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微潮。“因为……极小值说明二阶导大于零。而极值只保证一阶导为零。”
中考终于笑了,眼角弯起一道极淡的弧:“记住了。这才是你该交的第一份日志。”
两人走到高三教学楼楼下。灯光明亮,照见玻璃门上贴着的课程表——高三四班,晚自习第一节,数学。
子饭着仰头看了看,忽然说:“你同桌余鑫,是不是也住教师公寓?”
“嗯。”
“那……他是不是每天晚自习后,还去你家书房一起刷题?”
中考脚步微滞,侧眸看他:“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子饭着耸肩,神色坦荡:“好奇。毕竟全班都知道,你们俩合写过三套联考模拟卷,还押中了市二模两道大题。我想知道,学霸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中考没否认,也没解释,只是抬手推开门,风铃叮当一声脆响。“进去吧。你班还在上晚自习,别迟到。”
子饭着刚迈一步,又停住:“中考。”
“嗯?”
“我爸说……你跟徐泽补课,收三百。”
“对。”
“那为什么我……八百?”
中考没立刻回答。她站在门槛内,光影在她脚下泾渭分明,一半明亮,一半幽暗。过了几秒,她才轻声道:“因为徐泽只需要有人带他跑。而你,得先学会怎么喘气。”
子饭着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闷闷的,却又奇异的清醒。
他点点头,转身走进楼道。走廊尽头,高三(4)班的灯光亮如白昼,隐约传来数学老师讲解立体几何的声音。他没回头,却在推开教室门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极轻的话——
“子饭着,你爷爷当年办厂,是从修自行车起步的。你爸西装革履谈并购,可他抽屉最底下,还压着一本泛黄的《机械制图》。他骂你不上进,是因为他记得自己二十岁时,蹲在车间里画三视图,手抖得连直线都画不直。”
子饭着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停了足足五秒。
他没回头,只是低声说:“……谢谢。”
门关上的刹那,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便签纸。纸角已经磨得毛糙,字迹却愈发清晰。
当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子饭着手机屏幕亮起。微信对话框里,一条新消息静静躺着:
【中考】
日志交了吗?
(附:我刚改完你同桌徐泽的作业。他第三题漏写了单位,扣了两分。)
子饭着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窗外,一轮清月悬在墨蓝天幕上,清辉无声漫过窗台,落满他摊开的草稿纸——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演算,而在右下角空白处,他用铅笔轻轻写下一行小字:
**今天明白了一件事:原来‘不会’和‘不敢试’,是两回事。**
他删掉,重写:
**今天弄懂了极小值的判定条件。不是背公式,是想通了为什么。**
又删,再写:
**今天,有人把我当成一个能学懂的人,而不是一个需要被修理的零件。**
三次删除,第四次,他按下发送键。
【子饭着】
日志交了。
(附:徐泽的单位,下次我盯他。)
消息发出两秒,对方回复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句号。
可就在他准备锁屏时,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中考】
很好。
明天早自习前,来我班后门。带橡皮、直尺、还有……你爷爷那本《机械制图》的复印件。
(别问为什么。来了就知道。)
子饭着盯着屏幕,忽然抬手,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他拉开书包侧袋,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严重,边角卷起,扉页上用蓝黑墨水写着三个字:**徐建国**。那是他爸的名字,也是他从小到大,所有练习册、试卷、甚至作文本上,被反复描摹过无数次的签名。
他翻开第一页,空白。第二页,依旧空白。直到第三页,才出现一行歪斜稚嫩的铅笔字:
**爸爸教我画齿轮。他说,齿要咬住齿,才能转起来。**
子饭着久久凝视着那行字,指尖缓缓抚过纸面。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而此刻他掌心之下,是一张薄薄的纸,和一段从未被提及的、关于咬合与转动的往事。
他合上本子,打开台灯,调亮光线。然后取出那张便签纸,重新铺平,用削得极尖的铅笔,在背面写下今日日志的最后一句——
**原来有些路,不是一个人走出来的。
而是有人先蹲下来,把你肩膀上的灰掸干净,再扶着你的手,一笔一划,教你画第一个齿轮。**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窗外,月光悄然漫过窗棂,静静停驻在那行字末尾,像一枚无声的句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