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安产下皇孙,不是因为你运气好,而是因为你背后,有人替你挡了刀。”
她说完,目光扫过苏舒窈,又落回唐挽心脸上:“待孩子落地,本宫要你亲口告诉太子——你临盆前一日,太子妃遣人送来安胎丸三盒,言明‘内含鹿角胶、雪蛤油、紫苏子三味主料,专为双胎固本培元’。你服用了两盒,剩下一盒,尚在枕下。”
唐挽心浑身一震,瞳孔骤缩,嘴唇翕动却未出声。
苏舒窈却在此时上前半步,从袖中取出一方素锦包裹的小匣,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半融的蜡丸,表面已现裂纹,隐约透出内里褐黄药粉。
“这是昨夜唐侧妃呕吐后,臣妾命人从秽物中淘出的残丸。”她声音平静无波,“蜡衣未化尽,药粉未遇胃液,尚可验出倦骨散主料七味。皇后若不信,可令吴太医即刻取银针刺入蜡丸,针尖沾粉后置炭火上灼烧——若现青烟带甜腥,便是雪蛤油与紫苏子同燃之相。”
皇后没有接匣,只深深看了苏舒窈一眼:“你早备好了?”
“臣妾未进东宫前,便备好了。”苏舒窈垂眸,“臣妾知道,太子病得越久,唐侧妃越危险。太子妃可以容一个病太子,却绝不会容一个诞下双皇孙的唐侧妃活过满月。”
殿外忽起一阵急促脚步声,宫人跌撞而入:“娘娘!太子殿下……突然呕血了!”
皇后神色不变,只将手中青瓷药罐轻轻放回柜中,扣严抽屉,转身时裙裾划出一道沉静弧线:“吴太医,随本宫回去。苏舒窈,你留下照看唐侧妃。”
“是。”
皇后快步出门,行至廊下,忽又驻足,未回头,只道:“雍亲王妃,你既敢掀这盖子,便该知道——掀开之后,里头爬出来的,不止是蛇,还有毒蚁、蛊虫、腐尸上的蛆。你预备好踩着它们往前走了么?”
苏舒窈立在产房光影交界处,半边身子浸在暖光里,半边沉在阴影中。她抬手,将那方并蒂莲素帕仔细叠好,收入袖袋,指尖触到内里一枚硬物——是今晨离府时,雍亲王塞进她掌心的半枚虎符。
她唇角微扬,声音轻得如同耳语:“臣妾不踩。臣妾放火。”
皇后背影一顿,终未再言,拂袖而去。
产房内,唐挽心又一次宫缩来袭,惨白面容扭曲,指甲深陷稳婆手臂,却死死咬住口中软布,不漏一丝呜咽。苏舒窈亲自执帕,蘸温水拭去她额上冷汗,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侧妃娘娘,疼就喊出来。你每一声哭,都是给太子妃的催命符。”
唐挽心泪如雨下,喉中终于迸出嘶哑长音:“啊——!”
那声音穿透厚帘,撞在殿外青砖上,嗡嗡回荡,仿佛一声钝斧劈开冻土。
与此同时,坤宁宫偏殿密室,皇后屏退左右,亲手推开一面紫檀博古架。架后露出暗格,内藏一卷泛黄绢册,封面无字,仅钤一枚朱砂小印——印文是“慎刑司密档·永昌七年”。
她指尖抚过封皮,缓缓展开第一页。
纸上墨迹已褪成褐红,却仍可辨出几行小字:
【永昌七年十月廿三,东宫药库失窃鹿角胶五两、雪蛤油三两、紫苏子二钱。经查,系内务府采办司书吏赵禄所为,业已杖毙。然赵禄临刑前供称:‘非为牟利,实受命于人。彼人言,太子若病,天下可安。’再审,赵禄咬舌自尽,未及吐露姓名。】
皇后指尖停在“太子若病,天下可安”八字之上,久久未移。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天光斜斜切过她半边脸颊,映得眉骨凌厉如刀。
她合上绢册,指尖在封印上重重一按,朱砂印痕微微晕开,似一滴未干的血。
产房内,婴儿啼哭骤然撕裂寂静。
“生了!是位小郡主!”
稳婆高举襁褓,襁褓中婴孩通体泛红,脐带尚连,哭声嘹亮如钟。
唐挽心虚脱仰倒,泪水纵横,却拼尽全力伸手:“再……再等等……”
第二声啼哭紧随而至,短促、清越,带着新生者不容置疑的锐气。
“又一位!是位小世子!”
双胎落地,满室生光。
苏舒窈接过襁褓,亲手剪断脐带,将两婴并排置于唐挽心胸前。她指尖沾着温热血水,却未擦拭,只望着唐挽心汗湿凌乱的鬓角,一字一句道:“侧妃娘娘,您现在不是生了两个孩子。您是,亲手埋下了太子妃的棺材钉。”
唐挽心望着怀中两张皱巴巴却鲜活无比的小脸,忽然笑了。那笑极轻,极淡,却像淬了寒霜的刃,锋芒毕露。
她抬起手,用尽最后力气,将一枚金锁片按进苏舒窈掌心——锁片背面,赫然是太子妃亲题的“长乐未央”四字。
苏舒窈握紧锁片,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殿外,更鼓敲响三声。
亥时正。
东宫方向,忽有急报飞驰而来:“报——太子殿下……驾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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