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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35(第2页/共2页)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贝尔摩德眼睫微垂,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显然早已备好了应对琴酒的说辞,“组织刚出这么大的事,出现一两只老鼠再正常不过,我不过是清理了一个叛徒而已”

    琴酒最痛恨的就是组织的背叛者,他每个月的kpi,不是正在追查叛徒,就是在清理叛徒的路上,如果贝尔摩德声称自己处决了一个叛徒,琴酒非但不会怀疑,反而会赞赏地对她道一声“辛苦了”。

    贝尔摩德抬眸,冲安室透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但我向来惜才,波本,你的能力出众,我和你的合作也很愉快,所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选择生,还是死,就在你一念之间。”

    安室透单手插兜,姿态从容。

    果然,贝尔摩德没有否认他的推断。

    她确实知道这支箭属于桃奈,并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可桃奈究竟什么时候与贝尔摩德相识?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为了桃奈的安全,安室透必须慢慢厘清这些谜题。

    眼下,他需要先把这出戏演完。

    “真巧,我也是个惜命的人,”安室透故作无奈地闭了闭眼,随即迎上贝尔

    《被暗恋的降谷听到心声后》 30-35(第11/20页)

    摩德的目光,笑得意味深长,“看来,我没有其他选择了。”

    听到安室透的回答,贝尔摩德放下了手中的枪:“既然答应了,就别耍花招,否则我的惜才之心,说消失就会消失。”

    “出尔反尔不是我的风格,”安室透用那双冰冷的波本瞳凝视着贝尔摩德,“之后我的任务若有易容需要,也希望你履行承诺。”

    “当然。”

    贝尔摩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安室透没有立刻离开。

    他独自站在废墟的焦臭与血腥气中。

    夜风卷过,带来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凝重。

    贝尔摩德的维护,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

    组织这头庞然巨兽的阴影,已经笼罩在桃奈身上。

    但同时,贝尔摩德的出现也是一层意想不到的缓冲。

    一个危险的盟友,好过十个不明真相的敌人。

    安室透需要时间,需要重新评估风险,制定策略。

    良久,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转身走向自己的白色马自达。

    现在,他首先要做的,是回到那个有光在的地方。

    ——

    木马公寓的停车场。

    安室透停好车,俯身从后座取出了桃奈遗忘的箭囊和长弓。

    他的目光在那支沾染暗红血迹的箭矢上停留片刻,没有将它一并带上。

    推开家门,客厅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

    安室透瞧见黑发少女穿着一身熊猫睡衣站在冰箱前翻来翻去。

    听到门口的动静,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从冰箱门后探了出来,眼睛一亮:“你回来啦。”

    安室透换鞋,走到桃熊猫身后:“饿了?”

    桃奈刚洗完澡,发梢还湿着,身上散发着甜甜的桃子沐浴露气息。

    她点点头:“有点。”

    她晚上没来得及吃晚饭就去追踪雪野飒真,在警察厅时又因担忧而无心进食,只喝了几口牛奶,方才一觉醒来,洗完澡,肚子饿的咕咕叫,所以来冰箱翻点吃的。

    “我给你煮点面吧,”安室透将手中的箭囊和弓递过去,“这些落在车上了。”

    桃奈接过自己的装备,想起自己竟在车上睡着,还被安室透一路抱上楼的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零。”

    她抱着弓和箭囊转身走向次卧。

    安室透盯着桃奈毛茸茸的白色熊猫身影看了会儿,挽起袖子走到水槽边洗手。

    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很快端上桌。

    安室透做完面,回到卧室换了衣服去洗澡。

    桃奈坐在餐桌前,大口嗦着面。

    热汤与面条下肚,暖意从胃里蔓延开。

    卫生间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桃奈嚼着面,疑惑地朝浴室看了一眼。

    尽管安室透表现得与往常无异,但桃奈还是从安室透忧心忡忡的表情察觉到他情绪低沉,像是被什么心事缠绕。

    飒真君的案子不是已经结束了吗?难道零又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任务?

    也是,一个人身兼数职,连睡眠时间都不能得到保证,心情燥郁很正常。

    她在战国时代连杀一晚上妖怪时,第二天也会异常狂躁,把村头曾经追着她咬的野狗们通通暴揍一顿。

    不过她那套发泄方式不太体面,不适合推荐给零。

    桃奈咬着筷子想了想。

    要不,给零一瓶目暮警官同款静心丹吧?

    药丸效果亲测有效。

    根据目暮警官反馈,服用之后的确能稳定心神,面对每天接二连三的案子,心态都平和了许多,他还帮搜查一课的人每人都买了一瓶。

    浴室里。

    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缓解了身体的寒意。

    安室透将湿透的金发向后捋去,任由水流划过脸庞。

    他梳理着今晚发生一切。

    桃奈来自异世,与组织本无交集,贝尔摩德能接触到她,只说明一点。

    是组织派她前去调查桃奈。

    桃奈应该没有对除了他们五人之外的人展露过灵力,组织会注意到桃奈,大概率是因为她那间声名远扬的药堂。

    组织的实验室始终是最高机密,即使安室透已经是有代号的核心成员,以如今的身份,也仅能探知那里正在研制某种与Boss密切相关的药物,再进一步的讯息,都被牢牢封锁。

    由此推断,组织高层应是看中了桃奈的医术,意图招揽。

    然而桃奈至今未被纳入麾下,这说明贝尔摩德并未将她的真正实力上报。

    贝尔摩德确实在保护桃奈。

    桃奈暂时还是安全的。

    安室透推理出这个令他安心的结论。

    但即便如此,也必须让桃奈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提醒她保持警惕。

    安室透心事重重地拿起挂在一旁的浴巾,草草擦干身体,习惯性地套上居家长裤便走出浴室。

    客厅的灯光依然亮着。

    餐桌已被收拾整齐,碗筷洗净沥干,静静躺在碗架上。

    电视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

    桃奈正蜷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她看得太过入神,连安室透走近都未曾察觉。

    他回房取了手机,随后回到客厅,坐到桃奈身边。

    “这个可恶的男人!出轨了居然还不承认!”

    桃奈悲愤地一拍沙发,却一巴掌按在一条肌肉紧实的大腿上。

    她转头,对上一双沉静的紫灰色眸子,视线下意识往下一滑,突然睁圆了眼睛。

    安室透凝视着她,不打算绕任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认识贝尔摩德吗?”

    “你怎么没穿衣服!!”

    第34章

    德高望重的零

    安室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的上身。

    独自居住或在校住宿时,他习惯洗完澡只穿长裤就出来,但自从桃奈搬进来后,他一直很注意衣着得体。

    方才在浴室里,他满脑子都在思考如何向桃奈解释组织和贝尔摩德的事,一时疏忽,又按旧习只套了条裤子就走出来。

    樱井桃奈正义凛然地别过脸去,努力做到非礼勿视。

    她听到安室透的问题,疑惑地问:“贝尔摩德是谁?”

    安室透靠近她,点亮手机屏幕:“是她。”

    桃奈转头看去。

    照片上是一位金色卷发的美丽女子,穿着一身黑衣,像是一张证件照。

    她立刻认了出来:“是那位美女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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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安室透眉头微蹙:“桃奈是怎么认识她的?”

    桃奈将如何与贝尔摩德相遇相识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安室透。

    安室透锁上手机屏幕。

    果然如此。

    组织盯上了桃奈的医术与制药能力,才派贝尔摩德前来调查。

    只是安室透没想到桃奈竟还与马尔贝克事件有所关联。

    他早就怀疑马尔贝克手腕上的伤痕像是箭矢贯穿所致。

    原来真是桃奈所为。

    一阵后怕与庆幸同时涌上心头。

    幸好贝尔摩德为桃奈隐瞒了真实实力,否则以组织的作风,必定会不择手段招揽她。

    依桃奈嫉恶如仇的性子,绝不可能同意加入,组织也不会轻易放过桃奈,到那时,她会不会一怒之下一箭灭了组织核心?

