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千亦领着三名侧妃往西正院走去。
浅碧院周边荒凉,离正院距离很远。走了半刻钟,才走了一半。
暮色彻底沉落,整片天地浸在浓稠的墨色里,连半点微光都寻不见。偌大的王府屋宇连绵成片,层层叠叠的飞檐院墙往深处无限铺展,一眼望不到尽头,空旷得叫人心头发闷。
邱沁紧跟着薛千亦:“薛姐姐,王府这么大,为什么给你安排了这样一个偏僻的院落?”
薛千亦侧头瞄她一眼:“我的院落是王妃安排的。”
邱沁轻轻地“啊”了一下,伸......
宁浩初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瓷碗沿,温热的药气氤氲上他眼睫,却遮不住眸底一闪而过的疑色。最后一碗?这话听着轻巧,可自打他接了西山大营兵权,这汤药便日日不断,从未断过一日。偏生今日小丫鬟说得笃定,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松快,仿佛卸下重担。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安然郡主。她正用银簪轻轻拨弄着琉璃盏里新采的栀子,花瓣洁白如雪,衬得她指尖纤长莹润。她鬓边垂下一缕乌发,被窗外斜照进来的光镀了层金边,整个人静得像一幅工笔画——温柔、妥帖、无可指摘。可宁浩初忽然想起前日校场比试后,自己回府途中腹中翻搅,呕出一口泛黄胆汁,当时只道是暑气蒸逼,未作深想;又想起近月来,夜里常有心悸之症,醒时手心冷汗涔涔,脉搏跳得又急又沉,似鼓点乱敲。赵太医诊过两次,只说是操劳过度,开了几剂安神养心的方子,药渣倒进桶里,颜色竟比寻常汤药浅淡许多。
“浩初?”见他久不言语,安然郡主抬眸一笑,眼波如春水漾开,“可是药太苦?我让厨房备了蜜渍梅子。”她伸手欲取,腕间羊脂玉镯滑至小臂,露出一截凝脂般的肌肤,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染着极淡的豆蔻色。
宁浩初喉结微动,将碗轻轻推远些:“不必了。只是……近来军务繁杂,睡得浅,梦也多。”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低垂的眼睫,声音放得更软,“昨夜梦见你站在桃林里,风一吹,落英如雨,你伸着手接,可那花一沾掌心就化了。”
“那是好梦呢。”她笑意更深,指尖捻起一枚梅子,送到他唇边,“化了才好,留不住的东西,强攥着反伤手。”
宁浩初张口含住梅子,酸甜在舌尖炸开,却压不住心底悄然浮起的一丝滞涩。他咽下,抬手替她将额前碎发别至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垂,温热细腻。可就在那一瞬,他分明瞥见她耳后颈侧,一道极细的淡青色纹路,蜿蜒如藤蔓,隐没于衣领之下——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印记。他指尖一顿,却未声张,只若无其事收回手,端起茶盏掩去眼中暗涌。
恰在此时,门外小厮急步进来,跪禀:“殿下,雍亲王府遣人送了帖子,说薛侧妃午后要来府上小坐,带了新制的冰镇酸梅汤与蜜渍山楂,专程孝敬郡主。”
宁浩初执盏的手骤然一紧,青瓷盏沿在他指节处压出淡淡白痕。薛千亦?她竟敢登门?且选在这般时候——正是他刚饮完最后一剂补药,心口尚有余悸未平之时。他不动声色放下茶盏,盏底磕在紫檀案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响,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
“回话,郡主身子不适,谢绝一切访客。”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小厮应诺退下。屋内一时静得只闻香炉里龙涎香无声燃尽的细微噼啪声。宁浩初垂眸,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里有一处极淡的褐色旧疤,是幼时练剑不慎所伤。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年薛千亦才十二岁,蹲在他榻边,用浸了凉水的帕子一遍遍敷他烫红的手背,小脸绷得紧紧的,眼圈却红着,不敢眨眼,生怕泪珠掉进他伤口里。
“浩初。”耳边传来一声轻唤,温柔得像羽毛拂过耳膜。他抬眼,看见安然郡主已起身,素白裙裾扫过青砖地,裙摆绣着的缠枝莲纹在光下流转幽光。她走到他面前,双手捧起他的手,轻轻覆在自己小腹上。隔着薄薄夏衫,他触到一片温热柔软,还有微微起伏的律动——是孩子在踢蹬。
“你看,”她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他今日格外活泼。方才还在踹我呢。”
宁浩初浑身血液瞬间凝滞,又轰然倒流,冲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抽回手,力道之大,竟带得她手腕一晃。他盯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腹中生命微弱却执拗的搏动,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湖里激起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滚烫的砂砾堵住,只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
“郡主!”外头突然传来老嬷嬷惊惶的呼声,伴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不好了!薛侧妃……薛侧妃她……她晕在门口了!”
宁浩初霍然起身,袍角带翻案上茶盏,琥珀色的茶汤泼洒在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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