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卫见这丫头高高的个,长得挺实,穿一身灰不溜秋的中长衫,腰间束一条麻带,脚踏一双布鞋,鞋底毛毵毵的,裤腿用细绳绑得紧紧的。
“你兄长叫什么?”军卫问,“他在宫中哪个地方当值?”
陆婠咽下嘴里的果子肉,说道:“我兄长叫阿瑟,是你们城主……”
话未说完,军卫朝旁边另一军卫喝道:“打这丫头离开!”
两人同时举起长戟,往前一挥,陆婠脚步一踅,极轻巧地躲过,惊声道:“怎的还动起武来?我兄长真是你们城主,你们......
祈愿二爹爹在天上也过得好,有花可采,有风可追,不必再披甲上阵,不必再饮冷酒……
话音未落,一阵疾风忽自城垛缺口处卷来,吹得她额前湿发乱飞,连带那云纹面具都微微晃动。阿婠下意识抬手按住,却见大哥侧身一挡,将那股风尽数拦在身外。他宽大的袖摆被风鼓起,像一面无声张开的旗,护着她小小的身体。
沈岫就站在阿瑟另一侧,仰头望着天幕,莲花面具映着流光,竟似真有莲瓣在她面颊浮沉。她忽然开口:“这烟花,比去年高了。”
阿瑟点头:“今年炮手换了新制引线,燃得更稳。”
阿婠听不懂什么引线不引线,只觉头顶的烟花一朵比一朵盛,一朵比一朵亮,亮得她眼睛发酸,亮得她想哭——不是难过,是太满了,满得心口发烫,满得喉咙发紧,仿佛再多一朵,就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就在此时,第三十七枚烟花炸开。
那不是金红,也不是银蓝,而是一种极淡、极薄、近乎透明的青白,如初春山涧未融尽的雪水,在最高处悄然漫开,随即化作无数细碎光点,簌簌而落,竟似一场无声的星雨。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不住的惊呼。
“青明盏!”有人颤声喊出。
阿婠听见了,歪头问:“大哥,什么是青明盏?”
阿瑟目光微凝,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远处城楼顶上那一排肃立的炮手,其中一人正缓缓放下手中火捻,身形挺拔,肩甲泛着冷光——那是御前司新调来的掌焰使,名唤谢珩,年不过二十,却已掌京畿三处烟火局三年。
阿瑟没说谢珩,只道:“青明盏是祈明节最难得的一式,十年难见一次。传说唯有心无杂念者亲手引燃,焰色才得澄澈如洗。”
沈岫轻声接道:“所以……是谢掌焰使?”
阿瑟颔首。
阿婠眨眨眼,又去看那渐次消散的青白光点,忽觉手心一凉——是沈岫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指。
那手指微凉,却稳,指尖带着习字多年留下的薄茧,不柔软,却让人安心。阿婠没抽回手,反倒往她那边挪了半步,两人肩头轻轻相贴。
这时,释奴的声音远远传来:“大哥!丫丫!婠婠!”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释奴扒开人墙,挤到城墙边沿,宇文晴跟在他身后,一手攥着他后襟,一手高举着两根糖葫芦,糖衣在烟花映照下,红得透亮。
“你们跑这么快作甚!”释奴喘着气攀上最后一级台阶,额角沁汗,“我同晴儿绕了半条街才寻到这儿!”
宇文晴笑着把一根糖葫芦递给阿婠:“喏,给你留的,山楂裹得厚,酸得醒神。”
阿婠接过,咬了一口,果子脆,糖壳酥,酸得她眯起眼,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偷食的小松鼠。她含糊道:“二哥哥,你们方才看见青明盏没?”
释奴仰头,正巧一枚银蓝烟花在头顶炸开,光晕洒在他脸上,衬得眉目愈发清利:“看见了。那光落下来的时候,我瞧见谢掌焰使往这边看了一眼。”
阿瑟神色微动:“哦?”
“可不是?”释奴咧嘴一笑,伸手揉了揉阿婠的头发,顺手把她歪斜的云纹面具扶正,“他还朝你点了点头。”
阿瑟眸光一沉,未置可否,只将阿婠往自己身侧拢了拢,又对护卫道:“人多,别散开。”
话音刚落,第四十枚烟花升空。
这一枚不同以往,未及炸裂,便在半空骤然停滞,继而如活物般缓缓旋转,焰心一点赤金,越旋越亮,越亮越炽,竟似一轮微缩的日轮悬于天心。
“日轮昭!”沈岫脱口而出,声音微颤。
阿婠从未听过这名字,只觉那光太盛,盛得睁不开眼,盛得胸口发闷,盛得她下意识攥紧大哥的衣袖。
阿瑟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掌心温热干燥。
“日轮昭”只悬停了七息。
第七息末,它轰然迸散,化作万千金箭,齐齐射向四面八方——东边箭雨坠入护城河,激起粼粼碎金;西边落于民宅檐角,点亮百户灯芯;北边掠过宫墙,擦着琉璃瓦飞过,留下灼灼余痕;南边则直直扑向城墙而来!
人群骚动起来。
“快蹲下!”有老者嘶喊。
护卫们瞬间围拢,刀鞘横于胸前,结成一道人墙。
可那些金箭并未落下,而是在距城墙丈许处倏然顿住,悬于半空,如被无形之手托举,继而缓缓下沉,一寸,一寸,再一寸……最终,竟齐齐停驻在众人脚边三尺之地,焰尾轻摇,明明灭灭,映得每个人脚下都浮起一圈微颤的金环。
阿婠低头看去,自己脚边一圈,沈岫脚边一圈,大哥脚边一圈,连释奴和宇文晴脚边也各有一圈。
她怔怔道:“它们……认得人?”
无人应答。
连释奴都收了嬉笑,仰头望着那片悬浮的金焰,眼神罕见地沉静。
这时,谢珩自城楼缓步走来,玄色劲装,腰束银带,发束玉冠,面容在金焰映照下冷峻如刻。他未看旁人,只径直走到阿瑟面前,躬身一礼,动作极简,却极重。
“殿下。”他嗓音低沉,“青明盏与日轮昭,皆依旧制引燃。唯日轮昭最后一式,臣擅自加了一道‘归心引’。”
阿瑟静静看着他:“归心引?”
“是。”谢珩抬眸,目光澄澈如寒潭,“引焰归心,非为耀世,只为辨人。”
风忽静。
连远处未歇的烟花声都似远去了。
阿婠心跳得极快,快得耳膜嗡嗡作响。她不明白“辨人”是什么意思,可她看见大哥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看见沈岫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捏紧了裙角,看见释奴盯着谢珩的眼神,像盯住一头突然闯入猎场的孤狼。
她下意识往大哥身后缩了缩。
谢珩却在这时,目光一转,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没有审视,没有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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