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其他小说 > 解春衫 > 正文 第545章 世上最好的哥哥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545章 世上最好的哥哥(第2页/共2页)

封封写满,又封封烧尽。怕你怨我,更怕你……不怨我。”

    她睫毛轻轻一颤。

    “去年冬至,我悄悄来过。”他忽然道,“站在巷口,看你蹲在井台边淘米,丫丫在旁边玩石子,把三颗小石子排成一排,说那是‘爹爹、娘亲、丫丫’。我……我没敢走近。”

    她眼圈倏地一热,却倔强地仰起下巴,将那点湿意逼回眼底。

    “今日早上,你推车出门,我跟在后面。”他声音更低,却更沉,“你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脚的布鞋底开了线,走路时微微踮着脚,怕硌着脚心。你吆喝‘甜浆’时,尾音往上挑,像从前哄我读书倦了,哼的小调。我听着,走了两条街,才敢走上前。”

    院外忽有犬吠,短促两声,又归于沉寂。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那你现在……敢了?”

    他没答,只向前一步,这次她没躲。

    他伸出手,不是去牵,而是极缓、极轻地,用指腹抚过她右颊——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细如发丝,横在颧骨下方,是丫丫周岁那年,她为抢回被醉汉踢翻的甜浆瓮,被飞溅的陶片划的。他从前竟从未注意过。

    她呼吸一滞,眼睫剧烈颤抖起来,像濒死的蝶翼。

    “这疤,”他拇指缓缓摩挲那道细痕,声音低沉而笃定,“我替你记着。往后,谁若再让你流一滴血,我便让他流十倍。”

    她喉头哽咽,终于没忍住,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下,砸在他手背上,温热,沉重。

    他掌心一收,将她整张脸轻轻捧住,拇指拭去那滴泪,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薄胎瓷。

    “黛黛。”他第一次这样叫她,没有迟疑,没有试探,只有沉甸甸的、不容置喙的归属,“跟我回去。”

    不是问句。

    是宣告。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泪光未干,却已淬了火:“回哪儿?沈府?”

    “不。”他摇头,目光灼灼,“回我们自己的家。我已请旨,辞去枢密副使职,只留一个虚衔。城南新置了一处宅子,三进,带小园,园中有井,井旁可搭凉棚卖甜浆。我雇两个伙计,你管账,我推车——若你嫌我笨手笨脚,我便在棚下读书,你吆喝一声,我立马应。”

    她怔住。

    “丫丫要上学堂,不能总跟着你颠簸。”他声音温和下来,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你教她识字,我教她骑射。她若喜欢甜浆,咱们就开个铺子,名字你定;她若喜欢画画,我寻天下最好的画师做她的先生。你从前想绣的百蝶图,我给你备齐一百种丝线;你说想去看海,明年春闱放榜后,我陪你去胶州,住三个月。”

    她嘴唇微微张着,像是第一次听见这些话,又像是早已在梦里听过千遍万遍,此刻真真切切落在耳中,反而失了声。

    “你总说我高高在上。”他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竟有几分自嘲的涩意,“可你不知道,我书房暗格里,锁着一叠泛黄的纸——是你替我抄的《礼记》誊本,字迹工整,墨色匀润,连错字都用朱砂细细圈出。我每年除夕,都要拿出来看一遍。还有你留在西角门石阶上的那枚铜铃,我寻人补好了裂缝,一直挂在书房窗棂上。风一起,它就响,叮叮当当,和丫丫摇篮里那枚,一模一样。”

    她终于抬起手,不是推开,而是慢慢覆上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指尖冰凉,却固执地贴紧他的皮肤。

    “沈原。”她唤他名字,声音微颤,却异常清晰,“你若骗我……”

    “我便永世不得踏入这扇门。”他接口,斩钉截铁。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裹着槐花清苦的香气灌入肺腑,竟奇异地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月光悄然漫过墙头,温柔地洒在他微乱的鬓角,洒在她自己交叠在他手背上的手指上。

    “明日。”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激起无声却磅礴的涟漪,“明日卯时,你来接我。”

    他眼中骤然爆开一片光亮,仿佛积压十年的阴霾被一道惊雷劈开,露出底下澄澈无垠的晴空。

    “好。”他应得干脆,随即又补充,“我带早饭来。”

    她嘴角终于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弧度,像初春冻土里悄然拱出的第一茎嫩芽:“……别买炊饼。丫丫不爱吃。”

    他朗声一笑,那笑声惊起隔壁院中一只宿鸟,扑棱棱飞向墨蓝天幕,翅尖掠过一痕银亮的星子。

    就在此时,屋内传来丫丫迷迷糊糊的嘟囔:“娘……爹爹……故事……还没讲完……”

    两人相视一眼,笑意同时漾开,无需言语,默契已如春水般自然流淌。

    沈原松开手,却未退开,只侧身让出半步,示意她先进屋。黛黛也没推辞,抬步欲行,裙裾却勾住了竹椅腿上那道细微的裂痕。她轻轻一挣,布料发出细微的“嘶啦”声——袖口那道毛边,终于彻底绽开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将那截脱线的袖口往里掖了掖。

    沈原却俯身,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帕角绣着极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墨竹纹——仔细擦净指尖方才沾染的井水湿意,然后,他竟真的蹲了下来,就着院中微光,用帕子一角,极其耐心地,将那截脱线的袖口一点点裹住、压实,动作熟稔得如同做过千遍万遍。

    黛黛静静看着,夜风拂起她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一双盛满星子的眼睛。

    原来有些东西,并未被十年风霜吹散。

    它只是沉入河底,默默沉淀,静待潮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