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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9章 不辞而别(第1页/共2页)

    通明的光亮中,两人端坐上首,面色绝对称不上好,陆婠站在下首,有些抬不起头。

    兄长离开后,她将默城的情况写于信中,寄出,半个月后,也就是今夜,父母到了默城。

    “你大哥的书信呢?”陆铭章问。

    陆婠赶紧将信取出,双手递上。

    陆铭章拆了信封,往书信看去,看过后将书信递给一旁的妻子,戴缨接过,从头到尾看了。

    这封信是阿瑟写给陆铭章和戴缨二人的,信中内容不多,但意思明确: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膝下:

    孩儿阿瑟,顿首叩......

    阿瑟搁下茶盏,指尖在青玉盏沿轻轻一叩,声音清越如击磬。他抬眼望向阿伏干,目光不卑不亢,却似有千钧之力悬于眉睫之间:“陛下说十五岁可娶妻生子,这话不错。可若娶的是敌国公主、纳的是政和之妾,那酒未入喉,先已酿成苦胆——您说,这酒,该不该喝?”

    殿内倏然静了一瞬。

    烛火在金枝铜鹤灯架上微微一颤,映得阿伏干额角一道旧疤泛出淡青色,那是早年与北狄交锋时留下的。他没接话,只将手中银箸缓缓放下,箸尖轻点案面,三声,短促而沉。

    阿婠正低头啃着鸭腿,闻言仰起脸,油光沾在嘴角,眼睛湿漉漉的:“大哥,什么叫政和之妾?”

    阿瑟一怔,随即垂眸,用筷尖拨了拨盘中几粒松子仁,声音放得极轻:“就是……把人当买卖货品,换一场太平。”

    阿婠眨眨眼,忽然想起簸箕巷口卖糖葫芦的老翁,每逢节庆便吆喝:“一串换一冬暖,两串换一春安!”她掰着手指头数:“那我娘亲……是不是也换了什么?”

    话音未落,阿伏干猛地伸手按住矮案边缘,指节泛白,青筋在薄薄一层皮肉下绷如弓弦。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终究没说话。只侧首朝苗海微一颔首。

    苗海会意,悄无声息退至殿门,朝外挥了挥手。不多时,两名宫侍捧着两只紫檀木匣进来,匣盖掀开,一只盛着叠得齐整的素色细麻衣,一只铺着鹅黄软缎,缎上静静卧着一枚双鱼纹银锁,锁腹刻着“长乐未央”四字,字迹细如发丝,却力透绢帛。

    “这是你娘亲当年出嫁时戴的。”阿伏干开口,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青铜钟,“她说,等阿婠满六岁,就亲手给她戴上。”

    阿婠怔住了,小手悬在半空,鸭骨从指缝滑落,“啪嗒”一声掉进酱汁里。她盯着那枚银锁,眼眶一点点红起来,不是先前那种嚎啕大哭的红,而是沉甸甸的、闷在胸口的潮热,烫得她不敢眨眼。

    阿瑟却忽然起身,袍角掠过案沿,带翻一盏未尽的酒。琥珀色酒液泼在织金地毯上,洇开一片暗痕,像一小片凝固的黄昏。

    “不必了。”他道。

    阿伏干抬眸:“你说什么?”

    “我说——”阿瑟直视着他,少年嗓音清冽如泉击石,“这锁,不该由您来给。若真为阿婠好,就该让她自己选:是戴着它回乌滋,还是留在弥国,做您膝下养女——可您没给她这个机会。您只给了她一道车驾,一队甲士,一个‘请’字,却连她鞋底沾了几片簸箕巷的槐花都没问过。”

    殿内鸦雀无声。连方才还袅袅绕梁的熏香,仿佛也滞住了。

    阿伏干静静坐着,脸上神色未变,只是左手缓缓松开案沿,慢慢摊开掌心——那掌心赫然横着一道新愈的血口,深可见骨,边缘还泛着淡粉的新肉。他竟一直攥着袖中暗藏的匕首,刃尖抵在掌心,直到此刻才松开。

    “你倒敢说。”他笑了一声,竟无怒意,反倒有种久旱逢雨般的疲倦,“陆铭章教你的?”

    阿瑟没应,只俯身拾起地上那根鸭骨,在袖口擦了擦,递给阿婠:“接着吃。”

    阿婠没接,只是盯着二爹爹掌心那道伤,忽然伸出手,用自己油乎乎的小拇指,小心翼翼碰了碰他掌心边缘:“疼吗?”

    阿伏干一僵,喉头哽了一下,竟答不出。

    阿婠又转头看向大哥,声音细细的:“大哥,咱家……还有槐花蜜吗?”

    阿瑟微怔,随即点头:“有。去年收的,封在陶瓮里,埋在后院梨树底下。”

    “那……”阿婠咬了咬嘴唇,睫毛扑闪着,像受惊的蝶翼,“咱们回家那天,能挖出来,分一半给二爹爹吗?”

    阿伏干猛地抬头。

    阿瑟亦是一怔,旋即低头掩去眼中翻涌的波澜,只低声道:“……好。”

    阿婠这才松了口气,踮脚凑近阿伏干耳边,压得极低,带着奶气的认真:“二爹爹,你别再偷偷割手啦。娘亲说过,流血的人,心会漏风。漏了风的心,装不下太多事——你要是想装我,就得先把洞补上。”

    阿伏干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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