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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51章 孕吐(第2页/共2页)

,擦擦脸。”

    薛千亦没接。她抬起手,慢慢覆上小腹。那里平坦依旧,可指尖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搏动,微弱,却固执,像一颗被深埋的种子,在黑暗里倔强地顶开泥土。

    “郭妈妈,”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去查。”

    “查什么?”郭妈妈心一提。

    “查赵医师。”薛千亦收回手,指尖在膝头轻轻点了两下,像在叩击一面蒙尘的鼓,“查他何时辞官,何时离京,查他给万氏开的安胎药,查他今晨……为何在我脉上,诊出滑脉,却不敢言明。”

    郭妈妈脸色骤变,手里的帕子险些掉进铜盆:“娘娘您……您是说……”

    “嗯。”薛千亦终于侧过脸,看向郭妈妈,眼底一片沉静,不见悲喜,唯余一种近乎冷冽的清明,“我怀了。”

    郭妈妈双膝一软,重重跪倒,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老奴……老奴该死!竟没看出端倪!”

    “不怪你。”薛千亦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窗边。窗外日头正盛,蝉鸣聒噪,一树石榴花开得如火如荼,红艳艳的花瓣被风卷着,扑在窗棂上,像溅开的血点。“是我自己糊涂。贪恋那点虚火,竟忘了……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嘴里的‘信’字。”

    她伸手,摘下一朵坠在窗沿的石榴花。饱满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沉甸甸压弯了花蒂。她指尖用力,花瓣簌簌剥落,露出里面青涩微涩的花蕊。

    “赵医师不敢说,是因为宁浩初。”她将残花丢出窗外,看着它跌入泥泞,“他若敢说,此刻脑袋已在城门口挂着了。万氏敢闹,是因她手中攥着宁浩初的把柄——苏舒窈不孕,而他需要一个‘子嗣’来稳固地位。所以,他必须留着万氏,必须给她银子,必须纵容她查探……可他又不能认这个儿子,因为一旦认了,苏舒窈的侧妃之位,便成了笑话。”

    郭妈妈伏在地上,冷汗浸透鬓角:“那……那娘娘腹中……”

    “是我的。”薛千亦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是宁浩初的,也是我的。更是……我薛千亦,活命的根基。”

    她转过身,脸上最后一丝疲惫褪尽,眸光锐利如新淬的剑锋:“传话下去,万氏母子,即刻送出城,安置在青州庄子。派二十个精干护院,‘护送’。不许她踏出庄子一步,不许任何人探视,不许她与外界有任何书信往来。若她敢闹,便告诉她——她儿子左肩胛的胎记,我已绘了三幅小像,一幅送去宗人府,一幅送去御史台,一幅……亲手交到雍亲王世子案头。”

    郭妈妈浑身一凛,抬头时眼中已是彻骨寒意:“老奴明白!”

    “还有,”薛千亦踱回榻边,拿起案几上那碟没吃完的酸梅,捻起一颗,含入口中。酸味猛烈炸开,刺激得她眼尾泛起一层薄薄水光,她却笑了,笑意凉薄,“告诉厨房,今儿起,侧妃房里,只供酸食。冰糖葫芦、乌梅、山楂糕……越多越好。另外,去库房取那套赤金嵌红宝的头面,明日……我要戴着它,去雍亲王府,拜见王妃。”

    郭妈妈心头巨震,几乎失声:“娘娘!您刚诊出……这……”

    “正因为诊出了,才更要堂堂正正地去。”薛千亦将最后一颗酸梅咽下,舌尖尝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腥,“我要让全京城都知道,雍亲王府的侧妃,有了喜脉。而安定侯府那位,不过是个连自己肚皮都捂不热的笑话。”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灼灼燃烧的石榴花海,声音轻缓,却字字如钉:“万氏以为,拿个孩子就能逼宁浩初低头?她错了。这孩子,只会让他更快地,亲手掐死苏舒窈。而我……”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小腹,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眼神却冷硬如铁:

    “我要借这把刀,把那些踩在我头上的人,一个,一个,剔干净骨头上的肉。”

    午后日头西斜,将揽芳园的飞檐翘角染成一片流动的金箔。薛千亦倚在美人榻上,由郭妈妈亲手喂着酸梅。她吃得慢,一颗一颗,细细品味那酸涩之后泛起的、极其微弱的甘甜。窗外蝉鸣依旧喧嚣,可这方寸之地,却静得能听见自己血脉奔流的声音。

    她闭上眼。

    宁浩初方才在她耳边说的“卿卿”,万氏嘶喊的“浩初”,苏舒窈娇笑着唤的“夫君”……无数声音在耳畔交错、撕扯、最终沉淀。她不再分辨谁真谁假,只牢牢攥紧指尖下那一点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搏动。

    那是她的命。

    是她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宅里,唯一能攥在手心、绝不会背叛她的东西。

    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廊下。春桃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压得极低:“侧妃娘娘!宫里……宫里来人了!奉皇后娘娘懿旨,赐安胎药三匣,南海珍珠十斛,金丝软烟罗两匹……还有……还有尚衣局新制的云锦襁褓一套!”

    薛千亦缓缓睁开眼,眸底映着窗外最后一点刺目的天光,平静无波。

    她只是微微勾起唇角,对郭妈妈道:“去备香案。接旨。”

    郭妈妈应声而去,脚步坚定。薛千亦重新靠回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只素银镯子——那是宁浩初第一次送她的礼物,内里刻着极细的“亦”字。

    她轻轻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镯子很凉。

    可小腹深处,那点搏动,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她的心脏,也敲打着这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寂静无声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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