    然后,桃奈就会面临组织高层的无尽追杀,灵力的秘密也将暴露,引来世界各地实验室的觊觎……

    想到那个画面,安室透扶着额头,血压一下飙升到180毫米汞柱。

    “零,你怎么了?”桃奈并不知道安室透脑补出一场她以一敌百乱杀四方的盛世场面,她见安室透扶着额头神色凝重的样子,凑近关切地问,“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有,你也认识这个美女姐姐吗?”

    安室透放下手看向桃奈,决定将贝尔摩德的真实身份与组织的危险性坦诚相告:

    “桃奈,你口中的那位美女姐姐,也就是贝尔摩德,并不是什么酒业家族的继承人,她隶属于一个势力庞大的跨国犯罪组织,并且是其中的核心成员,她接近你,是为了调查你的背景和能力,这说明,你精湛的制药技术已经被这个组织盯上了。”

    看着桃奈因信息量过大而愣住的表情,安室透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但他必须在不明说自身卧底身份的前提下,让她认清现实的严峻:“这个犯罪组织势力盘根错节,渗透多国政商界,甚至包括重要政要,各国警方与机构都在为瓦解它而努力,但这需要时间,所以桃奈——”

    他郑重地望进桃奈的双眼:“如果贝尔摩德,或其他任何可疑人物再次接近你,一定要保持警惕,必要时,随时告诉我,好吗?”

    安室透的话对桃奈来说,信息量完全超载。

    庞大的信息流在她的大脑里横冲直撞,CPU过载,系统濒临崩溃。

    桃奈先是猛地眨了几下眼,随即,琥珀色的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视线失去焦点,茫然地落在空中的某一点。

    Loding……

    几秒钟后,桃奈眼睫快速颤动,尝试强行重启。

    稍等,她需要思考。

    那位美女姐姐不是豪门千金,而是犯罪组织成员?

    按照零的说法,这个跨国犯罪集团根基深厚,每个核心成员都极其危险,并且能力出众。

    而她,樱井桃奈,居然一箭射穿了两个如此厉害的犯罪成员的手腕,还成功救下了两个人。

    她真是泰强啦!

    安室透看见,桃奈听完他的话,非但没有露出半分紧张,反而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安室透:“……”

    桃奈到底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桃奈眨了眨眼,终于从信息冲击中回过神来,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却出乎预料:“那,等到你说的那个犯罪组织被彻底消灭后,美女姐姐,就是贝尔摩德,她会被抓起来吗?”

    安室透一怔。

    他预想了桃奈的各种反应,却没想到她最先关心的竟是贝尔摩德的结局。

    看来桃奈与贝尔摩德之间的交集,并不像他最初设想的那样简单。

    “零,我告诉过你吧,我能看见每个人心口象征善恶的心光,”桃奈伸出手指划在安室透的胸膛上,画出一个笼子的形状,“贝尔摩德的心光是金色与灰色交织的,金色占了大半,却被灰色的光芒像牢笼一样缠绕着,这说明她加入组织并非自愿。”

    桃奈指尖微凉,触感清晰地落在安室透裸。露的皮肤上,他喉结轻轻滚动,伸手握住了那只在他胸前划动的小手。

    桃奈凝视着安室透:“我相信你们公安,还有所有追查这个组织的人都是正义的,就算将来组织覆灭了,像美女姐姐这样身不由己的人,你们也会公正对待的,对吗?”

    安室透收紧掌心,握住桃奈的手:“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贝尔摩德身份特殊,她不仅是核心成员,而且掌握着大量组织核心机密,从战略价值上看,即便将来组织覆灭,各方势力也更倾向于将她转为关键证人或情报来源,而非简单地审判囚禁,所以,在可预见的策略框架内,她的人身安全大概率会得到保障,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他没有欺骗桃奈。

    除了他刚刚说的那些点外,贝尔摩德作为国际知名影星,影响力深远,贸然抓捕势必引发震荡,真到了组织倾覆之日,她最可能的结果是被严密监控,而非失去自由或性命。

    “但是,即便如此,”安室透指尖勾了勾桃奈的掌心,认真地叮嘱,“桃奈再遇到贝尔摩德时,也必须保持警惕,只要她还在组织一天,就仍是危险的存在,明白吗?”

    “嗯!”得知贝尔摩德不会受到牵连,桃奈笑得很开心,“你放心吧零,我从来没有在你们五人之外显露过灵力。”

    她骄傲地扬起下巴,眼中闪着自信的光:“那些坏人太弱,我用普通的箭就足够对付啦!”

    客厅的白炽灯照在桃奈的脸上,衬着她那张可爱漂亮的脸蛋,像羊脂玉一样莹白又耀眼。

    安室透凝视着这样的桃奈,心底柔软一片。

    他特别喜欢看桃奈神采飞扬的模样。

    那不是傲慢,而是一种源自实力的从容,像春日里恣意绽放的樱花,既明媚又鲜活。

    桃奈像一束光,不,她本身就是光,不仅天生璀璨,更能将这份温暖与明亮传递给身边的人。

    每当看到她这般模样,安室透觉得自己的心像被点燃的烟火,噼里啪啦地在胸腔里炸开一朵朵绚烂的花。

    他情不自禁地将桃奈拥入怀中。

    桃奈:?

    零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虽然不明所以,但安室透的怀抱坚实而温暖,桃奈伸手回抱住他。

    她掌心触到安室透裸。露的背肌。

    线条分明,如山丘般起伏,手感比隔着衣料时更好了。

    桃奈满足地打圈摩挲着。

    在桃奈掌心贴上来时,安室透身体一僵。

    桃奈那只轻柔的手带着探寻意味的触感,像一片羽毛掠过心尖,扰乱了他的呼吸。

    安室透几乎要沉溺于这温存,但背上萦绕的触感让他想起另一件要紧事。

    他稍稍退开,双手仍扶在桃奈腰间。

    桃奈被推开,手却仍留恋地在安室透背上游移,无辜地眨巴眨巴眼。

    “……”安室透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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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制止桃奈抚摸在他背上的小手,只是温声道,“桃奈,今晚你射中组织成员的那支箭很可能引起他们的注意,为了安全,最近先不要用箭了。”

    “最近是多久?”桃奈追问。

    在战国时代,身为一名巫女,箭不离身是常态,虽然米花町这里没有妖怪,但突然改变习惯仍让她有些不适应。

    安室透略作思索,给出了一个在他看来足够谨慎的期限:“今年都别用了。”

    “今年!”桃奈下意识提高了声音,眼睛微微睁大,但随即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声地数了数,“现在已经是十一月末了呀。”

    她脸上那点小小的抗议很快消失,爽快地点了头:“好吧,就听零的。”

    一个月而已,为了零能安心,忍忍就过去了。

    安室透一手轻揽桃奈的腰,一手抬起抚过她脑后的发丝。

    他之所以确信一个月后便能安全用箭,源于对琴酒的深刻了解。

    琴酒,组织闻名的topkiller,行事狠辣,却有个缺点——记性不太好。

    对于他认定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遗忘速度很快。

    安室透曾留意到,琴酒对此类事务的记忆周期从不超过一个月。

    譬如今晚,琴酒处置了那名组织成员,一个月后再提起这名字,琴酒多半会皱眉反问:“xxx是谁?”

    什么档次的酒,也配让他记住?

    因此,只要安室透将精心准备的箭矢调查报告发送过去,待琴酒查无所获,到下个月底时,这件事必然早已被他抛诸脑后。

    这时,电视里,剧情结束,进入广告。

    广告中一家灯火璀璨的商店橱窗外,飘着人造的雪花,欢快的圣诞歌声流淌出来:“~Silentnight,holynight……Allisclm,llisbright……~”

    接着是主持人热情洋溢的解说词,宣传着即将到来的平安夜庆典与各式精美的圣诞树。

    “对了,你们这里要过好多节日呢,”桃奈桃奈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她瞥了眼电视,然后伸手勾住安室透的脖颈,眼睛亮亮地望着他,“我听说,平安夜要和最重要的人一起过,那天晚上你能回来吗?这是我在这里第一次遇到这么热闹的节日,我想和你一起过。”

    安室透的目光越过桃奈的肩头,落在电视屏幕上那片灯火璀璨,人群欢腾的圣诞集市上。

    他动了动唇,那个“好”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又被理智压了回去。

    安室透多想一口答应桃奈。

    可他无法确定公安是否会突然下达任务,组织是否会临时召唤。

    他害怕自己风尘仆仆带着一身寒气与血腥推开门时,对上的是桃奈失望的眼神。

    所以安室透不敢轻易许诺。

    桃奈捕捉到安室透眉宇间的迟疑,眨了眨眼,将那份期待悄悄藏起,故作轻松地摆摆手:“没关系啦,我在战国时代都没见过这么热闹的节日,就是有点好奇而已,你要是忙的话,我自己在家追剧也很好。”

    零是公安,更是卧底,身负多重职责,连平常夜晚都难得回家,又怎会有空陪她过节呢?

