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会伤心。”她说道,“就像……娘亲如果一直在你面前说丫丫姐姐如何如何,你心里会比较,会难过,对不对?”
阿婠想了想,有一次娘亲和父亲说闲话,谈及丫丫,说丫丫多听话,多讲礼来着,还说她长得漂亮,长大后一定是个大美人儿哩!
她在旁边听到了,心里一阵一阵地泛酸。
“娘亲说的是,娘亲夸丫丫,不夸阿婠,阿婠心里难过。”
戴缨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回正轨:“爹爹对你好么?”
阿婠知道娘亲说的是大爹爹,于是点......
天未亮透,宫中便已沸反盈天。
晨钟初响,三声清越,余音尚在檐角盘旋,各殿灯火次第燃起,如星火燎原。内侍、女官、尚衣局、尚食局、尚寝司,皆已列队候命于承乾宫外。青砖地上铺着新裁的赤色绒毯,自宫门起,蜿蜒至丹陛之下,再拾级而上,直抵奉天殿前。那毯子厚实柔软,踩上去无声无息,却压得人不敢喘重气——今日是陆铭章登极、戴缨册后的大典,亦是这江山易主、乾坤重序的第一日。
戴缨被扶起时,天边只泛着一点灰白,宫人捧来凤冠霞帔,层层叠叠,金线绣的翟鸟振翅欲飞,口中衔珠,珠光温润,映着烛火,竟似活物一般。她坐在妆台前,任尚宫司掌事嬷嬷为她绾发,银梳一梳,落下一缕青丝;二梳,梳去旧岁尘;三梳,梳就新朝福。那发髻高耸如云,簪上九翟金凤,垂珠流苏颤颤,每动一分,便漾开一圈微光。她闭着眼,任脂粉敷面,胭脂点唇,眉黛描得细长而稳,不似往昔娇艳,倒添几分端肃凛然。可当铜镜抬至眼前,她却怔了一瞬——镜中人眉目依旧,眼角却已悄然爬出几道细纹,鬓角亦隐有霜色。不是年华催人老,是这些年风霜雨雪,皆刻进了皮肉里。
她没说话,只轻轻抬手,指尖抚过镜面,又缓缓收回。
尚宫嬷嬷低声劝:“娘娘莫伤怀,您这一身光华,是天地所授,万民所仰,岂是寻常容色可比?”
戴缨笑了笑,没应,只将手按在膝上,指节微微发白。
这时,帘外传来一声清越的通禀:“陛下驾到。”
众人齐齐跪伏,连尚宫嬷嬷也退至屏风后,垂首敛息。帘掀,陆铭章步入,一身玄衣纁裳,十二章纹绣于袍上,日月山龙,华彩沉静,腰间玉带束得极紧,衬得肩背愈发挺括如松。他步履沉稳,目光却直直落在她面上,未看凤冠,未看霞帔,只凝着她眼底那一片尚未散尽的倦意与微澜。
他走近,在她身侧半步处站定,声音低而缓:“阿缨。”
她侧过头,朝他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却已足够温软:“陛下来了。”
他伸手,未触她脸,只轻轻托住她搭在膝上的手背,掌心温热,指腹略粗,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她顺势将手翻转,五指微张,与他交扣——不是依附,是并立;不是臣服,是相契。
“今日起,你我同坐明堂,共理阴阳。”他低声道,“从前那些话,我未曾说出口,今日,我要补上。”
她抬眸看他,未言语,只将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划。
他喉结微动,声音更轻:“你若愿,我便许你——凤印归你掌,六宫听你令,朝政虽不可干,但凡关乎宫闱、宗室、教养皇子皇女之事,皆由你决断。若有谏官言你逾矩,我亲自驳回。若有谁敢非议你出身、过往、乃至阿婠……”他顿了顿,目光沉沉,“我亲手折其骨。”
戴缨心头一热,眼眶倏地酸胀起来,却硬生生忍住,只将手攥得更紧些,笑道:“陛下这话,倒像是要立个‘摄政皇后’。”
“不。”他摇头,俯身,额抵着她的额,气息拂过她额角,“是立个‘朕此生唯一所敬所信之人’。”
帘外鼓乐渐起,编钟鸣响,九声,庄穆肃然。吉时将至。
宫人捧来素帛,双手奉上。戴缨起身,陆铭章亲自执笔,在素帛上写下“戴氏缨,德容淑慎,贤明仁厚,宜配宸极,册为皇后”,墨迹未干,他搁下笔,将素帛卷起,郑重交予礼部尚书。那动作,仿佛不是颁一道诏书,而是交出自己半生的信诺。
奉天殿前,百官早已按品阶列于丹陛之下,文左武右,鸦雀无声。日头初升,金光破云,洒满整座宫城。陆铭章携戴缨步上丹陛,阶高九级,每一级皆有内侍躬身引路,二人并肩而行,袍角相拂,影子在朝阳下融作一处,再也分不开。
登极礼毕,册后仪始。戴缨跪于蒲团之上,受册宝、佩绶、执圭,礼官唱诵声洪亮悠长,字字入耳,却如隔雾听花。她垂眸,视线落在自己交叠于膝上的双手——那双手曾抱过饿得哭不出声的阿婠,曾为阿伏干缝过磨破的衣袖,曾在陆铭章离营那夜,死死攥住他战甲边缘,指甲几乎掐进铁片里。如今,这双手捧着金册玉宝,承着万民注目,却仍记得当年那个在雪地里追着他马蹄印跑出十里、摔得满膝是血也不肯停的少女。
礼成,群臣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回宫途中,仪仗浩荡,百姓夹道而立,黄绸铺地,香案设于街衢,焚香祷祝。戴缨坐在凤舆之中,隔着纱帘,望见一张张面孔——有老人拄杖而拜,有妇人怀抱幼子含泪稽首,有稚童被父亲高高举起,伸着小手想摸一摸那垂落的凤翎流苏。她忽然想起阿婠昨日睡前嘟囔的话:“娘亲,今天你会变成仙女吗?”她当时笑着捏女儿的脸:“娘亲不是仙女,是……你爹爹的皇后。”
如今,她真成了皇后。
可皇后不是神祇,亦非傀儡。她知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