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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5章 游历归来(第2页/共2页)

,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早已见过她无数次,在梦里,在信里,在某封被火漆封存、从未拆启的旧笺里。

    阿婠呼吸一滞。

    谢珩微微颔首,转身离去,背影没入烟花明灭的光影深处。

    直到他身影消失,阿瑟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俯身抱起阿婠:“回家。”

    阿婠伏在他肩头,小手揪着他后颈的衣料,声音闷闷的:“大哥……谢掌焰使为什么看我?”

    阿瑟脚步未停,只将她往上托了托,声音低而稳:“因为他记得你。”

    “记得我?”阿婠抬起头,烟花光芒在她瞳仁里跳动,“可我不记得他。”

    阿瑟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周岁那年,二爹爹曾带你去过一次火药坊。”

    阿婠一愣:“真的?”

    “嗯。那时你还不会走路,坐在小竹篮里,二爹爹抱着你,谢珩是坊里最年轻的匠师,负责引燃试焰。”阿瑟语速很慢,像在翻检一段蒙尘的旧事,“你当时抓了他一绺头发,怎么也不肯松手。谢珩不敢挣,任你扯着,最后还是二爹爹替你松开的。”

    阿婠听得入神,连糖葫芦都忘了咬:“然后呢?”

    “然后……”阿瑟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沉沉夜色,“谢珩说,这孩子眼里有光,比焰心还亮。”

    阿婠怔住。

    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又看看沈岫,小声问:“丫丫,你眼里也有光么?”

    沈岫弯唇一笑,摘下面具,露出清亮双眸:“有啊。你看——”她忽然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仿佛描摹着什么。

    阿婠顺着她指尖望去,只见她素白手指划过之处,恰有一缕未散尽的青白星屑飘落,悠悠荡荡,停驻在她指尖,莹莹微亮,竟似一颗真正的小星星。

    “这就是光。”沈岫轻声道。

    阿婠屏住呼吸,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那点微光。

    光凉凉的,软软的,一触即散,化作几粒更细的微尘,融入夜风。

    她忽然想起什么,急急问:“丫丫,你娘亲……是不是也认得谢掌焰使?”

    沈岫指尖一顿,笑意微敛,却未回避:“认得。”

    “他也认得你娘亲?”

    “嗯。”沈岫望向阿瑟,目光澄净,“就像他认得你一样。”

    阿瑟脚步一顿,侧首看向沈岫,两人目光在烟火明灭间轻轻一撞,又各自移开。

    释奴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把揽住阿婠肩膀:“喂,小丫头,你今晚问的问题,比宫里新来的那只鹦鹉还多。”

    阿婠皱皱鼻子:“鹦鹉只会学舌,我才不是!”

    “那你是什么?”

    “我是……”她顿了顿,忽然扬起脸,指着天上最后一朵缓缓消散的金色桂雨,大声道,“我是爹爹和娘亲的阿婠!是大哥的妹妹!是二哥哥的婠婠!是丫丫的好朋友!”

    声音清亮,穿透喧嚣,竟似比烟花更灼人。

    众人皆是一愣。

    宇文晴先笑出声,释奴揉着她脑袋大笑,沈岫掩唇轻笑,连阿瑟紧绷的嘴角,也终于松开一线,漾开一抹极淡、却极暖的笑意。

    就在此时,远处钟楼敲响子时。

    十二声悠长钟鸣,一声一声,震得脚下砖石微颤。

    烟花戛然而止。

    万籁俱寂。

    唯有余烬在夜风中簌簌飘落,如一场温柔的雪。

    回宫路上,马车辘辘。

    阿婠靠在大哥肩头,眼皮打架,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糖葫芦,糖衣已化,山楂软糯微酸。她迷迷糊糊问:“大哥,谢掌焰使……会常来宫里么?”

    阿瑟抚着她湿漉漉的额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会。”

    “那……他还会放青明盏么?”

    “会。”

    “那……”她声音越来越轻,“他还会记得我么?”

    阿瑟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他低头,在她额角轻轻印下一吻,气息温热:“他若敢忘记,我就让他……再放一百个青明盏。”

    阿婠笑了,嘴角弯弯,睫毛垂落,终于沉入梦乡。

    梦里,她站在一片无垠雪原,雪地上开着大朵大朵的青白莲花,花瓣边缘泛着金边,随风轻颤。

    谢珩站在莲丛尽头,背对她而立,肩甲映着天光,手中捧着一只未点燃的焰筒。

    他忽然回头,朝她伸出手。

    阿婠刚要跑过去,脚下雪地却突然塌陷——

    她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已在南殿寝屋,身上盖着绣云纹的薄被,床前小炉燃着安神香,青烟袅袅。

    窗外,天光微明。

    晨风掀开半幅窗帷,送来一缕清冽梅香。

    阿婠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发现枕边静静躺着一样东西。

    不是糖葫芦,不是花环,而是一枚小小的、青铜铸就的焰纹令牌,约莫指甲盖大小,正面刻着繁复的火篆“明”字,背面则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

    令牌下方,压着一张素笺,墨迹未干,字迹清峻:

    【此物可通火药坊、焰局、匠作监三处。

    另:青明盏不须祈,只待君临。

    ——谢珩】

    阿婠怔怔看着,指尖轻轻抚过那朵青莲。

    莲瓣冰凉,却仿佛有温度,正一丝丝渗入她指尖,沿着血脉,缓缓流向心口。

    她忽然想起昨夜烟花下,谢珩望向她的眼神。

    原来那不是悲悯。

    是等待。

    是守候。

    是十五年光阴里,从未熄灭的一簇火苗。

    她悄悄将令牌藏进袖袋,又把素笺折好,塞进枕下最深处。

    晨光渐亮,照见她眼底一点晶莹,未落,已笑。

    她掀被下榻,赤足踩在微凉的地砖上,推开殿门。

    门外,初雪初霁,天地澄明。

    廊下积雪未扫,新绽的几枝早梅斜倚栏杆,蕊心一点朱砂红,在清冽晨光里,灼灼如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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