    其实桃奈藏着一点小小的私心。

    前两天说,她听冰月提过,平安夜若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看雪看星星,就能永远在一起。

    但桃奈相信,即使没有这场仪式,她和零也一定会长长久久。

    “我会回来的。”

    安室透终究不忍见桃奈强装不在乎的模样。

    比起未来的不确定性,他更不愿让桃奈此刻就失望。

    他低头轻吻一下桃奈的唇,许下自己能力范围内最重的承诺:“我会尽量赶回来,陪桃奈过第一个平安夜。”

    电视里的圣诞歌仍在欢快地唱着。

    安室透想,平安夜那天无论有多少事堆在眼前,他就算拼了命,也一定要提前处理完。

    他会全力以赴地冲破夜色和积雪,回到桃奈身边。

    ——

    十二月初,米花町的大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雪花如鹅毛从天降落,将整个街道覆盖的一片银装素裹,像披上了一层雪白的棉被。

    路边,保时捷356A的车顶堆满一层厚厚的白雪。

    车内,琴酒叼着未点燃的烟,盯着手机屏幕上波本发来的1GB文件,沉默了有一会儿了。

    波本的情报能力在组织内确实顶尖,直觉敏锐、效率极高,而且……格外认真。

    三天前才交代他调查那支射穿龙舌兰手腕的箭矢来源,今天调查结果就发了过来。

    但这文件体积未免太夸张了。

    琴酒看着解压后密密麻麻的三百七十九个档案,每个都标注着“曾使用同款箭矢并曾在交易地点附近出现”的人员详细信息。

    这是要让他玩三百七十九选一?

    在米花町,命案通常也就三选一,他只是想找出射箭的人,罪不至此吧?

    他正要发讯质问波本为什么没有进行筛选,对方却先一步发来消息:

    【经查,那晚交易地点周边无监控,无法锁定黑衣人身份,现已排查所有购买同款箭矢且当日出现在附近的人员,详细信息详见压缩包。】

    【文件过大,此文字消息刚发送成功。】

    琴酒:“……”

    波本的调查确实无可指摘,他一时无话可说。

    主要是琴酒不想和波本多费口舌。

    他向来不喜欢那个神秘主义者,搞情报的人总爱话里藏话,身为i人的琴酒对这种交流方式十分排斥。

    他还是更中意伏特加这样的小弟,一句一句“大哥”喊得干脆,从不多话多,还能兼任各种司机。

    琴酒再次扫过手机里那三百多份档案。

    或许那晚真的只是巧合。

    恰有路人目睹龙舌兰枪击雪野飒真,于是见义勇为射出一箭。

    依琴酒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本应全部处理,但组织刚被条子切断多条资金链,损失多处重要基地,此时若对这三百多人下手,未免过于引人注目。

    主要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根本杀不完。

    都怪龙舌兰那个废物办事不力,才惹出这等麻烦。

    琴酒冷哼一声:“伏特加,开车,回实验室。”

    组织那堆烂摊子自有朗姆处理。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实验室那位重要人物终于学成归国了。

    当年是他亲自将人送出国,如今对方学成归来,获得了代号,即将进入组织最核心的实验室工作,他得亲自去测测那人对组织的忠诚是否依旧。

    伏特加发动引擎:“是,大哥。”

    保时碾过积雪,在纯白街面上划出几道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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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酒点燃唇边的烟,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意。

    真是很久不见了啊——

    雪莉。

    ——

    “也就是说,琴酒收到zero那份1GB的文件后没有起疑,桃奈的身份算是安全了,”诸伏景光系着黑色围裙,背倚料理台,含笑看向坐在岛台旁的安室透,“组织这次损失惨重,折了不少核心成员,只可惜竹内代生的死和帝丹高中的爆炸案,恐怕要成为悬案了。”

    “嗯,”安室透颔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组织行事向来隐蔽,爆炸案难以追查实属正常,不过此次收获已远超预期,不枉我们耗费这番心力。”

    砂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炖煮声。

    诸伏景光转身掀开锅盖,用汤勺搅动锅中浓郁的汤羹,继续说道:“另外,zero为竹内代生女友申请的救助基金已经批下来了,这次多亏他提供的线索,我们才能对组织造成如此大的打击,上级审批得很快,下午你去公安签个字,款项就能用于治疗了。”

    安室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轻声应道:“那就好。”

    竹内代生是为了给女友筹措医疗费才铤而走险为组织卖命,如今他已葬身于组织的黑暗之中,安室透只想尽己所能,替这个痴情之人完成最后的心愿。

    短暂的静默在厨房中弥漫,只有汤勺与砂锅碰撞的清脆声响。

    诸伏景光盖上锅盖,转身打破凝重的气氛:“难得休息一上午,zero在我这儿吃完午饭再走吧。”

    安室透正要笑着应下,大衣口袋忽然鼓出一道蓝光。

    圆滚滚的风铃化作猫咪式神跃上岛台,但它没站稳,在光滑的台面上踉跄几步,小白爪拼命划拉,不小心脚底踩空,像只被浪花打翻的小船,肚皮朝上向下滑去。

    “喵——!!”

    预想中落地的撞击并未到来,一双手臂稳稳接住了它。

    安室透将这只蓝色团子搂在怀里,好笑地揉了揉它软乎乎的肚子:“怎么又跑出来了?桃奈召唤你了?”

    “不似啦,”风铃抽动着蓝紫色的小鼻子,奶声奶气地辩解,“我闻到好香好香的饭味,肚几饿饿的。”

    作为纸人式神原本无需进食,但被桃奈赋予实体后,它拥有了真实的感官,不仅修为会成长,也会真切地感到饥饿。

    风铃滴溜溜转着深蓝色的眼睛,很快锁定了香气的源头。

    它看到朝它走来的诸伏景光。

    啊!就说怎么气息这么熟悉,原来是无良大脚怪的家!

    风铃在安室透怀里一扭,气势汹汹地拍开诸伏景光伸来的手。

    诸伏景光听不懂风铃的话,在他耳中那只是软糯的喵喵声。

    他失落地抚摸被打的手背:“它好像不太喜欢我?”

    这不科学,他向来很受小动物欢迎的。

    “大概是因为它还是一片小纸人时,不小心被hiro踩了一脚,”安室透想起集训时的趣事,见幼驯染盯着猫满眼喜爱,便将风铃递过去,“你抱抱看,手感特别好。”

    风铃疯狂挥舞爪子:“Nonononono!”

    抗议无果,它还是被安室透塞进了诸伏景光怀里。

    风铃气鼓鼓地瞪向安室透。

    坏蛋!

    今晚它一定要向桃奈大人告黑状,让她不理你!

    诸伏景光如愿以偿,抱起小猫熟练地为它顺毛。

    他也想起训练营那晚他不小心一脚踩到式神小纸人的事情,温柔地道歉:“上次是我不对,我给你开我特制的猫罐头赔罪好不好?”

