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赛听了赫里的话,陡然想起默城城主是戴缨,他该找她才对,之后胡赛便托赫里传话于戴缨,想要得见一面。
“胡城主,不是小人不愿为您通传,实在是……”
“我们城主娘娘自有孕以来,身子便不大爽利,早已将城中事务交由我们君侯处置。”
“前两日小城主偶感不适,哭闹不休,娘娘和君侯爱子心切,日夜悬心,娘娘如今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安,心里正烦愁着呢,这会儿只怕不得见……”
胡赛急得站起身:“禾城形势瞬息万变,实......
戴缨的手骤然攥紧裙褶,指节泛白,腹中那阵紧缩的坠意来得又急又沉,像有只手在里头攥住她的肠腑狠狠往下拖。她倒抽一口冷气,身子本能地往前佝偻,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唇色霎时褪得发青。
“娘娘?!”依沐惊呼,一把扶住她胳膊,触手竟觉她后背衣衫已湿透,“快!快去请宫医!”
戴缨咬着下唇不吭声,只死死盯着前廷方向,仿佛要透过重重宫墙望穿陆铭章的身影。她喉头滚动,想说“不必慌”,可那股子下坠的力道却越演越烈,腰腹绷紧如鼓面,连呼吸都短促起来。她忽然想起上月宫医叮嘱的话——“胎位已正,若见腹紧、腰酸、下坠感,便是临盆征兆,万不可强撑”。
可今日才刚过十七日,离预产期尚有七日……怎会提前?
她眼前一阵发黑,指尖掐进掌心,用尽力气才没让自己滑坐在地。依沐慌得声音打颤:“娘娘撑住!奴婢这就背您回去!”
“不……”她喘着气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还没回来。”
话音未落,腹中又是一阵猛烈抽搐,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全靠依沐架着才没跪下去。远处廊下几个宫人听见动静,纷纷围拢过来,有人飞奔去请产婆,有人捧来软垫与温水,还有人踮脚往宫门方向张望,盼着君侯快些回转。
此时前廷。
沈原垂手立于丹陛之下,目光低垂,望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点泥灰。殿内檀香清冽,混着新漆木的气息,他却闻不出半分安宁。方才那军卫引他入宫,一路穿回廊、过仪门、绕花园,最终停在这座阔朗肃穆的前廷大殿外。殿门敞开,陆铭章端坐于上首案后,身着鸦青常服,袖口束得一丝不苟,左手执一卷竹简,右手悬于半空,似是刚放下笔。
他抬眼看向沈原,神色平静,没有惊,没有疑,甚至没有起身相迎——仿佛早知他会来,也早知他为何而来。
“苏砚之?”陆铭章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穿透力。
沈原心头一震。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过自己的表字,连随行仆从亦不知晓。这名字是父亲取的,取自《诗经》“维岳降神,生甫及申”,寓意山岳所钟,俊才所出。可他自幼体弱,十五岁方启蒙,二十岁始赴京应试,屡试不第,三十二岁才中进士,授大理寺主簿。官职不高,却因秉性刚直、断案明察,在京中颇有微名。后来燕国政局倾轧,他拒附权贵,被调至偏远州县任推官。再后来,他辞官南下,渡海西行——为的正是眼前此人。
他俯身,深深一揖:“学生沈原,字砚之,拜见陆相公。”
陆铭章搁下竹简,起身走下丹陛,步履不疾不徐,停在他面前三步之遥处。他比沈原略高半寸,眉目清峻,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他面上每一道细微纹路——那不是审视,而是确认。确认他是否真的活生生站在那里,而非一场久别重逢的幻梦。
“你瘦了。”陆铭章忽然道。
沈原怔住。
三年前石城破城那夜,他奉命押送一批粮草入石城支援守军,却被敌军伏击,粮道断绝,仓廪焚毁。他率残兵突围,身中三箭,昏死于荒野,是陆铭章亲率五百骑星夜驰援,将他从尸堆里拖出来,裹在披风里抱回营帐。那时陆铭章亲手为他敷药、喂水、读《左传》以安其神,还笑言:“砚之若死,我便少了一双眼睛。”
可后来,他伤愈返燕,陆铭章却再未北上。二人书信渐稀,终至断绝。沈原只知他收复默城,割据一方,却不知他早已娶妻生子,更不知那位传说中的城主娘娘,竟是当年自己在燕京刑部任职时,曾于春闱放榜日远远见过一面的戴家女。
“相公……”沈原喉头哽咽,竟说不出一句整话。
陆铭章却忽而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肩头,动作熟稔如旧:“进来罢。外头热。”
他转身入殿,沈原跟上,却在跨过门槛时顿住脚步,余光扫见廊柱阴影下静静立着一人。
黛黛。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墨蓝窄袖袍,腰束革带,长发挽成单髻,斜插一支银簪,脸上没了往日那种张扬的笑,只余下一种近乎冷硬的静默。她望着殿内,目光并未落在沈原身上,却也未移开。沈原心头一跳,竟觉她神色里有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像是跋涉千里至此,只为等一个答案,而答案尚未揭晓,她已耗尽气力。
他不敢多看,低头随陆铭章步入殿内。
殿中无人,唯有一张紫檀长案,两把圈椅。陆铭章示意他坐下,自己则绕至案后,亲手斟了两盏茶,推来一杯:“尝尝,今年新焙的雪岭云雾,产自默城西山。”
沈原双手接过,指尖微颤。茶汤澄澈,香气清幽,他啜了一口,舌尖微苦,继而回甘,竟与当年陆铭章在石城军帐中递给他那碗参汤的味道莫名相似——苦底藏甘,烈中蕴柔。
“你为何来?”陆铭章问。
沈原放下茶盏,挺直脊背:“为求一事。”
“何事?”
“求相公……放我一条生路。”
陆铭章执盏的手一顿,抬眸看他:“此话何解?”
沈原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清晰:“燕国已知我南下。三日前,我于海上遇一艘燕国使船,船上校尉认出我,放我一马,只言‘沈主簿既已弃燕,莫再回头’。他们知道我来了默城,也知道我来寻谁。若燕国遣使责问,或发兵施压,相公为保默城安稳,必杀我以证清白。”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陆铭章:“我非怕死。只是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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