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其他小说 > 解春衫 > 正文 第519章 轻一些,咬疼了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519章 轻一些,咬疼了(第2页/共2页)

bsp;  “三年前,他在默城码头接我登船,说要带我去见陆相公——那时陆相还只是默城都督。我信了。”她声音未起波澜,可沈原分明看见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灰烬,“他把我关在舱底七日,喂我吃掺了迷药的粥,夜里来……后来我挣脱铁链,用他腰间匕首割开他喉咙时,他还在笑,说‘你这般烈性,倒配做沈家人’。”

    沈原喉头腥甜翻涌,竟呕出一口血沫,溅在胸前衣襟上。

    黛黛静静看着,未避未拭,只伸手,将他散乱的鬓发拨至耳后,动作温柔得诡异:“你母亲没疯,也没胡说。她只是忘了告诉你,我杀的第一个男人,是你沈家的血脉。”

    沈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他想质问,想斥责,想唤人来将这妖女拿下——可四肢百骸皆如坠冰窟,连指尖都动弹不得。他想起这两月来她教他乌滋谚语时指尖点在他手背的温度,想起她蹲在船栏边剥橘子递给他时眼里的碎光,想起她今夜拖尸时衣摆沾血却仍步履轻捷的背影……那些曾被他归为“放浪”“无状”“不可理喻”的碎片,此刻全有了来处,沉甸甸坠入心底,砸得他五脏俱裂。

    “你恨我么?”她问。

    他闭眼,两行泪无声滑入鬓角。

    她凝视他片刻,忽而起身,赤足踩在他榻沿,俯身凑近,唇几乎贴上他耳廓:“别哭。沈原,你若真恨我,明日便去告发我——告我弑亲,告我杀人如麻,告我是个祸水妖孽。”她声音陡然转冷,“可你若敢动我一根手指……”

    她顿住,抬手,用染着血的指尖,在他心口画了个歪斜的圆。

    “……我就让你亲眼看着,默城陆府门前那株百年银杏,是如何一夜之间,被我的刀,劈成两半。”

    话音落,她转身跃下床榻,赤足踩过地板,拾起散落在地的外衫披上,束紧腰带。临出门前,她回眸一笑,眼波潋滟如初:“对了,你腰腹的淤青,我方才顺手点了你几处穴道,三日内不会溃烂化脓。船医的金疮药,不如我的手指管用。”

    门阖上,脚步声远去。

    沈原躺在榻上,胸口那枚血指印犹在灼烧。窗外海风呜咽,浪声如诉。他缓缓抬手,按在心口,仿佛想压住那底下奔突不止的、既非恐惧亦非憎恶的滚烫洪流。

    他想起幼时在沈家祠堂,曾见一幅褪色祖训图:青松立雪,题曰“守正”。父亲指着那松枝说:“正者,不偏不倚,不欺暗室。”他当时肃然应诺,以为此生所求,不过如此。

    可今夜,一个被他斥为“无耻”的女人,用染血的手指,在他心口画了个歪斜的圆。

    那圆不正,不端,不守礼,不循规——却比祠堂里所有牌位加起来,更真实地烙进了他的血肉。

    他翻过身,面朝墙壁,将脸埋进微潮的枕中,肩膀无声耸动。不是哭,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在胸腔里寸寸坍塌,又悄然重构。

    翌日卯时,甲板上传来水手泼洗的哗啦声。沈原起身,换上素净袍服,将昨夜染血的中衣叠好塞入箱底。他推开舱门,晨光刺目,海天一线,碧蓝无垠。

    黛黛已立在船头,素衣被海风吹得猎猎,长发绾成利落的堕马髻,发间只一支乌木簪。她未回头,只扬声道:“沈大人,今日教乌滋语,学‘潮汐’二字——潮涨时,鱼虾上岸;潮退后,白骨露野。你要记牢,默城的潮,从来不是来去温柔。”

    沈原走到她身侧,海风灌满袖袍。他望着远处海平线上初升的太阳,声音沙哑却清晰:“……好。学生记下了。”

    她终于侧过脸,日光跃入她眼中,碎成千万点金:“那便开始罢。”

    海风浩荡,卷走所有未出口的诘问、未愈合的伤痕、未命名的悸动。楼船破浪前行,载着一个亲手撕碎圣贤书的读书人,与一个以刀为笔、以血为墨的女子,驶向默城——那座银杏荫蔽的城池,正静候一场无人预告的、盛大的崩解与重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