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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62章 错愕(第1页/共2页)

    吴医师的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薛千亦正靠在床头,半眯着眼养神。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幻听了。

    “......你说什么?”

    她缓缓睁开眼,看向纱帘外那个模糊的人影,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确定,又像是没听清。

    一旁的郭妈妈反应比她快多了,当时就炸了,往前一步,叉着腰就骂:

    “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有孕了?!”

    “我们娘娘好好的,你这庸医莫不是想钱想疯了,跑到雍亲王府来招摇撞骗?”

    吴医师被骂得一愣,站在原地,......

    厢房内烛火摇曳,映得楚翎曜眉目愈发深邃如刀刻。他身着玄色常服,金线暗绣云龙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袖口微敞,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那手此刻正随意搭在紫檀扶手上,指腹有一道极淡的旧疤,像一道被时光熨平的闪电。

    苏舒窈端坐于侧,月白褙子配浅青马面裙,发间只簪一支素银衔珠步摇,垂下的细链随着她微微颔首的动作轻颤,叮咚一声脆响,清越得近乎冷冽。她未施重粉,唇色是天然的樱粉,眼尾却染着未散尽的潮红,连耳垂都泛着薄薄一层绯意。可这柔色里偏生嵌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静气,仿佛方才房中翻云覆雨的不是她,而是檐角悬着的一钩残月。

    唐杏第一个捧茶上前,双手微颤,茶盏边缘磕在托盘上,发出细微“嗒”一声。她不敢抬头,只盯着殿下玄色袍角上金线盘绕的龙爪——那爪尖锋利,似要撕开锦缎扑出。她喉头滚动,声音软得像刚蒸熟的糯米:“妾……妾身唐杏,敬殿下、王妃安。”话音未落,膝弯忽地一软,竟直直跪了下去,额头抵住冰凉青砖,额前碎发滑落,遮住涨红的脸颊。

    楚翎曜眼皮都没抬,只将手中青玉镇纸往案上轻轻一叩。

    “咚。”

    一声轻响,却压得满室呼吸一滞。

    苏舒窈指尖捻起帕子,掩了掩唇角,眼波却朝薛千亦方向一掠。薛千亦垂眸立在阶下阴影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衬——那里缝着一枚铜钱大小的旧荷包,边角磨得发亮,针脚细密而歪斜,是她亲手所绣,绣的是并蒂莲,花瓣却少了一瓣。

    阮棋第二个上前,姿态无可挑剔。她屈膝时裙裾铺开如墨莲绽放,奉茶时手腕稳如磐石,声音清越如泉:“妾阮棋,敬殿下、王妃安康。”她抬眸瞬间,目光在楚翎曜脸上停驻半息,又极快垂下,睫影在眼下投出两弯淡青。可就在她转身退下时,左手小指悄然蜷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位置,正对着昨夜花轿颠簸时,她偷偷咬破的虎口旧伤。

    邱沁第三个上前,却在阶前顿住。她忽然福身更深,鬓边金雀衔珠步摇簌簌晃动,珠粒相击,叮铃如碎玉:“妾邱沁斗胆,请殿下恩准一事。”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妾自幼随父守边,粗通骑射。今闻北境流寇复起,边军粮秣告急。妾愿捐嫁妆白银三千两,助殿下筹措军需。”

    满室俱寂。

    连烛火都仿佛凝住了。

    薛千亦倏然抬眼。

    楚翎曜终于侧过脸,目光如沉潭投石,缓缓落在邱沁身上。他没应,也没拒,只将目光移向苏舒窈:“王妃以为如何?”

    苏舒窈搁下手中茶盏,白瓷底映着烛光,温润如脂。她指尖蘸了盏中余茶,在紫檀案几上缓缓写了个“邱”字,水痕未干,又用帕子轻轻一抹,字迹洇开成一片模糊水渍。“邱妹妹赤诚可嘉。”她声线平缓,听不出褒贬,“只是军国大事,自有户部兵部议定。你这份心,本宫记下了。”她顿了顿,视线扫过邱沁领口微敞处露出的半截锁骨,“待会儿去账房领五百两银子,算作本宫赏你的安家费。”

    邱沁脸色霎时褪尽血色。

    五百两——连她陪嫁箱笼里最次等的翡翠镯子都买不来三只。

    唐杏悄悄抬眼,正撞上薛千亦投来的目光。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一面冷镜,照得她慌忙垂首。可就那一瞬,她分明看见薛千亦袖口微动,指尖从袖中滑出半枚铜钱——铜钱边缘磨损得厉害,正面“开元通宝”四字已模糊不清,背面却赫然有个极细的“薛”字刻痕,深陷铜肉,像是被人用针尖日日描摹过千百遍。

    “薛侧妃。”苏舒窈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拂过水面的柳枝,“你既带她们来敬茶,礼数不可废。你也敬一杯吧。”

    薛千亦抬步上前。

    她走得极慢,裙裾扫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几茎枯草。春桃欲扶,被她不动声色拂开。她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指腹抚过盏沿一道极细的裂璺——那是去年冬至,她在此处敬茶时失手磕的。当时王妃笑着说了句“茶凉了再续”,可那盏茶,至今没人替她换过新盏。

    她双膝触地,膝盖砸在砖上发出闷响。不是跪,是砸。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未及饮血的剑。

    “妾薛千亦,敬殿下、王妃。”她仰头饮尽,喉结滚动,茶汤滚烫,苦味直冲天灵盖。

    楚翎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古井泛波:“起来。”

    薛千亦却没动。

    她盯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有道寸许长的旧疤,横贯生命线,是三年前为救坠马的楚翎曜,被惊马铁蹄踏裂的。疤痕早已愈合,可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像埋在皮肉里的半截断箭。

    “殿下。”她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妾有一事相求。”

    苏舒窈指尖一顿,帕子垂落膝头。

    楚翎曜眉峰微蹙:“讲。”

    “妾想请殿下恩准,让妾每月初一十五,去城西慈济堂施药。”薛千亦抬眸,目光直刺上位,“堂中病者多是戍边将士遗孤,冻疮溃烂者甚众。妾幼时曾随祖母学过跌打医术,愿尽绵薄之力。”

    满室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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