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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6章 阿瑟和阿婠2(心疼兄长)(第2页/共2页)

召见了我?”

    陆铭川一怔。

    “因他说……”她声音轻下去,却字字如钉,“‘朕信不过陆铭章,更信不过陆铭川。唯缨娘,能护住这江山,也能护住这江山里,最后一个姓陆的孩子。’”

    陆铭川如遭雷击,僵立当场。杜瑛娘却缓缓站起,整了整衣袖,向戴缨深深一福:“娘娘慈心,妾身感佩。只是妾身愚钝,只知一点——若连自己的骨血都要靠旁人施舍才能活命,这江山,要它何用?”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孩童清越之声:“娘亲!祖母说,要我们明日就启程去乌滋!”

    是释奴。他不知何时已跑回,小脸红扑扑的,手中高举一枚青铜虎符,符上刻着“乌滋镇守”四字,斑驳古旧,却是真品。

    戴缨瞳孔骤缩。她认得此符——那是先帝赐予陆铭章的兵符,当年随他远赴乌滋平叛,此后再未收回。如今竟出现在释奴手中,且由陆老夫人亲授……

    释奴仰起小脸,直视戴缨:“祖母说,这符,得交给能带我们回家的人。父亲不在,大哥不在,小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铭川,又掠过杜瑛娘,最后落回戴缨脸上,“小叔若不敢接,那便请娘娘代为保管。可祖母还说——虎符离身一日,乌滋十万铁骑,便只认符不认人。”

    死寂。连烛火都似凝滞。

    戴缨喉头滚动,良久,竟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像枯枝刮过青砖:“好……好一个老太太。好一个……释奴。”

    她忽然转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卷黄绫,双手捧至陆铭川面前:“三爷,这是先帝留给您的密诏。您兄长走时,托我转交。他说……若您始终不愿接下这担子,便让您亲自拆开看看。”

    陆铭川怔住,伸手接过。黄绫入手沉重,封口火漆完好,印的是龙纹暗记。他指尖微颤,却未拆。

    杜瑛娘看着那卷黄绫,忽然想起十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暮春,她随父入宫谢恩,曾见先帝独坐于紫宸阁丹陛之上,手中摩挲着一枚旧铜钱——钱面模糊,只余“永昌”二字依稀可辨。彼时她不懂,如今方知:永昌,是陆崇的乳名。

    原来早有人埋下伏笔,只待潮水退去,礁石显露。

    她悄然退后半步,掩住袖中右手——那里,藏着一枚小小的银鱼符,鱼鳞细密,腹下刻着两个微不可察的小字:“春衫”。

    那是陆崇离京前夜,亲手塞进她掌心的。他说:“瑛娘,若我回不来,这鱼便替我护着你。”

    她一直没告诉任何人。包括陆铭川。

    此时殿外暮色四合,晚风穿廊而过,卷起地上碎瓷残片,叮当轻响。阿婠不知何时溜了进来,蹲在门槛边,小手捏着半块糖人,正认真舔舐——糖人塑的是只小鹿,鹿角弯弯,眼睛圆润,嘴角翘着,像在笑。

    杜瑛娘望着那糖鹿,忽然觉得喉头腥甜。她咬破舌尖,用痛楚压下翻涌的酸楚,抬眼望向戴缨,声音平静无波:“娘娘,妾身斗胆,再问一句——若乌滋船至,您真愿登舟么?”

    戴缨迎着她的目光,久久未语。暮色漫过她鬓角,将那抹胭脂色浸染成灰。最终,她抬起手,轻轻拂去衣襟上一点茶渍,动作从容,仿佛方才一切未曾发生。

    “杜氏,”她开口,竟带一丝倦意,“你赢了这一局。”

    “不。”杜瑛娘摇头,目光澄澈如洗,“是祖母赢了。是崇皇子赢了。是这江山里,所有不肯闭眼的人……赢了。”

    话音落下,远处钟鼓楼传来初更梆响。一声,两声,三声。

    陆铭川终于撕开黄绫火漆。密诏展开,朱砂墨迹淋漓如血:

    “朕崩后,若崇儿未归,陆氏子弟凡年逾十五者,皆可监国。然监国者,须持乌滋虎符、春衫银鱼、紫宸阁残诏三物为凭。缺一不可。”

    ——春衫银鱼。

    戴缨倏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杜瑛娘颈间纱布之下。杜瑛娘微微一笑,将纱布又往上拉了拉,遮住那道浅浅伤痕,也遮住袖中银鱼微凉的触感。

    暮色愈浓,殿内烛火摇曳,将四人身影投在墙上,拉长、扭曲、交叠,最终融成一片混沌暗影。而窗外,一弯新月悄然浮出云层,清光如刃,无声割开沉沉夜幕。

    杜瑛娘垂眸,看着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那影子里,有她,有陆铭川,有戴缨,还有……一个极淡极淡的、怀抱幼童的轮廓。那孩子穿赤色小袄,正仰头望着月亮,小手伸向虚空,仿佛要摘下那轮清辉。

    她知道,那是陆崇。是十五年前那个总爱爬树摘杏子的少年。是离京前夜,在她掌心刻下“春衫”二字的皇子。

    他从未走远。

    他一直在等。

    等一场东风,等一纸诏书,等一个……敢把银鱼别在襟前的女人。

    杜瑛娘悄悄将银鱼按进掌心,尖锐棱角刺入皮肉,渗出血珠。她尝到铁锈味,却笑得更深了。

    今夜过后,宫墙之内,再无人敢提“另立”二字。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了——

    春衫未解,山河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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