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饭着跟在中考身后，脚步不疾不徐，却比平时多了一分刻意的稳重。校道两旁的银杏树已染上浅金，风一吹，叶子簌簌落下来，像一小片一小片被揉皱的旧试卷。他低头看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小片枯叶，忽然觉得它像极了自己刚交上去的那张数学卷子——边缘卷曲，字迹潦草，最后一道大题空白得刺眼。
“你爸真给你转八百？”中考没回头，声音压得低，语气里却没什么惊讶，倒像是早料到这步棋。
“嗯。”子饭着应得干脆，“他说，补课费八百，另外两百让你买点喝的，搞好关系。”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搞得像在给甲方送礼。”
中考终于侧过脸来，路灯刚亮，暖黄的光斜斜切过她半边脸颊，把睫毛投下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你打算怎么‘搞好关系’？天天蹲教室门口等我下课？还是买瓶冰可乐，站讲台边上说‘老师您辛苦了’？”
子饭着被她问得一噎，随即笑出声：“哪敢啊。我连自习课都不敢进你们班后门，怕被孙老师当场拎出去当反面教材。”他抬手挠了挠后颈，动作有些局促，“其实……我真没想麻烦你。我爸那人，你懂的，他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懂。”中考点点头，语气忽然淡了两分，“就像我以前也以为，只要考得够好，就能让家里人少操点心。结果呢？我妈住院那会儿，我白天上课，晚上刷题，凌晨三点改完一套英语模拟卷，顺手把药盒按剂量分好，第二天早上六点准时送到医院。可她醒来第一句话是——‘你这次月考物理又没及格？’”
子饭着脚步一顿。
中考没停，继续往前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不是所有‘为你好’，都裹着糖衣。有时候它就赤裸裸地摆在那儿，带着铁锈味儿，硌得人喉咙发紧。”
子饭着没接话。他忽然想起上周五晚自习前，他蹲在楼梯拐角啃冷掉的肉包子，听见隔壁班两个女生聊天——“你说中考是不是神仙下凡？上次物理卷子最后一题，全班只有她和余鑫写对，连老师讲评时都多看了她三眼。”“可不是嘛！听说她爸是厂里技术科的，妈是小学语文老师，家里连台像样电脑都没有，全靠手抄笔记、手绘思维导图……”
他当时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咸得发苦。
两人沉默着穿过实验楼后的小径。夜风带起一阵桂花香，甜得发腻。远处篮球场还有人打球，砰、砰、砰，节奏清晰而固执。
“你真觉得……我能帮你？”中考忽然开口，语气不像疑问，倒像确认。
子饭着停下，站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影子被拉得细长，斜斜覆在她脚边。“我不知道你能帮我多少。”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但我知道，我爸从没用‘请’字跟我说过话。今天他对你说了两次‘请’。第一次，是在食堂门口；第二次，是你答应之后，他朝你点头的样子——像在敬一个他够不着的人。”
中考怔住。
子饭着看着她的眼睛：“我不是想攀高枝。我只是……不想再让我爸每次提起我，都说‘那个不成器的’。更不想，十年后回老家，听亲戚指着我爷爷的画像说：‘瞧，老徐家最争气的孙子，可惜不是他。’”
风忽然大了些，掀动中考额前一缕碎发。她没躲，只是慢慢把书包换到另一只肩上，动作很慢，像在掂量什么。
“行。”她说，“补课可以。但有三条规矩。”
子饭着立刻站直：“您说。”
“第一，不许叫我‘老师’。我比你小两个月，叫名字就行。”
“……中考。”
“第二，补课时间由我定。你得随叫随到，哪怕半夜十一点，我发消息说‘现在做三角函数专题’，你得立刻开视频。”
子饭着喉结动了动：“……好。”
“第三，”她转身正对他，目光沉静，“你必须每天交一份‘学习日志’。不是错题本，也不是计划表。是你今天真正弄懂的一个概念，或者突然想通的一道题，哪怕只有一句话。字数不限，但必须手写，拍照发我。如果连续两天没交，补课自动终止。”
子饭着愣了三秒，忽然笑了：“就这？”
“就这。”她点头，“你爸付钱买的是服务，不是施舍。我收钱，就得让你值这个价。”
子饭着没再笑。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新建一页，标题打上【学习日志·9.15】，然后抬头：“明天开始？”
“今晚就开始。”中考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签纸，撕下一小条，用圆珠笔飞快写了几个字递过去，“这是第一题。你回去做完，明早七点前发我。”
子饭着低头看——纸上只有寥寥一行：
**已知f(x)=x3+ax2+bx+c，若f(1)=0，f′(1)=0，且f(x)在x=1处取得极小值，求a,b,c满足的关系式。**
很基础，但恰恰卡在他最近总错的导数应用题型上。
他攥紧纸条，指节泛白：“……我做。”
“别急着做。”中考却伸手，轻轻按住他手腕，“先想三十秒——为什么题目要强调‘极小值’而不是‘极值’？”
子饭着一怔，下意识张嘴想答，又猛地闭上。他盯着那行字，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跳声，咚、咚、咚，像在替他叩问某个久未开启的门。
三十秒过去。
他慢慢松开攥着纸条的手，纸角已被汗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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