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缨同样站起身,看过去,缓下声气:“国不可无君,你该考虑下一步了。”
陆铭川看着戴缨,没有任何表示地转身离开了。
人走后,杜瑛娘走到戴缨身侧,扶她坐下,殷勤地奉上茶盏:“姐姐莫恼,王爷的脾气您是知道的。”
戴缨接过茶盏,以茶盖撇了撇浮沫,送到嘴边,一口没喝,叹了一声,又将茶盏放下。
杜瑛娘看了那茶盏一眼,再虚虚地侧身坐下。
戴缨开口道:“我是疼崇儿那孩子的。”
“是。”杜瑛娘从旁应着。
“那孩子从小就和......
杜瑛娘喉头一哽,像被什么硬物堵住,半晌才挤出一句:“王爷的意思是……妾身不该去慈安殿?”
陆铭川没应声,只将窗扇推得更开些。秋风卷着枯叶打旋儿扑进来,拂过案上未干的墨迹,那封漆封完好的信纸边角微微颤动,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她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指节泛白。不是不敢动,是怕一动,就泄了气——这口气一旦松了,便再难提起来。她早该明白的,从陆崇失踪那日起,从戴缨踏进宫门那刻起,她手里攥着的那根线,早已不是牵在自己手里,而是悬在别人指尖,稍一用力,便是断弦裂帛。
可她不能认。
“王爷说得是。”她垂眸,声音压得极低,却稳,“妾身记下了。”
陆铭川这才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缓缓滑开,似看透,又似不看。他踱回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角一道旧刻痕——那是幼时陆崇用小刀划的,刻的是“长乐”,底下还歪歪扭扭添了两个字:“永安”。
杜瑛娘眼尖,一眼便认了出来。心口猛地一抽。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陆崇登基那日,百官跪于丹陛之下,唯有她站在陆铭川身侧,隔着一层薄纱帷帐,远远望着那个少年天子端坐龙椅之上。那时他不过十七,冕旒垂珠晃动,遮不住眉宇间清冷如霜。她曾悄悄想,若这皇帝不是陆崇,而是陆铭川,该有多好。
可如今,陆铭川连朝堂都不愿多踏一步,只守着一座王府、半壁权柄、一个虚名,却将实权尽数让渡于她,任她调度宫人、控药监方、理内务司……她原以为这是信任,是托付,是默许她替他把那把椅子焐热。
可今日这一句“你少往宫中去”,却如冰水浇顶。
原来他不是不知情,而是不愿知情;不是不插手,而是早将手抽了出去。
她慢慢退出书房,身后木门合拢的轻响,像一道闸门落下。
回房路上,她脚步极慢,裙裾扫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几茎枯草。秋阳惨淡,照在她身上,竟照不出一点暖意。她忽然想起昨夜梦中,太皇太后躺在榻上,睁着眼,嘴唇翕动,却听不见声音。她凑近去听,老太太忽然抬手,枯枝般的手指直直指向她胸口——那里空荡荡的,衣襟敞开,里面跳动的不是一颗心,而是一枚铜铃,锈迹斑斑,摇一下,响一声,声声催命。
她当时惊醒,汗湿重衣,却不敢唤人。只独自坐在床沿,听着更漏滴答,数到寅时三刻,才让丫鬟端来一碗温参汤。
汤凉了,她一口未喝。
此刻她站在西厢廊下,望着檐角悬着的一串铜铃——那是陆铭川幼时亲手所挂,说是为了驱鸟,也为了听风。风不来,铃不响;风来了,铃声清越,却总在她心口撞出回音。
她抬手,轻轻一拨。
叮——
铃声脆响,惊起檐下两只灰雀。
她盯着那铃,忽然笑了,笑意浮在唇边,未入眼底。
“传话给王太医。”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井水,“就说……太皇太后近来痰壅气逆,需加一味紫菀,配蜜炙,三钱为度。”
丫鬟低头应是,刚要转身,她又补了一句:“另,把煎药的炉子挪到东偏殿,离慈安殿远些。药气太冲,扰了老太太清眠,反倒不好。”
丫鬟怔住:“可……东偏殿离慈安殿隔着两重院,药味根本送不到……”
“那就多熬两遍。”杜瑛娘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第一遍取汁,第二遍滤渣,第三遍……再熬一遍,把药性熬透了,才送去。”
丫鬟脊背一凉,垂首退下。
杜瑛娘没再动,只站着,听那铜铃余音渐消,终归于寂。
她知道,戴缨不会信她“病中调理”的说辞,更不会信她“避讳药气”的托词。但她也不必让她信。她要的只是时间——只要药渣不进慈安殿,只要汤药不沾老太太唇边,只要那碗药,在归雁或彭保眼皮底下,被悄悄换掉,哪怕只换一口,便够了。
她更知道,戴缨今夜必召太医问诊。张巡虽已离宫,但宫中尚有三位老御医,皆是太医院资历最深者,其中一位,姓沈,曾在乌滋行医十年,与戴缨父族有旧。此人若被召见,必会直言病情凶险,必会点破药性不对,必会追问用药之源。
所以,她必须抢在今夜之前,把药方、药渣、药炉、煎药婢女,全数理清楚。
她回到房中,取出一只黑檀匣子,打开,里面层层叠叠铺着十几张素笺,每一张都写着不同药名、剂量、火候、时辰,字迹工整,墨色浓淡不一——那是她三年来亲手记下的《慈安药录》。
她抽出最底下一张,背面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癸卯年秋分,紫菀三钱,蜜炙,佐款冬花二钱,炙甘草一钱——此方主宣肺化痰,然紫菀久煎则苦寒伤脾,若配附子、干姜,则反助火毒,致神昏谵语。】
她指尖抚过“神昏谵语”四字,久久未移。
这不是治病的方子,是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