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婠渐渐在南殿适应下来。
在这里,她有自己的小榻,有自己的小桌,有自己的衣柜,还有大哥做伴。
虽说白天大多时候见不着他,因为他太忙,天不亮就去御苑练武,之后跟着先生习读,有时一整日,有时大半日,很少有空闲的时间。
有兄长做榜样,阿婠也要求自己认真学习礼仪,学习知识。
每天她最开心的就是傍晚时分,一家人坐在一起用饭,用过饭,她在父母身边腻歪一会儿,再去大哥的南殿。
偶有时候,沈夫人带着丫丫来,娘亲会让......
就在茶盏将倾未倾之际,殿外忽闻一声厉喝:“住手!”
那声音清越凛冽,如寒刃劈开沉滞空气,震得窗棂微颤。杜瑛娘手腕一僵,茶水险些泼出盏沿。
她霍然回身——只见殿门被一把推开,戴缨立于门口,玄色斗篷边缘尚沾着初冬夜露,发间几缕湿发贴在额角,眉眼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身后并未跟侍从,唯归雁一人执灯立于阶下,灯火映着她半边侧脸,肃杀如铁。
杜瑛娘指尖一松,茶盏“啪”地落回榻沿,未碎,只溅出几星褐色水痕,像凝固的血。
“姐姐怎么……”她起身,笑意勉强浮上唇角,“这会儿来了?妾身正陪老太太说说话。”
戴缨不答,缓步踏进里间,目光掠过陆老夫人青白交加的脸、剧烈起伏的胸膛,最后停在杜瑛娘袖口未及藏尽的纸包一角——那霜白粉末,正从撕裂的纸缝中簌簌漏出,落在她裙裾褶皱深处,细如雪粒。
“你方才说,王爷授意?”戴缨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死寂里。
杜瑛娘心口一缩,面上却迅速堆起委屈:“姐姐这话……妾身不过随口一提,是怕老太太胡思乱想,才编个由头宽她的心……”
“宽心?”戴缨忽然轻笑,竟真笑了,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如刀锋刮过冰面,“你倒会宽心——用‘枯荣引’日日蚀她元气,用假话逼她噤声,再用一杯鸩茶送她上路。这心宽得,倒比太庙供奉的佛还慈悲。”
杜瑛娘脸色骤白,手指下意识攥紧袖口,指节泛青。
戴缨不再看她,转身扶住陆老夫人枯瘦的手腕,拇指轻轻按在她寸关尺处。老人脉息微弱散乱,如风中残烛,可那双浑浊的眼,此刻竟燃起一点灼热的光,直直钉在杜瑛娘脸上。
“母亲,您撑住。”戴缨低声道,声音极轻,却似有千钧之力,“今日之后,您不必再替谁担着了。”
话音未落,外间忽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夹杂着甲胄相撞之声。紧接着,几名乌滋侍卫手持长戟破门而入,黑甲覆身,面无表情,戟尖寒光森然,直指杜瑛娘身后三名仆妇。
那年轻媳妇子当场软了腿,扑通跪倒。
杜瑛娘强自镇定,扬声道:“你们敢对成王妃动手?!可知这是什么身份?!”
为首侍卫抱拳,嗓音冷硬如铁:“奉娘娘密令,慈安殿内,凡擅动汤药、近身伺候者,皆需验身搜证。王妃若清白,何惧一查?”
话音刚落,归雁已率两名宫婢快步上前,不由分说扣住杜瑛娘双臂。她袖口被猛地往上一扯——腕内侧赫然一道淡青色针痕,尚未褪尽,正是施针控毒之人惯用的“百会穴”下针之位。
“你……”杜瑛娘喉头一哽,竟失了声。
戴缨垂眸,从陆老夫人枕下抽出一卷素绢。绢上墨迹斑驳,字字力透纸背,乃是陆老夫人以指甲蘸血所书,记录自崇帝失踪前七日起,每日杜瑛娘出入慈安殿时辰、所携汤药名目、与哪位宫婢交接、甚至某次“不慎打翻药碗”后,那碗底残留的苦杏仁气息……末尾一行,血字淋漓:“杜氏投毒,非为争宠,实欲废嫡立庶,以炎代崇。吾若暴毙,必是此妇所为。”
“你早知她会来。”陆老夫人喘息着,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你……等她亲自动手……”
戴缨颔首,指尖抚过绢上血字:“您不肯说,我便替您逼她说。您怕揭穿她,反害绍哥儿性命——可您忘了,您孙子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既敢孤身赴默城求医,便敢回来清算这笔账。”
杜瑛娘浑身一震,猛然抬头:“绍哥儿?他……他回来了?!”
“他昨日已抵京郊。”戴缨终于正视她,眼神平静得可怕,“此刻正在宫门外候旨。陛下失踪,朝野震动;太皇太后病危,宗室不安。成王若还想坐稳这监国之位,就得亲手绑了你,押赴大理寺。”
“不……不可能!”杜瑛娘失态嘶喊,“王爷不会信你!他连戴缨的面都不愿见,怎会信你一面之词?!”
“他不信我。”戴缨缓缓道,“但他信证据。”
她抬手,归雁立即将一枚铜制小匣呈上。戴缨掀开盖子,里面静静卧着三枚蜡封药丸,色泽灰褐,散发着淡淡杏仁腥气。
“这是从你东跨院佛龛暗格里起出的‘枯荣引’原粉,另两枚,是你给炎哥儿调理脾胃的蜜丸——里头掺了半钱‘枯荣引’,日服一丸,三年之后,他心智渐钝,唯你之命是从。”
杜瑛娘瞳孔骤缩,踉跄后退一步,撞在紫檀案几上,震得香炉歪斜,香灰簌簌而落。
“你……你怎么知道佛龛暗格?!”
“你忘了么?”戴缨声音极轻,“你第一次带炎哥儿进宫,他嫌佛龛气味呛人,伸手去拨那尊观音像——观音座下第三块砖,松动半寸。你当时脸色就变了。”
杜瑛娘嘴唇哆嗦着,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好……好……戴缨,你赢了。可你真以为,扳倒我,就能护住崇哥儿?”
她猛地转向陆老夫人,眼中淬着毒火:“您知道么?崇帝不是失踪——是他自己逃的!他早知您病重将死,怕您临终前召集群臣废他,更怕您把传位密诏交给戴缨!所以他趁您昏睡那夜,假扮内侍,取走了您枕下玉玺和诏书匣!”
陆老夫人浑身剧震,一口浊血猛地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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