矩压得喘不过气,除了堂弟阿真,就是灿姐姐会偷偷带来新奇的小玩意儿,耐心陪她做那些被大人认为无用的手工。
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命运要对她如此残酷?
幼年父母离异,母亲远走异国再无音讯;情窦初开时,深爱的未婚夫又意外离世;如今,相依为命的父亲惨遭杀害,连她自己也被迫承受这无妄之灾,重伤昏迷。
上天为何从不眷顾这个善良的女孩?为什么要将所有的厄运都叠加在她一人身上?
还有那个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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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处双手沾满罪恶的真凶,究竟要到何时才能被绳之以法!
冰月越想,拳头攥得越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可带来锐痛远不及心中愤恨的万分之一。
桃奈看着身旁的徒弟气得浑身颤抖,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冰月侧头看向师父,接触到桃奈眼神的后,松开了紧握的拳,抬手仓促地抹去眼角的泪。
桃奈重新看向病房里的小林灿,面容像一张被抚平的信笺,所有惊涛骇浪都被缄封在静默的文字之中,可她的眼神却背叛了这种平静,那里面仿佛有冰在冷却,又像是有火在燃烧。
“冰月,”桃奈说,“灿酱就拜托你照看了,我有点事情,要离开一下。”
擦干眼泪的冰月闻声转头,对上桃奈那张没有任何情绪的脸,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恐惧顺着脊柱爬升。
冰月跟在桃奈身边近一年,见过她因帮助他人而明媚笑颜,见过她捣药制药时的专注严肃,也见过她被复杂账目困扰时孩子气的烦忧……
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桃奈。
那静谧无波的表象之下,是风暴降临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冰月有点害怕这种表情的师父,张了张嘴,想问师父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可话语卡在喉咙里,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桃奈最后深深地凝望了病房内的小林灿一眼,转身朝着ICU大门出口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长廊里回响,渐行渐远。
——
夜色深沉,雨后的米花町街头弥漫着湿冷的寒意,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折射出迷离破碎的光影。
桃奈没有回她与安室透的那个家,而是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了古缘堂的地址。
回到自己的药堂,她关上门,将黑夜的隔绝在外。
店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线渗入,在布满药材柜架的室内投下斑驳朦胧的影子。
桃奈走到柜台后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张裁剪好的特制黄纸,又搬出那方古朴的砚台,注入少量清水,细细研磨朱砂。
鲜红的粉末在砚台中化开,浓稠如血。
朱砂墨做好后,她执起一支狼毫笔,蘸上血红的朱砂墨,笔尖悬于黄纸之上,笔走龙蛇,一道繁复的符咒随着她手腕的运转流畅地呈现于黄纸之上。
红色的线条仿佛拥有生命,隐隐流动着幽蓝色的灵光。
符成,笔停。
桃奈盯着那道完成的符咒,用力咬破食指。
指腹沁出殷红的血珠,她抬起手,将那滴饱含着她灵力与意志的鲜血滴落在符咒的中心。
嗡——
朱砂色的符纸在接触到她血液的刹那,红光大盛,那光芒刺目而妖异,如同翻涌的血海,将昏暗的店内映照得一片诡谲。
她不再去想安室透所说的证据和程序,也不再去考虑所谓的等待与忍耐。
当正义的光芒无法照亮每一个阴暗的角落,程序的枷锁反而保护了真正的恶魔,那么,来自战国巫女的古老方式,才是终结这一切罪孽最快最直接的途径。
是时候,让这一切结束了。
用她的方式。
——
夜深人静,神谷浩的公寓。
神谷浩躺在床上,眉头紧锁。
这些天他心脏一直不太舒服,总感觉莫名的心悸和憋闷,睡眠也极浅,自从请了那位古缘堂的年轻巫女来绘制了平安符后,那股萦绕不散的不安消散了大半,让他难得睡了几个好觉。
他并不知道,那并非平安符的力量,而是桃奈暂时超度了缠绕他的亡魂,怨气暂缓所致。
然而今夜,那熟悉的的窒息感再次袭来,甚至更为凶猛,胸腔沉闷得如同压上了千斤巨石。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额头上沁出冷汗。
神谷浩捂着闷痛的胸口,盯着天花板缓了半天,翻身下床,看了一眼身旁睡得正沉的妻子山口云百贺,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卧室,习惯性地走向位于公寓上层的私人佛堂,寻求一丝心理慰藉。
就在神谷浩离开卧室后,熟睡的山口云百贺立刻睁开了眼睛。
她那双漂亮的深棕色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满满的厌恶。
她嫌弃地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摒弃神谷浩的温度和气息。
当初若不是这个死老头子用她父亲和哥哥的前途相威胁,她怎么可能嫁给这个二婚的老东西?
