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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5章 正面争锋(第1页/共2页)

    面对杜瑛娘理直气壮的反问,戴缨答道:“确实无话可说,人皆有私心,我没工夫和你就‘父母为子’一事争出个长短,这个问题,你可以到了下面,问问你长姐,她会告诉你答案。”

    “但你要知道,你为你的孩子,我为我的孩子。”她说道,“崇儿是我的孩子。”

    “成王爷。”戴缨看向陆铭川,“你还在犹豫什么?”

    及至此时,陆铭川彻底清醒了,他对月娘存了一份不可消除的亏欠,后来,续娶了她妹妹,杜瑛娘。

    杜瑛娘常会在他耳边谈起......

    阿瑟目光未移,指尖在窗棂上轻轻一叩,声音低而缓:“陆炎那孩子,眼睛确实像崇儿。”

    释奴闻言抬眼,神色微凝:“大哥的眼睛,是琥珀色的,陆炎却是黑沉沉的,像墨点进清水里,浮着一层薄光——不是同一种颜色。”

    阿婠仰起小脸,忽然插嘴:“可大哥的眼睛,有时候也黑的。”

    释奴一怔,阿瑟却缓缓转过头来,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光:“你说什么?”

    阿婠被兄长盯得缩了缩脖子,手指绞着袖口:“就……就那天,崇哥哥抱我上马背,阳光照在他脸上,他低头看我,眼睛……就变成黑的了。不是一直黄的。”

    释奴眉心一跳,忽而想起什么,喉结微动:“那日风大,沙尘扑面,崇儿眯眼时,虹膜收缩,瞳孔放大——自然显黑。”

    阿瑟却没接这话,只静静看着妹妹,良久,才问:“你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阿婠用力点头,“因为……因为崇哥哥说,眼睛变黑的时候,他心里装着大事。”

    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槐树簌簌摇曳,日影斜斜切过青砖地面,像一道无声的刀痕。

    阿瑟终于起身,玄色袍角拂过案沿,他走到阿婠面前,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再想一想,崇儿最后一次抱你上马,是在哪一日?”

    阿婠歪头,小手掰着指头数:“……三月十九,太皇太后寿宴前一日。那天,崇哥哥穿了青竹纹的锦袍,腰间挂的玉珏掉了,滚到假山石缝里,我帮他捡回来,他还夸我手小、眼尖。”

    释奴猛地坐直:“三月十九?那日崇儿午后离府,说是去城西药铺替老太太抓一味新方子的辅药,再没回来。”

    阿瑟没应声,只从袖中取出一枚寸许长的玉珏残片——半截青竹,断口参差,边缘沁着暗褐血渍。

    阿婠一眼认出:“就是这个!”

    释奴霍然起身,一把夺过残片,指尖摩挲断面,忽地翻转背面——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刻痕,蜿蜒如蛇,尾端蜷成一个微不可察的“瑛”字。

    他呼吸一顿,抬眼望向阿瑟。

    阿瑟却已起身,走向殿门,嗓音平静无波:“传医署司药官,带《本草拾遗》与《天工异录》残卷来。另,调取三月十九至二十一日,所有进出成王府西角门的车轿名册、守卫轮值簿、以及……杜瑛娘院中两名贴身婢女的籍贯底档。”

    释奴瞳孔骤缩:“你要查她?”

    “不。”阿瑟推开门扇,日光泼进来,映亮他半边侧脸,“我要查的是,谁让崇儿在三月十九午后,独自去了西角门外那条巷子——那条巷子,三年前塌过一次墙,至今未修,只用竹棚遮顶。而竹棚下,每月初一、十五,都有个卖蜜糕的老妪摆摊。”

    释奴心头一凛:“那老妪……”

    “去年冬至,她收了成王府一锭五两重的银锞子,自此再没出现。”阿瑟跨出门槛,衣袍被风掀起一角,“查她户籍,查她女儿婚配,查她女婿在何处当差——若查不到人,便查她当年领粥赈灾的名册,翻到三月十七那一日,看有没有个叫‘瑛’字的妇人,在册末画押。”

    阿婠怯怯拉住释奴衣角:“二哥,崇哥哥是不是……真的被人害了?”

