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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89章 身份禁忌(第1页/共2页)

    薛千亦低着头,纤颈绷出一抹脆弱的弧度,始终不敢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太子。

    在她心底,太子的模样向来模糊,隔着一层触不可及的朦胧。

    他是当朝储君,高高在上,是芸芸众生遥不可及的天。

    可他也是姐姐的夫君,是她名义上的姐夫。

    自姐姐出嫁那日起,家中长辈反复叮嘱,太子绝非寻常姻亲,万万不可将他当作普通姐夫亲近相待。

    长久以来,她对他向来是敬畏深重,疏离远避,半分逾矩的心思都不敢有。

    往日她去......

    太子的脚步声在门槛外停了一瞬。

    那不是寻常的停顿——是察觉异样时本能的迟疑,是久居高位者对空气里一丝违和的敏锐捕捉。他并未立刻推门,而是立在廊下,听风拂过檐角铜铃的轻响,听远处宫墙外几声断续的更鼓,听自己袖口垂落时衣料摩挲的微声。这寂静太满,满得不像一个妃妾的寝殿该有的气息。

    薛千亦听见了。

    她蜷在锦被里的指尖骤然绷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本该在疏影轩,本该抱着那只绣着并蒂莲的软枕,本该在秋霜眼皮底下安分守己地养胎……可此刻,她躺在太子妃的凤栖阁偏殿,身下是熏过沉水香的云纹缎褥,发间簪的是太子妃刚赏的赤金嵌红宝步摇——那宝石色泽太艳,像凝固的血。

    门开了。

    太子踏进来,玄色常服未换,腰间玉带扣还沾着半片枯叶,显然是刚从唐侧妃院中出来,连袍角都未及整饬。他目光扫过室内:烛火太亮,香太浓,床帐垂得太过齐整,连帐钩上垂下的流苏都过分对称——这不像太子妃素日的风格。她向来嫌繁复,喜素净,连熏香都只用檀香,嫌沉水香“甜得发腻”。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案前,伸手掀开一只青瓷盖碗——里面是温着的参汤,汤面浮着薄薄一层油星,热气袅袅升腾。他指尖一探,温度正好,不凉不烫,恰是入口最宜的刻度。

    可这温度,太准了。

    准得不像偶然。

    太子垂眸,不动声色地将盖碗重新合上,转身,目光终于落在床帐之上。

    帐内人影微动,纱裙滑落肩头,露出一截雪白脖颈,锁骨处一点朱砂痣,在烛光下灼灼如焰。

    “殿下……”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喘息与惶然,像受惊的雀鸟振翅,“臣妾……臣妾不该擅闯凤栖阁……只是……只是听说殿下今夜要来,实在按捺不住……”

    太子没应声。

    他缓步上前,靴底踩在金丝楠木地砖上,发出极轻微的“嗒”一声。他停在帐前半尺,垂眸望着那微微颤动的帐角流苏,忽然抬手,不是掀帐,而是捻起一缕垂落的流苏,在指间缓缓绕了两圈。

    “薛氏。”他开口,嗓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你腹中胎儿,已足七个月。”

    帐内呼吸一滞。

    薛千亦脸上血色霎时褪尽。她强撑着笑意,指尖却不受控地抠进褥面:“殿下记性真好……臣妾……臣妾也时时不敢忘。”

    “七个月。”太子重复一遍,指间流苏松开,垂落回原处,“按月份算,该是本王离京赴北境督军那夜怀上的。”

    帐内死寂。

    窗外忽有风起,吹得窗纸簌簌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手在叩打。

    太子终于伸出手,指尖抵在帐帘中央,轻轻一拨——

    帐幔向两侧滑开。

    薛千亦仰面躺着,鬓发微乱,双颊潮红,眼尾晕开淡淡胭脂,唇色是新染的桃红。她身上那件薄纱裙领口松垮,胸前起伏剧烈,腕间一只羊脂玉镯滑至小臂,衬得肌肤愈发苍白。可她腰腹平坦,毫无隆起之态,连裙摆堆叠处,都看不出半分孕相。

    太子的目光,自她脸上缓缓下移,掠过脖颈、锁骨、胸前,最后停在她平展的小腹上。

    薛千亦喉头滚动,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本王记得,”太子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冰层下暗涌的寒流,“你初入王府时,脉案上写的是‘体弱多思,经期不调’。太医署存档,你请脉的记录,每月三次,次次诊出‘气血两虚,难蓄胎元’。”

    他顿了顿,目光抬起,直直刺入薛千亦眼中:

    “一个连月信都未必能来的女人,如何怀上七个月的胎?”

    薛千亦浑身一抖,猛地坐起,慌乱抓起被角裹住身子,声音尖利起来:“殿下!您……您听臣妾解释!是……是王妃!是她逼我!她说若我不配合,就要将我姨娘送去教坊司!”

    “哦?”太子挑眉,竟似饶有兴致,“王妃逼你什么?”

    “逼我……逼我假装有孕!”她脱口而出,又瞬间意识到失言,急忙掩口,眼泪却已夺眶而出,大颗大颗砸在锦被上,“殿下明鉴!臣妾本不想的!可王妃手段狠毒,臣妾……臣妾只能听命啊!”

    太子静静看着她哭。

    看她睫毛上挂着泪珠,看她肩膀剧烈耸动,看她手指死死绞着被角,指节泛白。他忽然笑了,很轻的一声笑,却让薛千亦脊背发冷。

    “薛千亦。”他唤她全名,语气里再无半分往日的疏离客套,只剩彻骨的凉,“你可知,本王为何允你入府为侧妃?”

    她怔住,泪还挂在脸上。

    “因你薛家,是先帝亲赐的‘忠勤伯’,世代镇守西陲,手握三万铁骑。”太子踱步至窗边,推开半扇雕花窗棂。夜风灌入,吹得帐幔翻飞,烛火剧烈摇曳,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而你父亲,三年前战死沙场,尸骨无存。你薛家,只剩你一个孤女。”

    薛千亦瞳孔骤缩。

    她从未想过,太子会提起父亲。

    “本王留你,是念你父忠烈。”太子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可你今日,用你父亲的忠骨,去编造一个假孕的谎。”

    他缓缓转过身,烛光映亮他眼底的冷意:“薛千亦,你配吗?”

    薛千亦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榻上,嘴唇翕动,却再吐不出半个字。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太子妃贴身宫女银翘略带哭腔的禀报:“殿下!不好了!疏影轩……疏影轩走水了!火势极大!王妃她……她还在里头!”

    太子脸色骤变。

    他一步跨出门槛,玄色袍角在风中猎猎翻飞,声音冷厉如刀:“传本王令——封锁东宫所有宫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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