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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7章 爹爹也会伤心(第1页/共2页)

    释奴一直想去海对面看一看。

    哪怕他平日总端着一张冷脸,生人勿近的样子,可听到要出海,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孩童的好奇,就冒了出来。

    在得到了母亲的肯定回答后,他的嘴角高高扬起。

    戴缨看向对面一直不曾开口的阿瑟,见他一直低垂着眼,挑着碗里的饭食,说道:“阿瑟,你也跟娘亲一起去。”

    阿瑟似是没想到,抬头看向对面,腔音里带着一丝小心,又有一丝不敢相信:“娘亲是说……我也去?”

    “自然了。”戴缨笑道,语气轻快,“......

    戴缨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青瓷盏沿,盏中茶汤早已凉透,浮着一层薄薄的涩意。窗外夜风微起,檐角铜铃轻响,一声,又一声,像极了簸箕巷那口老井边铁桶撞在石沿上的钝音——她忽然想起阿伏干信里写的:她去井边打水,一双手冻得通红,裂了口子,拿针线的时候疼得龇牙。

    那双手,陆铭章也曾握过。就在昨夜,他吻她耳后时,指腹摩挲过她腕内一道浅淡旧痕,那是当年初入宫时执掌尚衣局,被金线钩破的皮肉,愈合后留下一条银白细线,弯弯绕绕,如一道未愈的旧契。

    可阿伏干写的不是这道痕,而是另一双裂口的手,是灶膛里将熄未熄的余烬映着她低头吹火时睫毛投下的颤影,是孩子夜里惊啼她赤脚踩在冰砖地上奔过去时,脚踝上那一圈被粗布裙带勒出的红印。

    她喉头一紧,抬眼望向陆铭章。他正垂眸饮茶,竹青色衣袖滑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一截,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节处有常年执笔磨出的微茧——这双手写过千道诏令,批过万件奏疏,却没替她拧过井绳,没替她搓过冻僵的衣裳,没替她哄过半夜惊醒哭哑了嗓子的女儿。

    “不敢”二字出口,她自己都觉刺耳。

    陆铭章搁下茶盏,杯底与青瓷案相碰,清脆一声。他没看她,只伸手拨了拨案上木匣一角,乌黑匣面映不出光,却仿佛吞尽了满室烛火。“阿伏干送礼,从来只送实的。”他声音平缓,“这匣子里,是阿婠周岁那日,他在簸箕巷亲手给她做的第一双虎头鞋。”

    戴缨瞳孔骤然一缩。

    他继续道:“鞋底纳了七十二针,针脚歪斜,线头露在外头;鞋帮绣的老虎少了一只耳朵,眼睛用炭条描的,擦一擦就掉灰;鞋舌内侧,用墨写了‘释奴儿’三个字——他那时还没改名,还叫释奴儿。”

    她猛地攥住膝上素色寝衣,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布纹里。

    “你记得么?”他终于抬眼,目光沉静,却像刀锋刮过她心口,“阿婠周岁那日,你抱着她坐在院中槐树下,你剪下一小绺她的胎发,用红绳扎好,塞进虎头鞋底夹层里。”

    戴缨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

    “我查过。”他声音低下去,近乎耳语,“那日簸箕巷无雨,槐花落得极密,沾了她一头一身,你嫌她头发黏腻,拿湿帕子一遍遍擦她额角,擦得泛了红,她咯咯笑,把虎头鞋踢掉一只,光脚踩你手背。”

    她眼眶倏地热了,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让一丝哽咽泄出。

    陆铭章却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阿伏干连这个都记得。他还说……你给孩子起小名,本想叫‘阿禾’,因见她生在春分前后,田里新秧初绿,你蹲在井台边洗尿褯子时,抬头看见天边一行雁飞成‘禾’字,便定了这名。后来你又改了主意,说‘禾’字太软,怕她日后立不稳,才取了‘婠’字——婠者,姿态美好也。你盼她美,更盼她韧。”

    戴缨闭上眼,一滴泪砸在手背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比我知道得多。”陆铭章嗓音哑了,“他知道你为何总把阿婠的襁褓叠成菱形,因你小时候见母亲叠衣如此,说菱形四角坚挺,压得住风;他知道你教阿婠认字,先写‘米’再写‘粟’,因你说仓廪实而后知礼;他知道你每逢朔望必煮一碗桂圆红枣羹,不是为补身,是为祭你早夭的弟弟——他连你弟弟坟前那株野桃树每年几时开花都数得清楚。”

    她睁开眼,泪光里望见他眉宇间沉沉的倦意,忽然明白他为何今夜不拆信——他并非不想看,而是早看过,反复看过,看到字字刻进骨头里,才敢坐在这里,以这般平静的语气,将那些她以为早已风干的往事,一针一线重新剖开给她看。

    “陛下……”她声音轻得像一口气,“您究竟想说什么?”

    他倾身向前,袖口拂过案面,停在她手边寸许:“我想说,阿伏干没骗我。他写的事,桩桩件件,我都核过。”

    她怔住。

    “井台石阶第三级右下角有道裂痕,你常在那里摔过跤;簸箕巷口那棵歪脖柳,树洞里藏过你给阿婠攒的第一枚铜钱;你左手无名指第二指节内侧,有一粒朱砂痣,阿伏干说,你哄阿婠睡觉时,常拿这粒痣逗她,说这是月亮掉下来的碎屑……”他顿了顿,“我都查过了。全是真的。”

    戴缨呼吸一滞。

    “所以,我不怪你。”他声音极轻,却重如千钧,“我不怪你让他牵你的手,替你拎水桶,替你哄孩子,替你擦眼泪。我只怪我自己——当年若我早一日破城,早一日寻到你们,你不必在井边搓那几年冰水,不必在灶台前熬干最后一丝血气,不必在夜里独自数着更漏,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她喉头剧烈起伏,终于崩开一道缝隙:“可你来了……你还是来了。”

    “是。”他颔首,“所以我更不能恨他。恨一个替我守了你三年的人,恨一个替我抱过阿婠、教过她走路、哄过她入睡的人——那不是男人,是畜生。”

    戴缨猝然抬头,泪流满面:“可他是敌人!他带兵围了乌滋三月,屠我边关七寨,烧我粮仓十二座!”

    “我知道。”他目光坦荡,“所以我登基那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颁了两道旨——一道赦免弥国降卒,准其归乡;一道命户部拨银三十万两,重建你家乡那七座寨子,每一座寨门上,都刻你父亲的名字。”

    她怔住,泪珠悬在睫梢,将坠未坠。

    “还有,”他指尖轻轻叩了叩乌木匣,“阿伏干送来的虎头鞋,我已命尚衣局依样重制十双,用的是云锦缎、金丝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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