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缨理了理胸口的衣襟，因为不适，本能地揉了一下，然而并不能缓解胸口的胀痛。

    孩子出生后，交给奶娘喂养，头先，她的胸口间隔一段时间就会隆胀，随之衣襟会被乳渍湿一块，常常一日要换几次衣裳。

    慢慢的，胀痛的次数减少，谁知今日被陆铭章一挑弄，又有些不适。

    他似是也反应过来，先是怔了怔，后来脸上泛起红晕，见她四顾找着什么，忙从床头取出一方白色的布巾递给她。

    她接过，将那布巾隔在胸口，然后侧身躺下，低声说：“......

    他猛然睁眼，喉间一紧，下意识去推压在身上的重量——却触到一截冰凉光滑的小腿，那肌肤在月光漏进窗隙的微光里泛着青白的润泽。他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了一瞬。

    黛黛俯身撑在他胸口，发丝垂落，扫过他额角，带着海风咸涩与药香混杂的气息。她未着外衫，只穿了件素白中衣，领口微敞，锁骨如新雪堆就，往下是起伏的弧线，在昏暗里若隐若现。她低头看他，眼尾勾着笑，却不达底，像一把收在鞘里的薄刃，寒气已渗出来。

    “官老爷醒了？”她嗓音压得极低，像羽毛刮过耳道，“可还疼？”

    沈原喉结滚动，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干裂发紧，只能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下来。”

    “哦？”她非但没动，反而将重心往前倾了倾，膝盖抵住他小腹旧伤处，力道不重，却精准地唤起方才被拳脚碾过的钝痛。他闷哼一声，手本能地攥住她手腕，指节发白，却不敢用力——怕折断似的。

    她任他攥着，偏头一笑：“你攥我作甚？怕我再杀一个？还是……怕我对你做点别的？”

    沈原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羞怯，没有愧怍，甚至没有挑逗的浮浪，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像看透他所有强撑的壳、所有自以为是的礼法、所有对“女子该当如何”的执念。他忽然想起她伏案睡去时睫毛投下的阴影，想起她被围堵时那一声“哎呀”的柔婉，想起她抽刀时衣袖翻飞如刃光乍现……这些碎片在脑中炸开，拼不成人形，只余一片刺目的混沌。

    “你到底是谁？”他哑声问。

    黛黛没答，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指尖缓缓划过他颈侧——那里有道浅浅的擦伤，是方才被踹倒时磕在船板上留下的。她的指腹温热，动作却冷得像在验尸。

    “你信你母亲的话了？”她问。

    沈原一怔，随即闭眼，下颌绷紧：“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你既敢杀，便不怕人知；你既肯救，何必假作轻狂？”

    “假作？”她轻笑，指尖忽地用力，在他颈侧掐出一道红痕，“我若假作，早该在你晕过去时割了你喉咙——省得你日后写奏折参我，或是跪在陆相公跟前，替天下清流骂我‘淫贱无行’。”

    他睁开眼，直视她：“那你为何不杀？”

    她眸光一沉，终于褪尽笑意，俯得更低，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鼻尖，气息交缠：“因为你说那句话的时候……”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说‘洁身自好，不为别人，而是为你自己’。”

    沈原浑身一震。

    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惊涛，忽而抬手，用拇指指腹抹去他嘴角尚未洗净的一星血痂。那动作极轻，却比方才所有刀光拳影更让他失神。

    “我杀过人。”她开口，语调平缓，像在说今日饭食清淡，“二十七个。都是男人。有骗我钱财卷款潜逃的商贾，有卖我入娼寮的牙婆之子，有趁我病重欲行不轨的军医，有在乌滋边境拿活人试毒的夷越巫祝……最后一个，是你家老太太提过的那个‘负心汉’。”她顿了顿，指尖停在他唇边，“他姓沈，字砚之，是你堂兄。”

    沈原如遭雷击，整个人僵成石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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