年纪都快比她父亲还大了,还妄想老牛吃嫩草。
这几日神谷浩心脏不适,她表面跑遍了各大神社寺庙为他祈福,心里不知默念了多少遍,盼着他早点突发心脏病一命呜呼。
神谷浩走进了精心布置的佛堂。
檀香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佛像在幽暗的长明灯下慈悲而肃穆。
他拿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
香烟袅袅盘旋,香插进香炉后,神谷浩像往常一下,双手合十闭目拜佛。
突然,嗡——
一声好像来自幽冥深处的嗡鸣在佛堂内共振,墙壁上,那几张由桃奈亲手绘制的平安符活了。
深邃的幽蓝色灵光从符纸中心汹涌而出,笼罩了整个佛堂,那光芒业火燃烧着灵魂,将佛堂映照得如同深海龙宫,又似幽冥鬼域。
这蓝光并非毁灭,而是一座桥梁,远在古缘堂的桃奈,正闭目凝神,她的灵力如同无形的丝线,穿透夜色与钢筋水泥的阻隔,缠绕在神谷浩佛堂这些符纸上。
她以自身的灵力为放大器,将所有被神谷浩残害的亡魂遗留的怨念与痛苦激发、汇聚、显形。
即便神谷浩不踏入这佛堂半步,那些萦绕在他罪孽中的亡魂也会被桃奈的力量牵引,化作他无法回避的梦魇。
下一刻,在这幽蓝的灵光之海中,景象变了。
一道道半透明的光华身影流淌着哀伤与怨恨,如同水中倒影般缓缓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他们并非青面獠牙的恶鬼,反而带着一种诡异而破碎的唯美:有身着职业套装、心口却开着血洞的年轻女子,她的长发在灵光中如水草飘荡,眼中流下的是珍珠般莹润的泪滴;有面容憔悴、脖颈缠绕着淡淡黑气的男人,他的身体像破碎的琉璃;有身影模糊、仿佛随时会散去的老人,他伸出颤抖的、半透明的手,指尖萦绕着怨念;还有小林庆太郎悲伤与愤怒的虚影……
他们渐渐聚集成型,像是被月光召唤的精灵,构成一卷卷悲美的诗篇。
这些亡魂没有发出恐怖的嚎叫,而是环绕着神谷浩,身上源自生命被无辜剥夺的控诉散发出的悲伤、愤怒与绝望化作了真实的力量。
神谷浩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这些熟悉的、被他遗忘或刻意忽视的面孔,缓缓地向他飘来。
那名心口开洞的年轻女子手按在了他的左胸心房,没有穿透皮肉,但那沉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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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脖颈缠绕黑气的男人,虚幻的手臂如同柔韧的丝绸,缥缈地环上了他的脖颈,一点点收紧,带来窒息的压迫。
其他亡魂也纷纷靠近,他们或触碰他的额头,或按住他的四肢……亡魂无法真实的抓挠,而是从灵魂层面的挤压与侵蚀,他们的怨念在灵力的引导下化作无数的细流,强行灌入神谷浩的体内。
桃奈并未亲自出手杀戮,而是将被害者们残存的意志与怨念放大到极致,并与神谷浩自身的罪业产生共鸣,让这份由他亲手种下的因,在此刻结出索命的果。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神谷浩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无数的手同时握住,那些手来自不同的亡魂,带着他们各自的痛苦与怨恨,它们没有撕扯,只是一同用力,捏紧。
“呃……嗬……”
神谷浩感觉自己的脖子被死死勒住,无法呼吸,心脏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被这些唯美又恐怖的幻影一点点地抽离。
他直挺挺地倒地向后栽倒在地上,眼球暴突,布满血丝,脸上的表情也因恐惧而扭曲。
他想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腿剧烈地蹬了两下,再无动作。
佛堂内,灵光渐熄,亡魂的身影也缓缓消散,重新归于寂静。
香炉里未燃尽的香腾起一缕缕青烟,模糊了佛像慈眉善目的表情。
——
古缘堂内。
桃奈睁开眼,眸中幽蓝色的灵光隐去。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复仇后的快意,也无杀戮后的不安,只有一种完成了某种必要之事的沉寂。
她掐了一个诀,桌上那张承载着血咒与灵力的黄符无火自燃,蓝色火苗倏忽一闪迅速将其吞噬,化作一小撮灰黑色的余烬。
桃奈将这些灰烬扫入脚边的垃圾桶,接着,她收起狼毫笔,用清水洗净残留砚台里的朱砂,有条不紊地将一切归置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她起身,绕过古朴的木质柜台,走向药堂的大门。
她拉开了樟子门。
深夜的凉风涌入,带着雨后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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