    风铃本想挣扎,却被揉得浑身舒坦,不自觉地眯起眼,当诸伏景光将精心调制的鱼罐头拌饭送到它嘴边时,它彻底被这份美味征服。

    好吧,看在你厨艺这么好的份上,就原谅你啦,蓝眼睛帅哥。

    安室透望着在美食面前毫无抵抗力,被轻松哄好的风铃,不禁想到桃奈吃到他亲手做的料理时,笑得眉眼弯弯,开心扑上来抱住他的模样,心头仿佛被春风拂过的花田,绽放摇曳,柔软成一片。

    今天任务不算繁重,他晚上一定要早点回去,为桃奈多做几道她爱吃的菜。

    炸猪排,味噌炖牛筋,清爽开口的菠菜拌鲣鱼,再加一个抹茶布丁吧。

    ——

    古缘堂内。

    午后的阳光透过格窗,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药柜前的熏香缓缓盘旋。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清苦气息。

    桃奈一边核对晨间的账目,一边揉着发烫的左耳。

    “师父,您看这草药捣到这个程度可以了吗?”雪野冰月将药臼递到桃奈面前,注意到她反复揉耳朵的动作,关心道,“您耳朵不舒服吗?”

    桃奈揪了下发烫的耳尖:“只有这边耳朵一直发热,另一边倒是没事。”

    她转头瞥了眼冰月手里的药臼:“这个细碎程度正合适。”

    “啊,耳朵发热吗?”冰月抿嘴轻笑,“这说明有人在思念师父呢。”

    桃奈手上的动作一顿:“还有这样的说法?”

    冰月将捣好的药泥倒入研钵中准备调制:“是啊,家里长辈常说,耳朵发热就是有人在惦记你。”

    桃奈觉得这个说法颇为有趣,指尖又捏了两下仍在发烫的耳垂。

    “对了师父,”冰月抽出湿巾擦了擦手,想起一件正事,“我伯父伯母一直想好好感谢您上次救了阿真,他们联系了一家药业公司,这家公司是一个社长的女儿在主要负责运营,叫林鹰药业,那位负责人小林灿小姐正想拓展业务板块,有意引入一些效果显著的疗伤外用药,她父亲小林庆太郎社长和我伯父是多年好友,我伯父就向小林社长大力推荐了您和您的药,所以让我来问问,您有没有兴趣和他们谈谈合作?”

    桃奈放下账本,认真听着冰月的提议。

    她的药膳堂生意确实不错,但客户群体大多局限于附近的居民,依靠口口相传,始终未能打开更大的市场。

    如果能借助林鹰药业这样正规且有一定规模的渠道,她的那些融合了灵力、效果卓著的药膏和药粉,或许就能被更多需要的人用到,真正地造福更多人。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桃奈点头答应下来:“好啊,这是个好消息,那就麻烦你伯父伯母牵线,约个时间我和那位小林小姐见一面详谈吧,替我好好谢谢他们。”

    冰月见师父同意,笑容更甜了:“不客气的师父,您可是救了阿真的性命啊,我们这点感谢不算什么的,我回去就跟我伯父说,尽快安排。”

    提到雪野飒真,桃奈合上了刚看完的账本,顺口关切道:“说起来,飒真君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毕竟亲身经历了爆炸和枪击的惊魂时刻,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来说,很难不留下心理阴影吧。

    “他啊,”冰月欣慰地笑了笑,“最近不沉迷于接单了,学习特别努力,简直像变了个人,据说,他在警察厅做笔录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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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受了一位高人的指点,回来就立志要好好学习,将来报考警校,说要当警察呢!”

    桃奈睁大眼睛,有些好奇:“高人?”

    冰月用力点头:“对!虽然他语焉不详的,但我猜,肯定是警察厅里某位德高望重的前辈看他是个可塑之才,点拨了他几句吧。”

    “德高望重的前辈?”

    桃奈的脑海里浮现出战国时代那些须发皆白,目光睿智的长者形象,还有在米花町像目暮警官那样沉稳可靠的中年人。

    她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长者激励少年的本事表示由衷的赞赏:“这位老前辈能用几句话就让一个经历变故的少年重燃斗志,找到人生方向,真的很厉害呢。”

    与此同时,警察厅公安办公室。

    “阿嚏!阿嚏!阿——嚏!”

    德高望重的老前辈降谷零突然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困惑地抬眼看了看中央空调的出风口。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并不冷。

    是昨晚没休息好,还是有人在背后念叨他?

    第35章

    未尽的遗憾

    傍晚,濑田泉花园小区。

    宽敞的客厅笼罩在水晶吊灯光晕下,光洁的大理石餐桌映出精致的餐具与冒着热气的菜肴。

    “和古缘堂合作?”小林灿无精打采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迟疑了一下,“我确实是想为林鹰药业拓展新的业务线,引进一些效果好的伤药,但这种听起来就很传统的古法制药,没有经过严格的现代医药检验,会不会……不太靠谱?”

    小林庆太郎放下汤碗,点开手机,将早已准备好的资料推到女儿面前:“雪野君跟我提起时,我就详细了解过这家古缘堂,尤其是这位年轻的负责人,你看,这个叫樱井桃奈的女孩,虽然年纪不大,但她亲手制作的药品疗效口碑极佳,在5丁目那片区域几乎家喻户晓,而且不止是伤药,听说她调配的一些护肤药膏效果也非常神奇,这方面或许也是你可以考虑的合作方向。”

    小林灿低头看去。

    手机屏幕上,一个穿着红白巫女服黑长发的女孩映入眼帘。

    看着这身熟悉的装扮,小林灿眼睛被刺痛,昔日不堪回首的记忆涌上心头。

    她皱眉:“这个女孩是……巫女?”

    “是的,”小林庆太郎观察着女儿突然变化的脸色,知道她又想起了旧事,语气放得更缓,“灿酱,爸爸知道,因为康介的事情,你心里一直有道坎,当年我们病急乱投医,被那个假巫女骗了,但这并不代表所有的巫女都是骗子,我听雪野君说,这位樱井小姐不仅医术得到大家的广泛认可,身手也不凡,还曾从枪口下救了他们的儿子,是个正直勇敢的……”

    “我知道了,爸爸,”小林灿打断父亲的话,食欲全无,她放下碗筷,“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和公司好,您安排个时间吧,我去见见她。”

    说完,她没等父亲的回答,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温暖的夕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屋内,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但照在小林灿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她脱下拖鞋,蜷缩在床头,伸手拿过床头柜上那个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相框。

    相框里,是她和一个黑发男人的亲密合照。

    那时的她,还是一头柔顺的栗色长发,两人肩并肩靠在一起,笑容灿烂。

    照片中的男人没有看镜头,而是满眼宠溺与爱意地凝视着身旁的人。

    小林灿抚过相框里男人英挺的眉眼,一滴泪珠滑落,正好滴在照片中男人的脸颊上。

    “康介……”她低声呢喃,声音哽咽。

    一年前的噩梦再次浮现。

    那时,鹰岛康介奄奄一息地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医生已经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并商议是否要停止使用呼吸机,小林灿心如死灰,接受了恋人即将离世的事实,却在医院外,遇到了一个穿着巫女服的老妇人。

    那女人以极高的价格卖给她一张符纸,信誓旦旦地说这能唤回她未婚夫濒死的命运。

    悲痛到极致的人,很容易抓住任何一点微光当作救命稻草,即便知道那可能是镜花水月,也甘愿一试。

    更何况那位老年巫女说得头头是道,确实很神。

    小林灿相信了,她将所有的期盼都倾注在那张薄薄的符纸上。

    那天晚上,鹰岛康介确实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然而,那仅仅是残酷的回光返照,当天深夜,爱人便永远地离开了她。

    从那以后,小林灿不再相信任何神神鬼鬼的说法,对那些利用他人痛苦牟利,装神弄鬼的人更是深恶痛绝。

    是他们,给了濒临绝望的小林灿最后一丝虚假的希望,又亲手将其掐灭,让她坠入更深的深渊。

    可这一次,父亲极力推荐的合作对象,偏偏是她最不愿接触的巫女。

    碍于雪野家与父亲的深厚交情,以及父亲的一片好意,小林灿不好直接强硬回绝。

    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将相框放回原处。

    小林灿决定,去见一见那位巫女小姐,然后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当面婉拒这次合作。

    这样,既全了礼节,也坚守了自己的原则。

    ——

    次日中午。

    刚下过雪的米花町气温骤降,行人呼出的气息凝成团团白雾。

    樱井桃奈在巫女服外裹了一件雪白的羽绒服,按照雪野冰月发来的地址,抵达约定的咖啡厅附近。

    一开始桃奈是没打算穿羽绒服的。

    对她而言,身着巫女服会见合作方是专业与诚意的体现。

    区区寒冷而已,她强大的灵力足以抵御。

    然而,当她仅穿着单薄的巫女服推开公寓门后,涌进来空气冷的像刀子划在皮肤上,仿佛能刮掉人一层皮。

    桃奈缩着脖子打了个哆嗦。

    来自战国时代的巫女,最终还是向令和年代的寒冬屈服了。

    小林灿约的这家咖啡厅的位置有些特别,不像其他店铺那样开在繁华的商业街,而是坐落于一栋住宅楼的一层,二楼是一家侦探事务所。

    桃奈朝着波洛咖啡厅门口走去。

    阳光照在洁净的积雪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两个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左右,裹得像小球一样的女孩子,欢笑着从桃奈身边跑过,她们厚厚的手套里捧着刚捏好的雪球,其中一个活泼的短发女孩一边倒退着跑,一边将雪球朝桃奈身后用力一扔。

    “园子!”

