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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5章 强占(第1页/共2页)

    阿伏干催马向前,长戟连劈连刺,一下比一下重,一记比一记迅猛。

    陆铭章由攻转守,滴水不漏地格挡着对方的每一招。

    阿伏干劲力蛮悍,陆铭章因年少自废功力,多少伤了经脉,气劲不如阿伏干。

    他的额头已渗出密密细汗,但目光依旧沉静,不见半点慌张和紧迫。

    终于,在阿伏干动作停滞的一瞬,陆铭章一直防守的长枪猛地刺向阿伏干战马的前腿。

    这一枪角度刁钻,速度极快,阿伏干根本来不及格挡。

    阿伏干座下战马一声嘶鸣,轰然倒下,......

    默城西市口的茶棚照常支着,青布招牌被风掀得哗啦作响,底下几张旧竹椅上坐着几个闲汉,手捧粗陶碗,喝着三文钱一碗的糙茶。一个卖糖糕的老妪挎着竹篮从巷口拐进来,篮里油纸包着热腾腾的米糕,蒸气裹着甜香,在微凉的晨风里浮浮沉沉。她照例在茶棚前顿住脚,朝里头喊一声:“张老四,今日的糕还热着哩!”——话音未落,却见那张老四没应声,只怔怔盯着东边城墙的方向,手里茶碗歪斜,褐色茶水沿碗沿淌下,滴在膝头也不知。

    老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城楼之上,一面黑底银纹的弥国军旗正缓缓降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乌滋旧旗——却是褪了色的、边缘磨损的旧旗,旗杆上还缠着几圈未拆尽的麻绳。那旗升得极慢,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拽着,一寸一寸往上挪,风一吹,便软塌塌地垂下来,又勉强支棱起半角。

    茶棚里没人说话。连平日最爱扯闲篇的李瘸子也闭了嘴,只低头拨弄自己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尖儿。卖糖糕的老妪没再吆喝,默默把篮子搁在棚角,自己寻了个空位坐下,从怀里掏出半块冷糕,掰开一小块,喂给蹲在脚边舔爪子的黄狗。

    默城没死,可它像刚被抽去筋骨的人,喘气都费力。

    陆铭章没回王府。他自前线撤回后,便宿在城北军营最东边的一间低矮土屋内。屋外是操练场,日日鼓点雷动,箭矢破空,号角嘶鸣;屋内却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一张木榻,一盏油灯,一方残缺砚台,几卷沾了泥渍的兵书摊在案上,墨迹未干,字字如刀刻。

    他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上青茬密布,可那一双眼睛却比从前更亮,亮得瘆人,亮得叫人不敢直视。他不再穿锦袍,只着灰布窄袖短褐,腰间束一条旧皮带,皮带上还嵌着几道刀痕——那是丰城溃败那夜,他亲手劈开敌将铁甲时留下的。

    第三日清晨,他独自策马出城,往南三十里,至一处荒坡。坡上无树,唯余枯草伏地,风过处如灰浪翻涌。他下马,解下腰间佩刀,插进土中,刀柄直指南方。然后他跪下,额头触地,行的是乌滋古礼——三叩九拜,额血渗入冻土,染红一片枯草。

    身后无人跟随,只有两匹战马静静伫立,喷着白气。

    他不是祭天,也不是告祖。他是祭一个人。

    祭戴缨。

    祭那个教他用左手写字、替他缝过七次战袍裂口、在他初掌兵权时悄悄往他案头放一碟蜜饯、说“甜一点,心才不苦”的人。

    祭那个在默城初雪那日,牵着幼子站在朱雀门前,笑着对他说:“铭章,你看,这雪落得真稳,像咱们的城。”

    雪落得真稳。可城塌了,人散了。

    他起身拔刀,刀锋映着朝阳,寒光刺眼。他将刀收回鞘中,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踏碎薄霜,绝尘而去。

    回城途中,他绕道去了城西义学。那学堂原是戴缨亲手筹建,青瓦白墙,门楣上匾额题着“春晖”二字,字迹清隽温厚。如今学堂关门闭户,门环上挂一把铜锁,锈迹斑斑。陆铭章勒马停驻,仰头看了许久,忽抬手摘下腰间一枚玉珏——那是戴缨当年嫁他时,亲手雕琢的“春衫”二字,背面还刻着一行小字:愿君解我意,不必春衫湿。

    他踮脚,将玉珏塞进门缝最上端,那缝隙窄而深,玉珏卡在里头,只露出一角温润脂光。

    “等你回来取。”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像砂石刮过铁器。

    当天夜里,军营来了个陌生面孔。

    是个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素绢包头,一身靛蓝短打,腰间别着把短匕,靴底沾满泥浆,显然是连夜赶路而来。她径直闯进军营辕门,守卒欲拦,她只将一枚铜牌翻转亮出——牌背阴刻“罗扶枢密院勘合”,正面则是一只衔枝金雀。

    陆铭章正在灯下重绘默城防图,听报便放下笔,亲自迎至帐口。

    女子未行大礼,只抱拳一揖:“奉杨太妃与元帝之命,携信物来见陆将军。”

    她从怀中取出一只紫檀匣,匣面无锁,只以一道细金丝缠绕封口。陆铭章伸手欲接,女子却未松手,目光直直望进他眼里:“太妃有言——信可拆,匣不可开。若将军见匣中物,须先立誓:此物所指之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其身在何方,陷于何境,将军必亲赴,必亲执,必亲归。”

    陆铭章喉结一动,没答话,只伸出左手,三指并拢,抵于心口。

    女子这才松手。

    他捧匣入帐,屏退左右,亲手剪断金丝,掀开匣盖。

    里面没有文书,没有印信,只有一缕青丝,用银线细细缠绕,系成同心结;结下压着一枚小小银铃,铃舌已断,铃身却仍泛着柔光——正是戴缨当年挂在释奴摇篮上的那一只。

    陆铭章手指一颤,几乎握不住匣子。

    他认得这青丝。那年戴缨产后体虚,他亲手为她篦头,梳落的发丝,他悄悄收了一缕,藏在贴身荷包里,后来荷包遗失,他以为再也寻不到了。

    原来她早知他会丢,早知他会慌,早知他终有一日会走投无路……所以她另存了一缕,备作今日之信。

    银铃无声,却震得他耳膜嗡鸣。

    他将匣子合上,搁在灯下,就着火光,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纸——那是他前日写就、尚未发出的密令草稿,内容是调集三万轻骑,伪装商队,分批潜入弥国腹地,以搜寻戴缨踪迹为第一要务,其余皆次。

    此刻他提笔,在密令末尾添上一行小字:“凡涉此役者,若见银铃,即奉为主帅亲令,见铃如见人,违者斩。”

    墨迹未干,帐外忽闻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直至帐前戛然而止。一名斥候滚鞍下马,甲胄上溅满泥点,冲进帐中单膝跪地,声音劈裂:“报——罗扶周渊都督遣使飞骑传讯:燕军十万已过罗扶北境,战船三百艘,今晨巳时入港!”

    陆铭章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无半分喜色,只沉声问:“领兵者何人?”

    “燕国镇北王,陆崇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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