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走到桌前，恭恭敬敬地将锦盒放在桌上，然后退后两步，垂手而立。

    刘大人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铺着一层明黄色的丝绸。

    丝绸上，静静地躺着一只杯子。

    那是一只玉杯。

    杯身很薄，薄得几乎透明。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穿过杯壁，整只杯子便泛起一层温润的光，像是月光雕成的。

    杯壁上刻着一枝梅花，枝干苍劲，花朵稀疏，每一朵花的花瓣都刻得纤毫毕现。

    梅花旁边，刻着两个小字。

    字很小，但笔力极深，入玉三分。

    「月下。」

    刘大人道：

    「这只杯子叫做月下美人杯。」

    「是前朝玉雕宗师陆子冈晚年最后一件作品。」

    「据说他雕完这只杯子之后，便封刀不再雕刻，世间仅此一件。」

    「神侯珍藏了数十年，从不示人，也无外人知晓这杯子便在护龙国寺。」

    薛十一的目光落在那只杯子上。

    玉光温润，梅枝清冷。

    确实是一件举世罕见的宝物。

    嗯……

    早知道护龙国寺有这样的一盏杯子，他当初还「借」什么快雪时请帖？

    倒不如去护龙国寺试试这位大胤神侯的本事呢。

    岂非更刺激？

    「陈老爹当然不会收下这个礼物。」

    刘大人不知道薛十一此时心中所想，只是把盒子重新盖上。

    「他一看这只杯子，一看是你薛十一送的，就知道你是冲着谁来的。」

    「所以你一定有资格踏上前往南海龙宫的船。」

    他把锦盒轻轻推到薛十一面前。

    「薛大侠。」

    他的声音变得格外郑重。

    「神侯说了，一旦你能把事情办成，这件宝物便送给你。」

    「不但送给你……护龙国寺也一定将这件事铭记于心，上奏陛下。」

    他停住了。

    花厅里所有人都看着薛十一。

    刘大人看着他，玉霓裳看着他，罗刹门主青铜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也看着他。

    窗外紫荆花瓣还在落。

    一片一片落在竹席上，落在酒盏边，落在那个锦盒上。

    薛十一没有看那个锦盒。

    他端起酒杯，悠悠哉哉地喝了一口。

    酒已经凉了。

    凉了的双蒸酒，入口时少了些热辣，多了些绵长。

    然后他忽然笑了。

    「其实说了这么多，我也很想早点见见这位神秘莫测的南海龙王，看看他究竟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如果他那里真有什么稀罕的宝物，我便顺手取几件回来送给你，想必你这财迷到时一定欢喜得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的是玉霓裳。

    玉霓裳扑哧一笑。

    她端起酒壶，替薛十一把空杯斟满。

    酒液注入杯中的声音，清脆而绵长。

    「此时还有刘大人和罗刹门主，你说这话也不嫌肉麻？」

    刘大人轻轻一咳，不动声色地起身离去。

    罗刹门主虽然还肯留下做电灯泡，不过他已扭过头去，冰冷冷的看向花厅外，只竖着两个耳朵还在听。

    花厅外，紫荆花还在落。

    阳光从花枝间漏下来，碎成一地金箔。

    只听薛十一道：

    「肉麻么？」

    「我是有条件的。」

    玉霓裳眼波流转，道：

    「喔？什么条件？」

    薛十一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那一身破烂行头，笑道：

    「你瞧瞧，我为了来见你，这身好行头都已成什么样子了？」

    「这要是传出去，江湖看客岂不嘲笑我永远穿不得一身好衣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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