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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89章 身份禁忌(第2页/共2页)



    银翘跪倒在地,声音颤抖:“殿下……薛侧妃她……她还在里头……”

    太子脚步一顿,侧目看向仍呆坐在榻上的薛千亦,眼神漠然如看一件破损的器物:

    “薛氏,既是你纵火之地,便由你,亲自去救。”

    话音未落,两名高大内侍已无声而至,一左一右架起薛千亦双臂。她惊叫一声,赤足被拖下床榻,脚踝撞在紫檀脚踏上,发出沉闷声响。那支赤金步摇“叮当”坠地,红宝石滚入烛火阴影,再不见光。

    太子已大步离去,玄色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疏影轩火光冲天。

    烈焰舔舐着梁柱,黑烟滚滚升腾,裹挟着焦糊味弥漫整个东宫。宫人提桶奔走,呼喝声、泼水声、木梁断裂的爆裂声混作一片。可没人敢靠近主屋——火势太猛,屋顶已塌陷一角,火星如雨纷落。

    薛千亦被按跪在火场外围,粗麻布衣裙被烟灰染黑,发髻散乱,脸上涕泪横流。她望着那吞噬一切的赤红,忽然明白了什么。

    ——疏影轩,根本没人在。

    王妃苏舒窈,压根就没来东宫。

    她早料到薛千亦会来,早料到太子会查,早料到这场火会烧起来……甚至,早料到太子会让她跪在这里,看火,看自己的谎言被烧成灰烬。

    “王妃……”薛千亦喃喃,声音嘶哑,“你算到了……”

    她猛然抬头,望向远处凤栖阁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丝竹隐隐,分明是太子妃正设宴款待宗室女眷,觥筹交错,笑语盈盈。

    原来,太子妃才是真正的诱饵。

    而她薛千亦,不过是那饵上,一颗随时可弃的鱼眼。

    火势渐小,余烬噼啪作响。太子亲自提一桶水,泼向主屋残骸。水汽蒸腾,白雾弥漫中,他弯腰,从焦黑的梁木下拾起一物——一枚小巧的银铃,铃身已被熏得乌黑,却依稀可见内壁刻着两个蝇头小字:舒窈。

    他指尖用力,银铃在他掌中碎裂,铃舌崩飞,落入焦土。

    “传令。”太子直起身,声音穿透烟雾,“薛氏妄图构陷王妃,火烧王府别院,证据确凿。即刻褫夺侧妃封号,贬为庶人,幽禁冷宫。其父忠烈之功,不予追念。”

    薛千亦瘫软在地,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同一时刻,瑶光殿。

    容妃正歪在软榻上,由两个宫女捏着肩膀。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指尖拨弄着新得的南珠耳坠,心情极佳。

    “薛千亦那丫头,总算成事了。”她懒洋洋道,“听说疏影轩烧得干干净净,连根草都没剩下。苏舒窈那贱人,怕是连骨头渣子都找不着喽。”

    宫女笑道:“娘娘英明!那薛氏果然上道,这把火,烧得真巧。”

    容妃嗤笑一声,正欲再开口,殿门却被猛地推开。

    太子一身玄衣,衣摆沾着未干的水渍与灰痕,面色阴沉如铁,大步踏入。殿内琵琶声戛然而止,宫女太监扑通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容妃坐直身子,笑容僵在脸上:“殿下?这么晚……”

    “母妃。”太子停在她面前,目光如刃,“儿臣方才,审了薛千亦。”

    容妃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哦?那丫头,招了?”

    “招了。”太子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展开——上面是薛千亦用血写的供词,字字清晰,末尾按着鲜红指印,“她供认,是母妃授意她伪造孕脉,嫁祸王妃,再借火局取王妃性命。她还说……”太子顿了顿,视线如冰锥刺入容妃眼底,“母妃许她,事成之后,便扶她坐上太子妃之位。”

    容妃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一干二净。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母妃不必慌。”太子将素帕轻轻放在她膝上,声音低得近乎温柔,“儿臣不信。”

    容妃猛地抬头,眼中迸出狂喜。

    “可儿臣信她的话。”太子俯身,凑近她耳边,气息冰冷,“因为母妃曾亲口告诉儿臣——薛家忠烈,不堪大用;而王妃苏氏,才是真正能助儿臣登顶之人。”

    容妃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她终于想起,三日前,她曾在醉酒后,于太子面前痛斥苏舒窈“狐媚惑主”,又讥讽薛千亦“蠢如豚犬,不足为用”。那时太子沉默听着,她只当他是敷衍……原来,他句句入心,字字成刃。

    “母妃。”太子直起身,居高临下,眼神淡漠,“您老了。心,也乱了。”

    他转身,玄色袍角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走向殿门。

    “即日起,瑶光殿闭宫三月。母妃好生静养,莫再操心东宫之事。”

    殿门轰然合拢。

    容妃呆坐榻上,手中南珠耳坠“啪嗒”落地,滚入地毯缝隙,再寻不见。

    撷芳斋。

    苏舒窈已换过一身月白素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她端坐于灯下,指尖捏着一枚小小的银铃,正是太子从火场拾回的那一枚。

    秋霜捧着刚煎好的安神汤进来,见状低声道:“王妃,疏影轩的火,灭了。薛侧妃……被押去冷宫了。”

    苏舒窈将银铃放入掌心,合拢五指,轻轻一握。

    “知道了。”她声音很轻,像拂过水面的风,“告诉王答应,明日辰时,敬事房会递她的绿头牌。”

    秋霜一愣:“王妃……您不担心太子起疑?”

    苏舒窈抬眼,烛火在她眸中跳跃,映出一片澄澈安宁:“疑?他若真疑我,此刻该来兴师问罪。他没来,说明他信了——信我清白,更信我,值得他信。”

    她放下银铃,端起安神汤,浅浅啜了一口。

    “这汤,火候刚好。”

    窗外,风过荒草,沙沙作响。

    撷芳斋角落的枯井旁,一只瘦骨伶仃的野猫蹲踞着,尾巴尖轻轻摆动。它忽然竖起耳朵,朝东宫方向望了一眼,随即一跃而起,钻入墙根蔓生的薜荔藤蔓深处,再无声息。

    而在东宫最幽深的库房里,一只樟木箱被悄然打开。箱底铺着厚厚一层油纸,油纸上,静静躺着三本薄册——封面无字,纸页泛黄,墨迹陈旧。最上面一本翻开,首页赫然是先帝手书:《东宫秘录·卷一》。

    墨迹未干。

    字迹,与疏影轩焦木下拾起的银铃内壁所刻,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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