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落,炙热的火光烧着海面,蓝色的海面和橘黄的光杂糅在一起。
变成一种奇异的、浓稠的紫色调。
沙滩的白色细沙也是热的,大大小小的渔船漂浮于海面。
此时已近傍晚,很那温度仍是烘人,丝毫没有即将入夜的凉意,不少渔民收了船,没有立刻归家,而是躲于荫地歇息。
有人跷着腿,闭着眼,因为出海太早,此时瞌睡上来了,便就势睡一觉。
有人拿出自家晾晒的鱼干,当零嘴一般嚼着玩。
“嘿!给我来一条。”其中一人伸出手,拇指......
店伙计愣了一下,手里的抹布停在桌沿,眼珠一转,压低了嗓音:“哎哟,您这可问着人了——不过这话,我可不敢乱说。”
沈原不动声色,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又摸出一枚碎银推过去,银子在木纹上滚了一小段,稳稳停在伙计拇指边。
伙计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按住银子,顺势往四周扫了一眼,见邻座几桌都离得远,窗下街市喧嚷,才俯身凑近,声音细若游丝:“客人,您是乌滋来的吧?那我也不瞒您——前阵子确有位‘贵客’入京,可不是城主,是……一位郡主。”
“郡主?”沈原喉结微动,声音压得更低,“哪一郡的?”
伙计左右再看一眼,咬牙道:“夷越的。”
沈原心头一震,几乎要起身,却硬生生坐稳,只捏紧了袖口狐狸毛,指节泛白:“夷越郡主?来弥国做什么?”
“这谁敢打听清楚?”伙计苦笑,“只听说是‘奉王命入京养病’,走的是西门,进的是宫里专设的栖梧馆,连轿帘都垂得严严实实,抬轿的全是禁军亲卫,连马蹄声都不许响重了。咱们这些跑堂的,只远远瞧见轿顶嵌的金雀衔珠纹——那是夷越王室嫡系才配用的纹样,错不了。”
沈原呼吸滞了一瞬。夷越王室嫡系、栖梧馆、禁军亲卫……这不是养病,是软禁。
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夷越边境密报中一句轻描淡写的附注:“默城君侯府三日前送一女入夷越王都,名唤春衫,年十七,父殁于战,母族没籍,今为夷越王侧妃义妹。”——当时他只当是夷越安抚边将的寻常手段,未曾深究。可如今“春衫”二字撞进耳中,竟如针扎心口。
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侧一道极细的暗纹——那是鸮四亲手所绣的松枝缠藤纹,针脚细密,隐于绒毛之下,旁人根本看不出。三年前,他自默城荒野拾回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女时,她腕上就缠着同样纹样的旧绢带,血污斑驳,却绣得一丝不苟。
“那郡主……可有名字?”他声音干涩。
伙计摇头:“没人敢问。只听禁军里有人嚼舌根,说她入馆那日,宫里连夜撤了栖梧馆西角的十二盏琉璃灯——原是照着夷越旧俗,遇‘失仪之女’,需熄灯避讳。可又听说,次日一早,陛下亲赐的紫檀雕凤屏风就抬进了栖梧馆正堂……啧,怪事。”
沈原指尖一颤,松枝纹下的皮肤骤然发烫。
失仪之女?紫檀雕凤屏?
弥国天子向来薄待夷越宗室,对夷越降臣更素无恩宠。若真为贬斥,何必赐屏?若为荣宠,为何熄灯?这矛盾背后,只有一种可能——那人身份,既不能明示,又不可轻辱;既需遮掩,又须供奉。
是戴缨。
一定是她。
他猛地攥住茶盏,青瓷盏沿硌得掌心生疼。三个月前,他收到鸮四密信,言戴缨已随常家妇入城,藏身于城东槐荫巷,腹中已有五个月身孕,胎象安稳,唯面色渐黯,偶于夜半独坐院中,仰望北斗,久久不语。信末一行小字,墨色微洇:“她不肯见我。说见一面,便多一分牵念,少一分决绝。”
他当时只觉心口钝痛,却未料,这“决绝”,竟是以夷越郡主之名,被抬进栖梧馆的囚笼。
“栖梧馆……在哪儿?”他哑声问。
伙计一愣:“就在宫城西苑,挨着太液池,原是前朝废妃幽居之所,今儿整修过,新刷的朱漆还没干透呢。”
沈原缓缓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磕出一声轻响。窗外,暮色正沉沉压下来,将整条长街染成一片灰蓝。远处钟楼传来三声晚钟,悠长,冷寂,像一根线,勒紧人的咽喉。
他起身付账,步履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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