    桃奈闻声转身,见一个穿着蓝色棉袄,眉眼间拽着几分大人气势的小男孩,肚子上被砸开了一朵白色的雪印。

    男孩露出半月眼,无奈地瞪着前面的女孩:“我都说了我不玩,你们还……”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弯腰,迅速团起一个雪球扔向那

    《被暗恋的降谷听到心声后》 30-35(第16/20页)

    两个女孩,脸上切换成恶作剧得逞的坏笑:“接着!”

    前面的长发女孩和短发女孩牵着手灵巧地躲开,长发女孩回过头,冲男孩得意地吐了吐舌头:“新一打不到!打不到!”

    被叫新一的男孩被激起了好胜心,又捧起一团雪追了上去,经过桃奈身边时,他还放缓脚步抬头朝她笑了笑。

    很有礼貌的小男孩。

    桃奈也微笑着点头回应。

    她看着三个孩子嬉笑打闹着跑远,跟在他们身后,来到波洛咖啡厅门口。

    她站在大门外,看着手机确认了一下地址,又对着玻璃门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和衣襟,推门而入。

    叮铃——

    门楣上的风铃发出悦耳的声响

    湿润的空气夹着醇厚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与门外凛冽的寒冬形成了鲜明对比,宛如一步从冬季跨入了暖融融的春天。

    一位亚麻棕色长发的年轻女侍应生抱着托盘迎上前:“欢迎光临!”

    “你好,”桃奈也回以友善的微笑,正准备说明来意,“我约了……”

    “这里。”

    一个清冽的女声从靠窗的位置传来,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桃奈循声望去。

    窗边的沙发座上,一位穿着棕色棉风衣,围着黑格围脖的年轻女子静静地看着她。

    女子一头栗色长卷发,柳叶细眉,眼尾上挑,本该是妩媚的,却因那过于浓密长睫低垂,掩去了大半眸光,透出一种倦怠的疏离,整个人就像一件蒙上了尘埃的东方古董瓷器,优雅,精致,却带着一种易碎的精雕细琢感。

    桃奈认出,这正是雪野冰月发来的照片上的那位林鹰药业的负责人,小林灿。

    桃奈朝女侍应生点头示意,随后迈步走向窗边,在小林灿对面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的瞬间,桃奈的灵觉便感知到小林灿周身萦绕着一股非同寻常的寒意。

    那并非窗外冰雪带来的物理低温,而是另一种源自魂灵的,穿透骨肉的阴凉。

    桃奈将视线聚焦在小林灿苍白的脸上。

    她看见一道亡魂一直缠绕在小林灿的身边,不愿离去,无声无息地侵蚀着她的精气神,导致她血气严重不足。

    小林灿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伤与疲惫,或许也与此有关。

    涉及到一个人的身心安危,桃奈凝聚起一丝灵力,深入探寻。

    果不其然,在她的灵视中,小林灿身侧依附着一道淡薄的人形轮廓。

    但那轮廓与寻常侵蚀生者的怨灵不同,这道魂魄周身非但没有阴冷戾气,反而流转着一层金色光晕,如同一道暖流屏障,将试图靠近小林灿的阴寒之气尽数隔绝。

    然而,这守护的力量过于强大,且因执念而长久滞留,其本源的能量在不经意间浸润着小林灿的肉身凡胎,会使她不堪重负。

    桃奈心中微震。

    她认得那魂魄旁的金光。

    是唯有生前具备巨大奉献与牺牲之人,才能凝聚的功德金光。

    小林灿见桃奈从坐下开始就一言不发,只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疑惑地抬手摸了摸脸颊:“我脸上……是沾了什么东西吗?”

    桃奈收敛灵力,摇了摇头:“没有。”

    她从小林灿的眼神中,感受到对方对她的排斥,所以没有急于道出自己所见魂魄的事情,安静地等待对方的下文。

    “是这样的,”小林灿无意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道出,“我初步看了下樱井小姐的药堂资料,觉得贵堂的产品定位与我们林鹰药业现阶段希望引进的药品方向不太符合,所以,非常抱歉,这次恐怕无法与您合作了。”

    她对巫女这个身份抱有极深的阴影,实在生不出半分信任。

    昨晚她特意查了樱井桃奈的资料,发现对方不仅售药,同样也售卖符纸、承接驱邪祈福之类的事务。

    在小林灿心中,无论眼前这位巫女长了一张多么纯真无害的脸庞,本质上,与那个利用她至暗时刻行骗的老巫女并无区别。

    她绝不可能与这种人合作。

    刚刚那些话,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职业素养。

    桃奈没有因小林灿拒绝而退缩,而是静静地等她说完,才开口:“合作与否并不重要,但小林小姐……”

    亡魂不能长时间留在人间,小林灿的身体状况也岌岌可危,桃奈作为巫女,既然看见了就不能坐视不理:“您是否长期感到疲惫、畏寒,即便在阳光下也感觉不到真正的温暖?夜晚梦境纷乱,总感觉有人在一旁注视?”

    小林灿准备拿起包的手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这些症状她从未对外人提过。

    这个巫女怎么会知道?

    桃奈盯着小林灿的反应,继续温和地说:“纠缠您的并非恶念,而是一位身负功德的守护灵,他金色光辉温暖,却因执念太深,反而让您如置寒渊,他的存在,正在慢慢消耗您的生命。”

    小林灿浑身一颤。

    “你……你在胡说什么……”她声音发抖,下意识地否定。

    她强迫自己相信,这不过是对方为促成合作而调查了她,利用了康介的故事。

    桃奈看穿小林灿的抗拒,清晰地道出更多细节:“守护您的亡魂,身着深蓝色警服,肩章样式独,他左肩上有一道旧疤,是个很温柔的男人,从未想过伤害您分毫。”

    “康介……”

    小林灿脱口唤出那个名字,泪水盈满眼眶。

    那道肩膀上的疤痕,是康介在警校训练时意外留下的,除了最亲近的人,根本无人知晓。

    小林灿跌坐回沙发,目光紧紧锁住对面年轻的巫女,满是审视与挣扎。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我能看出,您对我抱有戒备,”桃奈点破小林灿对她的态度,回以一个包容的微笑,“我提及此事,并非为了合作,而是您的安危已不容忽视,亡魂执念不散,便无法转世,最终只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而您的身体也会日益虚弱。”

    说完,没等小林灿反应,桃奈站起身,留下一句真诚的邀约,把选择留给了她自己:

    “如果您愿意相信我,今晚十一点,我在古缘堂等您。”

    “我会帮助你们,完成未尽的遗憾。”

    ——

    晚上十点三十五分,古缘堂内。

    樱井桃奈和雪野冰月核对完今日的账目,打扫完药堂的卫生,关门闭店。

    雪野冰月穿上羽绒服,一回头,见桃奈依旧端坐在柜台后,身上还是那件单薄的红白巫女服,看起来没有下班的打算。

    “师父,您不回家吗?”冰月疑惑地问。

    “我还有点事,”桃奈抬起眼,朝她笑了笑,“你先回去吧。”

