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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1章 求助(第2页/共2页)

,批注已新。

    皇帝将册子合上,搁在床沿。

    “芳姑姑。”他忽道。

    殿外应声而入。

    “去请裴贵妃、德妃、贤妃,还有……雍亲王,即刻来瑶光殿。”

    芳姑姑面色一白,扑通跪倒:“陛下,这……这不合规矩!王爷岂能擅入后宫寝殿?!”

    “规矩?”皇帝抬眼,目光如刃刮过芳姑姑惨白的脸,“瑶光殿今日坏了规矩,朕便亲手,一条条,掰断了它。”

    芳姑姑不敢再言,磕了个头,仓皇退下。

    容妃伏在地上,肩膀不可抑止地抖动起来。

    她懂了。

    皇帝没信她。

    一分都没信。

    他早知她在演,早知她在赌,早知她在拿自己尊严当柴薪,去烧苏舒窈那条命。

    可他偏来了。

    不是为宠她,是为验她。

    验她心有多黑,手有多稳,胆有多大。

    而她交出的答卷,是一张染血的、漏洞百出的假契。

    “容妃。”皇帝起身,玄色常服袖摆拂过床沿金线绣纹,“你告诉朕,若今日躺在这里的,真是苏舒窈——你待如何?”

    容妃浑身血液凝固。

    她不敢抬头,只死死盯着眼前金砖上自己扭曲的倒影,看着那倒影中一张惨白失色的脸,正簌簌发抖。

    “臣妾……”她喉头滚动,声音细若游丝,“臣妾会求陛下……赐她一杯鸩酒。”

    “哦?”皇帝踱步至她身侧,靴底踩过她垂落的发梢,“那若她哭着求饶,说她腹中已有雍亲王骨肉呢?”

    容妃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那……那臣妾便亲手……绞杀此孽种!”

    话音落地,她自己先怔住。

    这话太毒,毒得连她自己都心惊。

    皇帝却笑了,真正地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好。朕记下了。”

    他俯身,拾起地上那方锦帕,指尖捻了捻帕角湿润处,忽而凑近鼻端一嗅。

    随即,眉峰一凛。

    “这香……不对。”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博山炉——炉中余烬尚温,青烟已淡,可那股甜腻之下,分明渗着一丝极淡、极幽的苦杏仁气。

    是“鹤顶红”的前驱之引,无色无味,混入助兴香中,可令人心智迷乱,幻觉丛生,却不会致命——只会让人,在情热巅峰之际,将枕边人错认为心尖至爱。

    容妃如遭雷击,脑中轰然炸开。

    不是她换的香。

    是芳姑姑。

    是太后的人。

    太后要的,从来不是苏舒窈死。

    是要容妃亲手,把皇帝推给王佩瑜。

    是要让皇帝在错觉中,与故人之女缱绻缠绵,再在清醒之后,面对一个无法否认、无法抹除的“事实”——他玷污了王砚之的女儿。

    而王砚之,是先帝钦定的“逆臣”。

    若皇帝承认此事,便是打先帝耳光;若他不认,王佩瑜便是“秽乱宫闱”的贱婢,必死无疑——可她若死了,雍亲王岂会善罢甘休?朝中那些曾为王砚之鸣冤的清流,又岂会缄默?

    太后要的,是一场火。

    一场能把容妃、雍亲王、甚至皇帝本人,统统卷进去的滔天烈火。

    容妃终于明白,自己不是执棋者。

    是棋子。

    还是那枚,被太后亲手涂上毒、再塞进皇帝掌心的棋子。

    “陛下……”她声音破碎,涕泪横流,“臣妾冤枉!臣妾是被陷害的!是太后……”

    “够了。”皇帝抬手,斩断她所有辩白。

    他不再看她,只缓步走向窗边,推开一扇支摘窗。

    暮色四合,天边残霞如血。

    “传旨。”他背对众人,声音冷硬如铁,“容妃容氏,失德乱纲,秽乱宫闱,着即褫夺封号,贬为庶人,幽禁冷宫。瑶光殿上下,除王佩瑜外,尽数杖毙。”

    “陛下!!”容妃嘶声哀嚎,扑上前抱住他袍角,“臣妾侍奉陛下十五载!您信她一个婢女,不信臣妾吗?!”

    皇帝低头,看着那只枯瘦苍白、指甲缝里还嵌着绒垫碎屑的手。

    片刻,他弯腰,亲手将她手指一根根掰开。

    “容氏。”他语声平静,却字字如钉,“你十五年来,替朕挡过三回毒酒,救过两次刺客,还替朕养大了两个公主……朕都记得。”

    容妃泪眼模糊,怔怔仰望。

    “可朕最记得的,是你十三岁那年,在慈宁宫后园的梅树下,对朕说的第一句话。”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

    “你说——‘陛下,臣女不怕疼,只怕您不信臣女’。”

    窗外风起,吹动他鬓角几缕银丝。

    “朕信了你十五年。”

    “今日,朕收回。”

    话音落,他拂袖而去。

    殿门被守在外头的太监猛地拉开,晚风灌入,吹得帐幔狂舞,博山炉中最后一缕青烟,被吹得笔直向上,如一道断魂的白绫。

    容妃瘫坐在地,望着皇帝远去的背影,望着满殿狼藉,望着床上犹自颤抖的王佩瑜,望着那方沾着胭脂与汗渍的锦帕……

    忽然,她笑了。

    笑声凄厉,尖锐,像被剥了皮的猫在叫。

    她笑自己蠢。

    笑自己狠。

    笑自己竟以为,凭一点恩宠、几分手段,就能在这吃人的宫墙里,真的活成个人。

    可她忘了——

    宫墙之内,从来就没有人。

    只有,骨头。

    和,敲骨吸髓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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