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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63章 胎像稳(第1页/共2页)

    “换什么换!”郭妈妈立刻接话,“侧妃娘娘,要不,还是把赵医师请来。娘娘吃了赵医师的药,精神都好多了。”

    薛千亦没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将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那里平坦得很,什么都摸不出来。

    可她知道。

    这段日子,她身体的变化,她比谁都清楚。

    先是晨起干呕,每天早上一睁眼,胃里就翻江倒海的,吐又吐不出什么,只觉得恶心。

    然后是嗜睡,总也睡不够,一天到晚都昏昏沉沉的,坐着坐着就能打盹。

    薛千亦踏进西正院时,裙裾拂过青砖缝隙里新冒的几茎嫩草,步履沉稳,指尖却无意识捻着袖口金线绣的并蒂莲纹——那花蕊针脚细密,是她亲手所绣,原为讨殿下欢心,如今却只觉刺手。

    秋霜迎至垂花门下,福身行礼,神色淡然:“薛侧妃请随奴婢来,王妃在暖阁等您。”

    暖阁内熏着沉水香,清冽微苦,压住了三日前那场荒唐事残留的甜腻气息。苏舒窈斜倚在紫檀嵌螺钿贵妃榻上,膝上搭着薄如蝉翼的素色鲛纱,一手翻着账册,另一手支着额角,腕间一支白玉镯滑至小臂,衬得肌肤愈发莹润如脂。她并未抬眼,只将手中一页纸轻轻一弹,纸角翻飞如蝶,飘落在地。

    薛千亦垂眸,拾起,垂首扫了一眼——是户部拨给雍亲王府修缮东正院偏殿的银两明细,其中一笔“工料杂费”旁,朱砂圈了三处,墨批二字:“可疑”。

    她心头微跳,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将纸页重新放回案几边缘,恭声道:“王妃召见,不知何事?”

    苏舒窈这才抬眼。目光不疾不徐,似春水映月,清亮却深不见底。她未答,只朝秋霜颔首。秋霜即刻退至屏风后,不多时,魏千户自侧门入内,玄色劲装束腰利落,腰间佩刀未摘,靴底沾着门外未干的晨露泥点,显是刚策马入府。

    他朝苏舒窈抱拳,嗓音低沉:“王妃,查实了。苏明沛半月前与户部左侍郎周琰密会三次,皆在城南‘栖云楼’雅间。最后一次,周琰亲送其至马车旁,亲手递过一只乌木匣。匣中非金非银,乃三枚旧制铜符——乃先帝三年前颁予五位亲信武将的‘虎贲令’,持此令者,可调京畿南营三百戍卒,无需兵部勘验。”

    薛千亦指尖一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虎贲令?先帝早已驾崩,此令早该焚毁归档!周琰身为户部要员,私藏军符,形同谋逆;而苏明沛——苏舒窈那个早已被削籍流放、名义上已死于瘴疠的庶弟,竟还活着?还敢暗中勾连朝臣?

    她喉头微动,却听苏舒窈轻笑一声,声音软软的,像裹着蜜糖的刃:“薛侧妃可知,这虎贲令,当年发给谁?”

    薛千亦垂睫,掩住眼中惊涛:“妾身……不知。”

    “第一位,是镇守雁门关的李将军。”苏舒窈指尖点了点账册上“工料杂费”旁的朱圈,“第二位,是时任京畿南营指挥使的陈都统——也就是,你父亲,薛国公。”

    薛千亦浑身一僵,血色霎时褪尽。

    父亲?陈都统?薛国公?她父亲薛靖远,官至礼部尚书,清流领袖,从不涉军务,更遑论什么京畿南营!

    可苏舒窈话音未落,魏千户已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绢帛,双手呈上。秋霜接过,展开铺于案上——赫然是先帝手谕原件影拓,墨迹苍劲,朱印鲜红,末尾一行小字清晰可辨:“……授薛靖远虎贲令一枚,权领南营兵马调度三日,以安宫闱之变。”

    薛千亦脑中轰然炸开。

    宫闱之变?哪一年?她十二岁那年冬,先帝病重,太子暴毙,楚翎曜奉诏监国……那一夜,宫中火光冲天,禁军围了东宫,次日,东宫上下三百余口,尽数“暴病而亡”。父亲当日称病告假,闭门谢客三月,出来后鬓角全白,再未提过一句宫中事。

    原来,那夜不是禁军围东宫,是南营戍卒,奉虎贲令而动。

    而虎贲令,本该随先帝殉葬,却被周琰藏匿至今,又转交苏明沛——苏舒窈的弟弟,一个本该死在流放路上的罪臣之后。

    薛千亦忽然明白了。

    为何苏舒窈能坐稳王妃之位。为何楚翎曜对她纵容至此。为何薛家倾力扶持的“贤淑端方”的嫡女,最终只配做个侧妃,而这个出身落魄勋贵、看似柔弱无争的王妃,却握着足以碾碎整个薛氏门楣的把柄。

    不是她不够好,是苏舒窈太狠。

    她早就在等这一天。等薛千亦自己撞上来,等她以为胜券在握,等她站在芙蓉园里,对着两个懵懂新人指点江山时,再轻轻掀开这幅血淋淋的旧画。

    “薛侧妃,”苏舒窈终于开口,语气温软如初,“你父亲当年,是不是也觉得,只要闭紧嘴,烧掉凭证,就能抹平一切?”

    薛千亦膝盖一软,竟不由自主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金砖上,闷响一声,她却浑然不觉疼。冷汗顺着脊背滑下,浸透中衣,黏腻冰冷。她张了张嘴,想辩,想求,想哭,可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苏舒窈却不再看她,转而对魏千户道:“周琰那边,继续盯着。苏明沛……暂不动。告诉他在外的人,若他敢踏进京城一步,薛国公府三日内,必有白幡高悬。”

    魏千户领命而去,脚步声消失在廊下。

    暖阁内只剩炭盆里银霜炭偶尔迸出的细微噼啪声。薛千亦跪着,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视野里只有苏舒窈垂落的裙摆——那上面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莲瓣层层叠叠,盘绕向上,仿佛一条无声绞紧的绞索。

    “起来吧。”苏舒窈声音很轻,“薛侧妃身子金贵,跪久了,伤胎气。”

    薛千亦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胎气?她……她根本没孕!

    可苏舒窈已拿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啜了一口:“唐侧妃那日的话,虽莽撞了些,倒也不算全错。你脸色蜡黄,晨起恶心,脉象浮滑……确实像。可惜,太像了,反倒露了破绽。”

    薛千亦浑身血液冻住。

    她确实在汤药里偷偷加了催吐的半夏,又用姜汁揉按太阳穴,让面色显出病态的潮红。她甚至让贴身嬷嬷每日诊脉,模仿孕妇脉象。她想赌——赌苏舒窈不敢真查,赌楚翎曜念着薛家旧情,赌王妃顾忌名声,不敢当众揭穿她“假孕争宠”的丑闻。

    可苏舒窈不仅查了,还查得比她想象的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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