    “哦,好的,”冰月乖巧地点头,对于师父的事情从不多问,恭敬地朝桃奈鞠了一躬,“那我走了,师父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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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小心。”

    桃奈目送冰月拉开樟子门,门外寒冷的夜色短暂涌入,又被迅速隔绝。

    药堂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角落里那座老式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桃奈抬头看了眼钟面。

    距离她和小林灿约定的十一点,还有二十多分钟。

    她并不焦急,弯腰打开下方的储物格,取出几簸箕白日里晒好的草药,借着灯光,不疾不徐地细致挑拣分类。

    时间在草药的窸窣声和钟摆的韵律中渐渐流逝。

    当桃奈将第五批挑拣好的草药归置妥当,用棉纸细心包好时。

    噔——

    座钟发出沉郁悠长的整点报时声,回荡在寂静的堂内。

    十一点整。

    钟声落下,桃奈也放下手中的药包,抬头看向门口。

    夜色中,樟子门被一只白净的手轻轻拉着向两侧滑开。

    门外寒气裹挟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小林灿。

    她依旧穿着白天那件棕色的棉质长风衣,栗色的长卷发披散在肩头,黑色的格纹围巾将她大半张脸都掩藏起来,只露出一双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那里面有挣扎,有怀疑,也有一丝微弱的期盼。

    小林灿走进药堂内。

    温暖的药香将她包裹,与门外的严寒仿佛两个世界。

    桃奈站起身,笑着望向小林灿:

    “你终于来了啊。”

    ——

    从波洛咖啡厅回到家的那几个小时,对小林灿而言,是一场理智与情感的酷刑。

    她反复告诫自己,那个叫樱井桃奈的巫女所说的一切,都可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左肩的疤痕、那些症状,或许只是巧合或调查。

    一年前那个老巫女虚假的承诺和康介的离世提醒小林灿不要再陷入同样的谎言。

    可是,当桃奈说出的“深蓝色警服”“功德金光”“温柔的男人”,这些词语像带着温度,烫穿了小林灿用理智筑起的冰墙。

    康介告白时的紧张、受伤后安慰她的笑容、弥留之际手心的温度……所有被刻意压抑的情感汹涌而至,像是煮沸的蜂蜜,落在她心里又甜又痛。

    小林灿憎恶利用痛苦的神棍,但那个从未走出来的自己,却疯狂地渴望这一次是真的。

    因为桃奈那句“魂飞魄散”让小林灿无法不在乎。

    她可以承受再次被骗的失望,却无法拿康介永恒的安宁去赌一个万一。

    于是,晚上在指针指向十点的那一刻,她深吸一口气,破釜沉舟地走到玄关,穿上那件棕色风衣,系好那条康介送她的黑格围巾,想要能从这熟悉的织物中汲取一丝勇气。

    “就在这里吗?”小林灿看见桃奈站在柜台前,用一支饱蘸朱砂的毛笔在黄表纸上绘制繁复的符文。

    她环顾这间虽古雅但十分普通的药堂,感觉自己又被愚弄了。

    桃奈没有抬头,笔走龙蛇,最后一笔落下,符纸上灵光微闪。

    她指尖夹起刚画好的符纸:“放心吧,店里的监控我都关了。就算拍到什么,也只能录到你和我,绝不会录到你想见的那位。”

    说着,她手腕轻抖,几张符纸如同被无形之风托起,“嗖嗖嗖”精准地贴附在四面墙壁和门窗之上。

    “我需用这些符箓暂时稀释此地生与界的气息,为你开一道缝隙,你才能看见他,”桃奈一边布置,一边向小林灿陈述着规则,“也幸好,那位亡魂先生身负功德金光,灵魂澄澈,这样的魂魄才能承受通灵的牵引而不被玷污,若是业障缠身的恶灵,我也不敢轻易召唤,否则无论对你还是对我都极为凶险。”

    布置妥当,桃奈走到药堂中央,示意小林灿站在自己身边。

    她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指尖泛起柔和淡蓝色的光晕。

    桃奈轻声开口:“你现在闭眼净心,凝神,想着他。”

    小林灿将信将疑地合上眼,在脑海中凝神勾勒那张她日思夜想的面容。

    桃奈并拢食指和中指,蓝色的光芒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水波般在空气中荡漾开来,贴于四周的符纸随之共鸣,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与桃奈的灵力交织,整个药堂的空间变得朦胧,模糊了现实与彼岸的界限。

    金光与蓝光像两条游蛇,缠绕着交错在二人面向,像拉面一样迅速凝聚、拉伸,勾勒出一个挺拔的人形轮廓。

    黑发,浓密的眉毛。

    桃奈看着眼前出现的轮廓,对小林灿说:“可以睁眼了。”

    小林灿听到桃奈的话,颤着睫毛睁眼。

    在看到眼前熟悉的轮廓幻影后,她屏住了呼吸。

    两道光芒渐褪,鹰岛康介的身影清晰地显现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深蓝色警服,肩章清晰,只是周身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微光,仿佛由月光和雾气凝结而成,虚幻却又无比真实地存在着。

    “康介!”

    小林灿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扑上前想要拥抱他,双臂却径直穿过了那虚幻的身体,只感受到一片空无和沁入骨髓的凉意。

    她踉跄一步,徒劳地抓握着空气,泣不成声。

    鹰岛康介的魂魄凝望着她,伸出手抚上小林灿的脸,眼中满是心疼,却无法真实地触碰。

    “灿,不要哭,”他的声音带着空灵的回响,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一年,你每次哭,我的心都像被碾碎了一样,可我,连为你擦眼泪都做不到。”

    小林灿用力摇头,泪水却落得更凶。

    “对不起,”康介的目光落在她空无一物的无名指上,遗憾地笑了笑,“我放在储物柜最底层那个旧箱子里,其实有一枚戒指,我本打算那次任务结束后,就回来向你求婚的……”

    他苦涩地笑了笑:“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能亲口告诉你。”

    听到鹰岛康介的话,小林灿猛地用手捂住嘴。

    她一抽一抽地哽咽着,另一只手颤抖地抚上自己的无名指:“在我心里……康介,在我心里,我早就已经嫁给你了。”

    鹰岛康介的魂魄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他伸出虚幻的手,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虽然无法真正抱住,但那浓郁的情感确实真实的。

    透明的鹰岛康介和真实的小林灿紧紧相拥,尽管彼此无法触碰到对方,但两人隔着生与死的界限,依然能以这样的方式倾诉着积压了一年的思念与爱恋。

    一旁的桃奈静静看着,眼中泛起湿意。

    她用指节蹭了蹭湿润的眼角。

    她的灵力召唤有限,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她上前一步,轻声提醒:“康介先生,执念已了,遗憾已诉,魂魄滞留人间过久,于你是消耗,终将魂飞魄散,无法转世;于小林小姐,你的气息也会侵蚀她的生机,是时候……放手了。”

    小林灿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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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颤。

    她看向康介。

    康介的魂魄虚幻的手抬起,又无力地垂下。

    小林灿深呼吸一口,强行压下翻涌的悲恸,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康介,你放心去轮回吧,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生活,连你的份一起……我以后,不会再哭了。”

    鹰岛康介深深地凝视着小林灿,目光中翻涌着无尽的不舍与痛楚。

    他这一生,对得起肩上的职责,对得起心中的信念,却唯独辜负了自己的爱人他唯一的执念,就是没能让小林灿看见那枚早已准备好的戒指。

    因为这份遗憾与不舍,他迟迟徘徊人间,不愿离去。

    若不是今夜巫女大人的点醒,他或许还会因一己执念,继续无意间伤害着他最想守护的人。

    如今夙愿已了,他终于可以放下这份牵挂。

    鹰岛康介哀伤地笑着,朝着桃奈颔首道谢。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逐渐变得透明,碎裂成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像一朵朵随风飘散的蒲公英种子,轻盈地环绕在小林灿身边。

    光点温柔地拂过她的发梢、脸颊,仿佛在最后一次为心爱的人拭去泪痕,带着所有未尽的眷恋与祝福,在寂静中完成最后的告别。

    最终,流光翩然上升,穿过敞开的窗,汇入沉静的夜色。

    药堂内,符纸的光芒熄灭。

    桃奈收敛灵力,墙壁上的符纸自燃,化作几缕青烟。

    药堂内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剩下草药清苦的香气,仿佛刚才那场跨越生死的相见只是一场幻梦。

    小林灿站在原地,仰着头看向鹰岛康介消失的方向,任由最后一滴泪滑下脸庞。

    “你放心,”桃奈走到小林灿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康介先生会轮回到一个福泽深厚之家,这是他应得的善果。”

    小林灿缓缓低下头,抬手,用指尖拂去脸颊的泪珠。

    她转过身,感激地看向桃奈:“谢谢你,桃奈小姐。”

    她今晚前来,内心其实抱着八成会被欺骗的预期。

    却未曾想,这位年轻的巫女竟真的为她搭建了这座通往彼岸的桥梁,让她得以亲口诉说未尽的爱意,聆听爱人深藏的遗憾。

    桃奈这么厉害,小林灿不由得想,如果,一年前,她遇到的是桃奈,是不是就有机会救回康介?

