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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1章 祖母垂怜(第1页/共2页)

    宫人将函匣呈到元载面前,元载将两封信件取出,拿在手里看了看,将其中一封递给杨三娘。

    他自己手里拿着陆铭章的那一封。

    不过他并未立刻拆开,他心里清楚,陆铭章的亲笔信,绝不会是叙旧,或是什么其他无关紧要的话。

    必是有重要事务,否则,以他那性子,一般不会主动联系他。

    是以,他暂将书信搁于桌案,准备一会儿回书阁观览。

    可杨三娘不同,她一看信封上那稚拙却已有凌厉笔锋的字迹,便迫不及待地将信封拆开,取出书信,展......

    戴缨心头一松,那根绷紧的弦终于缓缓松弛下来,可指尖仍不自觉地攥着衣袖边缘,指节泛白。她望着鸮四手里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烤鸭,香气混着秋夜微凉的风扑面而来,竟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喉头泛起酸涩,忙侧过身,抬手掩了掩唇,强压下那阵不适。

    鸮四立时察觉,眉头微蹙,将烤鸭换到左手,右手便自然地伸来扶她臂弯:“可是身子又不舒服?”

    戴缨摇摇头,声音轻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不是身子的事,是……闻见这浓香,有些犯呕。”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眸光在巷口昏黄的灯笼映照下温润如水,“你排了多久的队?手都凉了。”

    鸮四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指,果然指尖微僵,遂笑着往自己怀里暖了暖,才又伸手轻轻揽住她肩背,半扶半携地往院中走:“没排多久,也就小半个时辰。倒是你,站在这风口里等我,也不披件斗篷——常家嫂子今早还说,你如今胎气不稳,最怕寒气侵体。”

    戴缨被他扶着跨过门槛,脚下一绊,他手臂立刻收得更紧些,稳稳托住她腰后。她靠在他臂弯里,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忽而想起什么,脚步一顿:“你方才……是从码头回来?”

    “嗯。”他应得干脆,顺势将她扶进堂屋,又去灶房舀了碗温热的姜糖水端来,“刚卸完最后一船货,天色已晚,顺路绕去买了鸭子,再折回来。”

    戴缨接过碗,指尖触到陶壁微烫的温度,心也跟着暖了一寸。她小口啜饮着,甜辣的姜味滑入喉间,驱散了方才那点凉意。正欲开口,却听见院外传来几声短促的叩门声,笃、笃、笃,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子熟稔的笃定。

    鸮四眉峰一挑,放下手中空碗,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常青。

    他穿一身半旧不新的靛蓝短褐,袖口卷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发梢还沾着码头上未干的潮气,脸上却挂着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阿缨姐。”他朝戴缨点头,目光掠过她微隆的小腹,随即转向鸮四,“四哥,能借一步说话么?”

    戴缨搁下碗,抬眼望向鸮四。

    他神色未变,只淡淡道:“进来坐吧。”

    常青却没动,只朝巷子口方向略偏了偏头:“就在这儿说罢。方才我在渡口听人议论——乌滋使团今日进城,仪仗极盛,军容肃杀,百姓都说,怕是要谈边城割让之事。”

    戴缨端碗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鸮四静默片刻,忽而低笑一声:“谈割让?谁割让谁?”

    常青压低声音:“有人传,弥国已允其三城暂驻,待明年春耕后,再议归属。”

    “胡扯。”鸮四语气陡然冷了下来,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边关三城,白亭、渡口关、岩仓,皆设屯田营、铸铁坊、箭弩司,哪一处不是重兵布防?若真割让,岂不等于把咽喉递到人家刀尖上?”

    常青点点头,却没反驳,只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粗纸,递过去:“这是码头老张头托我捎来的。他昨夜值夜班,在西水门卸货时,瞧见一艘乌滋商船靠岸,船尾漆着‘沈’字徽记,舱口抬下十几口黑木箱,箱角钉着铜铆,封条用的是夷越密纹火漆。”

    鸮四接过粗纸,展开扫了一眼——纸上墨迹潦草,却是极简的绘图:一只船形轮廓,尾部标着“沈”,箱形七枚,每只箱盖上都画了个微凸的菱形纹,纹内嵌着细密交叉的斜线。

    戴缨虽未凑近看,却觉心口一跳。

    她记得这纹样。

    三个月前,她随常家媳妇去东市买胭脂,偶见一辆黑漆马车停在脂粉铺前,车辕上就刻着同样的菱形斜纹。当时她多看了两眼,因那纹路与她幼时在父亲书房见过的一本古籍封皮上所印的夷越军械图谱极为相似。

    她没说话,只默默将碗捧得更紧了些。

    鸮四指尖在那菱形纹上轻轻一划,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色:“夷越火漆,专封军械密函与辎重调令。乌滋使团未入宫,先运箱入城……倒像是来送东西的,不是来谈判的。”

    常青颔首:“老张头说,箱未入行馆,而是由四名黑衣人押着,转入城西一条僻巷,巷口有块残碑,碑文模糊,只余‘永’字半边。”

    戴缨呼吸微滞。

    永字半边——那是永安坊旧址。弥国太祖年间曾在此设“隐枢司”,专理边关谍报、密档稽查,后因权柄过重,于二十年前裁撤,旧衙早已拆尽,唯余断墙残碑,荒芜多年。

    可若真有人重启旧址……那绝非寻常商旅所为。

    她抬眼看向鸮四。

    他正将那张粗纸慢慢折好,动作从容,指节却绷出青白的痕。他没看她,只朝常青道:“明日卯时,西水门第二泊位,我等你。”

    常青应声退去,身影很快融入巷外灯火。

    堂屋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秋虫断续的鸣叫。

    戴缨忽然开口:“你今日……在码头,可曾见过一个穿宝蓝锦氅、戴貂毛领的男人?”

    鸮四转身,目光沉静地落于她面上:“你见过了?”

    她摇头:“不曾。只是听人说,今日入宫的,不止乌滋使团。”

    鸮四沉默须臾,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平视着她眼睛:“阿缨,你信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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