    释奴没答,只将玉珏残片按进掌心,骨节泛白。

    阿瑟停步,背对她们,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崇儿走前,给阿婠留了一句话。”

    阿婠睁大眼:“什么话?”

    “他说——”阿瑟顿了顿,喉间微动,“若他三日内不归,不必寻,只管盯着‘药香’二字。”

    释奴倏然抬头:“药香?老太太病中所用汤药皆由内务司统配,名目单上从无‘药香’之名!”

    阿瑟终于回头,目光如刃:“所以,不是药香,是‘药厢’。”

    阿婠茫然:“药厢?”

    释奴却如遭雷击,猛地转身扑向案头,掀开厚厚一摞旧档,手指发颤地翻到《宫禁舆图·永安十二年修订版》,啪地拍在桌案上——图右下角,一行蝇头小楷标注:“成王府西角门内,原设药厢一所,贮存备用药材,后因库房扩建,迁至后园东廊,旧厢封存,未拆。”

    阿瑟走回案前,指尖点在图上那个被朱砂圈出的方寸之地:“封存的药厢,锁钥由谁掌管?”

    释奴喉结滚动:“按例,由王妃贴身掌钥……可杜瑛娘入府时,此厢早已废弃,钥匙早该交还宗正寺备案。”

    阿瑟却摇头:“没交。宗正寺去年清档,缺这一把。”

    殿外忽有急促脚步声逼近,内侍喘息着跪在门槛外:“禀殿下!太医院急报——陆老夫人今晨呕血三升,脉象散乱如游丝,太医令亲诊后言:毒已蚀心,回天乏术,唯余三日。”

    阿瑟面色未变,只问:“何毒?”

    “非金非石,非草非木……”内侍额头冒汗,“太医令剖其舌苔、验其指甲,疑是‘雪魄散’之变方,此药……本无记载,唯《天工异录》提过一句:‘以冰蚕丝引寒泉,佐三更露焙干,捣碎混入茯苓粉中,服之似病非病,似衰非衰,百日而心窍尽闭’。”

    释奴脸色骤白:“冰蚕丝……产自北境冰窟,十年一采,千丝仅得一缕,唯有尚药局密档记载,成王府曾于永安九年冬,申领冰蚕丝三缕,用途栏填的是‘制香’。”

    阿瑟忽然笑了,极淡,极冷:“制香?”

    他抬手,从案头取出一盏铜炉,掀开盖子,里面余烬未冷,灰中埋着几星暗红碎末。他拈起一点,置于鼻下轻嗅,随即冷笑:“是‘雪魄散’的香引——焚此香者,须日日近身侍疾,方能借熏香之气,使药毒随呼吸渗入肺腑,再循血脉,缓缓蚀心。”

    阿婠忽然指着炉底:“哥哥,灰里有东西。”

    释奴俯身细看,从灰烬中挑出半片极薄的纸——已焦黑蜷曲,唯余一角隐约可见朱砂勾勒的莲花纹,纹底压着一个极小的“瑛”字。

    释奴指尖一抖,纸片落地,竟未碎,反在余温中微微卷起,像一瓣将谢未谢的莲。

    阿瑟弯腰拾起,对着窗光一照,纸背透出 faint 字迹:“……瑛娘谨记,三更露取自西井,冰蚕丝藏于药厢第三格,茯苓粉须过七遍筛,方得‘雪魄’之效。”

    释奴牙关紧咬:“她誊抄的,是制毒方子。”

    阿瑟将纸片收入袖中,转身欲走,忽听身后阿婠小声问:“那……崇哥哥知道吗?”

    殿内骤然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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