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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8章 吃了药也治不好(第2页/共2页)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戴家孤女,不再是阿伏干身边那个“戴娘子”,不再是陆铭章帐下那个“戴姑娘”。她是戴缨,是皇后,是阿婠、释奴儿、阿瑟的母亲,是这座宫城、这片江山,另一双睁着的眼睛。

    回承乾宫时,已是午正。宫人撤去繁礼,奉上清茶素膳。戴缨卸下凤冠,只余一支素银簪别着发髻,发丝微乱,鬓角汗湿。她坐在榻边,捧着茶盏,指尖温热,心却沉静如水。

    陆铭章换了常服,玄色锦袍,袖口绣银云纹,进来时见她独坐,便踱至她身后,抬手替她揉按太阳穴。力道适中,指腹温厚,一下一下,熨帖着她连日紧绷的神经。

    “疼么?”他问。

    “不疼。”她合眼,声音倦而轻,“只是觉得……像做了一场大梦。”

    “梦醒了,人还在。”他停下手,绕至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阿缨,往后日子还长,你若累,便歇;若烦,便骂我;若想孩子,便宣他们来;若想出去走走……”他顿了顿,笑意微深,“我陪你微服出宫,逛一逛你小时候去过的南市,吃一碗你念叨过三次的豆汁儿。”

    她睁眼,笑出声:“豆汁儿?你喝得下?”

    “喝不下,也陪你喝一口。”他握住她的手,拇指摩挲她手背,“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苦,我都尝得。”

    她望着他,忽而抬手,指尖拂过他眼角一道浅淡的旧疤——那是多年前北境战事,流矢擦过留下的。她没说话,只将额头抵上他的手背,良久,才轻声道:“阿晏,我有一事,想求你。”

    “你说。”

    “阿伏干……”她声音极低,却清晰,“他如今在幽州为刺史,治下清明,军民归心。前日,户部呈来幽州屯田奏报,亩产比往年增三成,流民安置妥当,未生一例疫病。他……确是个能吏。”

    陆铭章静静听着,未打断,也未皱眉。

    “我知你对他心存芥蒂。”她继续道,“可他待阿婠,是真心实意。那孩子唤他‘爹爹’时,眼里没有一丝犹疑。她记得他烤鸭放辣子,记得他骑脖子驾驾驾,记得他深夜归家,靴子上沾着泥,却先蹲下来,用袖子擦她蹭脏的脸……这些,我忘不掉,阿婠更忘不掉。”

    陆铭章垂眸,看着她搭在自己腕上的手,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却在无意识地微微蜷着。

    “我不求你待他如兄弟。”她吸了口气,声音微颤,“只求你……容他活着,容他做个好官,容阿婠日后,能坦荡地唤他一声‘阿伏干叔叔’。若他哪日失德枉法,你依法处置,我绝不拦。可若他始终守土安民……请给他一条生路。”

    殿中寂静,唯有窗外蝉鸣,一声声,清越而远。

    陆铭章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却平稳:“他若忠于国,便不必怕我;他若忠于你——”他抬眼,目光如刃,却又柔软,“我亦不诛忠者之眷。”

    戴缨眼睫一颤,泪珠终于坠下,砸在他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抬手,用指腹抹去她泪痕,动作轻缓,如同擦拭一件稀世瓷器。

    “阿婠昨夜睡着前,问我,‘大爹爹,你和二爹爹,会不会打架?’”他忽而笑了,“我说,不会。我们两个男人,一个守江山,一个护家人,本就是同一件事。”

    她破涕为笑,拿帕子掩了掩眼角,又想起什么,正色道:“还有一事,我须得告诉你——阿瑟近来夜里常醒,坐起发怔,问他,只说梦见黑水河,梦见狼群围营,梦见……你倒在血泊里,唤他名字。”

    陆铭章神色一凝,眉峰微蹙。

    “他不说,可我看得出来。”她声音沉下去,“他早慧,记事早,那年北境兵变,他才四岁,却亲眼见你被押走,见我抱着阿婠跪在雪地里求人。他把那些都压在心里,压得太久,骨头都硌着肉。”

    陆铭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一片沉静:“明日,我召他来承乾宫,陪我批折子。不谈过去,只教他认字、算账、看舆图。让他知道,这江山不是靠血换来的,是靠心守下来的。”

    戴缨点头,指尖轻轻抚过他袖口银云纹,忽而道:“阿晏,若将来,阿婠问起她两个爹爹的事……我该如何答她?”

    他静默片刻,反问:“你想怎么答?”

    “我想告诉她,”她目光澄澈,语声温柔,“她有两个爹爹,一个给了她性命,一个给了她名分;一个教会她如何笑,一个教会她如何站;一个教她爱人间烟火,一个教她敬天地纲常。两个爹爹,都爱她,只是爱的方式不同。”

    陆铭章久久凝望着她,末了,将她手拢进掌心,贴在自己心口:“那就这样告诉她。”

    暮色渐染,宫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浮在殿内,如一层薄纱。门外,阿婠蹬蹬蹬跑来,手里攥着半块糖糕,头发歪着,嘴角还沾着糖渣,一进门便扑向戴缨:“娘亲!大爹爹!我偷吃了尚食局新做的枣泥糕,甜!”

    戴缨笑着接过女儿,陆铭章则弯腰,将小丫头举高,让她骑在自己颈上。阿婠咯咯笑个不停,伸手去够梁上垂落的流苏。

    戴缨倚着窗棂,望着父女俩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那只缠丝嵌宝金镯——是陆铭章今晨亲手为她戴上的,内圈刻着极细的两行小字:“春衫解尽,山河同契。”

    她抬眸,望向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灼灼如火,烧尽了所有旧日阴霾。

    这江山,终归是他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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