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其他小说 > 解春衫 > 正文 第704章 永永远远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704章 永永远远(第2页/共2页)

带到!”

    老夫人闭上眼,不再言语,胸口起伏渐渐平缓。

    陆铭川看着这一幕,心口像被什么钝物反复碾过。他忽然明白,母亲不是不认他,是不愿认他——她认得清清楚楚:是他亲手将长子逼走,是他默许戴缨架空朝纲,是他纵容杜瑛娘在府中织网布线,是他……让这个家,散了骨架。

    他缓缓退开一步,让太医继续施治,自己转身出了殿门。

    冬阳斜照,廊下影子被拉得极长,孤伶伶投在青砖地上,像一道未愈的旧伤。

    杜瑛娘随后出来,见他伫立风中,衣袍被吹得微扬,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被抽去筋骨的倦怠。她没上前,只默默站在阶下,仰头望着他——不是仰望,是审视,是估量,是权衡这具躯壳里,还剩几分可堪驱使的力气。

    良久,陆铭川低声道:“你怕吗?”

    杜瑛娘怔住:“王爷问什么?”

    “怕戴缨。”他没回头,“怕她真把皇位换个人坐。”

    杜瑛娘静了一瞬,忽然笑了。那笑很淡,像墨汁滴入清水,散开一圈浅灰的晕:“妾身不怕她坐上去……妾身只怕她坐得稳。”

    陆铭川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刃:“什么意思?”

    杜瑛娘迎着那目光,不闪不避:“她若坐不稳,自然要寻个靠山。可若坐稳了……”她顿了顿,抬手抚了抚颈间纱布,“王爷还记得么?三个月前,您命人搜查王府库房,说少了一匣龙涎香。那匣香,最后在妾身陪嫁的妆奁夹层里寻着了。”

    陆铭川瞳孔微缩。

    “可那匣子,是戴缨派人送来的。”杜瑛娘声音轻得像叹息,“她说,龙涎香能安神定魄,老夫人病中用着好。妾身信了,收了,藏了,直到您搜出来那天,才知那香里混了三钱‘醉梦散’——无色无味,服之昏沉,久用则心窍蒙蔽,恍若久病。”

    陆铭川呼吸一滞。

    “妾身没用。”她垂眸,看着自己指甲上淡粉的蔻丹,“可若用了……老夫人便真醒不过来了。那日您搜出香匣,怒斥妾身‘居心叵测’,可您可曾想过——为何偏偏是那一匣?为何偏在老夫人病重时送来?为何偏偏选妾身这新妇,而非戴缨这位执掌中馈的皇嫂?”

    风忽大了起来,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她抬手别住,指尖微凉。

    “王爷,您真觉得……是妾身害得老夫人久卧病榻么?”

    陆铭川没答。他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下千斤铅块。他忽然想起昨夜密报:戴缨遣心腹赴洛阳,调取陆崇幼年病案;又想起半月前,户部呈上的边军粮秣清单里,有三处账目被朱笔勾出,批注二字——“重核”,落款正是戴缨亲笔;更想起今晨入宫前,府中管事战战兢兢递来一张单子:自老夫人病后,戴缨名下庄子向慈安殿送的补药,每月多出两车,而太医院药房记录,却只有一车入库。

    原来不是试探。是早已布好的局。

    他盯着杜瑛娘,第一次觉得,这双眼睛冷得像昆仑山巅的冰泉,映得出人影,却照不进人心。

    “那你为何告诉我?”他嗓音沙哑。

    杜瑛娘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因为妾身知道,您若不信,迟早会查到。与其让您从别人嘴里听来,不如由妾身亲口说出——至少,您能看清,谁才是握着刀的人,而谁……不过是刀鞘。”

    远处,慈安殿门开了,阿婠牵着释奴的手走出来,阿瑟跟在后面,陆炎落后半步,低头踢着脚边一颗小石子。孩子们面上没有惊惶,只有疲惫后的平静,像风暴过后的海面,波光粼粼,底下却暗流汹涌。

    陆铭川望着他们,忽然问:“炎儿……可曾去过乌滋?”

    杜瑛娘摇头:“未曾。王爷从未允他远行。”

    “那他可知乌滋何处?”

    “……知。”她顿了顿,“他常翻舆图,指着龟兹以西那片空白处问妾身:‘母亲,哥哥说那里有海,可地图上没画,是不是骗我?’”

    陆铭川闭了闭眼。

    风更大了,吹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一声紧似一声,像催命的鼓点。

    他忽然伸手,解下腰间一枚蟠龙玉佩,通体碧色,温润生光,是先帝所赐,象征亲王监国之权。他递到杜瑛娘面前。

    “拿着。”

    杜瑛娘没接:“王爷这是……”

    “你比我懂她。”陆铭川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决断,“戴缨若真要动,必先断我臂膀。我若倒,你便跟着沉。你既知她手段,便替我盯着她——不是监视,是……共谋。”

    杜瑛娘瞳孔骤然收缩。

    “我不信你。”他直视她双眼,“可我信你的利害。你恨她,因她夺你夫君之宠;你惧她,因她可随时废你为妾。你们彼此忌惮,彼此需要,彼此……都等着对方先动手。”

    他将玉佩塞进她手中,玉石冰凉,却烫得她指尖一颤。

    “这玉佩,可调京畿六卫半支兵马,可开刑部天牢三号密室,可提大理寺卷宗不需盖印。”他一字一句,“从今日起,你与我,同进退,共生死。若她真要换皇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几个孩子,最终落回杜瑛娘脸上,声音轻得像耳语:

    “……你就替我,先把炎儿送出宫。”

    杜瑛娘攥紧玉佩,棱角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仰头,迎着冬阳,睫毛投下细密阴影,遮住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妾身……遵命。”

    风卷起她袖角,猎猎作响,像一面即将升起的旗。

    远处,慈安殿内,老夫人缓缓睁眼,目光穿过窗棂,落在院中那株枯梅上。枝干虬曲,却在最黯淡的梢头,悄然爆出一点猩红——是未谢的残萼,倔强地,在寒风里,不肯坠落。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