    “没有如果,我精通阴阳之术,能与灵魂沟通,却无法让人起死回生,”桃奈看出小林灿的想法,“小林小姐,你爱的人,他最大的愿望,是希望你能挣脱悲伤,真正快乐地活下去。”

    被说中心事的小林灿苦涩一笑。

    如今说再多也没有用了,事情已成定局。

    最起码,她解救了自己的爱人,听到了他临终前最想说的话。

    她再次郑重地向桃奈道谢,但刚刚经历过大悲大喜,心神激荡,那股浓烈的悲伤虽被安抚,却并未完全散去。

    小林灿表示改日定当备上厚礼再次登门致谢,此刻,她想一个人静静,走一走。

    桃奈理解地点点头,目送着她单薄的背影融入门外的夜色之中。

    厚重的樟子门轻轻合上,将冬夜的寒凉隔绝在外,也使得药堂内显得愈发空旷寂静。

    桃奈独自站在堂中,并没有立刻去收拾残局。

    她放任自己放空,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小林灿与鹰岛康介魂魄相拥,泪眼凝望的画面。

    爱上一个人,或许只需刹那心动;可与挚爱相守白头,却要历经多少无常变故?

    生命的脆弱与世事的难测,所以才更要珍惜能与所爱相伴的每一刻。

    因为谁也不知命运的转折会在何时突然降临。

    桃奈缓缓仰起头。

    忽然间,她想起了降谷零。

    虽然她曾窥见过他的未来,知晓他不会像鹰岛康介那样突然离去,但这丝毫不能缓解此刻从灵魂深处涌起的、想要见到他的渴望。

    从未有一刻,思念如此汹涌,如此滚烫,几乎要灼穿她的心扉。

    她想见降谷零。

    立刻,马上。

    想要确认他的存在,感受他的温度。

    想要紧紧拥抱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甚至,一个更深的渴望破土而出。

    她想要彻底地拥有他,从身体到灵魂,用最亲密无间的方式,来填满刚刚被那个生死故事剜开的情感空洞。

    ——

    木马公寓。

    安室透烦躁地靠坐在客厅沙发上,身上穿着白衬衫,领带被他不耐烦地扯松,歪斜在颈间。

    已经快零点了。

    他半个小时前结束工作回到家,习惯性地先看向桃奈的次卧方向。

    那里一片漆黑。

    桃奈没有回家。

    这不对劲。

    桃奈下班的时间很规律,往常这个时间点,桃奈要么酣然入睡,要么还在灯下捣鼓她的草药,或者窝在沙发里追剧。

    可今晚,次卧空着,客厅寂静,空气里属于桃奈的那份清甜的香气也淡了许多。

    夜不归宿。

    这四个字像细小的毛刺,扎在安室透向来冷静理智的神经上。

    他清楚桃奈有自保的能力,也明白她的去留自由,但在这深夜时分,对她行踪的全然未知,安室透还是催生出一股焦躁和担忧。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他给桃奈发的几条讯息依旧状态未读。

    耐心告罄。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揣进兜里,站起身,抄起搭在沙发背上的灰色西装外套,决定直接去古缘堂找人。

    他快步走到玄关,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咔哒。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携裹着一股冬夜的寒意。

    桃奈出现在门口。

    她发梢和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花,鼻尖冻得微红,那双琥珀色瞳孔却是亮澄澄的,像是从冰雪世界里匆匆赶归的精灵。

    看到她平安无恙地出现在眼前,安室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他伸手,将桃奈从冰冷的门外拉进温暖的玄关,顺手关上门,隔绝外面的风雪。

    安室透拂去桃奈长发上晶莹的雪粒:“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消息也……”

    话未说完,桃奈却突然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前。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尽全力地抱着他。

    安室透感觉到桃奈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但他没有问,而是将桃奈更紧地拥住,用体温温暖她。

    真实地触碰着安室透的怀抱,桃奈才从那个悲痛的生死离别里回到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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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抬起头,看向安室透,眼中流光溢彩,不再有悲伤,只剩下将熊熊燃烧的思念与爱意。

    在安室透要开口说话时,她踮起脚尖,微凉的手捧住安室透的脸颊,带着屋外风雪的气息,仰头覆上了他的唇。

    ——

    白色的羽绒服和灰色西装凌乱地掉落在地面。

    沙发上,樱井桃奈将安室透压在身下,解开他领口被扯松的领带,扔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她俯身,急切吻着安室透的唇。

    桃奈吻得毫无技巧,却异常用力,像是要通过这个吻确认安室透的存在,汲取他身上的温度。

    安室透扶着桃奈纤细的腰,仰头回应着她,但仍在疑惑她这不同寻常的主动。

    桃奈今晚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失态?

    然而,怀中女孩温热的身躯像投入干柴的烈火,烧熔了他所有试图厘清头绪的努力。

    桃奈混乱的气息搅动安室透胸腔里的心跳愈发始剧烈,他反客为主,夺回了主导权,扣住她的后脑勺,用掠夺的深吻回应着她汹涌的情感,想借此安抚她不明缘由的不安。

    两人在不知不觉间换了位置。

    安室透的白衬衫扣子全部被桃奈扯开,露出线条分明的焦糖色胸膛和紧实的腹肌。

    桃奈颤抖着手去抚摸,仿佛看见一个秀色可餐的蜜糖蛋糕。

    她喉咙发干,吞咽一下,仰起下巴照着安室透的锁骨咬了上去。

    窗外又飘起了大雪,轻柔的雪片一朵朵敲击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室外温度已降至冰点,客厅里的氛围却在急速升温。

    细微而清晰的嘬吻声在室内回荡。

    桃奈紧紧环住安室透的脖颈,她的脑袋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被安室透身上淡淡的咖啡香气所占据。

    那股想要彻底拥有他的渴望,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桃奈需要一个最直接的方式,来填补因见证生死别离而产生的空洞,来确认所爱之人真真切切属于自己。

    她生涩又坚定地贴近安室透。

    少女的身体柔软又香甜,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在冲击着安室透的理智防线。

    然而,在最后关头,安室透的责任感骤然回笼。

    他与桃奈之间不该如此仓促。

    他害怕自己的卧底身份无法履行一个男友的职责,一直没敢给桃奈一个正式的告白,但又贪婪地把桃奈留在身边,这已经够卑鄙了。

    他绝不能在没有给予她应有承诺之前,让关系更进一步。

    安室透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遏制住继续下去的冲动。

    他将滑落至臂弯的衬衫拉拢,遮住背脊,金色的脑袋埋在桃奈的颈窝里,借着深呼吸平复紊乱的心绪。

    激烈的亲吻停止。

    桃奈火热的头脑也渐渐冷却下来。

    她双眼迷蒙地望了会儿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晕,转头,瞥了眼埋在自己肩颈处的安室透,伸手揉了揉他蓬松的金发。

    听着一向稳重的安室透此时深浅不一的喘气声,桃奈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大胆。

    她的脸颊后知后觉地涌上一股热意。

    这时,安室透已经调整好呼吸,抬起身,手臂撑在桃奈身侧,深深凝视着她。

    桃奈慌忙闭上双眼,不敢直面安室透此刻的目光。

    她确实过于冲动了。

    桃奈在这方面属于学术造诣很高,但实践根本没有。

    根据常识,在她生活的战国时代,男女情之所至,幕天席地是常事。

    可是,在这里,相爱与结合并非如此随心所欲,她从剧中和小说里看到,似乎非常注重准备措施。

    她在一个健康科普节目的广告里瞥到过,好像需要一种薄薄的……橡胶制品?

