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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6章 亲事(第1页/共2页)

    陆婠睁开一只眼,偷看向对面,发现兄长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正好被他捉住。

    “还装睡。”阿瑟笑道。

    陆婠笑着坐直身子,不再玩闹,但嘴角挂得高高的,很开心的样子。

    兄妹两人分别好些年,本该有个熟悉的过程,可陆婠是个大大咧咧、撒漫的性子。

    她游历回乡,第一件事情不是回乌滋找二哥,而是来默城见大哥,可见阿瑟在她心里的分量,不是几年的时光可以淡化的。

    “父亲和母亲原打算三年前就回的。”陆婠说道。

    阿瑟点点头,因为......

    阿婠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像刚洗过的葡萄,沾着水汽也透着光。她伸手去摸阿瑟袖口绣的云纹,指尖在那细密针脚上蹭了蹭,忽然又问:“大哥,你小时候也睡不着么?”

    阿瑟正用帕子裹住她一缕湿发轻轻拧干,闻言动作一顿,抬眼望向窗外——天色已全然暗下,檐角悬着半轮清冷新月,映得窗纸泛出青灰的调子。他没立刻答,只将帕子叠好搁在小炉边,指尖无意摩挲着袖口一处微凸的线头,那是去年冬日他亲手补过的地方,针脚略粗,却牢牢缀住了裂口。

    “从前在丰城时,夜里常醒。”他声音低了些,像怕惊扰了什么,“那时阿奴病着,我抱着她,听她咳一声,便不敢合眼。”

    阿婠歪着头:“阿奴是谁?”

    阿瑟垂眸,唇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是你二哥的小名。”

    阿婠愣住,小嘴微张:“二哥哥……也叫阿奴?”

    “嗯。”阿瑟点头,目光落回她脸上,见她眉心微蹙,似在努力拆解这名字背后藏着的陌生岁月,“那时他比你还小些,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夜里总抓着我的手,说怕黑。我就点一盏油灯,灯芯挑得极细,只够照见他额头,其余地方都黑着……可他只要看见我,就肯闭眼。”

    阿婠听得入神,小手不自觉攥紧了阿瑟的袖子:“那后来呢?”

    “后来?”阿瑟顿了顿,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一缕碎发,“后来我们被接回来,阿奴就再没叫过这个名字了。娘亲说,旧名沾了晦气,要换新的。可我每次唤他‘释奴’,他总先怔一怔,才应声。”

    阿婠眨了眨眼,忽然伸出食指,小心翼翼点在他心口位置:“那大哥的心里,还留着那个阿奴么?”

    烛火在她瞳仁里跳了一下。阿瑟没躲,任她指尖停在那里,温热、轻颤,带着孩子特有的执拗。他喉结微动,终于开口:“留着。不是因为舍不得旧名,是记得那时候——他病着,我护不住;他哭着,我哄不好;他夜里惊醒喊‘哥’,我只能把他抱得更紧些,仿佛这样就能把寒气、把咳嗽、把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害怕,全都压进自己骨头缝里。”

    话音落下,屋内一时静得只闻炭火轻爆之声。阿婠没松手,反而将整只小手掌贴上去,像要隔着衣料丈量那颗跳动的心究竟有多沉、多烫。她忽然仰起脸,鼻尖几乎碰到阿瑟下巴:“那我现在夜里哭,大哥是不是也把我抱得紧紧的?”

    阿瑟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笑,抬手揉了揉她尚带水汽的发顶:“傻丫头,你哭,我自然抱你。”

    “抱多久?”

    “抱到你不哭。”

    “抱到天亮?”

    “抱到你睡熟。”

    阿婠满意了,小身子往前一倾,额头抵着他胸口,闷闷道:“那大哥以后别叫我‘傻丫头’。”

    “好。”他应得干脆。

    她又蹭了蹭,像只归巢的小雀:“大哥的袍子好香。”

    “熏的苏合香。”

    “我喜欢。”

    阿瑟低头,看着她发顶柔软的绒毛被烛光染成浅金色,忽想起今晨她在马车上颠簸着打盹的模样——小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歪在他肩头,呼出的气息暖烘烘的,睫毛在脸颊投下蝶翼般的影。他当时没动,任她靠着,只将披风往她身上拢了拢。

    “明日还去御苑练剑么?”阿婠忽然问。

    “去。”阿瑟答得利落。

    “那我跟大哥一起去。”

    “不行。”他摇头,“晨练时刀剑无眼,你不能近前。”

    “那我在远处看!”她立刻扬起脸,眼睛亮得灼人,“就在山石后面,只露两只眼睛!大哥若回头,一眼就能看见我!”

    阿瑟失笑:“你当我是寻人的猎犬?”

    “大哥就是!”她理直气壮,“昨儿夜里我翻个身,大哥就知道我醒了;我吸鼻子,大哥就递帕子;我踢被子,大哥就掖回去……爹爹说,这叫心有灵犀!”

    阿瑟心头一软,指尖刮了刮她鼻尖:“心有灵犀是说夫妻之间。”

    “那我们也是!”她斩钉截铁,“我是大哥的小妹,大哥是我的大哥哥,比夫妻还亲!夫妻还会吵架,我和大哥从不吵!”

    阿瑟怔住。烛光下,她眼底映着两簇小小的火苗,纯粹、笃定,不容置疑。他喉头微哽,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只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轻轻抵着她发顶:“嗯,不吵。”

    外间忽传来宫婢轻叩门声:“大皇子,小娘子,晚膳备好了。”

    阿婠立刻坐直,拍拍脸颊:“饿啦!”她跳下榻,又转身拽阿瑟的手,“大哥快些,我要坐你旁边!”

    阿瑟随她起身,顺手取下墙上悬着的乌木梳,替她将半干的长发理顺。梳齿滑过发丝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阿婠仰着脖,眯着眼,像只被顺毛的猫。梳毕,她踮脚去够案上铜镜,左右照了照,忽道:“大哥,你头发也乱了。”

    阿瑟抬手摸了摸额角:“许是方才靠坐着睡了会儿。”

    “我给你梳!”她不由分说拉他坐到镜前,踮脚够起梳子,小手笨拙却认真地挽起他一缕垂落的发,一下、两下……梳齿偶尔 snag 住发结,她便屏住呼吸,手指小心捻开,再继续。阿瑟静坐着,镜中映出两人侧影:她仰着脸,神情专注如临大事;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耳后一小片雪白肌肤上,那里有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像春日桃瓣上凝着的露珠。

    “大哥小时候,谁给你梳头?”她一边梳一边问。

    “没人。”阿瑟声音很轻,“丰城时,阿奴给我梳过几次,手抖,常扯疼我。后来回宫,内侍们梳得整齐,却总嫌我头发太硬,梳齿卡住就用力拽……再后来,我自己梳。”

    阿婠手下动作一顿,小嘴抿成一条线。她忽放下梳子,转到他面前,双手捧起他的脸,仔仔细细端详,仿佛要记住每一道轮廓:“那以后,阿婠给大哥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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