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千亦听到这话,面色骤然沉如寒墨。
双肩绷得死紧,周身气压骤降,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怒火,寒芒沉沉,几乎要烧起来。
春桃上前一步,拦在唐杏面前:“唐侧妃胡说八道些什么?!”
唐杏被丫鬟骂,愣了愣,眼眶立马有些湿润。
她哪里是胡说。
她明明就是在给薛姐姐道喜。
薛姐姐刚刚那副样子,明明就是孕吐,薛姐姐怀上了殿下的第一个孩子,不应该是大喜事吗?
还是说,薛姐姐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怀孕,害怕被人伤害?
一时间,唐杏心......
薛千亦指尖骤然一僵,悬在宁浩初颈侧,未落未收。那声“浩初”像根淬了冰的针,从耳道直扎进脑髓,嗡地一声,血都凝住了。她猛地抬眼,撞进宁浩初眸子里——那里没半分惊惶,只有一瞬极快的、被猝然掀开遮羞布的厌烦,如墨滴入清水,倏忽散开又迅疾沉底。
他喉结微动,没应声,却抬手将薛千亦汗湿的额发拨开,指腹在她太阳穴处缓缓打了个圈,声音压得更低:“别听,风大,吹错了耳朵。”
可万氏的声音又来了,带着哭腔,却执拗得像钉进木头的锈铁:“浩初!你躲着我,是怕郡主知道?还是怕薛侧妃知道?我怀里抱着的是你亲骨肉!你亲手抱过的!你忘了西山军营后山那夜?你醉了,我替你解衣,你攥着我的手按在你心口说‘这里只装得下一人’……那孩子胎记在左肩胛,跟你一模一样!你摸过,你记得!”
薛千亦的呼吸停了半拍。
西山军营后山……那夜她也去过。宁浩初酒后失态,踉跄撞进她怀里,吐了她一身酸苦酒气,却死死攥着她手腕不放,哑着嗓子问:“卿卿,若我不娶她,你肯不肯跟我走?”她当时心口滚烫,答得斩钉截铁:“肯。”可第二天,他便整肃衣冠,亲自送她上马车回府,连指尖都没再碰她一下。
原来那夜,他醉眼朦胧里攥着的,从来不是她的手。
宁浩初终于松开薛千亦,翻身坐起,随手抓过外袍裹住身子,眉宇间戾气翻涌,眼神却冷得像淬过霜的刀锋。他赤足踩在檀木地板上,步子极轻,却每一步都像踏在薛千亦绷紧的神经上。他走到门边,没开门,只隔着一道薄薄的楠木板,声音沉得能碾碎骨头:“万氏,本侯说过,再无瓜葛。你若再扰,休怪本侯无情。”
门外静了一瞬。
随即是孩子受惊的呜咽,细弱,却尖锐地刺破寂静。
万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字字咬得清晰:“无情?那你为何还留着我给你的玉珏?为何每月派人往我庄子上送银子?为何让赵医师给我开安胎药?……浩初,你不敢见我,是不是因为……你怕我知道,苏舒窈根本没怀上?”
薛千亦浑身一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苏舒窈?那个被宁浩初捧在手心、为她请封侧妃、为她当众折辱自己颜面的苏家嫡女?她竟……没怀上?
宁浩初背脊骤然绷紧,指节在门框上咯咯作响。他没回头,但薛千亦看见他后颈绷起的青筋,像一条暴怒欲噬人的蛇。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才开口,声音竟奇异地平缓下来,甚至带了点笑:“万氏,你病得不轻。赵医师早已辞官归隐,你托人伪造的方子,本侯念你抚育幼子不易,不与你计较。再闹,便送你去家庙清修。”
“清修?”万氏忽然笑了,笑声嘶哑破碎,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好啊!我这就抱着孩子去雍亲王府门口跪着!告诉全京城的人——宁浩初的长子,养在别人名下!而他的正妻,至今不孕!”
“砰!”
宁浩初一拳砸在门板上,震得门楣簌簌落灰。他转身,脸色已彻底沉黑如墨,眼底却燃着两簇幽暗火苗,烧得薛千亦心口发寒。他几步跨回床边,俯身捏住薛千亦下巴,力道大得让她颧骨生疼:“卿卿,信我。”
就这三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甚至没看她眼睛,只死死盯着她唇,仿佛要从那里榨出一句“信”。
薛千亦喉咙发干,想笑,嘴角却僵着。她望着宁浩初近在咫尺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是令整个京城闺秀趋之若鹜的俊朗。可此刻这张脸上,没有半分情意,只有不容置喙的掌控,和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她一定会信,她只能信,她除了信他,别无选择。
她忽然想起昨夜梦里,自己站在雍亲王府朱红大门外,手里攥着一封休书,纸角被雨水泡得发软。门内传来婴孩嘹亮啼哭,奶娘抱着个粉雕玉琢的男孩,在影壁下踱步,孩子额间一点朱砂痣,像一滴未干的血。
原来梦早有征兆。
“信。”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异常平稳,“我信侯爷。”
宁浩初眼底那簇火苗倏地一跳,竟似真的燃起了几分暖意。他松开手,俯身吻她眼角,气息灼热:“乖。”随即利落地穿衣,系腰带时侧眸扫了她一眼,“等我回来,给你带云来阁新制的桂花糖藕。”
门开了。
宁浩初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脚步声沉稳,未有半分迟疑。薛千亦仍维持着仰卧的姿势,目光空茫茫落在帐顶繁复的缠枝莲纹上。那纹路一圈圈盘绕,密不透风,像一张精心织就的网。
郭妈妈端着温水进来时,正撞见这一幕。她脚步顿住,屏息走近,轻轻放下铜盆,拧了帕子递过去:“侧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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