    而且根据接吻的技巧判断,降谷零显然也没有经验,家里不可能备着这东西。

    所以,今晚无论是从天时还是地利来看,都不太适合人和。

    安室透撑在桃奈上方,兴致盎然地观察着身下紧闭双眼的女孩。

    他看见一抹红晕唰地一下从桃奈细长的脖颈蔓延而上,染红了她脸颊,像一块白玉沁入了红色的胭脂。

    而且,桃奈脑袋里不知道又构建了什么奇怪的逻辑闭环,竟然闭着眼睛,非常用力地点了点头。

    安室透:“……”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笑。

    这笑声惊动了正在自我世界里的桃奈。

    她怯怯地睁开一只右眼,对上了安室透那双盛满笑意的紫灰色眼眸,又把迅速把眼睛紧紧闭上:“今、今天确实不太合适……你应该还没有准备……”

    啊!糟了!

    桃奈突然卡壳。

    她忘记那个小东西叫什么名字了!

    求知欲压过了害羞,桃奈睁开眼,顾不上安室透近在咫尺的目光,眼珠滴溜溜地转动,拼命在记忆库里搜索那个陌生的词汇。

    安室透愣住。

    他懂桃奈说的意思。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桃奈从方才热情似火的状态中冷静下来后,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个。

    这种直接的思考角度,冲散了安室透最后一丝旖旎的念头。

    看着女孩那副陷入知识困境的迷茫模样,安室透又忍不住笑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桃奈的,叹息一声:“你啊……”

    真是个会扰乱人心智,又让人毫无办法的小巫女。

    最终,桃奈直到被安室透刮了下鼻尖,看着他起身走向浴室,也没能想起那个关键物品的准确名称。

    但她知道,安室透懂了。

    这就够了。

    安室透进入浴室后,桃奈也翻身从沙发上滑下来,飞快地跑回自己的次卧。

    她关上门,扑倒在柔软的床铺里,把脸颊深深埋了进去。

    过了好几秒,桃奈才抬起头,伸出手指,碰了碰发肿的唇瓣。

    一种甜滋滋的喜悦从心底咕咚咕咚地冒出来。

    桃奈抱着被子开心地在床上滚了一圈。

    虽然,事情没有按照她最初预想的那样进行到底,但内心深处的焦灼空洞,已经被安室透深沉的吻一点点填满抚平。

    有零在身边,真的太好了哇。

    ——

    次日清晨。

    冬日的晨光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淡淡的海苔和烤面包的香气飘散在客厅里。

    安室透难得早上没有急匆匆出门,系着围裙为桃奈准备了丰盛的早餐。

    金枪鱼三明治、培根和太阳蛋,以及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两人挨着坐,安静地用餐。

    《被暗恋的降谷听到心声后》 30-35(第20/20页)

    安室透的目光几次落在桃奈身上,看着她小口小口咬着三明治,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

    他想起桃奈昨晚的失控,惦记了一个晚上,开口问道:“你昨天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情绪不太对。”

    过分的热情。

    热情到安室透在浴室里冲了一个小时的冷水澡。

    桃奈正咬着三明治,闻言动作顿了顿,将嘴里的食物咽下,才抬起眼。

    “算是……帮一个人超度了灵魂吧,”她并不知道自己给安室透带来了多么难以忍受的长效机制,回想起昨晚小林灿和鹰岛康介含泪拥抱的场景,轻声回答,“看着相爱的人经历生离死别,心里挺难受的。”

    她说完,朝安室透扬起一个安抚的笑容,将昨夜那个脆弱的自己彻底掩盖:“我现在已经缓过来啦,完全没事了,零不用担心我。”

    安室透凝视着桃奈。

    相爱的人生离死别吗?

    所以,桃奈昨晚那样急切地确认他的存在,是因为目睹了别人的悲剧,将恐惧投射到了他们之间?

    桃奈害怕失去他。

    安室透端起牛奶抿了一口。

    他的职业和身份确实危险。

    如果有一天,他的卧底身份暴露,遭遇不测,桃奈一定会非常非常难过。

    让桃奈远离他,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也不会让她的情绪因他而如此起伏不定。

    安室透清醒地知道这一点。

    可是,

    安室透舍不得放手。

    他的目光贪恋地描摹着桃奈在晨光中柔和的眉眼。

    桃奈是他游走在黑暗与光明边缘时,各种面具下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心跳。

    他无法想象失去桃奈的生活。

    就让他自私这一回吧。

    安室透伸出手,用指腹擦掉桃奈嘴角的面包屑。

    “你放心,桃奈,”他深深地望进桃奈的眼睛里,“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他会用拼尽全力,好好活下去。

    为了自己的责任和任务,更是为了他的心爱的人不受伤害。

    ——

    大雪过后,气温回升了几度,屋檐下的冰棱滴着晶莹的水珠。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古缘堂内。

    几个客人正在选购卤味用的香料,雪野冰月站在窗边的柜台前为他们介绍着。

    桃奈站在另一侧的柜台后,正颠着簸箕里的干药草。

    突然,樟子门被人拉开。

    桃奈抬头:“欢迎光……”

    看到来人,桃奈的话语一顿。

    “下午好。”

    门口站着的是小林灿。

    她依旧围着那条熟悉的格纹围巾,但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太多,眼底那种沉重的悲恸化为了淡淡的哀伤。

    桃奈看到,小林灿的无名指上戴了一枚钻戒。

    冰月见小林灿来了药堂,冲她挥挥手:“灿姐姐。”

    小林灿朝冰月笑了笑,然后走到桃奈身旁,将一个精致雅观的桐木礼盒轻轻放在柜台上。

    “桃奈小姐,我是来正式道谢的,”小林灿目光在堂内那天鹰岛康介站立的位置留恋了几秒,才转头看向桃奈,“”这份伴手礼聊表感激,感谢您那日的帮助,另外……我想跟您谈谈合作的事情。”

    ——

    古缘堂对面的咖啡。

    桃奈和小林灿再次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斑驳的光影。

    桃奈想起两人初次见面的情景。

    同样是在咖啡店,同样是靠窗。

    只不过那时的小林灿身体虚弱,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与敌意。

    短短几天,她经历了蜕变,虽然身上的哀伤感依旧,但眉宇间却多了一抹新生的坚韧。

    “有关合作的问题,”桃奈搅拌着杯中的咖啡,诚恳地建议,“我希望小林小姐可以先客观评估一下我药堂的中草药,看看是否符合您药业的实际需求,而不是仅仅出于感激才提出合作。”

    “那天为您做的事情,是我作为一名巫女的职责所在,您不必因此觉得需要回报我。”

    小林灿听到桃奈如此坦率的话语,不禁莞尔,她迎上桃奈的目光:“并非只因为感谢,实不相瞒,这几天我派人以顾客的身份,在桃奈小姐的药堂购买了一批治伤的药膏,回去后已经请实验室进行了详细的成分分析和效果检测,结果显示那些药质量很高,符合我合作的标准。”

    说着,小林灿眨了下右眼:“我可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才来找桃奈小姐谈合作的呢,很意外吧?”

    桃奈看着小林灿难得流露出的俏皮表情,脸上的笑容加深:“并不意外,我对我药堂的药,一直都很有信心。”

    淡丽的冬日阳光笼罩在两人之间,驱赶走最后一丝疏离。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

    “那……”小林灿举起面前的咖啡杯,“祝我们合作愉快,下午我会让法务把正式的合同带过来。”

    桃奈也端起杯子,与她轻轻一碰。

    瓷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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