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奴本是逗她玩的,见她那样一说,较起真来:“怎么二哥不好?”
“二哥好。”阿婠老实回答,“但二哥没有大哥好。”
释奴被这话噎得一愣,往后跨出一大步,就要去拎她的后领,阿婠机灵,躲开了,往前跑。
释奴便在后面追她,也不尽力去追,就像那猫儿逗耗子似的,让你跑一会儿。
不过最后阿婠仍被她二哥拎住。
阿瑟和沈岫走过去,笑道:“快放她下来。”
释奴手一松,阿婠高高落下,踉跄几步才站稳。
她将小身板一挺,转过身,双......
“长姐生产时,你在哪儿呢?”
这句质问如一道淬了冰的刃,猝然劈开偏殿里凝滞的死寂。烛火猛地一跳,灯芯爆开一朵细小的灯花,“啪”地轻响,映得杜瑛娘眼中幽光浮动,那光里没有泪,只有一层薄薄的、冷而锐的霜。
陆铭川没动。
他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脊背笔直如松,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却微微泛白。那双惯常沉静、甚至带些倦意的眼睛,此刻幽深得不见底,像两口被封了三十年的枯井——井口覆着青苔,底下却不知埋了多少未落笔的遗诏、未出口的歉意、未焚尽的密信。
杜瑛娘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撕裂空气:“你不敢说!你连提都不敢提她的名字!陆铭川,你怕什么?怕我揭穿你当年私调羽林左营三百精骑、绕过兵部调令、强闯默城西关,只为抢回一个乌滋王妃?还是怕我说出你把长姐从产房拖出来,硬塞进马车,一路颠簸七日,血浸透三重褥子,人还没到燕京,胎衣就掉在车厢底板上?!”
她喘了口气,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如枯枝刮过青砖:“你记得那年雪么?大雪封了官道,冻死了十二个随行医女。可你硬是让她们跪在雪地里,一个接一个剖开肚子,取胎盘入药——只因你听信那个乌滋巫医的话,说什么‘以母养母,方可续命’!”
她猛地向前半步,裙裾扫过冰冷地砖,发间金簪颤巍巍晃着,映着烛光,像一滴将坠未坠的血珠。
“长姐那时已不能说话,只会用指甲抠你的手背,抠得全是血道子……你记得么?你记得她最后一眼是怎么看你么?不是怨,不是恨,是不解——她到死都不明白,自己嫁的是个男人,还是头披着人皮的豺!”
陆铭川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不是挥掌,不是扼喉,而是极慢地、极其克制地,按在自己左胸上方——那里衣料之下,一道蜿蜒旧疤,横贯锁骨,深褐色,如一条僵死的蜈蚣。
他开口,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那年我左肩中箭,箭簇带毒,军医断言活不过三日。”
杜瑛娘怔住,笑声戛然而止。
“你长姐亲自熬药,七日不眠,用银针挑脓、割腐肉、嚼药汁哺我入口。”他顿了顿,目光如钉,钉进杜瑛娘瞳仁深处,“她不是病死的。她是耗尽心血,油尽灯枯。”
“你胡说!”杜瑛娘嘶声反驳,却下意识后退半步,“若她真为你做到这一步,你为何不让她坐正妃之位?为何任由乌滋使团逼宫,强立戴缨为继室?!”
陆铭川忽然闭了闭眼。
再睁时,眼底竟有极淡的一痕红:“我跪在太庙前三日,求先帝收回成命。先帝赐我一杯鸩酒,说:‘铭川,朕给你两个选择——要么饮下此酒,成王之位另择贤能;要么迎戴缨入门,借乌滋铁骑镇北疆十年,保大燕边关无烽火。’”
他停了一瞬,喉结上下滑动:“我选了后者。”
杜瑛娘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你以为我不知道戴缨是乌滋王亲妹?你以为我不知道她入府那夜,默城送来的贺礼箱底,压着三百具燕国边军将士的残甲?”陆铭川的声音低下去,却字字如凿,“我知道。可我更知道,若我不应,三日后,乌滋十万铁骑便踏破雁门关,而你长姐——她刚诞下炎儿七日,襁褓尚在摇篮,连奶娘都未配齐。”
烛火又是一跳。
偏殿外忽起一阵风,撞得窗棂嗡嗡作响,檐角铜铃叮当乱鸣,像无数亡魂在叩门。
杜瑛娘面色惨白,身形晃了晃,扶住墙边紫檀案才稳住身子。她盯着陆铭川,眼神从癫狂渐次碎裂,露出底下深埋多年的、不敢示人的恐惧——原来她恨了半生的人,并非全然无心;原来她以为的背叛,早被另一重山岳般的责任压得变形扭曲;原来她自以为清醒的算计,在他人早已溃烂的伤口前,轻薄得如同儿戏。
“所以……”她喃喃道,声音细若游丝,“你娶戴缨,是替大燕守门;你纵容我害死母亲,也是为了守门?”
陆铭川没答。
他转身走向偏殿角落那扇紧闭的乌木屏风,抬手,缓缓推开。
屏风后,竟是一方窄小暗室。室内无灯,唯有一线微光从高处气窗漏下,照在中央一张黑檀矮几上——几上摆着三样东西:一柄缠金丝的匕首,一把黄杨木梳,还有一卷素绢。
陆铭川伸手,取过那卷素绢,展开。
绢上墨迹已微泛黄,字迹清峻瘦硬,却是女子手笔,写的是《礼记·曲礼》中一句:“妇人有三从之义,无专用之道。”
落款是——陆氏韫娘,永昌十七年冬。
杜瑛娘浑身一震,踉跄扑上前,手指颤抖着触向那绢上名字,指尖刚碰到墨迹边缘,便如遭火灼般缩回。
“韫娘”是她长姐闺名。
“这是……她写的?”她嗓音发颤。
“是她临盆前夜,亲手所书。”陆铭川声音平静无波,“她说,若她此番难产,便将此绢交予你——你幼时最敬她,也最怕她执礼甚严。她盼你能以此自省,莫为情所困,失了本心。”
杜瑛娘怔怔看着那绢,忽然膝下一软,整个人顺着紫檀案滑坐在地,背脊抵着冰凉雕花,抖得不成样子。
“她……还留了话给我?”
陆铭川颔首,从怀中取出一枚褪色的绛红香囊,打开,倒出几粒早已干瘪发黑的桂花糖:“她说,你爱吃甜,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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