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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31章 抱出来(第2页/共2页)


    太子妃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陛下三年前便已失聪,却佯装无事,只许太医张仲景一人近身诊脉。张太医每月初一呈《脉案》,皆言‘龙体康泰’。可上月,张太医暴毙于家中,死前留下半张药方,墨迹未干——‘参附汤加减,去附子,加麝香三分’。”

    太子妃倒抽一口冷气。

    参附汤乃续命猛药,去附子而加麝香?那是催命符!麝香走窜,直冲心窍,专破胎元、损阳气。陛下若真服此方……怕是已弥留多日。

    “张太医死后,陛下再未召任何人诊脉。可昨日,御前总管陈德海亲至灵隐寺,递了密旨——要太子妃即刻返宫,且‘务必携皇太孙同行’。”

    平国公夫人一字一顿:“陛下要见的,不是孙子。是他亲手教过写字、背过《孝经》、指着宫墙说‘父皇在此’的那个孩子。他不信风疹,不信病容,他只信自己的眼睛。”

    寝殿内死寂无声。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天光被墨色纱帘吞噬殆尽。梁上宫灯依旧未点,唯余香炉里一点残烬,明明灭灭,如将熄的命烛。

    乳娘抱着“睡熟”的皇太孙立在屏风后,冷汗浸透里衣。她听见了所有话——关于调包、关于假痣、关于陛下将死……她不是蠢人。她想起在灵隐寺后山观音阁,那夜暴雨如注,她奉命去取襁褓,却见一具裹着素绫的小尸身蜷在蒲团上,胸前还压着半块残缺的长命锁,锁上“瑾”字被雨水泡得发白……

    她当时只以为是夭折的庶子,随手掩埋。如今才懂,那锁上刻的,是真正的皇太孙名字。

    她抖着手,悄悄摸向腰间荷包——里面藏着半片薄如蝉翼的银箔,是临行前,一位戴青铜面具的僧人塞给她的:“若见真主,以此为证。”

    银箔上,刻着一朵并蒂莲。

    唐挽心腕间,正戴着一串并蒂莲银镯。

    乳娘喉头滚动,将银箔死死攥进掌心,指甲割破皮肤,血珠渗出,混着冷汗,黏腻滚烫。

    此时,殿外忽又响起通禀:“太子妃娘娘,太子殿下遣人送来新制帷帽一顶,言道……明日入宫,风大,务必为皇太孙戴上。”

    太子妃怔住。

    帷帽?风疹最忌见风,为何偏偏此时送帷帽?难道……太子已起疑,想借帷帽遮掩,实则暗中查验孩子面目?

    平国公夫人却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殿下糊涂了。帷帽遮面,岂非更易藏拙?倒不如……”她踱至妆台前,打开一只紫檀匣子,取出一枚赤金项圈,圈上嵌着九颗鸽血红宝石,颗颗饱满如凝血,“明日,给阿瑾戴上这个。陛下最爱看皇太孙戴金饰——先帝曾言,‘赤金压邪,红宝镇魂’。这圈,是当年陛下亲手赐给嫡长孙的周岁礼。”

    太子妃指尖抚过宝石冰凉的棱角,忽然明白了什么。

    陛下若真弥留,必知身后事乱如麻。他要见的,不是健康或病弱的孙子,而是那个……能让他亲手确认血脉延续的凭证。赤金项圈内圈,刻着一行微雕小字:“永昌三年,瑾生,朕亲赐。”

    而今日,正是永昌三年九月初七。

    离皇太孙生辰,还有三日。

    “传令下去,”太子妃声音忽然沉静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决绝,“今夜子时,阖宫上下焚香净手,沐浴更衣。明日卯正,本宫携皇太孙,亲赴乾清宫。”

    她转身,走向床榻,掀开床帘。

    “阿瑾”依旧沉睡,脸颊红疹未退,呼吸均匀绵长。太子妃俯身,用指尖极轻地描摹孩子眉骨轮廓——这眉,不像太子,倒像……先帝。

    她忽然想起,先帝驾崩那夜,自己跪在灵前守灵,恍惚听见内侍低声议论:“陛下最后唤的,不是皇后,不是太子,是‘瑾儿’……”

    原来,他从未忘记。

    殿外更鼓敲响三声,亥时将尽。

    乳娘默默退至角落,从荷包里取出银箔,借着窗隙透入的最后一丝微光,看清上面并蒂莲蕊中,还刻着两个蝇头小字:

    “换子”。

    她攥紧银箔,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旧伤里,血珠混着冷汗,一滴,一滴,砸在青砖地上,洇开两朵暗红小花。

    与此同时,乾清宫深处,龙榻之上,帷帐低垂。陈德海跪在榻前,双手捧着一卷泛黄帛书,声音沙哑如裂帛:“陛下,太子妃已返东宫。皇太孙……安好。”

    帐内寂静良久,忽有一声极轻的咳嗽,接着,枯瘦如柴的手缓缓掀开一角帐幔。烛火摇曳中,老人浑浊的眼珠转向陈德海手中帛书——那上面,是永昌元年春,皇太孙满月时的全身拓印,眉眼、耳廓、足底三颗朱砂痣的位置,皆以朱砂细细标注。

    老人枯槁手指颤抖着,指向帛书右下角一处模糊印记。

    陈德海急忙凑近,辨出那是半枚湿泥指印,边缘沾着草屑与山土——灵隐寺后山观音阁地窖门口,那块被踩踏千百次的青砖印记。

    老人喉头咯咯作响,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腔,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叹息,消散在浓稠夜色里。

    而东宫方向,一盏孤灯悄然亮起,映着窗纸上晃动的人影——太子妃正俯身,用金簪蘸着朱砂,在一张素绢上细细描画。画中孩童侧脸轮廓渐渐清晰,左掌摊开,虎口处一点赤色,如血未干。

    她画得极慢,每一笔都像在刻骨。

    窗外,秋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撞上朱红宫墙,发出沉闷声响,仿佛一声迟到了三年的叩门。

    咚、咚、咚。

    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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