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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8章 吞并乌滋国(第1页/共2页)

    段括几人见了陆铭章,个个心头热血涌动,除了宇文杰喜形于色外,其他几人纵使心里激动也不表露出来。

    不及宇文杰开口,段括先告了他一状。

    “去,去……”宇文杰拍了拍被他碰过的地方,一如既往地嫌弃道,“莫要拉拉扯扯。”

    张巡两兄弟见了,憋着笑。

    陆铭章见了他们几人,面上露出笑意:“别站着了,都坐下说话。”

    待陆铭章坐于长案后,几人才纷纷告座。

    宽大的长案,上面摆了茶具,香炉。

    刚一坐下,宇文杰便执起茶壶给陆铭章......

    元初搁下竹箸,抬眼看他,晨光从窗棂斜切进来,在他半边侧脸上镀了一层薄金,却照不亮他眼底那层沉静如古井的暗色。她没应声,只将手边青瓷小盏里的蜜渍梅子用银签挑出一颗,放入口中,酸甜在舌尖化开,微涩的余味迟迟不散。

    长安就坐在对面,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上,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泛着健康的淡粉。他不看她,目光落在桌面一道细长木纹上,仿佛那纹路里藏着未解的兵符密令。屋外蝉鸣初起,一声叠一声,黏稠而执拗,像某种不肯退场的伏笔。

    “城主昨日递了条陈。”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默城北境三屯戍所粮秣调度有异,调令由枢密院右丞亲署,但运粮队未走官道,绕行野径百里,沿途无驻军巡防记录。”

    元初指尖一顿,梅核在银签尖轻轻一颤。她早知陆铭章不会真放长安歇两个月——这人若闲下来,连呼吸都像在谋算。可她没想到,他第一刀便劈向枢密院右丞。

    “右丞……是裴氏的人。”她缓缓道。

    长安终于抬眼,目光如刃:“裴氏去年秋收时,强征乌滋七郡青壮修缮裴家祖陵,役夫逃亡过半,饿毙二十七人。此事压在州府卷宗最底层,无人敢报。”

    元初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大人倒替我记着这些旧账。”

    “不是替公主记。”他垂眸,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纸,推至桌沿,“是替那些死在野地里的青壮,记着他们没吃上的最后一顿粟饭。”

    纸页被晨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墨迹淋漓的名录——二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缀着籍贯、年龄、死亡日期,最后还有一行小楷:“尸骨未收,葬于东山乱石坳。”

    元初盯着那行字,喉间微微发紧。她忽然想起昨夜阿娜尔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自己踩在她手背上的脚,想起那句“我的人,你想不得”。可此刻案上这张纸,比任何威压都更沉,沉得她几乎坐不稳。

    “你查这些,陆铭章知道么?”她问。

    “他知道我查,不知道我查到哪一步。”长安端起茶盏,热气氤氲中,他眉宇稍松,“他只说,默城的安稳,不该靠宫墙里几封折子撑着。”

    元初静了片刻,忽而起身,绕过紫檀木食案,走到他身侧。她未说话,只是伸手取过那张名录,指尖抚过“林九”二字——那是第一个名字,十六岁,泗水县人,死于去岁十月十七。

    “林九是我幼时乳母的儿子。”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纸上的亡魂,“乳母病重那年,我拿内库银子买药,她不肯要,说‘公主的恩典,该留给活人’。后来她走了,林九来谢恩,我赏他一匹云锦,他连夜缝了件小袄,给乳母裹尸。”

    长安握盏的手指缓缓收紧。

    “可他没能把袄子送到。”元初将名录轻轻按回桌面,“因为他在半道被裴家私兵截了,说他擅闯陵工禁地,拖下去打了三十棍。棍子是浸过盐水的。”

    窗外蝉声骤然刺耳。

    她转身走向博古架,从最上层取出一只素漆匣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件褪色的小袄,针脚稚拙,领口处还绣着歪斜的“福”字。

    “乳母走后,我烧了所有御赐之物。”她背对着他,声音平稳得可怕,“唯独留了这件。因为我想记住,什么叫‘活人’——活人不是喘气的躯壳,是能替人暖手、能替人落泪、能替人记住名字的人。”

    长安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三步处停住。他没看那件小袄,只看着她束得一丝不苟的腰带结,看着那根玄色丝绦在晨光里泛着哑光。

    “所以公主才容我留在府中?”他问。

    元初没有回头:“你若真是为裴氏奔走的鹰犬,昨日就不会摔门而去。”

    “若我是呢?”

    “那今日你已不在这个院子里。”她终于转过身,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我会让阿娜尔亲手给你斟一杯鸩酒,再替你写好谢恩折子——毕竟,奴才忠心,总该有个体面的死法。”

    长安喉结微动,竟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像砂纸磨过生铁。

    “公主说得对。”他忽然单膝跪地,不是叩拜,而是平视她的眼睛,“长安确是鹰犬,但咬人的牙,从来只听一个主子的令。”

    元初俯视着他,忽然伸手,捏住他下颌,迫使他抬高脸。她指尖冰凉,力道却不容挣脱:“谁的令?”

    长安任她捏着,目光毫不闪避:“城主的令。”

    “可你现在在我府中。”

    “正因在公主府中,才更要守城主的令。”他顿了顿,“城主令我护你周全,不是护你安逸。默城表面太平,底下暗流已涌至公主脚下——前日西市米价涨了三成,粮船却滞留在泊口五日未卸;今晨城南三处井水泛苦,医署讳莫如深;昨夜东角门守军换防时,有三名老兵被悄无声息调离原岗……这些事,不该由公主低头看碗里的酥肉。”

    元初松开手,指尖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她退回案前,重新拿起竹箸,夹起一颗梅子,慢慢咬开:“所以你昨晚故意晾着我?”

    “不是晾。”他仍跪着,姿态却毫无卑微,“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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